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最后,那些滔滔不绝的折磨了郑大贤三年的悔悟,还是停下了。
因为刘永才的一声冷笑。
郑大贤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种像要永远失去刘永才的感觉。
就算是三年前他们吵完架的那天晚上也没有。
毕业那天刘永才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时候也没有。
他就这么静静的等待着刘永才的判决。
那是刘永才给郑大贤最后的判决。
“你以为我还在生你的气?三年了,郑大贤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刘永才的声音和三年前他们吵架的时候一样。
都很轻,还带着一丝颤抖。
最后,他又补了一句:
“现在,可以松开了吧。”
“永才阿,别这样。”
郑大贤把自己有些僵硬的身子稍稍放松,又很快收紧。
他把头埋在刘永才的颈窝,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你的声音要是再坚定一些,我一定会放开的。可是你整个人颤抖的好厉害,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已经完全忘记了我。”
“神经病。”
刘永才淡淡的骂了一句,然后冲身边的那个男孩子喊得很大声,
“崔准烘你还在那愣着干什么,把这个人给我弄走。”
一直呆站在旁边的男孩子终于不再傻愣着。
慌忙的应了一声,然后推了郑大贤一把:“放开我永才哥!”
听到了这句话的瞬间郑大贤突然有一丝欣慰。
既然这个男孩子管刘永才叫哥,就说明他们现在还不是情侣关系。
于是稍微一晃神,就被刘永才挣脱开束缚。
刘永才走掉了。
那个叫崔准烘的男孩子看了郑大贤一眼,也快步的追了上去。
单单的看着他们的背影,郑大贤就知道,那个男生似乎在尽力的让刘永才开心起来。
说来也奇怪,他们明明就没有转多少弯,却轻易地在郑大贤的视线里消失了。
郑大贤莫名的觉得很挫败。
但是仔细想想,矛盾隔了三年,又怎能轻而易举的解开。
可他还是害怕,虽然说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去化解,但是每一次相遇,不能只靠偶然吧。
今天也一样。
坐在表哥方容国的身边握着酒杯,并没有因为偶遇刘永才而感到丝毫的开心。
方容国看得出,郑大贤今天好像是比平常更伤感了一些。
方容国一直觉得自己表弟是个很阳光很开朗的孩子。
遇见食物像遇见了春天,唱歌的时候像一枝花枝乱颤的出墙红杏。
可是有一天,郑大贤的世界里除了吃饭和唱歌,竟然多了一个人。
渐渐地,就只有那个人能左右他的情绪。
可是后来,那个人能带给他的就只有伤心。
虽然只是因为一点小事。
高中毕业之后,郑大贤开始因为那个人学会了借酒浇愁。
从那时起,郑大贤一见到方容国酒喝得烂醉。
一喝醉就抱着方容国说“永才,我好想你”。
方容国不知道那个郑大贤一直思念着的刘永才是不是也这样一直在伤心难过。
但他知道,他不能放任自家表弟因为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人变得越来越颓废。
“大贤阿,凡事要看开点。既然再也见不到他,就干脆忘了他吧。”
方容国语重心长的说。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感情上的事来开导郑大贤。
以前他总是觉得郑大贤年纪还小。
情窦初开还没等绽放就被一场大雨给浇死了。
伤心是难免的。
但是时间久了郑大贤一定还会变回那个只知道吃饭和唱歌的二货。
可是这都三年了。
要忘记一个人,三年还不够么?
“已经忘不掉了。”
郑大贤摇了摇头,扬起一抹苦笑,“我看见他了,就在今天早上。”
听到了郑大贤的爆炸性言论,方容国愣住了。
眼睛瞪得老大,夺过郑大贤手中的酒杯拍在吧台上。
然后用力地摇着他的肩:“郑大贤你给我清醒点,你是出现幻觉了么?”
被方容国一阵猛摇,郑大贤突然有一种想吐的冲动。
不过看着方容国认真的神情,他实在不忍心吐在关心自己的表哥身上。
呆坐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胃里的翻滚,然后开口:
“表哥,那不是幻觉。我真的看见他了,就在那家你常去的服装店里。我还冲了过去,抱住了他,对他说了想说的话。”
这下方容国是真的信了。
不过既然见到了,也解释过了,郑大贤为什么还是这么伤感呢。
“他还是没原谅你?”
