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假期结束前半个月乔海打来电话，于是越云间结束了她人生的军旅生涯。三年，每年三个月。九个月，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日子，却影响了越云间一生。
越云间回到大院的时候院前的桂花已经开了，很香。让她一下以为又回到最初踏入这里的时候，那是她不过七岁，可奇怪却一直都记得清楚。
乔海在浇花，越云间不禁愣了一下，她从未见过他这么淡泊的一面。
乔海看了一眼越云间，说：“回来了，先放好行李吧。”
行李，不过一个背包，这些年越云间越发的简单利落，每到一处都只像个过客，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乔海叫越云间回来只问了一句，“想好读什么学校了吗？”
她高考的分数，可以选择任何一间学校。
越云间说，“想好了。”
乔海点头，之后半个月就再也没有问过她任何事情，被左右了十多年，忽然他不再管自己的事，越云间竟有些不习惯，可是越云间也知道从此以后的人生是她自己的而她也需为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
越云间一个人提前三天到学校，新学校比她想象的更大更好看，越云间选择的是住校，因为要节约开支。
因为开学时间还没有到，宿舍里还没有人。晚上的时候，越云间躺在床上给大洋彼岸的许景程发了条彩信，是新学校的照片和大院前的桂花，越云间没有等到许景程的回复就睡着了。
越云间不知，她在发短信的时候，许景程的手机已经被偷，此刻正站在异国他乡的街上用半生半熟的法语问路。
越云间在这间学校认识的第一个人叫陆筝，来自南方，得知越云间放弃帝都优越的环境来此很是不理解。
越云间说只是想看看冬天满眼绿意的景象。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宿舍的人来齐。四个人，除了越云间和她下铺的陆筝，对面的叫苏翌，下铺的叫尹芳菲。四个来自天南地北的女孩，很快就彼此熟悉。
“越越，周末我们去唱K吧。”苏翌抱着书进来。越越，越云间，不知谁带的头，现在所有认识她的额人都这样叫她。
越云间摇头，她向来不喜欢热闹，更不习惯和一群不熟悉甚至不认识的人在一起。
“就我们几个，没有不认识的人。”苏翌不放弃，“我们认识这么久还没有一起出去玩过呢。”
越云间这种人向来吃软不吃硬，苏翌一放低语气便愧疚丛生。“好吧。”
本来只是她们几个没错，可在前台的时候却刚巧碰到了同校的几个同学，偏偏有两个还和尹芳菲认识，一商议，为了响应勤俭节约的传统美德毅然合伙。
越云间坐在一处安安静静的摸样，自我安然一个世界，外面的喧哗侵扰不了半分，但每当他们唱完一首歌，她都会鼓掌，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却是礼貌到疏离。
“你不唱歌吗？”
越云间抬头，看见一双明亮的眼睛，她记得他叫易宸。笑了笑却不答话，越云间，不想说谎的时候就沉默……
越云间握了握放在腿上的手，怎么又想起许景程了，那个家伙，发了短信也不回。
“越云间？”
“嗯？”越云间抬头疑惑地看他，目光澄澈在昏暗的K歌房里熠熠发光。
易宸笑了笑，手上递着一个话筒给她，“可以和我唱首歌吗？”
是一首男女对唱的情歌《花好月圆》。如此邀请，无论如何都不好相拒吧，可越云间回答。
“可我不会唱粤语歌耶。”刚巧，越云间的手机响了，抱歉地笑了笑便推了门出来。
是乔海的电话，叫她放假回家，又问了几句新学校的情况才挂电话，让越云间愣神许久，乔海在她的记忆，一直是不苟言笑，更不会过问这些琐碎小事的，自上次回去，她明显发觉乔海的变化，却让她万分莫名。
等想起回包房，她已经在外面站了快一个小时了，刚想回身推门，却看见易宸正倚着门，越云间并没有多想，以为他只是要去洗手间，可是站了许久却不见他有要让开的意思。
“有事吗？”如此姿态，应是有事的吧。
可是易宸侧了身，并将门推开。
大学的日子平静，淡如流水，每日除了上课便是泡图书馆，周末就是勤工俭学，很快就到了冬天。着期间越云间没有收到许景程半点消息。期间也不过偶尔想起，倒也谈不上有多想念。
这里的冬天没有雪，不用穿羽绒服，可是越云间还是穿了过膝的风衣，她怕冷，每年一到冬天便是煎熬。
街上多是长靴短裙的女孩，越云间走在其中，少年的清朗隽秀、风度翩翩。
走进‘夜色’时，昏暗的灯光里安静如水的清冷摸样，是洗尽铅华的落寞还是浮华之前的平静？
