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尴尬的，莫过于你情我不愿。而当我乐于面对时，人却失之交臂走出老远。）

（崔司闱：冰糖雪梨一盏）

（剥出莲心送入口中，咂了片刻，偏过头正对着阿信呸出去。）呸呸呸，怎么这么苦？
（阿信见状，扑哧儿的一声就笑个满怀，问我方才是谁说苦至极处却也不觉得怎么样的。我摇一摇头，肯定不是我说的。）
你净来糊弄我，快到白典膳那儿索些糖水过来，快点儿快点儿，苦死了……

（我提及糖水，她便捧了一盏雪梨过来。）
我未曾见过你展这样的手艺，大约应的那句是真人不露相？
（闻言阿信摇一摇头，道倘若得了还好，又说是少宜送来。这样的关窍，恰到好处。）

（满饮下那盏冰糖就雪梨，堪放了盏子在旁，旋即又觉得牙疼的紧，方才自立政殿回来已好很多，大约是太甜使然，民间有俗谚，牙疼非疾，疼却要命。大约应的便是我现下凄惨景状。阿信见我捂着腮，满脸的凄凄惨惨戚戚，忙问询是怎么。）
那锅红烧肉你也吃了，怎么没事儿？就我牙疼——？

（到底有多要命，我并不能用嘴说出用以形容，但现下我牙疼的紧，只觉说一句话，甚乃一个字都很痛。阿信叫我不要想，兴许好很多。）你奏一首流水给我。
（我这样说，阿信反倒一笑，说我牙痛还有工夫听曲么？我摇一摇头，只是忽然觉着，若我游于琴境，大约不会思及牙痛之事，自然也不觉有多痛楚了。）

“沁姐，我这儿有把钳子，要么你自个了了它？”
（阿信素来古琴持的极湛，纵算分心也能奏得全角不落，正我阖目梦回伯牙子期高山流水时，但听她这样一句，不禁回圜了思绪，想到牙上，顿时阵痛不止。）
你觉着，我这个岁龄，它还会再长出来么？

（阿信很笃定的回答我一句：不会。当我打算问她是何居心时，见她正奏到曲谱精妙之处，索性也省得驳斥或再辩论什么。）

（至于我缘何会如此牙痛，前因已经铺垫了全角。但再犯，大约是我喝了少宜那盅冰糖雪梨的因故，虽知最忌怨天尤人，但仍忍不住去怨怼少宜，早不送晚不送，偏我吃了好些莲心时送来这么一盅，但大约也怪不得少宜，是我去吃的那些莲心。）
（思及此处，瞥了一眼流水奏罢的阿信，至于我为何吃那些莲子，还不是有人问我是什么味道，很好——）

（分明深夜，透过窗格却见白典膳屋里灯火正明，纵算多深的夜，也总有不眠之人。但着实，遑论思及什么，我也做不了这样的人，缘由是，我明儿还清早得往尚仪局，付诸实施昨日尚仪所提及之事，着实消受不起这样的月光与明亮星星。）

（只教阿信将琴纳至琴囊之中，并托给她一盏灯，见她身影逐远，呵欠一声放帐睡觉。）

（七月流火，檐下的凌霄花攀着构建好的木架，浴在曦光与长天之下，描摹成极好的风光。今日立政殿并无传唤，但将摇椅架在院中树下蔽凉处，索性也优哉游哉。方才正逢少宜打西屋出来，象征问询几句，她道往六局，笑我平日清闲。）
（顾自打着扇子，净将风往她旁边儿扬。笑闹半饷，见她出了院儿，大约是往六局去了。）

（平白思及那日的归去来兮辞，我脑海中陶公大概也是以为此，架一把藤椅在树荫下避凉，避过午后与傍晚的清闲时光。顿滞于此，忽闻有人步踏尘沙而来，我张开眼，正对上阿信倒挂在眼前的一张笑眯眯的脸，径直起身坐的周正。）
（见她抱琴，问了句是去哪位主子哪儿，又询了些不打紧的事关，才望人逐走远。）

（一整个下午，除却迎少宜出觑阿信来了又走，观望外头忙络的女史左右行或止。只是莫名想到少宜那句，着实悠闲。只是闭上眼，尽数是那时电闪雷鸣的荒弃之处。那人衣青衣，着我面前搔首踯躅的模样。竟又觉着并不清闲。）
（之于这样的因由见解，是我仍可以空出时晌去想一个人，当我去想的时候，不正是在做最重要的事情吗。）

（当我正思至琴川流水，忽闻几声怪异叫声。张目一看竟是裴司簿拎着只肥鸡进来，毛色颇为古怪，也没看我直接拎着鸡回了东屋，心下忖度大约是捯饬了好熬汤，并未做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