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爹这个死鬼,你们好不容易才回来,他非要盖什么房子。妈妈一边麻利的洗着香肠用的羊肠子,一边对一个人收拾着两个人带回来的物品的安迪抱怨。
靠着在外面打工赚的钱,爸爸在河边山脚下买了块小地,除了种点东西,爸爸决定给全家盖一栋两层小楼,砖瓦的,还有阳台,能像电影里的楼那样能养花的,爬满绿色植物的阳台。最近乡下也常常能看到电影了。爸爸还买了一辆拖拉机,这样收割的时候播种的时候就会有农场主高价来雇佣他的。爸爸说以后再赞了钱,就买卡车。
你爹说,要给我们盖个电影里那样的几层小楼,他说,凭什么我们就不能住好房子,我盖了8年多的房子,现在也给你和孩子们盖一个。妈妈一边抱怨一边其实是幸福的憧憬着未来的生活。
闹来回家远远的看见爸爸在弄那些木工水泥的,把大衣和行李往安迪手里一扔就说我先去看看,然后还不等安迪说话就又加了一句,你就在这帮妈做饭啥的,我一会儿就回来。
安迪卷起袖子很自然的和妈妈一起忙活起来,听妈妈聊着些家常。闹来肯定是已经和爸爸欢畅的大干起来,不到天黑是不会回来。二弟也去帮忙了,三弟虽然还帮不上忙,但也跟着哥哥们去捣乱了。
等你们明年回来,咱也有白雪盖着顶的小楼,旁边有棵圣诞树,爸妈也给你们准备圣诞礼物。妈妈一边往羊肠里塞着燕麦和内脏,一边慈爱的看着只顾低头干活的安迪。看到妈妈把粗糙红肿的手随意的在围裙上擦着,安迪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妈,我在餐馆洗碗,闹来就给我买了一盒凡士林,挺好用的,我们这次回来也给你买了几盒。
唉。还是你俩最知道疼人,你爸出去这么多年,也没想着给我买点回来。
安迪没把亨曼叔叔的事情告诉妈妈,他不想用任何事实提醒爸妈,他不是这个家亲生的。在他心里他却永远也忘不掉,他学不会像闹来和弟弟们那样和爸妈撒娇,从小有什么好的东西他再想吃想用也从来不敢去要去抢,当然闹来永远会记得把最好的给自己留着,从第一双让闹来划破无数次手的小靴子,到那些带着闹来牙印的被他咬了一口就装在兜里给自己留着的好吃的,安迪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只要是闹来给的,他就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虽然对爸妈也很感激和爱,可是在他们面前他只能做个乖巧的好儿子,只有对着闹来,他敢撒娇,耍小脾气,可以从不考虑的接受他的。。。溺爱。
帮妈妈做好香肠,他们开始准备当天的晚饭,安迪学着在餐馆的样子,弄桌布,摆餐桌,还告诉妈妈巴黎的餐厅是怎么配菜,还有一些做饭的改善口味的小窍门, 不过说完了又说,这些就是偶尔换换口味新鲜一下,妈妈做的我还是最爱吃,我在巴黎老想喝羊杂汤和香肠,还想吃奶酪条和烤土豆。
今年圣诞晚饭就都听你的,妈给你打下手,咱们的安迪很快就是大厨了,餐桌也摆的这么好看,到时候让妈也享受一把在城里餐厅吃饭的感觉。妈妈只是骄傲欣慰的看着安迪,她闭上眼就依然记起当年因为偷偷舔了一口羊奶,就惊慌求自己不要赶走他的,白的像羊一样的小崽子,仿佛就在昨天,转眼间他和闹来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了。
安迪,最近赶集的地方,和你爹一起回来的一个大兄弟弄了个放电影的地方,附近好多人都去看,都是些老片子,有钱就给,实在没钱想看的他也不赶。今晚也有。吃完晚饭你和闹来也去看不?不过这肯定没有巴黎的电影院好,露天的场子。你俩估计看不上吧。我和你爸还有俩小崽子有时候骑车子去看。
妈,其实。。。我和闹来在巴黎还没进过电影院。。。安迪摆好餐桌小声回应妈妈。
絮絮叨叨的母亲突然就走过去抱住了安迪,她只到他的肩膀了。安迪围着油腻的围裙,依然是削瘦白皙的,闹来她甚至还没仔细打量过,就跑去帮爸爸盖起了房子。进门到现在,两个儿子连口热汤热茶还没喝过呢。他们从小太懂事,自己简直没办法把他俩和两个小儿子当成一样的来疼爱,有时候也不自觉的就忘了家长的身份依赖起他们来。她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拍拍安迪的肩膀说,吃过晚饭你们就去吧,你爸给自行车加了个后座,你爸常带我和俩娃去。到时候让闹来带你去。