“云间，今天怎么这么早？”方姐过来，看见越云间有微微惊讶，她是这间酒吧的老板娘。
越云间笑笑，说最近比较闲。方姐是在一次偶然下认识的，素来腼腆的越云间却和她十分投缘，一来二去便熟了，每次来玩也会上去唱两首歌，却随心所欲。
酒吧还没有开始营业，自然不会上去唱歌，方姐亲自调了杯酒递给她。杯中纯白带了点点玫紫，很是漂亮。“这是什么酒？”
“昙花一现。”
越云间却是一脸疑惑，不明为何用这个名字。
方姐说昙花一现只为韦陀，言语间道不尽的苍凉。
入口是甜是涩，最后竟只剩疼，辛辣过后的疼，不禁呛了一下，咳了几下仿佛连着五脏六腑的震动，眼泪都出来了，只是还忍着，蓄满眼眶，似稍动一下便会落下来。
方姐递了水给她润喉，皱了眉自责，“都忘了你还是个小孩子，竟拿这酒给你喝。”
越云间眨了眨眼，泪意已消了下去。只剩目光清明透彻，“其实我一直想喝的，今天到圆了想望。”
推门进来一人，背把吉他，高高瘦瘦眉目清朗。
方姐开口为两人介绍，原来是‘夜色’的主唱歌手，叫肖凌，平日里越云间来得不多，唱两首歌喝杯饮料也就走了，两人竟也没有见过。
曲调大气，高雅不媚俗，不是当下时兴的口水歌，他的嗓音也极特别，清亮繁华，却让歌曲带了点点悲伤……后来熟悉了，她才知道曲调里的压抑，怀才不遇、生活窘迫确是艰难了些。
转眼就是寒假，同学都已经陆续离开，宿舍里只剩越云间，将苏翌送上火车之后就到火锅店吃火锅，只是没有想到刚坐下就遇见肖凌，因为常在‘夜色’见面，两人已经很熟了。
肖凌没有背吉他，一身单薄的衣服，围了条黑色围巾，简单却不失文艺气质。
“放假了，还没走？”
越云间将金针菇仍进锅里，说：“后天的火车，你呢？”
肖凌没有回答，问她，“明天晚上酒吧会有一个聚会，你来吗？”
越云间想自己东西也收的差不多了，就答应下来，“好啊。”
好，可是越云间终究没有能信守承诺，因为她刚回到学校就看见一个人，乔放，她的舅舅，是来接她的。

三
因为刚下了一场雪，院子白白的一片，越云间以为自己不会再这里看见雪景了得，如今再见竟这般的陌生熟悉。
以前下雪，院子里的孩子都会出去打雪仗堆雪人，她怕冷不愿意动，除了必要，都是抱着棉被不撒手，可是也不会无聊，许景程会借很多书给她看，他就在旁边看球赛，或者租碟陪她看，他喜欢外语片，各种外语片，也不管听不听得懂，那时候许景程就说，越云间，长大后我们就全世界走一遍，把所以角落都踩上脚印，他甚至还画了路线，电影上出现过的地方都做了标记，那时候她以为真的就像他说的那样简单的。
大院里冷清了很多，大多住户都搬了出去，逛了一圈也没有看见几个人，而且还都是老人。外面高楼洋房、别墅花园太多，这类四合院已被人们所摒弃。
不知不觉就逛到许家门口，可是大门的大锁昭示着已经人去楼空。她却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下来，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更不知在等什么。她实在不该往这边走的，或许，她就不该回来……
“越云间！越云间？越云间……”
越云间睁开眼，看见一个包的像兔子的女孩，皱眉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开口，“方鸽？”
方鸽是以前的同学，也是大院里长大的小孩，不过早在几年前就搬出去了。越云间认人的功夫向来不好，能记得的人说明曾在她的世界占了分量。
方鸽回大院是替她爷爷拿东西，她爷爷上个月才禁不住全家的游说搬了出去。好不容易遇见了越云间，方鸽拉住她聊天，连东西都顾不上拿了。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许景程，方鸽看越云间的目光很有含义。
“越云间，你知道许景程去哪里了吗？”
“……”
“好像在巴黎，小豆子看见他了。”小豆子叫陆箕因为人长得矮小所以这样叫他，是个富二代，去巴黎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你不知道吗？”方鸽显得很是惊讶，不可置信的摸样让越云间觉得自己不知道真的很罪大恶极，或许真的是罪大恶极，是啊，她怎么能不知道呢，可是为什么她又一定要知道呢？
方鸽走之前很认真地对越云间说，“我以为你和许景程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的。”
可是越云间却只是微笑，笑得比漫天雪花还要清雅，眼睛里也簌簌下着雪，绚烂繁华。
本来以为只有她和乔海一起过年的，没想到回来了好多人，两个舅舅、两个舅妈、四个表姐妹，乔芷、乔蕴、乔萝、乔若，乔家的人除了乔放全都到齐了，很是热闹。
