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吧 关注:865,833贴子:12,720,332

回复:妖言水浒;九百年前那场山寨盛世(笑死算自杀)(转)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秋后算账这个政治术语在大宋一般没人用,一用就要出人命。
  这一点朱武最清楚。
  官府这回准备的手段不新鲜:派几个流氓混进去冒充请愿人员砸东西,烧东西、殴打围观群众、挂反动标语什么的。
  这样一来,衙门就可以借调厢军把他们驱散,事后抓几个领头的。
  如果事情发展成这样,
  县衙可以理直气壮地汇报,说破获一个犯罪团伙,属于大功一件。
  此外还可以借此进行一次宣传
  另外礼部也会感激本县,它们会借此进行一次全国宣传,教育大家:请愿是一种跟“暴力“、”别有用心”、”被利用”分不开的非法活动。
  众所周知,大宋子民虽说活得跟孙子一样,但是自己认为智商是很高的。
  他们可以容忍自己说自己是屁民,素质低不配自治,但是绝不能容忍别人说自己傻,被利用。
  他们不恨别人不拿自己当人看,只恨别人拿自己当枪使。
  这样宣传足以使请愿这个词在全国人民心中臭不可闻。
  因此礼部的人尤其喜欢这种案例。
48
  朱武当时满口答应,不过回来之后,心情很复杂。
  由于自身经历的原因,他不想干这样的事,但是却又没有别的选择。
  要知道,虽然自己在华阴县势力不小,但是别的帮派想取代自己,也不是很难:只要得到官府的扶植,也就是半个月的事。
  一旦被取代,后果不堪设想。
  官场的这些人看起来是读书人,其实心狠手辣,比黑社会还狠。
  朱武不想自己像其他失败者一样,身中十几刀、被挑断脚筋扔到闹市里,最后还被鉴定为自杀。
  于是他找来几个得力干将,布置一番,说这回的人太多,明天我亲自带人去一趟。
  朱武这么谨慎是有原因的。
  据统计,当时请愿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两万人,朱武的所有手下加起来也不过几百。
  假如有个闪失,他这个团伙被群众生吃了也不是不可能。
  第二天,朱武坐着轮椅来到现场。
  看到人山人海的景象,左右都紧张得头上冒汗,只有朱武还谈笑自若:这点人就怕了?我当年见过更大规模的呢。
  这时,朱武第一次见到了史进。

当时史进心里对请愿的走向不太踏实,于是决定发表演讲,号召大家一定要理性。
  他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扯着嗓子大喊:大家认识我不?
  底下的群众都说:认识,挑头的史大郎嘛。
  史进当场就打了个哆嗦,连忙辩解,我不是挑头的,我只是第一个发言……
  群众们说,英雄你别谦虚了,你就是挑头的。
  史进听大家说自己是英雄,一时心潮澎湃,也就不解释了,直接进入主题:
  既然你们记得我是挑头的,那我有句话,写出来当成共同纲领,咱们都要遵守。
史进从怀里掏出一叠一尺见方的白纸,每个上面写着大字。
  几个志愿来帮忙的人上来,把它们一一贴在墙上。
  北宋的时候,棉布还是很稀罕的材料,一般人都舍不得做成衣服,更别提往上写字了。
  因此这条标语也只好像拼图一样贴出来。
  那年头的文章都是从上往下读的,但是这样贴的话很占地方——墙不够高。
  所以这些人就自作主张的横着贴,结果贴反了。
  更可怕的是那年头没有标点符号,断句全看自己心情。
  史进写的标语明明是“不反朝廷不反官”。
  下面无数人却读成了:“官反不?朝廷反不?”
  “反!”有些人开始自己作答。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282楼2013-07-26 14:12
回复
    史进回头一看,吓得脸都白了。
      他一边比划着一边用最大的音量通知助手:
      “反了!反了!”
      结果,回应他的是一片山呼海啸:
      “反了!反了!”
    49
      你要是以为接下来的情节是史进领导华阴人民打响了反抗赵宋王朝的第一枪,那你要么不了解大宋这片土地,要么不了解大宋人民。
      实际上大家喊完口号,不过朝县衙扔了几块石头,谁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如果不是后来的一些偶然事件,估计晚上大家也就回家了。
      你要是拦住一个人问他为什么,他八成会回答:闹累了。
      ——你们不是反了吗?
      ——其他人说反了,我可没说。
      ——你明明说了。
      ——你有证据吗?别逗了,录音机还没发明呢。
      总之让你拿他没办法。
    不过这事坏就坏在县衙的事先安排上。
      朱武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他觉得,要是手下气势汹汹而来,来了就放火打人,未免太过显眼。
      于是他早就把自己人分散安排到人群里,让他们见机行事——听到有人喊反动口号,就开始放火——这个口号本来是要由朱武亲自来喊的。
      不料史进这一嗓子下来,朱武的手下都以为时机已到,纷纷行动了起来。
      这些流氓训练有素,上来就扔燃烧瓶,砸店铺,狂喊“我们反了”。
      局面顿时失控了。
    朱武此时强作镇定地吩咐左右,赶紧推着我撤进县衙,这里太危险。
      结果那天他运气实在太坏,半道被人认了出来。
      认出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民间教育家李吉。
      李老爷子中午听说有大批人在县衙门口聚集,站着看天,就以为这是个新开的罗斋场,顿时精神振奋,心想几千个找不着工作的倒霉蛋凑一块,盛况难得,赶紧带着几个留校的骨干来发招生广告。
      不料到了现场,却被莫名其妙的卷入了一场动乱。
      他看见了史进的振臂一呼,看见了有人在打砸放火。
      他挤也挤不出去,干脆听天由命,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
    李吉正在担心待会儿官兵一到玉石俱焚,忽然看见了一个坐着轮椅的人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推着,在人群中缓缓前行。
      早在听说史进的背景之后,李吉就开始多方打听,想求见朱武,好交点保护费落个心里踏实。
      虽然没见着,但是对朱武的外貌特征了解得一清二楚。
      于是他立刻就断定,这场事端是朱武策划的。
      此时李吉的心态非常复杂。
      一方面他知道造反这事非同小可,只要你在场,没有制止,就是从犯,事后追究起来跟主谋待遇差不多,不过是他凌迟你砍头,反正活不了。
      另一方面,他觉得内心深处跟这位黑道传奇人物产生了共鸣:
      你妈的大宋朝廷,老子办学容易吗,你还要这证那证;更可气的是你们这些孙子每次收了红包回头还照样封我学校。
      别人都觉得我有钱,其实谁了解我的苦处?
      我再有钱,只要没有官身,地位不过一条狗一样。
      罢罢罢,赌一把,跟了五爷!
      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朱武面前跪下,大喊道:五爷您也来啦!华阴百姓全听您的号令!
    50
      李吉的这个举动把朱武逼到了绝境。
      此时他距离衙门口只有200米,但身边的暴民目测起码有2000人,其中至少一千五在直勾勾的盯着他。
      假如他这时选择申明事实,比如说,“我是给衙门办事的”,估计当场就会被打死。
      但是如果就此从贼,过不了几天也是死路一条。
      不过两害相较取其轻,朱武只好点了点头。
      旁边的民众顿时一片叫好声,亲眼看见这情景的人都哭了。
      一方面这些人激动万分:手眼通天的五爷要领头造反了!这回不但有可能不死,弄不好还能闹出一番事业来。
      另一方面大家觉得,朱武这样的亿万富翁都被逼反了,可见你个王八蛋朝廷操蛋到什么程度?!
      于是众人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放声高呼:五爷反了!跟着五爷反他娘!
      这样一来朱武的手下更加疯狂,一个个燃烧瓶朝县衙扔去。
      华阴县衙门被烧成了一堆瓦砾。
    朱武坐在轮椅上,手脚冰凉。
      他看着眼前的火光,良久才镇静下来。
      他小声吩咐手下说,你去把那个带头的史大郎找来。
      当时留在他身边的是陈达。
      他这人头脑灵敏程度基本是零,这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朱武终于要找史进算账了,自告奋勇去找。
      结果跑了几个来回也没找到。
      他不知道,史进早就跑了。
      在事变的最初一个时辰里,史进的大脑一直处于空白状态。
      他呆呆地看着旁人砸东西,放火,自己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一直在琢磨,这些事跟自己刚才的话有没有直接关系。
      有人递给他一块石头,他茫然地接了过来。
      有人冲他喊:扔啊,扔啊,
      这声大喝好像惊醒了史进,使他的脑子终于回到了现实,冷汗涔涔而下。
      史进虽说平日里沉迷武侠小说,但书和现实还是能分清的。
      他崇拜程咬金,但是绝对没有自己亲自体验一把造反生活的心理准备。
      史进脑子里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下活不成了。
      于是他拔腿狂奔,离开了现场。
    大宋的年轻人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平时的豪言壮语一旦遇到事,基本都跟着思考能力一起作废了。
      史进想逃走,却不知道该逃到何方;出了县城才想起史太公还在医院。
      于是他又跑回医院,想带着父亲一起跑,去没有停下想一想,这样的举动可能会要了老爷子的命。
      好在命运没有安排史进成为害死自己父亲的元凶。
      他来到医院时,史太公已经不见了。
    51
      史进在公厕里写的卖房启事很快就得到回应。
      他离开医院的不久,买主就找上了门——史进没时间回家,留的地址是医院。
      买主来的时候,史太公正好神志清醒。
      老爷子一听就急了。
      他赶走买主,叫嚣着要出院,声称不治了,老子回家等死,一把老骨头了,不能把儿子拖死。
      史太公强忍病痛换了衣服,偷偷摸摸地刚出门就被看门的小道士追上来拽住——倒不是出于人道主义,而是因为经常有病人不交住院费就跑,他们早有经验了。
      史太公急中生智,说刚才挂号的那人说没钱就滚,我就滚了,难道他又变卦了?
      一听这话,看门人赶紧摆摆手,说,我是想告诉你,再滚远点。