“要是那样就好了。”
郑大贤叹了口气,然后继续道:“他是铁了心的不想再见到我,他的意思是他已经不在乎我了。”
说完这句话,郑大贤终于忍不住冲进了卫生间,吐的毫无形象可言。
等他再次回到座位上,对上的却是方容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没等他开口问,方容国就挥起手重重的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这是多么来之不易的机会,你不是很爱他么?为什么放他走。”
“所以我也很后悔啊!可是三年来积累起来的矛盾怎么可能在一瞬间解决。表哥你打的未免也太用力了!”
郑大贤揉着脑袋抱怨。
“所以呢?你就眼睁睁的放他走了,再想见面就没这么容易了。”
方容国原本不忍心打击他,却又不得不打击他。
可是郑大贤似乎是完全没有受到打击,反而是有些谄媚的拿起酒杯递给了方容国。
等方容国接过酒杯仰头喝下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
“所以阿,表哥你帮帮我吧。”
这一句话又是让喝着酒的方容国差点呛死。
咳嗽了好一阵,才顺过来气:“你说什么?”
“表哥,你就帮我个忙吧,帮我找找永才,求你了。”
郑大贤双手合十,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努力的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一些。
“我倒是很想帮你,可问题是我要怎么帮你?”
方容国无奈的摆了摆手,又忍不住鄙视了一下卖萌的郑大贤。
“表哥不是那个什么乐团的的灵魂人物么。”
郑大贤的小算盘终于敲响,方容国顿时一身冷汗。
就知道这小子是在打地下乐团的主意。
虽然自己所在的地下乐团什么人都有,可是那也只是个乐团。
又不是什么情报组织。
自己怎么说也是乐团里的一把手,怎么能无聊的到处帮他打听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学生。
“我怎么能在那里打听这种事呢。”方容国立刻驳回了郑大贤的请求。
郑大贤也瞬间由谄媚转成哭相,顿足捶胸的喊着:
“我等了三年终于见到了永才,什么都还没做就又把他给丢了。我太没用了!表哥,明年的今天记得替我上香!”说着就要往旁边的柱子上撞。
方容国一惊,连忙拦住他:“你这是干嘛呢!丢死人了..”
“表哥你别拦我,我要是再也见不到永才了,还不如去死!”
确实是撕心裂肺的喊着,背过身的时候却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
“行了行了,我帮你打听!可你总得给我一张他的照片吧,不然我怎么帮你问。”
方容国低头认栽,一脸悲壮。而郑大贤笑得花枝烂颤,一脸得意。
“谢谢表哥!”
可是,当郑大贤满心欢喜的回到住处的时候,他又再一次陷入了感伤。
因为他发现,好像除了手机里的那张偷拍照,他好像在也没有其他刘永才的照片了。
那张照片是高中时候的某天午睡,郑大贤偷偷拍下的刘永才的睡颜。
那时刘永才的头发还是墨黑色的,整齐而柔软的流海乖顺的贴在他的额上。
他合着眼睛,睫毛又密又长。嘴角上扬,睡的很香。
他伏在桌子上,枕着郑大贤的校服,看起来既可爱又迷人。
好怀念那时候,刘永才可以枕着自己的校服睡得香甜。
也好后悔那时候,自己没有再多了解他一些。
郑大贤记得刘永才是九四年生,却总也记不住是哪个月份的哪一天。
郑大贤记得刘永才的家住在哪个小区里的哪栋楼,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单元的哪一层。
郑大贤记得刘永才也很喜欢唱歌,却不知道他最喜欢唱的是哪个歌手的哪一首歌。
郑大贤记得刘永才经常周期性的犯胃病和咽炎,却不知道他在哪个季节最容易犯病,也不知道他生病的时候经常吃哪一种药。
这些本就不清楚的事情,在分离之后变得愈加的模糊。
郑大贤的家里只剩下刘永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可那些礼物同别人送的都堆到了一起,他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是刘永才送的。
郑大贤有刘永才的手机号码,也有刘永才的QQ号码。
可三年来他从来不曾主动的跟刘永才联系。
他害怕刘永才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
可是不管怎样,这就说明毕业之后,他们终究是断了联系。
这太可怕了,不是么。
这三年来,郑大贤的世界里,除了记忆就在也没有任何和刘永才有关的东西。
原来三年前的那时候,不是刘永才把他们的友情想得太脆弱。
而是郑大贤本就没有给过刘永才任何承诺。
郑大贤不知道,那时的自己到底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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