吃完年夜饭越云间被乔若拽去看烟花，越云间很诧异，城市里不是禁止放烟花爆竹的吗？
乔若说今年特别，允许集中放，在广场那边。
乔若和越云间同岁，在本市上最好的大学，却不是书呆子，活泼可爱的紧。
两人到时，广场上已经挤满人，严严实实的水泄不通，越云间怀疑是不是由于太久没有见过烟花，整个城市的人都来了吧。
乔若个子娇小，拉着越云间竟挤到了前面。难怪这么多人，原来除了烟火还有文艺表演，舞台上的俊男美女正劲歌热舞，谁说不是驱散寒冷增添喜庆气氛的最好方式呢。
乔若显然是知道这里要演唱会的，看着表演兴奋的欲罢不能，让越云间很怀疑这丫头学的专业不是法律而是音乐舞蹈。
台上的显然是人气歌手，她一开口周围的人都跟着唱，一时太高兴忘了这不是她的演唱会，看都不看就将手中的麦递了下来想来个大合唱，那么巧，她递话筒的位置正是越云间这个不追时尚不追星的人，说时迟那时快，越云间迅速后退一步，话筒刚好收到涌上来的声音，而她则趁机退到一旁微笑鼓掌，这一刻越云间实在很感激在军营里训练出来的反应。
歌真的好好听啊，舞蹈真的好好看啊，烟火真的好美好美啊……烟火绚丽了整个冬夜的黑暗，照得整个夜空繁华落幕，随着烟火绽放，天飘起了雪，一点点下，映着七彩礼花，让人恍惚以为看见了梦。
越云间轻轻勾起了唇角，笑意很淡很浅，却比那漫天的烟花灿然，在人群中独自安静美好。
元宵节后，宿舍里的人都回来了，因为大鱼大肉了一个冬天，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长了肉，唯有越云间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比之前瘦了一点。
每个人都从家里拿来了特产，可是为了形象都极力的忍着，所以在那个三月里，310宿舍总会出现很奇异的一幕，一个短发女孩抱着各种土特产在吃，旁边坐了三个面带怨恨的人，吞着口水。

五
随着比赛的升温，受到的关注也越来越广泛，各大杂志媒体每到周五便几乎都在报道这场号称全民娱乐的赛事。
几场比赛下来，越云间的人气也越来越高，可是她却越来越茫然，站上舞台那一刻她可以浑然忘我尽情表演，可是卸去油彩走下舞台却不得不面对现实，有时候她甚至想要不就这样算了，可是半途而废却又过不了心里那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越云间接到了许景程的电话。
这是他离开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给她打电话，说到底越云间其实是有些生气的，却不知许景程将手机弄丢了之后，唯一记得的只有她的号码。
越云间看着夏夜天空握着手机不说话，恍惚中以为回到了小时候的摸样，那时他傻，不知道从哪里听来说夏夜的萤火虫很漂亮，可以用布袋装着便像灯一样亮，拉着她偷跑去公园，结果萤火虫没找着，被蚊子咬了一身的包，但是那时的星空真的很漂亮，是真的的繁星如坠。
“越云间，好久没有听过你唱歌了，唱一首吧。”
越云间看着远处霓虹失神，下意识张嘴却发现不知该唱什么，脑子被塞的满满的却有仿佛是一片空白，霓虹漫如她的眼眸，纷繁璀璨、伤疼落寞。
“许景程……”
“嗯？”
“……好想吃冰激凌啊。”
电话那头的人一时心疼的不能自已，可是千里之遥，怎回来陪你吃冰激凌？第一次，许景程后悔了自己当初的决定，遇到过所有困难都没有后悔想过放弃，可是这一刻却后悔没有陪在你身边。
“越云间，你不可以动摇你的心。”还有我的，“我会回来……陪你吃冰激凌。”
酒店前的喷泉忽然开启，几米高的水柱在灯光下炫目美丽，夜已深静没有人停驻，可是它兀自绽放着美好不减。
没有人回答，许景程担忧地唤了她一声，“越云间？”
“许景程，你要说话算话。”会回来……
总决赛最后一场前夜，越云间面前被递上了一份合约，这场总决赛的二十个女孩已经有十五个签了，其中包括尹芳菲、苏翌和夏子夜。
越云间却想等比赛结束之后再决定，其实她心里还是希望能回学校上课，虽然也知道可能性不大。
光影娱乐的人也没有逼着她做决定，只说希望她好好考虑，但是却也跟得紧，越云间却不多在意，认认真真地排练，练歌练舞时刻不得停歇。
决战之夜，好几个电视台同步直播，台门口早早就围满了歌迷粉丝，几乎水泄不通。从窗台往下看，黑压压的一片。
化妆间外面忽然就热闹起来，不一会就推门进来几个人，中间那个看见越云间却没有任何意外，越云间心中虽有诧异，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或许应该说不知该以何种表情来对她。