    283楼2013-07-26 14:15
    回复
      2026-01-05 00:13:30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朱武不动声色地把纸条烧掉,脸上风平浪静,心里却波涛汹涌。
        他多年以来,一直在少华上建设后备基地,为的就是防备这一天,因此他也没多紧张。
        金银储备,大约有三分之二在山上,剩下的带不走就算了;
        秘密账本,早就在山上有副本,这可是镇帮之宝,有了这本帐,多少领导根本不敢动他;
        人员骨干,能弄上山的大概有三百多,待会儿赶紧传消息,就说上山一起过中秋;
        本来以后生存发展是个难题,不过那个段景住忽然出现,这个问题就完美解决了——最不济还能要本金国过所(护照)呢......
        盘点完毕之后,朱武对于怎么处置史进的又有了新的想法。
        这个年轻人武功好,胆子大,心眼直,还有文化,放过太可惜了。
        于是他的话悄悄改变了风向。
      58
        “知道我为什么要放你吗?“朱武问道。
        史进摇了摇头。
        “因为我跟你一样,也上过太学,也干过请愿的傻事——我们那时候在东京闹得可比这大多了。”
        说到这里,朱武的脸抽动了一下。
        当年他逃出东京以后,一路风餐露宿,受了不少罪。
        与身体上的痛苦相比,他觉得没有人理解更痛苦。
        一路上,他不停地跟给他提供食宿的好心人说着东京的惨状,但是没人相信。
        脾气好的人就打个哈哈:“小哥,你确定你不是做梦?这么大的事,京报上怎么一句都没提?”
        碰到脾气不好的,就当场把他赶出去:“公子慎言!我朝一向爱民如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你莫不是受了辽国人的津贴,来蛊惑人心的?!!”
      朱武最不能容忍的是有人这样说:“你要体谅朝廷的难处。如果这个事情真的发生过,那肯定是辽国细作(间谍)挑拨的!”
        碰到这种人,朱武就会起杀心。
        今天他跟史进提起这事,一来是为了套近乎,但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考验:只要史进胆敢把这事跟辽国扯到一起,他就要让身后的两百手下把这小子分尸。
        好在史进的反应尚在可接受范围内:什么请愿?哪年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的腿就是那时候被禁军打断的,还好,我至少命没丢……这说来话可就长了,今天时间不够,咱们以后再讲吧。总之,你是个人才,这么把命丢了,太可惜了。”
        朱武大概讲了一下当年的情景,然后开始揭开底牌。
        “我算什么人才”,史进冷笑一声,“我tm就一废物。”
        朱武说,你是个废物不假,但这并不怪你。
        “你们这代年轻人,是国家有意制造的废物。”


      287楼2013-07-26 15:06
      收起回复
        楼主要出去了,暂停更新,下章武松卷,绝逼更精彩,敬请关注!!~~


        290楼2013-07-26 15:53
        回复
          武松卷
          1
            “以前,我活着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继续活下去。哪怕活得像畜牲一样。”
            这句话在空气中引起的振动还没结束,夜风就从开着的窗口进来,把烛火吹成了一缕青烟。
            好在柔和的月光也跟着投进屋内,把一切照得若隐若现。
            一个男子抬头看着银盘一般的满月,自言自语道,原来已经是十五了。
            他站起身来踱了几步,然后又慢悠悠坐下。
            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黑暗,反而觉得这样有助于放松。
            因此,他不打算把蜡烛再次点燃。
            “我不点灯了,你不反对吧?”
            “没事,我也喜欢黑。”对面一个声音响起。
            “方便你作案是吧?”
            “没错,我这人胆子小。”
          黄历上说,今晚不宜出行。
            他觉得黄历说得很有道理。
            然而就好象孟州明明不适合人类生存,却偏偏生存着很多人一样,他上床之前就有预感,今晚必定有案子。
            果然,刚刚合眼,就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报信的人好像消失在空中,只在地上留下了一张纸片。
            上面说,有个犯人你肯定想见一见。
            “你胆子小?我看不像。”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人。
            这个人他无比了解,但是今天,却是两人头一次见面。
            “你这种出身的贼我见得多了,没一个像你杀人这么多的。”
            对面的男子嘿嘿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笑。
            时而低沉如牛,时而尖利如狼,在黑暗里让人骨头发冷。
            “杀人多不代表胆子大。其实,我杀人越多,心里越害怕。你说历代皇帝杀人哪个不比我多?他们比我怕死多了。”
          他沉默了一阵,然后清了清嗓子:“你也该明白,这么多条人命,铁定是死罪。你没有可能活过秋天。你也是条好汉,憋着不说,不符合你的身份。怎么着,给兄弟我省点事,都交代了吧?”
            对面的男子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一脸轻松:“行。你追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也算老相识。我都交代。”
            “是条汉子!从哪开始说?”
            “那得从宋江开始……”
            “等等,咱们重头开始,”他站起身来,唱了一个喏,“我姓李,名六合,你可以叫我李捕头。”
            “我姓武,排行第二。你可以叫我武松。”
          2
            北宋政和年间,有个叫宋江的人来到沧州投奔柴进。
            这件事的起因是他杀了一个阎婆惜的女人,需要一个地方藏身。
            水浒上把这件事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是宋江随手选了一个疗养地。
            其实,这是个痛苦的决定。
            江湖慈善榜排名第二的及时雨,去投奔排名第一的小旋风,无疑宣告了前者的彻底破产。
            我可以举出若干例子,来证明此事的严重性:
            比如希特勒给斯大林当二把手,比如比尔盖茨把公司卖给乔布斯,比如某政治正确的大国给政治更加正确的小国降半旗。
            但最终这件事还是发生了。可以说宋江的确走投无路了。
          宋江如此紧张,自然跟阎婆惜的背景有关(详见宋江杀惜)。
            他觉得,这个女人一死,恐怕整个郓城官场都要把自己置之死地而后快。
            因此他离家时相当慌张,甚至根本没有个目的地,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直到某天上厕所时,他才冷静下来,拿出账本(详见宋江杀惜)翻阅,想找个能量够大的人投奔,假如找不到,就撕了当手纸。
            这时他偶然发现了一行奇怪的留言:
            “郓城是个女子地方。”
            落款是"此木井之"。(落款是竖排的)
            “我那里啥时候接待过日本人啊?”
            宋江迷惑不解。
            宋江在厕所里苦思良久,终于回忆起一件事。
            某年某月某日,有位政要来郓城县视察。
            由于内急,就在县驿站(招待所)洗手间解手.
            宋江当时也在里边蹲着,发现来人仪表不凡,于是亲自服侍他洗手更衣,还拿出留言簿让他签名.
            事后知县告诉他,那人是柴进柴大官人.
          关于宋江与柴进的相识过程,还有其他几种说法。
            有人说,柴进那次去郓城是开会去了,但是走进招待所却不是故意的——他散会后找不到自己专车,左转右转,结果转进了招待所,就遇到了宋江。
            也有人说,柴进也不至于那么糊涂。
            他下榻招待所是郓城方面的安排。
            总之,柴大官人在宋江那里吃得好玩得好,临走还要走了一个女服务员,因此两人私交不薄。
            但是据武松透露,宋江对柴进的友情只字不提,只是提到了当年奉知县之命陪他游泰山的一些旧事。
            “我日他娘的这孙子在中天门就爬不动了,我把他背到玉皇顶的!娘的他多少斤啊!”
            宋江说,从那以后,每逢阴天下雨,他的后腰就会提醒他,曾有一个叫柴进的人欠了他的情。
          有关宋江逃亡的事,还可以补充两句。
            其实他完全没必要跑这么急。
            首先,官府并没有及时发出通缉令,相反,郓城县衙还有好多天神秘兮兮的,不准任何人提宋江的名字。
            这是因为同事看他好几天没来上班,都以为他“逃到辽国去了”。
            这里需要交代一下时代背景。
            12世纪是个比较另类的时代,表现在于,当时自称***上国的国家有两个,大宋和辽国。
            这两个国家表面上剑拔弩张,但实际上关系没那么差。
            大宋的官员最喜欢把老婆孩子往辽国送,出了事,首选逃亡目的地也是辽国。
            因此当时辽国做官的都是辽国人,而大宋做官的都是辽国人的爹。
            从这一点来看,大宋无疑更有自称上国的资格。
          事情搞清楚之后,郓城官场有喜有忧。
            定力不够,跟风跑到辽国的,听说后后悔不迭。
            胆子比较大,或者反应比较慢的都沾沾自喜:幸亏没跑,还能再捞几年。
            其中最高兴的当属知县时文彬。
            他以手加额,一边庆幸终于摆脱了阎婆惜这个扫把星,一边怀着狂喜把前任留下的和自己刚造出所有烂帐都加到宋江头上。
            宋江很久以后才知道,自己是以“巨贪”的身份被通缉的。
          3
            把柴进家说成是个庄园很不贴切。
            因为那里从外貌上来看,完全是个监狱。
            整个村庄都由一圈围墙圈起来,找不到正门根本进不去。
            站在大门前,宋江拼命整理衣装,想给柴进留下个好印象,结果白费了。
            从大铁门里出来个老头,打量了宋江几眼,问道:出事了?
            宋江点点头。
            跟我来,登记。
            对于柴进的庄园,宋江做过很多设想。
            一开始他认为那应该是一个高层建筑群,每栋楼都在五层以上,楼身贴着琉璃瓦,把太阳光反射到很远的地方。
            住在里面的人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远处的风景,并且向旁边村子里提水的姑娘吹口哨。
            后来他又觉得那里也可能是几千间大瓦房。
            这些房子整齐的排成方阵,墙上刷着各种颜色,每一百间各不相同。
            所有的房门都冲着南方,每天中午,住在里面的英雄好汉们都夹着折椅和太阳伞出来进行日光浴。
            然而此时宋江发现,以前的猜想都不靠谱。
            柴家大院的房子像是些仓库,形状七歪八扭,外观破破烂烂。
            每个门口都蹲着一些人,在一边搓泥一边晒太阳。
            大院中间,很多人像僵尸一样在游荡。
            有的在遛鸟,有的背着手望天上看,还有些人坐在石墩子上,绘声绘色地讲些什么。
            老头抬头看看太阳,自言自语地说,时候差不多了。
            然后走到一排巨大无比的木桶前,抄起一跟木棒敲了敲桶身。
            这些人就像突然复活了一样,跳起来超院子东南的一个小门跑过去。
            “这帮吃货,就开饭的时候动弹……”


