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朝歪着脑袋,抿着嘴笑得整张脸像个圆溜溜的苹果,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二十出头,这样一来就像个在读幼儿园的孩子一样天真无邪,戚少商看着他便觉得整颗心都像晒在冬日的暖阳底下,温柔熨帖,舒服得很,于是也咧了嘴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可比我在电影里看过的美人鱼都好看多了。”
“电影?”
戚少商看他一脸不知电影为何物的样子,惊讶地笑道:“石油泄漏也有七八个月了,你没去看过电影么?”
顾惜朝叹气道:“我从上岸以来都一直在水族馆做事,要不是这回你傻了吧唧地差点因为我淹死我得来照顾你,我再在那儿待一年就可以回家了。”
“你在老家怎么样的?”
顾惜朝把胳膊垫在头下,闭着眼睛脸冲着天空:“人鱼是很稀少的生物,一般都住在深海,我长了这么大,大概一年会收到一次同类发出的讯号,每接收到三次大概能见一次面,渤海比太平洋小太多,整片海域大概也就只有我一个。人类的机械化进程太快,大海所隐藏的秘密早晚有一天会在你们面前揭开,有蛮多次都有人类看到我们的,你知道儒艮吗?”戚少商听得入神,点了点头,顾惜朝浓密的睫毛掀动了一下,“我听说你们常有报道说看到美人鱼,最后验证出来是它们,但其实,我们浮出水面的时候它们一般都会陪在我们身边,等你们看到了人鱼的身影,渐渐靠近的时候,人鱼早就被你们的船只发出的声波惊醒了潜到水底,然后你们就只能看到是儒艮在海面上像人鱼一样浮着。说起来,人鱼是世界上最孤单的生物,因为实在太稀少,父亲不详,母亲养育完孩子也会耗尽体力而死,在海洋中生活遇到同伴是太稀奇的事,除了海兽,永远都没有朋友。”
戚少商听他说得落寞,忍不住捉住了他的手。时值八月,虽然靠近黄昏但日光仍然灼热,顾惜朝的手冰冷如同清晨涌出的泉水,戚少商笑着说:“那你等我出院了,就带你到处去玩,这样你就不怕孤单了吧。”
顾惜朝抬起被戚少商牵着的手晃了晃,问道:“你知道我多大了吗?”
戚少商的心好像也被他捉着在半空中晃荡,结结巴巴半天才猜道:“二十三?”
顾惜朝露齿一笑:“二百九十一。”
天气好热……一定有三十七八度了吧……所以我才会这么头晕的吧……怎么像神话故事一样啊……啊不对……人鱼都能活生生出现在我面前了那么神话什么的也是可以相信的吧……顾惜朝这个单单薄薄的样子能活一千年?
吐槽着吐槽着,戚少商忽然觉得迎面一阵清风吹过,侧目一看,正看到顾惜朝似笑非笑地拿着本来备给他消遣用的杂志忽闪忽闪地扇着风,耳边听着顾惜朝切金断玉一般优雅动听的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还能活个七百年,你看看,你试图给我带来一两年的欢乐,却要我靠这种回忆独自度过那么长的岁月,你觉得公平吗?”
戚少商沉默了一阵,费力地把轮椅转向来时的方向:“那么长的生命里,连一点不一样的回忆都没有的话……那岂不是很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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