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即将停电的消息通过各式各样的方法,传遍了整个日本,到了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巨大的阳电子‘步枪’也被运载到位,所有的变压器也都在组装中,狙击堡垒的修筑也接近了尾声。
在临时指挥车内准备作战的美里,直起腰,用毛巾擦了擦汗水,秀丽的眉目中隐约透出一些担忧。
“只剩下驾驶员的问题了啊。”
“不过,他还会愿意驾驶吗?”
此时,在黄昏光芒映照下的医院内,急救病房的门外,面容姣好的蓝发少女,正握着一个眼镜盒,静静地坐在门外,等待着。
那个懦弱的黑发少年,正端坐在那个被黄昏笼罩的旧式列车的车厢内,颓然地看着对面的座位。
“我讨厌驾驶EVA。”
声音中充满了颓废,宣告着声音主人,不想继续的内心,以及隐藏在这颓然之声下的,幽幽的恐惧。
“顺利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没人会表扬我,但失败了,就会被大家讨厌。一个弄错,就可能死掉。”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自言自语之中,一个年幼的孩子出现在真嗣面前——是幼时的他。
“我以为会有所改变,以为会发生什么好事,所以才来到这里,不是来留下痛苦记忆的。”
不知何时,那抹飘然的裙带在真嗣旁边不远处出现,穿着学生裙的少女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所以,你打算选择逃避,就这样活下去吗?”
“活?我为什么而活?”
真嗣看着少女慢慢地走到自己对面,坐在窗前。
“我只是碌碌无为的虚度时光吧,不管是爸爸,还是美里小姐,大家都不需要我,不去驾驶EVA的我只是个废物,所以我只能驾驶EVA,所以我才能留在这里。”
摇摆不定的眼神,诉说着主人内心的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就没有人理解我?
他尝试着看着眼前的蓝发少女,想要把内心的苦楚如洪流一般倾泻出去,但是,如此多的语句到嘴边时,却消散得无影无踪。
“但是,一坐上EVA……”
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一种巨大的痛楚感马上席卷了真嗣全身,仿佛自己被吸入了一个深渊。
“啊!”
一声惊叫,真嗣从那充满苦楚的梦中,回到了现实,首先进入视线的,仍是医院特护病房的天花板,短暂的惊悚之后,孤寂和惆怅又充满了他的内心。
“又是同样的天花板,自从坐上EVA后总看到这个……”
这时,纸与纸摩擦发出的声音告诉真嗣,他身边坐着一个人。
当他的视线对上那血红色的眸子时,他意识到了是那个似乎没有表情的女孩。
“绫波?你一直在这里?”
淡然地将视线随意地扫过,绫波合上手中的小说。
“现在传达明天0点发动的屋岛作战计划,碇,绫波两名驾驶员与今日19点在第二终端汇合,20点随初号机和零号机开始移动,20点05分出发,20点30分到达二子山第二要塞,之后在接到指令前待命,明天0时开始作战。”
如同机械报读机一般,绫波用她毫无起伏的声音说完了一长串的命令,并拉开了一旁餐车的抽屉。
“吃饭吧。”
真嗣瞥了一眼抽屉里的食物,原本期待这个女孩说出一些安慰自己的话,原本期待这个女孩告诉自己,她是关心自己才来陪伴他,但现在,无论是她的表情,还是她的言语,都只有一个答案——命令。
“我什么都不想吃。”
颤抖的声音中充满了悲怆。
但对方似乎没有听到一样,仍然平静地说着。
“90分钟后就要出发哦。”
“又要我驾驶那个吗?”
“是的。”
平静的回答,却足以刺痛真嗣的心,或许绫波没有发现,少年的手已经紧紧地抓着被子,身体在微微颤抖着。
——为什么,就不愿意说一句话安慰我……
“我已经受够了,不想再留下那种痛苦的记忆了,害怕,但是无处可逃。”
原本带着最后的期待希望少女可以说一些话安慰自己,但是,空灵的声音却没有实现他的希望。
“害怕EVA吗?”
绫波丽淡然地说道。
“那你就休息吧。”
真嗣闻言一怔,抬头看着绫波。
“休息?”
“初号机由我来驾驶。”
没有丝毫的停滞,绫波提起书包,向病房大门走去。
“绫波……”
没有原因的,真嗣想要挽留这个少女。
蓝发少女走到门口稍稍地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再见了。”
倩影消失在门的另一侧,把真嗣一个人留在病房内,同时,也留在了那个名为孤寂的深渊内。
夜很快就降临了,二子山第二要塞被灯光所照亮,无数车辆来来往往,所有的准备已经接近完成,巨大的阳电子狙击步枪也被架设到了要塞的顶端。
“都要准备完毕了呢,葛城学姐。”
长时间的调试工作之后,玛雅显得有些疲劳,她走到指挥车外,对着不远处的美里说道。
“嗯。”
美里直视着第三新东京市方向,平静地回答着。
“但是,还有一样重要的事情没准备好。”
——小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