          292楼2013-07-26 21:16
          回复
            6
              以上有关柴进的介绍,宋江当时是不知情的。
              他想不通柴进为什么忽然拔出刀子威胁自己,忽然又对自己礼遇有加。
              他更想不通柴进为什么要每天一大早就把自己召唤到卧室里,大谈他老爷爷的功绩。
              柴进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臭袜子味,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只是丫每说完一句“数风流人物,还看前朝”就挖鼻孔实在让人受不了。
              本来宋江面对江湖闻名、血统高贵的小旋风就够自卑的了,现在这种迷惑使得他加倍心虚。
              于是他打起精神,极力表现得从容不迫,好让对方看得起自己。
              柴进问他为什么来找自己,他说咱俩都是同行,因此来参观学习一下.
              柴进问他是不是惹了什么官司,他轻描淡写地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在郓城杀了点人......
              这种淡然的态度使柴进叔侄觉得宋江果然气度不凡,是个人物。
              于是他们决定,要按照特级标准来招待。
            当然,考虑到当时柴进的财力,所谓的优待也就是那么回事。
              多年以后,宋江一听柴家庄三个字,哪怕是深更半夜也要爬起来吃两碗红烧肉才能睡得着。
              宋江虽说对这里的伙食不太满意,但别人可不是这么想的。
              对他的优待已经引起了其他庄客的不满.
              根据前边的描述,我们不难推测出柴进庄客主要成分:如假包换的饭桶、混子、小毛贼、流氓无产者。
              这些人最看不得有人过得比自己好。
              “凭啥咱们早饭喝稀饭......他喝两碗稀饭?”
              “凭啥咱们中饭馒头咸菜...... 他吃大个咸菜?”
              “凭啥咱们睡草席子......他床上铺两层草席子?”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这么狭隘。
              也有人站出来替宋江辩护:“可不能这么说——我听说,这人挺有本事......"
              “放屁!有本事算什么本事?!”
              于是他们决定,晚上偷偷揍宋江一顿泄愤。
            当晚,宋江出门上厕所的时候被人从后面往头上套了一个麻袋,踹倒在地,拳打脚踢。
              揍够了之后,肇事者们一哄而散。
              等到宋江挣脱麻袋的时候,若大的院子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一个智障模样的人站在近前,带着专注的傻笑,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宋江不禁哀叹一声: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更糟糕的是,宋江挨揍的地点距柴进的屋子不远。
              柴进听见了动静,打着灯笼开门出来查看。
              宋江暗暗叫苦:现在去更衣洗脸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自尊心使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走到那个依然纹丝不动保持看热闹的姿势的傻x面前,郑重其事地拱手说道:英雄,好身手啊!一个人打我,但是感觉就像几十人打我一样!敢问好汉尊姓大名?
              那人先是目瞪口呆,而后又扭扭捏捏,最后憨厚的笑了两声,说:俺叫武松。


            294楼2013-07-26 21:20
            回复
              21
                武松喝完这十八碗酒之后,不出意外地干了一件蠢事,同时也是改变他命运的事。
                店家告诉他山上有老虎,他不信。
                按理说一般人听到这话,起码要问一句:你听谁说的?
                但是武松当时喝醉了,脾气坏了好几倍,听到消息不符合自己的心愿,喜欢直接说对方造谣。
                当然,武松也可能没说这么多废话,
                他喝完十八碗酒,已经醉得腿都软了,觉得自己的脑袋一会儿在桌子上,一会儿又飞到了屋顶。
                拼了老命扶墙走出酒店,被冷风一吹,又开始满脑子觉得自己应该姓李。
                这时候不管别人跟他说什么话,他完全听不懂。
                别说山上有老虎,你就是说店里有白虎他都不会留下。
                以上的情节合情合理,写完本来觉得很满意。
                可是又一想,发现自其中还是有破绽。
                北宋末年,物价飞涨,酒的价格可不便宜。
                贡酒被炒成了天价,供不应求,连村酒的价钱也跟着水涨船高——一些有良心的假酒贩子不想喝死人,就买便宜酒灌进贡酒瓶子里卖。
                这样以一来,武松能不能买得起十八碗酒就要打个问号。
                因此,武松打虎的故事其实还可以有这样一个开头。
              某年某月某日,景阳岗酒家门口蹲着一个愁眉苦脸的青年,他就是武松。
                他在春运中丢了行李,也丢了钱包,自己也被列车丢了下来。
                回家的事先另说,如果不想被饿死,唯一的选择是找个建筑工地,打两天短工。
                先前听宋江说外边世道变了,在闹民工荒,武松本来以为这不该是件难事,说不定还能攒两个小钱买点年货。
                可是真找起来才发现,世道还真是变了,到处是商号破产,工程烂尾,开职业介绍所的(牙人)都关门找工作去了,什么活都找不到。
              22
                有关大宋的经济,还有值得补充说明的地方。
                大宋是个制造业大国,财政收入据说七成来自工商手工业。
                其中相当一部分商人和手工业者从事对外贸易。
                据学者研究,大宋的对外贸易有这么个特点,那就是出口以手工业制品为主,进口以高档奢侈品为主。*
                契丹人,日本人,阿拉伯人,非洲黑人都对大宋物美价廉的锅碗瓢盆、服装鞋帽、雨伞箱包赞不绝口,就好象大宋的领导对进口的豪华马车、精美折扇、象牙、犀角、珊瑚、玛瑙赞不绝口一样。
                (详见《宋代明州海外贸易发展对政治和社会生活的影响》作者 朱爱武,宁波大学商学院副教授,澳门科技大学博士生。)
                跟大宋领导不同,那些外国人很抠门,价格稍微高一点,他就不买你的了。
                他们抱着嫖客一般的恶劣态度:这点玩意谁不会,爷找你就是图个便宜。
                好在大宋经济的最大特点就是什么东西都很便宜。
                别人卖一块,我两毛就卖,不由得你不动心。
                而拥有这个优势的关键又在于,大宋人比什么东西都更便宜。
                别人给一个月一千文,我最多给你五百,爱干不干,反正进城农民有的是,不由得你不就范。
              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种经济模式属于典型的不可持续发展。
                因为自然资源不是人,不可能永远再生;
                同时人不也不是自然资源,忍耐能力是有限的。
                果然,到了北宋末年,老一代农民还无所谓,城里出生的农二代都受不了了,宁肯进黑社会也不进工场。
                于是就有了民工荒。
                于是工场不得不提高工资。
                于是大宋的对外贸易就完蛋了。
                这样来看,大宋的经济困境属于情理之中,没什么奇怪的。
                因为假如劳动力便宜就是王道,那么显然奴隶社会才是最优越的社会制度。
                可惜大宋朝廷还真是这么看的。
                有关人士早就扼腕叹息,还是奴隶社会好啊。
                他们觉得国内的工人工资太高,最好一分钱不发,全扣起来当社会保险;
                觉得工人业余生活太散漫,最好全圈起来住集体宿舍,干完活不让出厂区;
                觉得工人要求太多,最好把厂房修在监狱旁边,谁闹涨工资就把谁扔到隔壁去。
                他们最遗憾的还是以下这点:工人干嘛要有人身自由?最好全带上手铐脚镣,不想干了也别想跑……
                那样的话,怎么会有民工荒?
              23
                武松没心思替大宋经济操心。
                他当时正呆坐在一个罗斋的旧址——景阳冈的一家小酒店墙外,绝望地愣神。
                奇迹没有发生:招工的依然一个没有,找公厕的倒是有不少人来找他交费。
                他不禁纳闷:难道宋大哥说错了?
                这时,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兄弟,找活干啊?”
                武松一下子蹦了起来:“对!俺、俺什么活都能干,价钱好商量……”
                说话的人一身酒保打扮,四十多岁的模样,六十多岁的神情。
                胡子拉碴,抬头纹长得满脸都是。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示意武松坐下,掏出个酒壶,问道:“大兄弟会喝酒吗?”
                武松接过来刚要喝,忽然想起以前几次受骗的经历,不由得警觉起来:“这酒……不要钱吧?”
                “不但不要钱,还要给你钱呢……”
                武松激动得都结巴了:“大……大哥,你、你真是……你快说,一口给多少?”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家酒店的老板,兼店小二……呵呵,我这岁数,该叫老二了……”
                老二说,他本来是附近某酒坊的中人(业务员),今年的倒闭大潮中,顺利失业。
                现在跟几个老职工凑钱开了个小酒店为生。
                “大哥,酒家的活俺不懂,但是刷锅洗碗还是没问题的……”
                老二摆摆手,然后压低声音跟武松解释了一下:
                地脚不好,客流稀少,生意快维持不下去了,因此他们决定在科研攻关上下功夫:
                “我们老哥几个在家私酿了点酒,明天有赛会,准备搞个促销活动。”
                武松吓得一哆嗦:“大哥,你说的俺可都没听见啊……”
                大宋时,酒是国家专卖商品,私酿属于重罪,三斗以上一律死刑。
                就连武松这种孤陋寡闻的人都在京闻评话里听过,某小贩无扑(类似营业执照)酿酒,逃税两千贯获利二十贯,被依法斩首。
                老二不屑的看着武松:“要砍头也是砍我的,你怕什么?再说死法多了,除了砍头,还有饿死呢。”
                武松犹豫了半天,点了点头。
                “总之,我们是万事具备,只缺一个人上台配合一下。到时候我一问谁愿上来品酒,你就上;喝一碗给十文钱。你看怎么样?”
                老二几天来在这附近物色了很久,但是始终没有中意人选。
                这些人主要的毛病在于看起来不够傻。
                “喝一碗十文?中!不好意啊,大哥,喝了你的还让你破费…要不喝完了我把碗给你刷出来…”
                “其他的你不用管,你就记住:如果我问你这酒怎么样,你就说‘好酒’。记住了吗?”
                “好酒……好酒……”武松念叨了两遍,“记住了。”