乔萝走过来抱了越云间一下，笑容满面尽是惊喜，“云间，好久不见。”
越云间却有些僵住，重得自由后轻声说：“我去趟洗手间。”脚步很快，竟有逃离的意味。
乔萝笑了一下，对同行的人说：“我也要去趟洗手间，等会儿再化妆。”
越云间没有想到乔萝会跟着自己进洗手间，透过洗手台的镜子看她，一时有些怔愣，越云间以为乔萝该是不想见到自己的。
乔萝走过去将水龙头打开，优雅地洗手，也不看旁边的越云间，“我是今夜的表演嘉宾。”瞥一眼镜中越云间的脸，笑，“很期待你今晚的表演。”
越云间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言，看着镜中美丽的身影，想或许那天她并没有看见自己，应该是没有看见的，可是自己却看见了她衣衫不整地与那个男人调笑，这一幕一直在她的脑子里无法抹去，无法想象若是乔海知道了会是怎样的震怒，那一直那么引以为傲的孙女……

补偿~

九
其实越云间也不过待了半个小时而已，接到纪晓的电话就回了房间，当然没让易宸送她。
纪晓打电话也没有什么急事，只是进行最后一次排练。
开幕式在晚上七点半开始，到十一点结束，这场开幕式邀请了许多大腕级的歌手舞者，越云间初出茅庐自然不用她压轴，但是出场时间却也在十点之后。
因为怕弄花了妆，所以越云间并没有早早地化妆。
九点半，越云间说漏了东西在房间要回去拿，纪晓说陪着，但只有五分钟的路程，越云间说自己回去就行了。
从特殊通道出来，石群已经等在那儿了。
上了车，马上就开口问：“出什么事了？”
“装在房间的窃听器被发现了。”是她昨日装的那些。“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交易时间。”
越云间想了一下，“开幕式之后会有个宴会，我想办法看能不能靠近。”
“不行，万一被发现了……”可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当初找她帮忙不就是因为看她的身份方便。“那你多加小心。”
重新交给她一个小东西，已是半小时之后，她马上就要上台表演。
打开车门想了一下还是回头，“如果事情顺利，解决之后我就会退出。”
她不过是个普通人，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但是也不会半途而废，可是有时候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总有太多以为让我们措手不及。
许景程回到住处，打开电脑习惯性地输入三个字“越云间”，这些日子，这已成了他每日睡前下意识要做的事情，每日都要上网看看她的消息才能安心，一日也才算过完。
网上的新闻报道是一个东南亚文化节的开幕式，照片上的人依旧笑靥明媚，只是隐有疲惫，眼下虽用了妆容掩盖，却还是有淡淡的青灰色……这是两日前的新闻，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许景程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比照片上的人更加憔悴，为了赶设计，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睡觉。
拿起电话，才想起大洋彼岸正值凌晨，可是却舍不得放手，就这样拿着，仿佛这样那头的人就能感觉到。
原来天涯寂寞，是因为有一个人牵挂在心头……
许景程不知，他不舍得打扰的人也和他一样，已经两天两夜没有休息，在他废寝忘食地赶设计图的时候，她就傻傻站在医院重症病房里忘了白天黑夜。
国际大毒枭已经抓到，几乎没有漏网之鱼，任务完成得很完美，可是越云间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怎么都无法忘记那对着自己的枪口，无法忘记那震耳的声响，无法忘记那滚烫妖冶的鲜血，无法忘记在她怀里渐渐变冷的温度……
“小西！”
入目的是满目满目的白，越云间愣了许久都没有想起自己身在何处，看着床边的人也像不认识。
仿佛一个世纪之久，乔海放下一个盒子，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在门口停顿一步却终没有回头。
又仿佛过了几个轮回，越云间才伸手拿过盒子，打开，眼泪一下子便落了下来，滴在反射着窗外阳光的勋章上，如最璀璨的钻石。
三日后，郑西葬礼，昔日一同参加比赛的姐妹都赶来送她最后一程，唯独少了越云间。