嗯。妈,我叫他们回来吃饭。
说起来这真是闹来和安迪第一次看电影,影片很老了,看着马兰最终选择了在滑铁卢桥上自杀,英俊的军官绝望的脸颊,以及影片最后悠扬响起的那首for auld lang syne,说起来这是安迪家乡苏格兰的歌曲,安迪居然哭起来了。他为影片的情节难过,这首歌又让他想起了家乡,他发现自己断断续续还记得那么一点歌词,这是亲生母亲最爱的歌曲,她常用它来哄自己睡觉。他情不自禁的用苏格兰方言哼起了歌。
我们曾经终日游荡在故乡的青山上,我们也曾历尽苦辛,到处奔波流浪。为过去的美好时光, 举杯畅饮,为那过去的好时光。我们也曾终日逍遥荡桨在绿波上,但如今却分道扬镳远隔大海重洋。。。
闹来也被情节深深吸引了,他也在哭,安迪唱的歌词更让他害怕起未来可能有的离别来。。可是眼下这个傻瓜不就坐在自己身边么,好不容易来看场电影,诺瓦克可不打算这一晚上就这么哭过去了。一直到安迪坐上了自行车后座,还抱着自己有些抽泣,诺瓦克终究有些不耐烦的说,别哭了,那都是电影,都是假的。我们不是还在一起么。
闹来,将来不管你去哪,我都和你一起。
嗯。
闹来,将来你会结婚么?
不会。除非娶你。
闹来,你。。。爱我么?
虽然从小形影不离,但他们从没定义过自己的感情,从没问过对方对自己是什么感情。也没说过以后的约定。闹来以为不用说也不用问,安迪则是没安全感的不敢多问。
傻子,那是当然的。5岁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以后也不会喜欢别人。
我问的是,你爱我么,不是喜欢。
安迪,你今晚怎么完全像个女孩子一样。又哭哭啼啼,又问这种问题。
你怎么知道女孩子喜欢问这些,是不是有人问你了。
算了,我说不过你。我的小安迪。反正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只爱你一个人,好不好?
可是。。我们又不能结婚。。马兰是舞女都不能嫁给军官,我们是两个男孩子更不能结婚。。安迪哭的更凶了。闹来的后背全都湿了。
将来。。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就咱们俩在一起好好的过一辈子好不好?
可是。。爸爸妈妈。。。
我们可以回来看他们啊,我会赚好多钱让他们养老,还有弟弟们可以照顾他们呢。好不好?安迪。你别哭了。。本来高高兴兴的出来看电影,你看看你哭的都喘不上来气了。。
嗯。。。我不哭。。。
安迪你看,当初我就是在那捡到你的。。也大概是这个季节。。。真的。。9年了。。闹来赶紧转移了话题。安迪哭的快可以接一桶水了,这大冬天的,自己后背都湿了,冻得直哆嗦。
电影散场后,大部分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闹来和安迪磨磨蹭蹭的想在路上多停留一会儿,骑得很慢,看到当年的草堆,那是安迪和一只流浪小狗在一起蜷缩着睡觉的地方。乡村的星空很漂亮,天幕很低很低,连着山脉,家乡的景色其实不比电影里差。到了快到村庄的地方,冬日的农场充满了干草堆和草垛,村庄里没几户人家,民风淳朴也不会有人偷干草木柴什么的都无人看守,晚上这些草垛就成了年轻男女偷情幽会的最佳地点。闹来和安迪小时候也是知道一些这种事的,只不过那时候太小了,上学做农活儿又忙,他们还没想过这些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闹来把自行车停下,小心的确认了前方的大草垛里没人,招招手示意安迪和自己一起钻进去。要是家里人问起来,就说自行车掉链子了,修了很久。坏小子闹来想这一天其实想很久了,虽然他也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但是这一幕他真的等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