              309楼2013-07-27 22:43
              回复
                60
                  辽国惨败,谷市大跌。
                  这条消息通过内参传遍大宋官场。
                  奇怪的是很多大宋人比辽国人还要悲伤。
                  阳谷县的知县就是个例子。
                  跟很多同僚一样,他的老婆孩子在辽国,一辈子贪污的钱也基本在那边存着。
                  辽国忽然这么一败,那边钱庄纷纷倒闭,一半的积蓄化为乌有。
                  另一半也岌岌可危——听说辽国皇帝要敕令接管所有的外国储蓄,冲做军资。
                  “我草泥马的辽国鬼子!”知县天天在家大骂,“果然是亡我之心不死!你就快把老子心疼死了!”
                  知县第一时间派武松去东京,找辽国使臣打听存款冻结的消息真假,另一方面做了最坏的打算。
                  “加派!加税!老子要重头再来!”
                  这话把师爷吓了一跳:大人,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吧,一时间加税过重,怕是……
                  “搞人,我不行;搞钱,你不行。不必多言!”
                  师爷没话了。
                  这是事实。
                  要论圈钱的本事,今天华尔街的孙子们全加起来也比不上大宋的一个村长。
                  “那天谁来着,西门庆是吧?我要股份他居然不给?就拿他开刀!”
                  武大这几天相当郁闷。
                  他左等右等,西门庆就是没有上门送房产证。
                  这种态度在他看来甚至比拒绝还坏。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武大虽说如今混得不错,但是内心深处,他心目中的自己依然是那个田间地头到处被人歧视的侏儒。
                  他不能容忍别人看不起他。
                  因此他整天在家摔东西发脾气。
                  这也是潘金莲坚决不在家呆着的原因之一。
                不过某一天,他出门路过茶馆,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当时的背景是这样的。
                  阳谷县人一觉醒来,发现各种税额又加了一倍。
                  大家觉得不反抗一下不行了,于是不约而同地来到……茶楼。
                  “王干娘,太气人了!我要发泄一下。”
                  “王干娘你要还有点良心,就别拦着大家!”
                  “我们要骂苛捐杂税!”
                  “我们要骂县衙!”
                  “我们要骂朝廷!”
                  “行,我记记名字,记完了你们想说啥都行。”
                  大家顿时沉默了。
                  “那,我们能骂谁?”
                  “别说是老身透露的啊——西门庆你们可以骂。”
                61
                  群众们顿时觉得很失望。
                  在阳谷县,西门庆的名声,除了好色这一点,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
                  大家普遍觉得这人白手起家,年纪不大就腰缠万贯,很有能力,纷纷教育孩子要向他学习。
                  此外西门庆还经常捐款,有个大善人的虚名。
                  他本人也因此有点自负,觉得自己虽说混得不上不下,但是活得问心无愧。
                  不过要说大宋百姓平时可以肆无忌惮畅谈论的人物,除了几个辽国皇室成员还真没别人。
                  因此今天虽然不能得偿所愿,不过多了个西门庆也算个重大改善。
                  于是大伙也就将就着拿西门庆闲扯淡。
                  一开始探讨的还都是一些经济性话题,比如说西门庆到底衬几万贯啊,家里房子有多大啊,捐款多少等等。
                  后来就开始有不和谐声音出现:西门庆上次捐款一千贯,我怎么听说人家只收到一百贯?
                  然后该消息迅速被升级:他其实只捐了一百贯!
                  两分钟以后又升级一次:西门庆诈捐,骗取衙门补助一万贯,饿死灾民十万人!
                  这些话题升级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就是武大郎。
                  他今天上街就发现形势不对,街头巷尾群情激愤。
                  到了茶馆,大鸣大放的场面更令他激动万分。
                  最妙的是,大家讨论的对象正好是他早就看着不顺眼的西门庆!
                他语无伦次的对郓哥说:好好好!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哪一天啊?
                  运动啦,六七年就来了一次……
                  武总,那是“七八年就来一次”吧?
                  管他娘的,反正今天要再来一次!


                328楼2013-07-28 21:07
                回复
                  2026-01-05 00:07:30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宋江在山上大约住了两个礼拜。
                    临走时王英等人亲自把他送下山来。
                    郑天寿塞给他一盒药丸,说:“这是我自制的神药,经过多次临床试验,效果非同凡响……”
                    王英似乎不大信任他的技术:“有毒吗你就送人?”
                    “梅毒。”
                    宋江听了,强笑着接过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就扔掉了。
                  6
                    清晨,打开那扇透着潮气的木门,花荣盯着外面雾蒙蒙的世界,好像老僧入定。
                    “十年了,我x。”
                    他自言自语,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三千多个日子在头脑里一闪而过,像飞驰而过的地铁。
                    闪完了之后,他得出一些不开心的结论,继续傻站在门口,怅然若失。
                    “大人,黄都监来了。”
                    “怎么又来了……”
                    花荣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让亲兵去通知伙房有关人员。
                    然后自己整理衣冠,朝外走去。
                    又一个雷同的日子开始了。
                    出操,体能,劳动,政治学习。
                    五天见一次肉,十天洗一次澡,一个月放一次假。
                    其它时间都在营房里练叠被子。
                    这个鬼地方每天天气也都差不多,不是雨就是雾,这样一来就很难记清日期。
                    大家在营房里聊起往事,往往七八个当事人都弄不清某件事是在那年发生的。
                    花荣也搞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正在毫无价值地变老。
                    花荣还记得,自己当年投笔从戎时,是何等的慷慨激昂。
                    那时候他满脑子幻想,觉得自己起码官至横行(五、六品的武选官,属于高级武将),运气好了说不定还能成为不可战胜的一代名将。
                    然而几年之后,他就发现,自己连毕业分配都战胜不了。
                    武学的分配就像投胎一样,基本可以决定一个人一生的命运。
                    偏偏花荣在这个节骨眼上运气很差。
                    比如说,从薪资待遇来看,禁军最高,厢军次之,最差的是巡检。
                    花荣偏偏就被塞到了巡检。
                    三者装备上有云泥之别:禁军穿步人甲,厢军穿皮甲,巡检只能穿纸甲。
                    那东西屁都防不住,还死沉死沉。
                    因为它的原材料是各种来源可疑的废纸。
                    更可气的是某些纸上还有字。
                    第一次穿着带有“举而不坚”字样的纸甲外出执勤,花荣想死的心都有。
                  当然巡检也不是一无是处。
                    比如说,驻扎在大城市的巡检就比军队爽多了,翻墙出去就是花花世界。
                    没事还能找商号要点赞助什么的。
                    但是这种好事轮不到花荣。
                    他分到清风寨,整天除了树和猴子看不见别的。
                    野生巡检也分档次:有的驻地在边境,控制关卡,很有油水;
                    要是驻地附近有矿产或者其他什么别的资源,那就更发了。
                    这种部队可以肆无忌惮地搞走私、卖资源,反正军车没人敢查。
                    偏偏清风寨不管是离矿还是离边境,最少五百里。
                    十三不靠的巡检也分三六九等。
                    负责仓库后勤的部队,每天清闲得很,除了打牌就是打架。
                    偏偏清风寨这鬼地方由于跟青州军区离得太近,三天两头有领导来视察。
                    每次视察前全体官兵都要封闭集训,又是练队列又是搞卫生,临走还要送红包。
                    另外,清风寨还挨着驻泊禁军(宋代的禁军要经常更戍,不带家眷的称驻泊),经常有吃饱了没事干的长官安排兄弟单位比武。
                    这个比武不是比武艺,也不是比体能,甚至不是比队列,而是他妈比唱歌。
                    还不是比谁唱在调上,比谁嗓门大。
                    “妈的这是超级驴声选拔大赛吗?”
                    每次比赛完之后,花荣都觉得喊得头疼。
                  更可气的是吃都吃不好。
                    人家别的单位都是自己想吃什么就采购什么。
                    偏偏清风寨实行文武分治:一把手刘高负责后勤,种了菜按照市价两倍卖给花荣他们吃……
                    这种日子一过十年,花荣的激情已经消磨殆尽。
                    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这也是不可能的。
                    大宋的军队里,像他这个级别的人想升职,不花个上百贯是不行的。
                    但是花荣家里没有钱。
                    自己搞钱行不行呢?
                    行。
                    要么你去城市里敲诈富商,要么你去边境走私,要么你去仓库偷东西卖,要么你去后勤种菜……
                    可惜这些事在清风寨没法干……
                    这种圈子绕了无数次之后,花荣心底里知道,自己恐怕要一辈子在这里度过了。