郑西的奶奶得了老年痴呆症在医院里疗养，越云间到疗养院时，护士刚推老人出来晒太阳，阴绵了数日，今日的阳光却极好，银白如雪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光，生生地刺痛她的心。
梧桐的叶子已经落完，即有风吹过也没有落叶纷飞的情景……越云间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却原来还是不行，还是没有办法。
毯子从老人身上滑落，可是却只有发丝被风吹动，越云间下意识便上前将毯子捡起帮她盖好，老人却睁开眼，马上就想逃，却听她开口。
“小西……”
越云间终还是抱了束花来祭拜，白百合，郑西生前最喜欢的花，希望她在天国可以自由自在无牵无挂，不再像活着的时候那么辛苦，不再需要为了钱，违背自己的良心。
“小西，谢谢你，对不起。”因为她舍命相救，因为自己没有早知道她的处境。

明天男主会出现~

十
越云间在夕阳下沿着河堤一直走，霞光落在河面上如一幕幕伟大的画作，满目满目的浓墨重彩，仿佛整个世界都是这般绚烂夺目。
河堤尽头，停了一辆车，前面站了一个人，道不尽的苍凉孤寂，或许是英雄的归宿。
“我带你去个地方。”
地方？
越云间跟着石群，经过重重关卡重重防卫，终于见到了传闻中CIA的内部，却是一座空房子。
“这里没有任何与外界联系的工具。”故而不会受到任何打扰，“如果想清楚了，你就打开门告诉我。”
没有任何异议，也许这样一个地方真的是她现在需要的，有些事情一旦决定，得失就已不是自己能控制了的。
里面的人在挣扎徘徊，门外面的人同样也在等候。
出来，看着石群，只说了九个字，“我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有些事已不在考量范围，有些事只能放在心底。
伦敦—中国年，当红歌手越云间受邀出席点灯仪式。许景程看见这条新闻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往下一拉看见活动时间更觉得像是一个梦境，那段时间他刚好有事到伦敦……大才子许景程一下子变成了大傻子，抱着电脑笑得只见牙齿不见眼。
这个季节伦敦的天气并不十分好，阴冷潮湿，偶尔还有雨，可是许景程却很高兴，高兴得连同行的丽莎都忍不住开口问。丽莎是临时决定跟来的，说顺便来伦敦探望她的姨妈，许景程便也由着但是却不打算将心中的事告诉她，只说送她到姨妈家。
“景，要不我跟你一起住酒店吧。”
许景程笑了笑，“恐怕不行了。”
那边出口，已有人在冲他们挥手，看样子是姨妈家派人来接了。
一问果然。
许景程办好手续，看了一眼门派，2310.唇角不由扩大，若她知道自己和她同住一家酒店，不知会有什么反应。可是许景程不知，这是唐人街最好的一间酒店没有错，可是越云间并不住这里。
许景程忙完事情已经是两天后，中国年的活动就在明晚，许景程才发觉不对，可是伦敦，他不过第一次来，寻人几乎没有可能，只有等点灯仪式……
其实越云间本来是要住酒店的，可是刚下飞机便被人安排了住处，是一所民居，主人是一对很热情的华侨夫妻，越云间也没有多问，拿着行李就和纪晓一起住了进去。
主人家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很是活泼漂亮，认识越云间以后天天围着她转，总要拉着她去玩，越云间也很喜欢她，关键是越云间不擅长拒接，每次到最后都抵不住哀求陪她出去，几日下来，几乎将附近玩了个遍，也吃了个遍，也因此，在游玩聊天中，越云间知道了是谁帮她安排的住处，小琳说易宸是她的表哥，纵是想破了脑袋，越云间也没想到会是他，他们见过也不过两次。
这种种要她接受自是心中有愧，回到住处便和主人告别并道谢，也将原因说明了，可是却被拦着，因为纪晓家里出了事，早上才坐飞机回了国，现在她在伦敦可谓是孤身一人，而且易宸晚上便到。
既然易宸会来，自然也想当面问清道谢。
可是国内大雪，机场飞机停飞，易宸并不能上飞机，越云间知道时，已经到了点灯仪式当日，第二日便要回国，如今在搬也没有必要了，何况小琳也一直拽着不让她走，而她也没有空闲。
这场活动很成功，傍晚时候飘了雪，但街头还是涌满了人群，当灯点亮，映着飘雪，美德像童话。
她穿得是一件红色羽绒服，站在一群西装笔挺的人中间，纵有一米七四的个子也像个孩子。
许景程来到，看见的便是她好奇地盯着远处明亮的灯笼呵着白气的摸样，一下仿佛回到从前，每年除夕吃完晚饭，他们一起偷偷到公园里点灯笼的情景，那是她的神情就是这样。
那时也有雪，却是她唯一不怕冷的时候，她自小好像就特别喜欢灯火……
