[ 想了想，这并不难，而养了树，就意味着年年照料惦念，他才几岁，竟有这等心思？还是无意随口？点头道 ]
好，不过我不会养花草树木，养残了可别恼我。
[ 起身施礼 ] 时候不早，殿下说宽宥，奴婢就回啦？
[ 得他允过，款步离去。 ]

【在乾元殿外站了会，跟从殿里出来的女人打了个照面，问了乾元殿的人，竟然是这届选进宫的采女。跟冯公的话，自己还记得一清二楚，知道十一昨天打得不轻，现在人不可能从乾元殿出来，还是站在院子里没动，凝神看旁边树上的鸟巢】
【看见鸟巢就想起些事，从小没上过墙爬过树，更没掏过鸟蛋，记得那时几个兄弟在外面掏鸟蛋，自己在屋里习字，多少次就要放下笔跑出去，但总能说服自己。那时坚持的信念只有一个，就是自己跟他们不一样。这个信念这么多年没变过，但也经常会想，如果当时放下笔出去了，现在自己会怎样，能怎样？】

【叶氏走了不久，就有人来报秦王在外，长长吸口气】
扶我起来。
【尽可能稳着步子，还是显得趔趄，良久放弃徒劳尝试，趴回原处】
转告九哥，请恕十八行走不便，不能相迎。

【心里百感交集，见有人来转告十八的话，原来他已经知道自己到了这。举步入殿，进殿就看见十八，这个从他出生到现在，跟自己其实没多少交集的十八弟，成了心里的一根刺，不拔不快，却不一定真的非得拔】
【看他挨揍，说不好心里怎么想，不难过，也没必要高兴。虽然知道总得见这么一次，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但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没想好开场白，只看着他道】
是打得挺重

【打略懂事，师傅伴读宫里奴才都在跟我重复一个时刻务必牢记的事实，我有个九哥，在母后名下，睿智，优秀，得父皇看重，娶的朝堂新贵纪家娘子，封了秦王。好像犄角之势已成，必有一较。】
【天时地利人和，我什么都没有，最奢望的父或母哪怕半分的亲近，都得不到，说图那百年之后高不可攀的位置，想想就可笑了。】
九哥是专程来看我的么？
【着奴才们奉茶摆座，抬眼坦荡流露，笑容憨厚纯良中带着不好意思】
是十八愚鲁惹父皇动怒，要能有九哥一半聪慧就好了。

【看十八笑得憨厚老实，觉得脑子里一阵有点乱，分不清这到底是个心腹大患，还是个自己凭空捏造出的假想敌。今天专程来看他，这不假，不加隐瞒道】
是，今天专程来看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坐下看着他，他长得像父皇，也像母后，单从长相上来看，就是成安朝无可争议的嫡子】
你不愚鲁，我也不聪慧，父皇揍你，无非是他看重你。昨天有人跟九哥说过这么句话，叫“玉不琢不成器”，咱俩共勉

【我并不至于笨到是有意雕琢还是发自内心的不对付都看不出，父皇他待我，真的没那么简单。趴在榻上，抬头有点费力】
疼差不多了，过两天结瘕还得受回刑罚，但也都没什么，就是这心里头不好受。
【九哥在打量我，我迎上他的打量，神情不改纯善，揉几分疑惑求解】
九哥，但父皇待大哥就很不同。

【挨了个揍人尽皆知，至今行动不便，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以后别惹父皇动怒，父皇就不会揍你了
【昭阳殿跟乾元殿，一个是从小笼罩到大的阴影，一个是刚出现没多久的麻烦，前面那个至今探不清底细，后面这个还是个孩子。他说父皇待大哥很不同，还特意用了个很字。虽然这事早有耳闻，还是习惯性追问道】
父皇待大哥不同，怎么说？

【乾元殿人多耳目杂，我也不敢担保个个归心，本就挨揍，再让有心人传到父皇耳朵里，恐怕又是一篇文章，本是想从他们口中如同神人一般的九哥处寻到答案，而不是将问题放大至于无解。】
十八被打糊涂了，也就乱说话，九哥这么一问，还真不知如何答。
【摇摇头】
还是不说这个了。

【十八提起这事，本以为能从他这得点消息，起码举几个例子，好让自己知道父皇对大哥这种“不同”，到底不同到了何等地步，不过他不说，自己再追问反而不妥】
好，不说这个。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了，九哥带你……
【一下想起十三以前提过组个球队的事，自己一直等十三出宫办这事，直到心愿成了遗愿还是没能实现。不合气氛地叹了口气，接着道】
带你去蹴鞠

蹴鞠？
【那只听说过，还真没玩过，听说以前有位皇兄踢得很好，有大唐国家队员的水准，可惜英年早逝，无缘得见。回头看眼屁股，终于露出点期待笑容】
我不大会，九哥可得好好教教我！我会好好学的！
【不仅是学蹴鞠，还学九哥如何处事为人，有朝一日，父皇也能器重九哥一样器重我。】

【看他乐了，也跟着乐。现在看乾元殿里，实在是兄友弟恭，一团和气】
不大会可以学，这玩意要是真学起来，可快了！不过我踢得一般，你以前有个皇兄，那踢得才叫好，堪比大唐国家队员。那蹴鞠水平，简直就是惊天地泣鬼神，人称大唐国脚小霸王
【跟十三策划球队的事，可以算这些年干过的、为数不多的有意思的事。这事前后隔得太久，现在跟他提起十三，像提一个上辈子认识的人】
当时九哥还跟他一起策划着组个球队，不过没组成

【九哥说这些时就感觉得到，那位不在人世的皇兄虽然短命，好歹有人记着他的好，真心赞美他，又或许在大明宫这种地方，只有死人才能让人全无威胁感地去怀念。】
等伤好，我陪九哥一块组球队吧。
【一方面是对九哥崇敬，想多点和他共事的机会，另一方面，是感念于九哥提起这件事时眼神中的纯粹。】
就当做是纪念这位皇兄了。

【组建球队的事，当下一拍即合，看了眼天色跟他告辞。告辞前没忘又嘱咐一遍，让他好好养伤，不可忤逆父皇】

【人心，向来可笑。方寸之地，须臾念头就是万千，哪一个做准，恐怕连自己都料不到。】
【送走九哥，趴下闭目，听到宫漏流逝的声音，单薄而干脆。时间的底气在于，它能证明一切，摧毁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