                  349楼2013-07-30 18:14
                  回复
                    22
                      对于视察,黄信并不陌生。
                      作为都监,他负责的防区有四五支部队,几乎天天有上级单位下来视察他。
                      他被视察完了不爽,就天天下去视察别人。
                      大家这么勤快地往外跑,并不是真的对训练有多关心,甚至不是闲的。
                      这种事跟今天的婚礼差不多,主要目的在于红包。
                      领导来一次,部队就得给他们塞一次钱。
                      一个小跟班都要两千文,领导本人除了拿钱还要大吃大喝。
                      不给行不行呢?
                      当然行。只要你不怕麻烦。
                      黄信曾经有一次应付联合检查团时,犯了一个错误,给红包时漏掉了其中一个部门的长官。
                      然后该领导就变得非常认真负责,别人都走了他还不肯走。
                      丫不知从哪打听到前几天几架床子弩坏了,立刻命令部队停训,进行安全大检查。
                      安全大检查都在检查什么?
                      检查卫生有没有死角,检查被子叠得是不是豆腐块。
                      这些破事黄信带领手下忙了整整两个月。
                      没有一个人敢问问:搞卫生和床子弩有什么联系?
                      但是以上这些知识花荣是不懂的。
                      他的单位过于艰苦,除了黄信,没有哪个领导愿意来受罪。
                      因此他对这次视察重视归重视,但是不知该怎么准备才好。
                      宋江在这的时候,他就开始忙着操练,所以陪着宋江进城的任务都是交给小兵完成。
                      当时士兵都倾其所有,来买这个名额。
                      因为不下山就得参加训练。
                      当时花荣把强度加得太大,有几个士兵训练后磕了一下,腿就断了。
                    假如不是慕容的贴身虞候亲自打前哨,花荣说什么也不会相信童贯已经来到山下。
                      震惊过后,他觉得血脉喷张。
                      他忘掉了一切不安和委屈,觉得自己当兵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立刻命令炊事班尽一切可能准备酒宴,然后吹紧急集合号,进行了短暂的动员:“弟兄们,枢密使大人马上就到。都打起精神来,把这些天训练成果拿出来!”
                      “荣誉高于生命!”
                      “国家高于一切”
                      花荣飞奔回自己营房,穿上那身早就擦得锃亮的盔甲。
                      这是他当了几年副巡检之后,觉得穿纸甲脸上实在挂不住,自己掏钱打的铁甲。
                      披挂完了,一照镜子,果然威风凛凛。
                      花荣意气风发出了门,却被虞候迎头一顿狠批:谁让你穿这个的?太平盛世,巡检穿什么铁甲?快换上制式装备!
                      花荣只好悻悻地换上纸甲,带上范阳帽。
                      再照镜子,活脱脱一个私酒贩子。
                    穿戴得当之后,花荣亲自带队,跑步出营区迎接。
                      “口号喊起来——”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这是花荣好不容易想出的一句,练了无数遍了。
                      结果虞候又不乐意:“无组织无纪律!按照兵部文书上的喊!”
                      花荣被呵斥得脸通红,无可奈何地带头喊起了那些老掉牙、且不说是自相矛盾的号子。
                      “时时刻刻准备打仗!”
                      “和平解放十六州!”
                      “忠心报国!”
                      “坚决反对军队非赵家化!”
                      ……
                    23
                      出了营区大约三四里,虞候示意花荣停下。
                      “这里路不够宽,赶紧修出来!抓紧!”
                      “保证完成任务!”
                      对这个问题花荣觉得责任在己——怎么会没想到呢,那么大的官,随从肯定多,这山路是窄了点。
                      他要带队回去取工具,却又惹得虞候不高兴:都什么时候了,来不及了!发扬老传统,用手!
                      花荣愣了:天寒地冻,空手怎么修路?!
                      “修路都不会算什么大宋军人?”
                      这句话再次刺伤了花荣的自尊,赌气喊了一声:干!
                      花荣领着手下冒着零下十几度的气温徒手干起了工程。
                      军官的佩刀被用来砍树,士兵的腰带被用来当绳索。
                      付出一半人指甲掉光的代价之后,硬是把山路拓宽了三尺。
                      这时,喧天的锣鼓声从山下方向传来。
                      “来了来了!快,跪下,都跪下!不准抬头!”
                    花荣赶紧跪在道路两旁。
                      他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修路。
                      童贯的随行起码有两千人,走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过完。
                      这件事有好的一面。
                      比如说,花荣发现很多人骑着高头大马(通过马蹄子判断的),披着重甲(通过人腿判断的),这说明我们果然有精锐武器。
                      但是也有不好的地方。
                      大家干活出了一身大汗,在冰天雪地里跪那么长时间,差点冻死。
                      行驾过后,花荣忍着剧痛和寒冷站起来,但是那个虞候还是不放过他们。
                      他命令全体官兵跑步回营区,进行接待工作。
                      花荣对这个命令倒是没有异议——终于到了正事了。
                      他带队跑得飞快,生怕童贯不等他,直接取消阅兵式。
                      到了营区门口,他感动地发现,行驾都在门口原地等着。
                      童贯甚至连轿子都没下。
                      花荣差点热泪盈眶:看来,前边只是一场考验!
                      枢密使大人居然在等我!
                      等我一名小小的副巡检!
                      这是何等的平易近人!
                    “负责人呢?负责人呢?”慕容太守顾不得斯文,气急败坏地在吆喝。
                      “末将花荣,参见……”
                      “参你妹啊,你跑哪去了?快去接轿!”
                      “接什么?”花荣迷糊了。
                      “枢密使大人到哪,哪儿的负责人就要接轿!你个贼配军怎么什么规矩都不懂?!”
                      慕容彦达扯着花荣的袖子,一路小跑来到童贯轿子跟前。
                      这是一抬特制的大轿,需要十六人才能抬动,看体积,居住面积起码五十平米,轿门离地都有半米高。
                      “跪下!别脏了大人的鞋!”
                      花荣被慕容知府一脚踹倒在轿前,四肢着地。
                      然后一只大脚毫无预警地踩在他背上。
                      花荣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我怎么就感觉自己不像个人呢?!
                    24
                      童贯踩着花荣,走过红地毯,环视这个养殖场一样军营,面无表情。
                      说实话,他心里不太痛快。
                      由于前不久在内廷跟慕容贵妃的人闹了点不愉快,他本来打算不在青州停留的。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无比正确:慕容彦达跟他妹妹一样,也是个不知事体的二货!
                      “我不过是路上内急,要找个地方上个厕所,怎么安排得这么慢!”
                      他由衷地不想跟姓慕容的说话。
                      于是,他命人找来花荣。
                      “末将花荣,参见……”
                      “免礼,”童贯有点憋不住了,“快带我去检查一下你们的卫生设施!”
                      童贯从厕所出来,花荣努力抖擞精神,上前请命,要开始阅兵。
                      “阅兵?”童贯不置可否地看着台下。
                      花荣用余光扫了一下自己的队伍,心凉了一半:好不容易整顿出的军容,已经荡然无存。
                      人人都跟泥猴一样。
                      “放肆!童大人旅途劳累,阅什么兵?!”旁边一个横行官呵斥道。