不过走神一会儿，再抬头人已经不见，心急四下寻找，可是人潮汹涌移动已是艰难，找人难如登天。
“越越，怎么了？”布朗先生是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她的行程便是由他安排的，他是个典型的英国式中国人。
越云间微笑地摇了摇头，应是她看错了吧，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儿，现在的他应该在巴黎某个角落吧。许景程，巴黎下雪吗？
“我们回去吧。”一会儿还有一个晚会，她想如果真的是他，他一定回来找她。
其实许景程在不见她的身影时的确是这样想的，可是却接到一个电话，丽莎打来的，她爸爸心脏病发，他们得马上回巴黎，做今晚最后一班航班……
于是两人，擦肩而过。

十二
越云间如何都不会想到会在乔雪墓前再见许欧洋，多年不见，几乎没有变化，一如既往的儒雅英挺，站在那里自有一种袖手风云的魅力，越云间曾经问过许景程为什么他不像他老爸，温文儒雅，可是许景程却一脸嫌弃，说她是小白兔，大灰狼的伪装打扮她是看不懂的，但是在她记忆中，许欧洋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模样，对她永远那么疼惜，像……父亲，对，父亲，她心中想象的父亲就是这个样子，可是这些话便连许景程她都没有说过。
“云间，陪叔叔吃个饭好不好？”把她当作孩子一样的语气，却让她心头温暖，因为听见里面的疼爱。
“好啊，我们去吃什么呢？”
因为要顾及越云间的身份，最后决定去许家的酒店，菜也全部是由许欧洋点的，几乎全部的菜都叫了，其实越云间并不饿，但终究架不住许欧洋一直劝，最后还是吃了很多。
问她近几年的状况，问她现在的生活，问她很多很多事，只是没有提及许景程，越云间也不问只认真回答，很是乖巧的摸样，她想或许对于许景程的离家出走，许欧洋是生气的吧。
“云间，叔叔有投资一间传媒公司，要不你签过来？”
如果签过去，她就可以不用做那么多不想做的工作，不会被逼着去不想去的商演，可以安心录唱片，所有所有都会比现在好……可是她不可以，“叔叔，我已经和现在这家经济公司签约了。”所以即使有多辛苦多不喜欢，她都不能毁约，言为信，何况是签了字的？
“……那就随你，不过如果你想改签，随时可以。”
“嗯，谢谢叔叔。”
吃过饭越云间就要赶飞机，许欧洋让司机将送她到了机场，送机的歌迷太多，就把车停在了外面。纪晓和方翘早就到了，一直在车上等，看见越云间从一辆没见过的车上下来，两人不由自主相视一眼，但也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因为越云间已经被歌迷包围了。
越云间要去参加‘天使之声’最后一场巡演，比预期的时间减少了一半，听说好像是有些选手郑准备和公司解约。
从北京出发的除了越云间还有尹芳菲和夏子夜，而且是坐同一班飞机，可是位置却不靠近，简单地打了招呼就各自做自己的事。
在飞机上的时间，越云间最多的是拿来睡觉，当然偶尔也打打游戏，早上起得早，现在自然是抓紧时间睡觉的。
三个当红歌手同事抵达，候机大厅里接机的人潮可想而知，看见她们出来，全都一窝蜂涌了上来，最后是机场保安介入，她们才得以脱身。
尹芳菲和夏子夜怀里都抱了花，脸上也堆满了笑容，反观越云间一脸沉静，由于戴了墨镜，竟有几分骇然心跳的气息，而她手上什么都没有拿。
虽然目的地一样，可是却坐了不同的车，一路上也没有开口，纪晓和方翘看她的样子也不敢开口，只是不时偷瞄一下脸色，想上飞机时还好好的有说有笑，谁惹到她了？
越云间的坏心情一直持续到演出结束，三首带了舞蹈的轻快歌曲硬生生地被她唱出了无人能敌的霸气，唱完后转身拖麦就走，完全不理台下已经疯了的歌迷。

虐是会有一点滴，虐虐更健康嘛，不过会手下留情的~

风清浅既能自由离去，越云间要出来自然也不会太费劲，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弄清自己所处之地就遇见了盘踞此地的另一个黑帮，或许她真的是时运不济，万幸的是她没有穿军装，否则怕就会被就地枪决了，可是当她被带到一个木屋，看到三面临水时心又沉了下去，这样的环境要逃走几乎没有可能。这样的囚禁让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泄漏了身份，若不是，那她就更得加倍小心了。
傍晚的时候，抓她来的人再次出现，嘴里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她根本没有听懂，马上就掏枪，如此便是再笨的人都知道他们要带她离开，或许是去见能决定她生死的人。
