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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栋三层的复式小洋房,底层是舒爽的客厅,宽宽的落地玻璃门外有个小花园,中层是三个房间,主人房和客房,还有一间用作工作室,顶层则装修成了家庭影院,柔软的地毯和矮脚的地几,墙壁上装了整面的书架,到了角落却是一个高高的酒柜和小型吧台,备有一系列专业的咖啡煮壶。
用看的就知道,在这里生活将会是无边无际的幸福吧,手冢。
如果幸福和生命一样,无法延展它的长度,那么,我们只好努力烙下它的深度。
“大雨大雨一直落个不停
路上的泥泞幻化成童话中的森林
我们坐在妖艳的毒蘑菇群
伸长了脖子 睁大了眼睛
看那萤火虫相互拥抱着聚成了一团
这就是月亮了 这就是月光了
温暖地照耀我们的躯壳
把我们的灵魂一并融化掉”
下班的时候我路过唱片店门口,里面传出熟悉的嗓音,于是我进去买了小景的最新的单曲。《老来说梦》。走轻摇滚路线的曲风,碟子封面的小景展示着他嚣张魅惑的泪痣,不可侵犯的女王气势睥睨众生。
脑海中浮现起小狼那一脸的苦笑,一个想法生生掠过——被小景保护得那么严实,到底是幸福还是无法言语的悲苦?
回到我们共同居住的新家,刚踏进门,就闻到香喷喷的饭菜味道。
我想我是工作累昏了头,为什么竟然觉得这排山倒海汹涌而至的饥饿感那么的实在那么的满足。
我挨到厨房门口,看到那修长的身影在那些锅碟之间忙活,真不愧是手冢,连做个饭也是优雅而严谨的,那王者的威严让整个厨房庄重得如英国古老的皇室。
我为自己诡异的想法轻笑出声,他闻及便转过身来看我,眼里一片深深浅浅的柔。
“我回来了。”
“饭菜很快就好了,出去休息一会吧。”
“才不要。”
我懒懒地挨进他怀里,死皮赖脸地往他胸前蹭,紧紧抱住了不想松开手。
沾染了油烟味的手冢还真是有安全感。
贤良淑德。
埋着头偷偷笑弯了眼,却听到手冢的声音有点无奈又无限宠溺地在我头顶上传来。
“不二,鱼要煎糊了。”
“让它糊去,我不喜欢挑鱼刺。”
“乖,不要闹了,”他用下颌磕了磕我的头顶,有亲吻发丝的触觉,“吃完饭要回去开会。”
“……开会是这世上我最讨厌的字眼。”
我闷闷地说,感觉到他宠溺地轻笑。
于是抬头看他,带着笑意的脸上,却有丝丝缕缕的疲倦映入我的眼里,纠结着难解难分的执着与无奈。
手冢,那些压力那些苦难,我们一起去担,好吗。
就算担不住,我们至少还有对方,好吗。
鱼是糊了一点点,但手冢把鱼刺挑得干干净净,那一点点的小焦,反倒成了独家风味。
他洗碗的时候我收到医院的急诊手术呼叫。
这个呼叫忽然变得那么有人情味,让我名正言顺地可以不独自待在这个诺大的房子里面,在这明明应该是幸福的空间里兀自飘零。
与手冢一起出门的时候,总感觉到有强烈的被盯住的感觉。
他却笑笑说,被盯就被盯,有什么关系。
然后揽过我一同到车库去牵车。
去医院路上听到黄金时段的电台节目里在介绍小景的新单曲和演唱会,提及其父亲——传媒大王迹部英明回国的消息,并唯恐天下不乱地宣布“震慑于迹部景吾权势之下而不敢将其同性恋人曝光的媒体记者们都蠢蠢欲动,等待着传媒大王对自己嫡传独子的特殊取向作一个表态”,大有要将小狼恣意鱼肉的意思。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已记不清多久没有见到小景。
车在医院门口停住,在我下车前手冢拉了我的手一下,没头没脑地道,“会没事的。”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是说小景他们会没事,还是,说我们?
他的声音坚定沉稳,眼眸明亮如星。
反正,都好,会没事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