                    359楼2013-07-30 18:35
                    回复
                      总之,三人的搦战行为给了官军莫大的震慑。
                        更何况他们嘴里也没闲着,不停相互鼓励:
                        燕顺:奥——
                        郑天寿:耶——
                        王英:奥——
                        ......
                        看着这怪诞的景象,就连黄信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的兵力防守有余,但是进攻不足。
                        偏偏这三个孙子不进攻,在原地瞎比划。
                        他也只好愣愣地等着对方表演完毕。
                        大概半炷香之后,形势终于发生了变化。
                        一个尖利的嗓音在官军后方响起:哎呀——
                        刘高承受不住精神压力,第一个骑着驴狂奔而去。
                        官兵们顿时崩溃了,发声喊,丢下兵器飞奔逃散。
                        “小的们,追!杀个痛快!”
                      29
                        有关古代战争,有一个常识是这样的。
                        绝大部分伤亡不是出现在短兵相接阶段,而是追击阶段。
                        那天燕顺他们着实杀了不少官兵,然后退了回来,开始清点战利品。
                        宋江花荣他们就是在这个阶段被发现的。
                        “哟!这不是宋大哥吗?!”
                        “宋大哥真是性情中人啊,被通缉着还坚持作案……”
                        王英热情地给宋江松绑。
                        “且慢!”燕顺制止了他。
                        此人面相极凶,五官被高原风吹得跟藏獒似的,板起脸来让人不寒而栗。
                        “宋老大你也是半个道上人,栽了不能扯人的道理你难道不懂?”
                        宋江打了个冷战。
                        他蓦然发现,此时还不是庆祝劫处逢生的时候。
                        稍有不慎,自己死得可能比送到青州更快。
                        说实话燕顺的怀疑也有道理。
                        你坐着囚车跟一队官军来到土匪窝,怎么看怎么像戴罪立功的。
                      “三哥,我来解……”花荣说了一半就被宋江用眼神制止。
                        然后宋江开始发挥自己的当年给领导写报告稿的特长,声情并茂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就这样,我跟花荣兄弟,就被刘高抓了。”
                        听到这里,清风山三兄弟都泪流满面。
                        王英握住花荣的手,激动地说:“花知寨,为了安排我们兄弟招安,害得你被诬陷通匪,我们对不住你啊。”
                        燕顺怒发冲冠。一锤砸断了一棵树:“刘高,你好狠毒!此仇不报,我们几个还有什么脸面在道上混?!
                        “走,打下清风镇,给咱们哥几个讨个公道!”
                        “三哥,你赶紧劝劝他们。”花荣紧张地小声说道。
                        宋江充耳不闻,好像在出神。
                        片刻,他恢复了正常,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刘高欺人太甚,不能不除!”
                        这话引起了清风山匪帮的一片欢呼。
                        “三哥,你这个哥哥,我没白认……”花荣感动得泪流满面。
                        但是哽咽良久,他大声喊道:“不能打!”
                      “黄信肯定回了清风寨,闭门自守。
                        清风寨防区有驻军七千人,他能直接调动的有两千。
                        就算有一千人守在镇子里,我们的实力怕是……”
                        花荣看了看眼前的这二百多乌合之众。
                        “三哥,各位哥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花荣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连累了你们。”
                        “这不光是你的事!刘高利用完了我们,还想杀人灭口!一定要打!”王英火了。
                        “不能打!那是以卵击石!是送死!”花荣也急了。
                        这时宋江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袖:“你听我说完。谁是卵,谁是石,还不一定呢。”
                       30
                        “军队的事,我不懂,但是衙门的事,你不懂。”
                        宋江开始分析。
                        朝廷的政策方针,归根到底一个字,那就是稳。
                        上行下效,地方政府的最高施政方针就是别出事,出了事也别让外人知道。
                        “所以,黄信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咱们去打他,而是怕咱们跑出他的防区,把事情闹得尽人皆知。”
                        要知道,北宋作为一个靠兵变起家的王朝,最忌讳的就是兵变。
                        巡检造反,别管多少人,传出去整个青州官场都要完蛋。
                        “我敢打包票,黄信现在手下的人全都被调到通衢要道,防止咱们外逃去了。
                        要是不打,跑肯定跑不出去。
                        那你怎么办?自首吗?
                        所以打,是唯一的出路!”
                        “更何况反过来想一想,清风山地区道路四通八达,兵力一平摊,算下来,黄信身边不会超过三百人。
                        这个镇子身处内地,城防早拆了盖成别墅小区了,根本没有防御能力。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反其道而行之,虎口拔牙,奇袭清风镇!”
                        宋江的语气坚定而高昂,与平时的老好人形象判若两人。
                      “可是,三哥,三百多人也不好打啊……”
                        “不可能,”宋江斩钉截铁的说,“你要知道,黄信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确保衙门不出事,
                        因此他必须分兵守衙门。
                        但是,一个县级单位有多少个衙门?
                        他不知道,我知道。
                        不管什么单位,光副职办公室就有二十多个,分布在全镇各个角落。
                        更何况兵分到官人手上,他们多半是留几个在单位,其他的都弄去看家护院。
                        所以黄信现在跟孤家寡人也差不多。
                        战机难得!此战必胜!”
                        凌晨的霞光中,花荣看着杀气腾腾的出征队伍,说不出话。
                        “你还好吧?”宋江笑眯眯地走过来,又恢复了和蔼可亲的形象。
                        “三哥,我信你!不过,明刀明抢干起来,这些人恐怕连五十亲兵都打不过……”
                        “那好,”宋江笑了两声,然后小声对花荣说,“那你信不信,我能杀了刘高,还让你官升一级?”


                      370楼2013-08-02 21:54
                      回复
                        “秦明虽然只带了五百,但那应该只是前锋。
                          青州城外,起码还有五千!
                          咱们打清风镇那点人,还折损了几十。
                          怎么打得赢禁军?!
                          三哥,咱们赶紧跑吧!”
                          宋江默然不语。
                          他觉得花荣明显是被吓坏了。
                          跑?考虑到黄信的人还在扼守要道,在坚固的据点后边严阵以待,跑也跑不掉。
                          再说你也跑不远——人家还有骑兵呢。
                          他考虑了一会儿,抬头问道:你们怎么看?
                          燕顺显然对花荣有意见,气呼呼地不说话。
                          石勇自然相信大宋军队不可战胜,因此跟王英这个军盲一道被吓傻了。
                          郑天寿倒是有话说,可是说了一句就被大家喝止:你刚才说秦明是啥玩意?前列线?
                          大厅里死一般的沉默。
                          “你们应该打!”
                          这句话话音虽轻,却像惊雷一般吓了大家一跳。
                          因为说话的是黄信。
                        36
                          黄信虽然一日三惊,却没有丧失思考的能力。
                          他算出,自己唯一的活路就是让这帮贼人觉得自己有用。
                          否则不管他们是要跑,还是要投降,带着自己都属于多余。
                          因此他决定赌一把,说一些自己多年来憋在心里的大实话:“花荣,你太悲观了。禁军绝不是不可战胜的!”
                          黄信首先指出,传统?什么传统?
                          你怎么知道那些传统是真的还是兵部编出来的?
                          百战百胜?
                          百战百胜怎么版图比唐朝小那么多?
                          百战百胜幽云十六州收不回来?
                          “再说了,你在军队这么多年应该也看到了——就算传统是真的,现在还有哪点剩下?
                          过去,最优秀的人才当兵;
                          现在,年轻人里最优秀的都读书做官,其次的经商发财,再次的打工挣钱,只剩下第四类人,被爹妈扭送部队:‘长官,俺这孩子从小不学好,把他送到部队去管管吧!’
                          这些人,要么打架斗殴成性,要么偷鸡摸狗成瘾,要么头脑迟钝,出门找不着北。
                          这样的兵源,传统有什么用?”
                        “装备精良?
                          装备再精良,不会使有个毛用,不会保养有个毛用?
                          整天存在仓库里,让后勤的兔崽子转手卖了换钱!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它真的精良?
                          军费?去年军费是不少,四千万贯!
                          但是,这四千万贯你先要扣除一千五百万贯,来养厢军、民兵这些废物单位。
                          剩下两千五百万贯,养一百万禁军。
                          听起来不少吧?
                          但是你别忘了,这个两千五百万贯用到实处之前,先得扣除回扣、折旧,还有桑拿费、美酒费、女兵化妆表演费、豪车费、视察费,首长出国考察费。
                          剩下的再被各级头头脑脑一贪——过手少三分,这是起码的——你说还有多少?”
                        “最扯淡就是人数众多。
                          人多有什么用?
                          咱们跟西夏打仗,那次比他人少?!
                          没有训练,纪律、装备、指挥,人再多也打不赢!”
                          “花荣,你不要小瞧自己,”黄信的语气舒缓了一些,“巡检怎么了?巡检就比禁军差?
                          我是上过前线的人,我告诉你,一支军队可怕与否,真正的衡量依据是打过多少仗,打的什么对手!
                          大宋的禁军打过什么仗?
                          边境的仗都让西军打了,他们整天就练练体能,搞搞队列,再就是走走私,送送礼,应付检查……
                          咱们巡检就不同了,基本上每个月要打十次老百姓。
                          所以,谁的战斗力高?
                          当然了,你们还需要情报,以及一点内行人的指导......比如说我......”
                        37
                          黄信的发言极大的鼓舞了士气。
                          燕顺一拍桌子:对!老子手下两百人,你再拉来你那五百,咱们七百打五百,我不信就不行!什么小李广,恁地胆小!
                          花荣依然不说话。
                          宋江看出了端倪。
                          黄信说的这些,花荣显然不是没有想过。
                          他真正过不了的坎不是害怕,而是别的东西。
                          “老弟,我知道你是个忠臣,可是如今这世道……”
                          “世道再不好,它还是大宋的天下啊!
                          三哥,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不是我不敢打,这仗不能打!
                          打禁军跟打刘高可不一样!
                          禁军代表朝廷,打了禁军,就是向大宋宣战!
                          我们就是叛臣逆子!
                          我死也不能走到哪一步!”
                          “你!”燕顺抄起大锤,要跟花荣火并。
                          宋江赶紧让人把他拉开。
                          花荣却毫无惧色,依旧侃侃而谈:“三哥,就算咱们打赢了,以天下之大,我们还能往哪里去?
                          去投奔辽国人吗?
                          我们就是当汉奸,路都太远!
                          反正是一个死,我死也要当大宋的鬼!”
                          “我先让你尝尝当鬼的滋味!”燕顺又怒了。
                        啪!
                          一记耳光打在花荣脸上。
                          花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宋江怒容满面地抓着他的胸襟,双目喷火一般,吼叫起来:
                          “糊涂!什么大宋!这个朝廷!我知道它烂成了什么样!它值得你死吗?”
                          “我……我从小就注定要当军人!
                          军人注定就为战争而生,为和平而死!
                          责任高于一切,荣誉高于一切!
                          我的命算什么?
                          没了命也不能玷污军人荣誉!
                          我死也不能背上反贼的污名!”
                          花荣也失去了理智,揪住宋江,跟他对着吼了起来。
                          “花知寨,英雄啊!”
                          一直不敢插嘴的石勇终于忍不住了。
                          他被花荣的话感动得热泪盈眶:“大家听我说一句。
                          国家现在对咱不好,我也承认,但是,那是因为有外患!
                          咱们可不能上当,跟国家闹,便宜了西夏人!”
                          石勇这个人有个毛病,那就是说话超过三句,必定忘掉自己开口的初衷所以,咱们要团结一致,忍辱负重,万众一心,灭掉西夏!”


