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从未觉得时间像此刻这般漫长。
青光剑主进马车已经多长时间了,一盏茶功夫还是更久?青岚毫无概念,只知道除了开头掀帘的那声剑鸣,之后一直都是长久的寂静。天边已经泛起了白光,寒风却愈发刺骨,隐隐蕴着肃杀的气息。她不由自主的瑟缩起来,下意识的去看不远处的宋辰青。
他对玉蟾宫主……到底做了什么?
宋辰青察觉到她的目光,原本愤恨至扭曲的表情微微一顿,随即嘴角竟然挑起一个笑来,眼里怨毒涌起。就在此时,沉默的马车突然轻微一响——有人出来了!
青岚心脏一抽,来不及思考那饱含恶意笑容的含义,匆忙抬眼望去,正好瞧见青光剑主抱着玉蟾宫主缓缓步出。距离略远,她看不清那二人的神色,只依稀听到夹在风里的一些零碎话语:“是我……对不起……”
对、对不起?
青岚疑心自己听错了。这个青光剑主先是看穿了宋辰青的谋划,等到了合适的地点就假扮少庄主将他骗出,然后云淡风轻的道破这场精心布局,再干脆利落的下手断了生路,最终成功救出玉蟾宫主……一切进行的如此完美,就连受制于人的自己都不禁佩服这等手腕心计,那么此时,他又怎么会说对不起?
然而跳跳说得的确就是对不起。
掀开车帘之前,他曾经设想过蓝兔的遭遇。说到底宋辰青掳人不过为了玉蟾的势力和盟主这番混局,况且还须保证今晚计划的周详,又只这短短功夫,能做的事自是不会过分,所以等合适的时机再动手不迟……直到他看见蓝兔。
只那一眼,先前所有缜密的思量尽数崩塌。
跳跳深吸一口气,轻轻将蓝兔身上自己的外衫往上拉了拉,试图遮住锁骨上那一块极其碍眼的青紫淤痕。
他没料到,即使情况如此急险、时间如此仓促,那个竖子竟还是不知死活的在马车里对她动了手。想起方才所见被吻的红肿的耳垂,白皙肌肤上的淤青,甚至还在渗血的肩头……
--到底是谁他娘的给他的狗胆!
察觉到手上触感有异,跳跳蓦然从怒火中清醒过来,慌忙松开了手。饶是方才外衫差点被拉开,蓝兔却毫无反应,只是双目空洞的望着天空,脸色无悲无喜。
相识这么多年,他望过她的英姿飒爽,观过她的神采飞扬,瞧过她的苦痛悲伤,看过她的生死存亡,但又何曾见过她这般模样?回忆伴随悔恨痛惜毫无征兆的铺展开来,跳跳拼命克制,方勉强压下各色情绪,尽力放柔了声音:“蓝兔,我来了。你……你放心罢。”
蓝衣女子充耳不闻,神色呆愣。
……若是虹猫跟了过来,怕是在客栈就会动手,这样她也不会遭遇这些了吧?
跳跳强按下自己没来由的念头,再次用力吸了口气,空出一手颤抖的贴上她冰冷的额头,低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清凉内力自灵台丝丝而入,蓝兔的眼睛逐渐恢复了神采。听见熟悉的声音,她慢慢转过头来,木然的盯着他。
还好,人还清醒着。
跳跳心下稍定,正待将她抱下马车,眼前却蓦地一花,连忙下意识的往后仰去;然而刚一仰倒便觉不妙。果然下一刹蓝兔就趁机挣开了自己,手臂顺势伸长,轻飘飘的朝他背后探去。虽无内力,动作依然迅疾,赫然是玉蟾宫的擒拿秘术。跳跳猛一激灵,慌忙抬臂格挡,却到底晚了一步;混乱中只听一声清鸣,青光已然出鞘。
一旁的青岚若非穴道被封,只怕早已惊叫出声:玉蟾宫主为何突然朝青光剑主动手?她夺剑要干什么,该不会是来杀他们吧……等、等等,那个动作——她要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