当她被带到一个类似祠堂的地方，看见坐在主位上的人的时候，知道自己猜对了，面前的人年纪还不算太老，四十出头，光头，不知道是不是聪明绝顶，至少眼神是锐利有余智谋不足。
接下来的事情再次证明了越云间的冰雪，当她看见风清浅再次出现时便已经知道这个号称东南亚第一堂的黑帮今日将难逃覆亡，之后才知也不过鲁家手底下的枪杆子。
越云间看着光头死在乱枪之下，半点同情心也无，她关心的是风清浅潜心卧底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的身手不错啊。”
“你刚才拿走的是什么？”
将手上的东西扬了扬，“这个？价值连城的宝物啊，不过……我想你对另外这个更感兴趣。”
抛掷过来一物，是个五角星。
“前面的芦苇荡。”
抬首，已不见了风清浅的身影。
最后在芦苇荡里找到乔放，却是伤痕累累，但幸好暂无生命之忧，休养一段时间便能痊愈。
越云间没有将在鲁家发现的地下宝藏报告，只因不想引来更多纷争，那里是一个敏感的边界地区。
石群也没有说什么，只叫她好好休息，对之前说丢失的东西也没有再提及，至于鲁秘鲁杰父子，石群说已经有人接手，不会有问题。

十七
演唱会已经提上日程，可是却始终讨论不出一个让她满意的方案，就在越云间心中烦乱之时公司还要她去参加一个商演，越云间一下就爆发了，将手中的文件资料一下全仍在了会议桌上，看着刘总监问。
“秦总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敢回答，便是跟在她身边快两年的方翘都不敢，谁能想到平日里跟小白兔似的越云间会突然发飙，在场的人都有几分难以接受。
没有人开口，越云间就自己起身去找，竟也没有人敢拦，路上所遇见的人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却也纷纷避让。
看着远去的身影，楚珊拉过从会议室出来的人问，“发生什么事了？”
良好的家教修养让越云间即使处于极度生气的状态也没有忘记该有的礼貌，深吸一口气才伸手敲门。
“请进。”
门外迅速集结一群人，虽不至于趴在门上偷听，但那探寻目光真的难以掩饰。
二十分钟后，越云间出来，看了眼方翘和纪晓，一言不发走了。
越云间和秦朗在里面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是那一场商演越云间松口答应了，换句话说就是秦朗赢了。一时之间，光影娱乐里的许多人心里都不免有些幸灾乐祸。越云间的一夜走红风光无限嫉恨了许多人。还有一事，越云间演唱会所请的那些人几乎都已经走了，这样似乎也正佐证着所有人的猜测，越云间已经惹火秦朗。
不知是否人倒霉，喝凉水都会被呛着，第二日所有的头条都是在报道这件事，曾经预言越云间会如昙花一现、天际流星的人也纷纷跳出来，说自己如何有先见之明，将当初的言论又翻出来炒论一番，各种报道也层出不穷，都是极尽所能地攻击与抹黑。
纪晓推门进来，刚好看见方翘将手机摔在地上，被人称赞八面玲珑的经纪人方翘，何曾见过她如此暴躁的时候？不过也难怪，这两日别说办公室的电话，她的手机也快要被打爆了，而当事人……
“越越呢？还将自己关在家里？”
越云间确实是将自己关在家里不见外人，却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是在逃避，那些言论她没有那么在意，虽说也会难过，但不至于令她消极退让。
易宸将车停在小区里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去按的门铃，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憔悴、失意、疲懑的越云间，不料除了眼底淡淡青灰与平日无异，看见他是眼中难言讶色。
“易宸？”
很久以后他回想起与她之间的点点滴滴，这一声带着不确定的轻呼始终最清晰深刻，他甚至想后来之所以执念于她便是这一刻的沦陷，若再有机会重来，明知往后种种他是否还会如这一刻义无反顾的放纵？如果……没有如果，便只能执着。
他们不过见过几次，越云间之所以还能记得并叫出他的名字，着实是因为在伦敦时他给予的帮助，而她一直也没有机会当面道谢，有人说太过干净透彻的人太容易感恩，也太容易感动，因为一点点的好，他们都会铭刻于心时刻记着不忘。
进得门才知道她眼底的青灰因何而来，钢琴上、沙发上、桌子上、地上都放满了词谱曲谱，或是一些他看不懂的文案。