                        373楼2013-08-02 22:01
                        回复
                          45
                            “撤!立即撤退上山!”
                            黄信顾不得避嫌,首先下令,然后拉着痴呆状的宋江和花荣转身往山上飞奔。
                            本来他是打算趁着两军对垒之际,趁乱溜走,去找秦明投降。
                            但是按照禁军目前的突破速度,他发现自己不跑回山上的话,一分钟以内就会死于乱军之中。
                            在战场上,没人会听你解释。
                            “哈哈哈哈,跳梁小丑,不堪一击!”
                            秦明在阵后哈哈大笑。
                            先前的不愉快已经一扫而空。
                            他跨上战马,风驰电掣跨过小河,如凶神一样杀入战场。
                            “儿郎们,追击!”
                            造反队伍已经溃不成军,疯狂地沿着山路逃命。
                            好在山势陡峭,沿途还有一些简易路障,否则他们早被全歼了。
                            随着山路蜿蜒向上,地势却奇怪地向下弯去。
                            看到这个情景,宋江首先恢复了理智——这是到山顶之前的最后一个山坳。
                            按照安排,燕顺带着一部分人马在这里据守。
                          “退到工事后边!”
                            他领着溃兵退进了尖刺木桩构筑的简易防守阵地。
                            幸存者们一个个好像没有灵魂的躯壳,或坐或卧,唯独没有人站得起来。
                            看到这幅情景,燕顺的人马也目瞪口呆。
                            四周只有一片粗重的喘息声,呕吐声,呻吟声。
                            过了好久,才震天价响起一片哭声。
                            大家抱着脑袋哭,搂着树哭,趴在地上用手抠着泥土,号啕不止。
                            每个人只是哭,却说不出为什么。
                            只有目光交汇的时候,每个人才想明白,缘由其实是那么简单,那么一致:我好害怕!
                            偏偏禁军不给他们休息的时间。
                            他们刀尖上挑着碎肉,战靴上沾着脑浆,就像一群浑身是血的恶鬼,压了上来。
                            像是一部除草机,轰鸣着滚滚前进,要撕毁一切,碾碎一切。
                            “防守!放箭!”
                            燕顺绝望地大喊。
                            然而恐惧已经传染了所有人。
                            几乎每个弓手射箭时都颤抖如糠筛。
                            箭歪歪斜斜地打在禁军的铁甲上,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我操!绳子!”
                            燕顺大骂起来。
                            早先吊起的滚木擂石,需要放绳子启动。
                            然而一片混乱中,没人记得把绳子从树上解下来。
                            大家看着那棵夹在本阵和禁军中间的树,乱叫起来。
                            假如不挡住这群杀红眼的疯子,一刻钟以内大家就会被杀光。
                          “花荣,就靠你了!”
                            王英把一副弓箭塞到花荣手里:快,把绳子射断!要不咱们一块儿完蛋!
                            宋江听罢,一屁股坐在地上,昏了过去。
                            然而花荣毫无反应。
                            恐惧像酒精一样,需要时间才能被头脑吸收。
                            同样需要时间才能被排出体外。
                            花荣此时正烂醉在恐惧的泥潭里。
                            “花荣,你醒醒!”王英使劲摇晃着他,“你不是小李广吗?你不是天生的军人吗?证明给我看!!”
                            花荣感到浑身的血涌到脸上,不知是疼痛,耻辱、责任还是绝望把他从梦境中刺醒。
                            他再不犹豫,张弓搭箭,瞄准那根该死的绳子。
                            我身边这几百条性命需要一个奇迹!
                            我们的事业需要一个奇迹!
                            我的信仰需要一个奇迹!
                            我,需要一个奇迹!
                            一支月牙箭流星般飞了出去。
                          46
                            “儿郎们,胜利在望!”
                            秦明不顾劝阻,下马持刀,在亲兵的簇拥下一路走上山来,几乎来到最前列。
                            一路上,他目睹了满眼的鲜血,死亡,冲锋和胜利,还手刃一个贼兵。
                            他兴奋得难以自已:这是何等壮丽的景观!要是天天打该多好!
                            他简直有些遗憾:这场战争要结束了!
                            秦明不禁像个伟人一样,叉腰挺立,向着天空直抒胸臆: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刀枪!”
                            “叮——”
                            一个奇怪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秦明感觉头晕眼花,一屁股坐倒在地。
                            一个嘶哑的嗓音高叫着:秦总管!
                            战场一下子沉静下来。
                            就连冲在最前的将士们都停下脚步,向后张望。
                            每个人都有一个念头,却又不敢说出口:秦明阵亡了!
                            “干得好!”燕顺兴奋得头发都炸起来了。
                            他挥舞着大锤,第一个跨过路障,冲入人群。
                            一挥之下,两个禁军士兵风筝一样飞了起来。
                            “秦明已死!”花荣呐喊着,领着残兵从正面发起反攻。
                            “无痛人流!”郑天寿领着一支奇兵,从侧面的林子撞了出来。
                          形势一下子发生了逆转。
                            禁军失去指挥,士气又受挫,猝不及防,陷入了苦战。
                            在拥挤的山路上,失去阵型的双方展开了最残忍的肉搏厮杀。
                            没有人还像个人,每个人都成了野兽。
                            他们用刀砍,用枪捅,用石头砸,用牙齿咬。
                            双方伤员抱着滚下山崖。
                            惨叫和呐喊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秦明当然没有死。
                            花荣的那支箭鬼使神差地射中了他的头盔,造成了轻微脑震荡。
                            按理说,在肾上腺的作用之下,这点小伤根本不会影响什么。
                            但是秦明却真的像变成了死尸,任人摆布。
                            亲兵抬着他往后退,他没有说话。
                            部将来请示命令,他没有说话。
                            传令兵来告诉他我方溃败,退下山头,他还是没有说话。
                            直到跟部队一起撤到山下,他才恢复了神志。
                            秦明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喘息了好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亲兵说,给我点水。
                            接过水囊,他的手却像打摆子一样剧烈晃动,把水洒了个干净。
                            亲兵愣了一下,又递给他一个。
                            秦明使足全身力气,才稳住双手,把水倒进嘴里。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这是怎么了?
                            我为什么身体不听使唤?
                          一滴,两滴。
                            秦明感到了皮肤上的冰凉。
                            抬头看时,倾盆大雨浇了他一脸一身。
                            尽管如此,秦明却像一条干渴的鱼,嘴唇无声地一张一闭。
                            他的喉咙丝丝作响,却死活发不出人声。
                            他想要说一句话。
                            这句话出口之前,却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
                            天空中铅灰的云层开始一明一暗,随即响起一阵阵的闷雷。
                            秦明的脑袋似乎是被闪电劈中,开始恢复运作。
                            浑身的汗像开了闸的洪水,一下子浸透了全身。
                            他感觉自己要虚脱了。
                            他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要说的是什么:
                            他想说,我好害怕!
                            秦明终于明白,虽然自己随时准备牺牲五千万同胞的性命来完成千古伟业,但是却从来没有准备好牺牲自己的生命。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什么战神下凡,而只是个普通人。
                            一个初次上战场的血肉之躯。
                            那么的平凡、脆弱,一支小小的羽箭就能让自己送命。
                            “原来”,秦明终于管不住自己的舌头,“打仗是这样的啊!”


