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好想喝裴司簿屋里那只肥鸡熬的汤啊，出门去六局。）

（采薇采薇，春分后，花未谢，尚可采撷。一直记着这首歌谣，想起昨夜答应少宜的事，又往偏阁来寻阿沁，手腕上挎着的挂篮里头满满都是，裙一摆，沿着小路款款而来，遥遥一指，使唤兰芝在原处等着，一步一顿，上前叩门）

（正在屋里听着隔壁裴司簿屋里那惨绝人寰的鸡叫，哦不，鸟叫声时。忽闻门扉有叩击声，阿信并不在，也省得役使她，只对外头道一句。）
门没下钥，直截进来吧。

（听了里头的应声，不知阿沁是在斟茶，还是调琴，索性摇头不理，径直推开屋门理清头绪，站在她面前是依然笑意相示，不显半点累赘）
阿沁，是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裴司簿不知从哪儿拎来一只肥鸡，约莫正在宰。
（本以为她是来问询裴司簿屋内那惨绝人寰的叫声之由来，但见她面目正经，扬眉一觑。坐态周正了些，方才问道。）怎了？

（听她说隔壁的裴司薄在杀鸡，只觉得她和静训的关系也比以前好了很多，会心一笑）
也没有什么顶要紧的事情，左不过这几日在六局待的有些腻味了。
（出口时再三思量，总不能直截了当告诉她，尚食局册了陆氏，她容不得我也好我容不得也罢，这些纷争都应远离阿沁）我在想以后阿沁当了尚仪，要搬出立政殿的话，不知道舍不舍得。

（话至此处，登时至裴司簿屋中再次传来那极为光怪陆离的鸟叫声，抑或是鸡叫，但若是后者，夜半鸡叫也并非什么好事，大约是裴司簿这一刀没砍的透彻，害那无辜的肥鸡平白领受了诸多苦楚，哀哉痛哉。）
（又听后话：）尚仪？筠连娘娘都道我年纪尚小资历又浅，反倒是我从未想过。而且尚仪娘娘不还好好儿的待在尚仪局吗——

也对。
（听她说起，一句也对便能想通，可自己的处境不一样，这大约是人生之中，从入了大明宫起，第一次有所得失之感，受也要受，不能受也要受。我拾起素净的瓷杯泯了一口水，温润，又有些苦涩，像极了对面的阿沁，本该在这个年纪绽放的青春年华）
那要是再熬过三五十年呢，哦，三五十年，阿沁也不在大明宫里了，我也不在了。

（只听她说及三五十年之类言论，但觉很好笑。）
那不早早儿入土作古了？况且三五十年以后的，何妨三五十年以后再说，想的太早不仅宽慰不了己心，反倒有的是杞人忧天的。

（茶吃了三盏，话过三分，我瞧阿沁对隔壁那杀鸡的兴致更浓，也不好跟她提起什么，只觉得她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总是叫人羡慕的，搁下杯子，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言）
嗯，知道你这样想我也就放心了，不过，不管是明天，还是三五十年之后，我都会舍不得的。
（话罢，阿沁还在聚精会神听隔壁的杀鸡声，我引了兰芝一步步迈出这里，离）

（最近不知从哪儿跑来一只只会狂吠的野犬，别地儿不去，反倒来立政殿捉耗子来了，不禁想起民间俗谚，真是可悲可叹可嗟啊。）

（我位桌案，正描摹着故人司南佩玉的模样，正绘至条穗处，忽又聆外头几声犬吠，着实令人烦忧，又不晓得竟是谁不好好儿看着自家的狗出来乱叫。我想一想，大约人与犬的分别，就是它可以咬你，而你不能咬它。）
（又岂能同日而语？笑话。）

（正准备出去看看，又觉着为了一只野犬着实不必费我心神，待阿信掌灯进来，问我要去哪儿。我说方才听到狗叫，出去看看。阿信只摇一摇头，冲我向外一指。）
“沁姐说野狗？噢，方才已经叫崔司闱差人给打死了。”

（我曾听人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今我目睹，却也觉着眼见并不一定真实，筠连自己的这一对眼睛，筠连自己都不能信服，那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的呢。）

（事逾良久，方知裴司簿屋中那肥鸡而并非肥鸡，而是一只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海东青，也着实，不知是用什么东西为食料豢养成那样圆滚滚的一只。但着实夜半之时常听它在隔壁孜孜不倦的呜嗷乱叫，致使我接连几日都没有睡好。）
（因此，我决定，改天需要去找裴司簿谈一谈赔偿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