越云间显然是忘了自己家中的混乱，只记得来者是客不能拒之门外，一时之间有些不好意思，忙收拾沙发上的东西让人坐下。
“不好意思。”
其实平日这里是没有什么人来的，便是纪晓和方翘都很少来，而越云间又不常在，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所以难免凌乱。
将能收的都收了，倒了杯水给他。“你来找我有事吗？”
“只是来附近看一个同学，想起你也住这里，所以来看看。”
没问怎么有她的地址，只笑着说，“同学啊，我也很久没有见他们了。”
她说的是尹芳菲、苏翌她们，纵使她们都在娱乐圈，纵使她们都在唱歌，同在一间经济公司，但是她们真的很少碰面，好不容易见一次也不过匆匆一眼，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想要回学校看看吗？现在已经是暑假了。”
却微笑了摇头。
以为她是怕被人认出，想她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自然得万分小心，只是却真的很想带她回学校看看，她不该为任何所束缚，该自由自在的。“现在学校应该不会有人的。”
还是微笑拒绝了，除了害怕围观骚动，更多的是她知道自己还有事情要做，这次的事情让她看清明白，这个世上不喜欢她的人很多，但是喜欢她的人也很多，那些对她好一直在支持她的人，她除了努力用更好额、的音乐来回报还能做什么？那场商演其实是妥协，也是交易，让她拥有主导演唱会的权利，所以公司之前请来的人才会纷纷辞散。只是此事暂时还只有她和秦朗知道，秦朗在考量什么她不想去探究，她只是想等自己有了方向、有了计划之后才开口说出来，有些东西做了再说比较有说服力。

越云间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缕阳光刚好散入窗台，盯着随风而动的窗帘看了许久，也没有想起自己在哪儿，是从什么时候起，她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是要想自己身在何处？
许景程推开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看着窗外，沐着阳光的越云间，那一刻心头所有的阴霾全都消失不见，脑子里满满的，只是映着阳光的面容和眼睛。
有人说天使代表了希望和光明，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希望和光明的，越云间就是。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可是越云间却刚好相反，商演结束当晚她就发烧了，可是却能理智清醒地面对石群，能跟方翘纪晓回北京不被她们看出端倪，能坐飞机飞越千里到巴黎……
可是吃了药打了针，明明已经退烧，却又突然晕过去，可能这样的情况真的实在太少见，连主治医生都差点慌了手脚，倒是许景程镇定许多。
越云间的自我治愈能力太特别，也或许应该说越云间的意志力异于常人，若是她紧撑着一口气，便是再大的伤害病痛都能承受得起，似乎没有极限一说，但是一旦放松了，便会如万年冰川坍塌倒下。
开始治愈的过程是最艰难的，便如已经耗尽一切的生命需要再获得重生一般。
之后反反复复，昏迷醒来、醒来昏迷，直到又一天的中午才算彻底退烧清醒过来，也代表着越云间这一场病终于痊愈。
清醒过来的越云间知道自己身在巴黎很是惊讶，问许景程她是怎么来的，是不是他绑架自己来的。
许景程不理她，给她端了碗白粥，晾凉了给她，越云间也不客气，接过来就是一大口，这五天，她几乎没有吃过什么东西，真的是饿坏了。
喝完粥，越云间觉得全身上下都不舒服，尤其头发，就说要洗头，她大病初愈，许景程自然不会答应，各自倔到最后都退了一步，由许景程帮忙洗。
越云间的头发很短，但是却很柔很软很顺，交缠在指尖便像是握着丝绸，许景程想起五线谱，那一根根发丝 便是跳动的音符。
许景程洗的专心致志，越云间也安静无言。因为不想越云间呆在空气不流通的室内，许景程特意用盆装了水，在阳台上帮她洗。
太阳已经西斜，天空已经渡上霞光，落在身上有淡淡的暖微微的凉，还有风，吹来不知名的的花香……岁月静好，轮回安然。
许景程用水小心地清洗干净泡沫，一点点全心全意。
“我明天就会回去了。”手上的动作 滞了一下，没有说话，越云间也不再说话，闭了眼睛，听风中花香的味道。

如果说已经虐完了，会不会觉得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