                          384楼2013-08-06 18:40
                          收起回复
                            47
                              宋江披着雨衣,坐在峭壁边上,呆呆地看着山下。
                              几天前奇迹般打退秦明进攻之后,大家没有高兴多久。
                              秦明这厮下山后行为非常奇怪。
                              按理说,他只要第二天再攻一次,这帮人没有不玩完的道理。
                              可是这家伙偏偏开始玩稳的。
                              他堵住下山的路,然后开始狂叫援军。
                              一支支的部队,流水一般来到山下,扎营。
                              一连七天,源源不绝。
                              “三哥,还没睡啊。”花荣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壶酒,喝了一口,然后一扔。
                              宋江看也不看,一把接住。
                              就像是当年在学校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喝了一口烈酒,宋江感觉自己冷静了一些,开始有好奇心了:“你说他们在等什么?”
                              “在等晴天。
                              这几天一直在下雨,这么多人仰攻,怕泥石流。
                              另外雨这么大,弓没法用——一沾水,基本就废了......”
                              “这么说,雨一停......”
                              “他们就要攻上来了.......”
                              “怕是有一两万人吧?” 宋江盯着山下的连绵的营火,忽然感觉浑身无比地寒冷,赶紧又喝了一口。
                              “两万三,”花荣苦笑道,”整个山东的驻泊禁军都来了。真是看得起咱们啊。”
                              “要是打上来,咱们每个人要对付……”
                              “两百个……”
                            这里需要补充两句。
                              秦明再胆小,本来也是不打算叫这么多人的。
                              可是他发现,各单位出战意愿不是那么积极——各单位长官平时过得太舒服了,没病谁愿打仗啊。
                              壮武军接到命令后说,只要宣毅军没问题,我们就没问题。
                              宣毅军说,只要武卫军没问题,我们就没问题。
                              虎毅军说,只要壮武军和宣毅军没问题,我们就没问题……
                              最终,秦明失去了耐心,下令说:全尼玛给我过来!
                              宋江觉得酒精开始上头了。
                              他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
                              ——三哥,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就是啊……哈哈哈哈……想起了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那是报到那天吧……
                              ——对。你那个时候啊,身上的衣服二十多个补丁,还扛着扁担……你知道吗,其实,我一开始并不待见你……
                              ——我知道。我当年那SB德性,我有数……
                              ——直到后来有一天,你妹来看你,被我看见了,我才开始跟你套近乎……
                              花荣愣了一下,看着宋江。
                              忽然,两人一起开怀大笑。
                              ——你妹!
                              ——你妹!
                              他们互相捣了一拳。
                              仿佛又回到了在武学时的同窗时光。
                              “那时候万万没想到,咱们要这么个死法......”花荣看着夜空,叹了口气,“你说咱们的死算什么呢?取义,成仁,都不沾边。”
                              “我不知道。不过有人说过,生死并不是这么简单。”
                              “谁?”
                              “以前的一个房客,洋和尚,学问老大了。”
                              “怎么说的?”
                              “他说啊,天地间至高无上的不是皇帝,而是光明之神。如果你为光明而战死,那就比泰山还重,如果你跟黑暗同流合污寿终正寝,那就比鸿毛还轻......”
                            “三哥,你信吗?”
                              “我......我真希望自己能相信......”
                              “我也是......不过,咱们算是为光明而战吗?”
                              “我不知道什么是光明,但我知道,咱们面对的东西,绝对是他妈代表黑暗!”
                              “好,就让咱们死他个重于泰山!”
                              花荣站起身来,借着酒劲张弓,如痴似癫地吟唱着:会挽雕弓如满月!
                              “西北望,射天狼!”宋江也如同当年在宿舍一样默契,吼出了下半句。
                              在两人放肆的笑声中,羽箭朝着月亮飞去,下坠,消失在黑暗的地平线上。
                            48
                              营地门口的岗哨亭里,吕方被瓢泼大雨浇得瑟瑟发抖。
                              驴日的营官,工程费看来又贪了......这个岗亭根本尼玛不防水!
                              他在低声咒骂着。
                              天气真邪门啊,这雨白天下了晚上下,就没有个停的时候。
                              就好象这班夜岗,似乎永远不会结束。
                              想想自己也是倒霉。
                              上礼拜在营房里打牌打得好好的,忽然就接到命令,连夜跑步来到了青州。
                              就好象当年在家种地中得好好的,忽然就被赶到沧州一样。
                              大概自己就这命吧。
                              “现在大概几更天了?赶紧到点吧,今晚还有事呢……”
                              想到这里,吕方忽然很焦躁。
                              几天前,在吃饭的时候,他认出一个老熟人。
                              他暗暗盯着那人看了好久,心里先是惊讶,后是愤怒,最终变成了一腔感激之情:苍天有眼,给我一个报仇的机会!
                              吕方立刻回营房联系了几个老乡——由于为人仗义,打架能力强,他一直是军队里乡党的头头。
                              ——你没认错?
                              ——没错,就是那孙子!
                              ——好,俺们听你的!
                              ——今晚我轮值回来,咱们摸出去,干了他!


                            385楼2013-08-06 18:42
                            回复
                              2026-01-05 00:01:30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宋江走在街上,心潮澎湃,几欲哭泣。
                                一时间,多年来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押司在外人看来是狗腿子,其实在衙门里狗都不如。
                                干这行的百分之九十九是平民子弟。
                                没有哪个有背景的衙内愿意在押司岗位上苦熬的。
                                上下班没有准点,节假日没有休息。
                                整天跟着领导,不知那句话说错了,就会被领导大骂一顿,扔到冷板凳上。
                                整年加班加点写一些垃圾,虚度生命。
                                最悲惨的就是没法升迁,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一天天过这种空虚的生活直到老去……
                                而宋江连这一点都快做不到了。
                                他今年37岁,身体状况却像57岁的。
                                常年的久坐饱食,伏案工作,使他腰弯背驼,浑身乏力。
                                衙门里的勾心斗角,使他失眠脱发,精神抑郁……
                              然而今天好像一切苦难忽然有了意义。
                                时文彬亲口说:这个机会,我看好你!
                                这使他重生一般热血沸腾。
                                不过他当然也知道,这种好事不是免费的。
                                他当即向时知县保证:大人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阎县丞手里有什么材料,都不是问题。
                                ——情妇甩不掉?没事,我来处理,凭我三寸之舌,摆明厉害,保证能让她接受条件。
                                ——公厕流言?简单。派个人去回帖:时文彬这个河北杂种,河北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一个时辰之内,保证火力都被吸引到哪家伙身上,没人还记得大人的事是真是假……
                                ——至于什么罢市啊,塌桥啊,更是不足为虑。宋江愿用脑袋担保,不出三日,兄弟州县就会出现更劲爆的稀罕事。
                                生活在这个梦一般的世界,我们可能缺乏任何东西,唯独啼笑皆非的怪事是层出不穷的。
                                宋江终于旗帜鲜明地倒向时文彬。
                                从此他不再是一个工具式的押司,变成了时文彬的班底,与之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他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出的这些主意跟自己深信的价值观有多么冲突。
                                这才叫真情流露。
                                在某种文化氛围内,其实我们每个人生来就是爪牙,帮凶,刽子手。
                                能不能真成为这种人,全看有没有领导来发掘。
                                时文彬笑眯眯地看着宋江,拍拍他的肩,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先下车,下班前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宋江信步走在郓城大街上。
                                心里盘算着时文彬可能会让他办什么事。
                                他信心十足:这年头,有人脉,有钱,没什么人是摆不平的。
                                人脉,老子干了十五年的押司,不成问题;
                                至于钱,只要对方不狮子大开口……
                                正想着,忽然听到有人背后叫道:宋押司! 23
                                刘唐一共到过郓城县两次。
                                第二次是为了找宋江。
                                这件事的起因是晁盖觉得宋江救了大家一命,应该给他意思意思,于是就想派个人给他送一百两黄金。
                                大家推三阻四,都不肯去,于是只好抽签。
                                结果刘唐运气不好。
                                刘唐不是个有胆量的人。
                                因此他很不愿在郓城久留,特别是发现晁盖以及自己的通缉令贴在大街小巷之后。
                                要不是忽然听见有人叫 了一声“宋押司”,他很可能找不到宋江就跑回山去。
                                那个叫住宋江的人看样子是个做小买卖的,衣服上脏兮兮的,尽是油渍。
                                “宋押司,前年借了您一百文钱,今儿总算找找您了,连本带利还上。”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点小事我早就忘了,甭还了……”
                                “这可不行,一定得还……”
                                两人大声推让了好久,宋江才无奈地收下了那吊钱。
                                路人纷纷报以钦佩的目光。
                                只不过大家没有看到,宋江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掏出一本几寸厚的书,自言自语的掏出毛笔一划:“李小二……前年正月初四……一百文……清了。”
                                关于宋江这个人,还有一点需要补充。
                                除了爱好,虚荣,求生本能,他平日乐于助人其实还有别的不可告人的原因。
                                要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他保存着一个账本。
                                那上面记载着一长串名字,从拿过他钱的,到欠过他情的。
                                最大的有几万贯的工程,最小的有免费叫一次出租车。
                                有人说老宋你这是要结党吗?
                                宋江笑笑,不予置评。
                              宋江有时候发现,梦疑症其实很多同僚都有。
                                大家不过平时都假装正常罢了。
                                比如说,押司们平时可能各有各的利益,勾心斗角,但是一旦没有第三个人在场,他们肯定会在以下这个话题上达成一致:“这个世道,不完蛋简直就没天理!”
                                宋江不怕世道完蛋。
                                他只怕自己变天时陪葬。
                                因此有好几年的时间总是惴惴不安。
                                后来读到孟尝君的故事,终于大彻大悟:狡兔三窟!市义为先!
                                于是他开始结交各色人士,广施仁义。
                                总之,宋江的乐善好施是有前提的。
                                来住驿站,没问题,反正那不是他的钱。
                                但是有时候为了名声,不得不自己掏腰包或者冒风险的话,他总是期待着回报。
                                否则绝对不干。
                                梁山上的人中,刘唐是第一个见识他这个特点的人。 刘唐走过去拍了宋江肩膀一下,后者回头一看,愣了一会儿,然后赶紧拉着刘唐进了一条没人的胡同:“乱弹琴!搞什么搞?!你来干什么?”
                                “晁老头说……”
                                “胡闹!现在风声正紧!这是个原则问题……”
                                刘唐瞪着他说:“他说为了谢你,叫我送点金子来。”
                                宋江一愣,随即露出优雅的笑容,拍着刘唐的背说:“都是自己人,这么客气干什么,走,小刘,到舍下坐坐。”
                                宋江领着刘唐来到驿站,从后门进去,七转八转,来到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屋前。
                                打开脏兮兮的门,里面却是一片富丽堂皇。
                                这是宋江的密室,也是财会室。
                                宋江热情地给刘唐看座,亲自上茶,问他路上的情况。
                                扯了半天,刘唐把包袱和晁盖的书信拿了出来。
                                宋江先拿起书信。
                                一看,这真是书信,足有二百多页,出于礼貌打开读了两句:
                                “公明贤弟,那日一别,你我已多日不见。
                                至于多少日,我和军师记的不一样,他说是三十六天,我说是三十七天,公孙先生说是……”
                                宋江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确定没有署名,就把信扔进公文包。
                                然后他打开包袱,顿时满屋金光。
                                他看着这些金条,傻呵呵笑了起来。


                              401楼2013-08-08 15:41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