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也，动摇之~

3.孔雀南飞
小苏薄这天有点迷糊。
天还没亮他就被奶娘从被窝里面挖出来，奶娘给他穿上平时穿的绸子里衣之后，套上了从来没有穿过的朴素衣服，样式看着和院子里的小厮哥哥们几分相似。不一会，奶娘抱着小苏薄去了苏召张氏处，小苏薄看着娘亲也穿着很朴素的衣服，也没有化妆，头上没有插繁复的金钗。最近老是见不到面的爹爹也坐在房里。小苏薄迷糊了，还没有这么早见过爹爹，娘亲呢。
本来，听大夫说，小孩子瞌睡多，该让他们多睡，尤其是像苏薄这样身子虚的。所以宠儿子宠上天的苏家夫妇立刻取消了小苏薄的早上请安环节。顺便提一句，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小苏薄才连个月。所以苏薄知道三岁从来没有一大早上爬起来和父母请过安。况且苏召是要上早朝的，得点卯，他哪舍得自己宝贝儿子大半夜爬起来请那个劳什子的安！张氏自然是全心支持，薄儿可是她心头肉，半分委屈不得的。
两年多来，苏召看着爷爷战死、父亲病逝，苏家的主心骨被凿碎，日子自然不好过。按着父亲生前的估量，估计他也难逃一难。恰好听闻章知炎一行考察完毕准备回京，苏召便开始为妻儿铺设后路。
苏召了解章知炎，把妻儿托付给他必定是好的，他也必定会答应。而且，托付与章知炎，比托付于老丈人更合适。虽然妻儿要一路颠簸到鄞州府去，虽然生活上可能比不上京城时候的锦衣玉食，但是毕竟安全。章知炎也必定不会薄待自己的妻儿。苏召他去花天酒地，再加上一封无理的休书必定能使苏家张家闹翻。此时闹翻，最好不过，至少往后妻儿若是要回京城还有老丈人可以作为依靠。
苏召把想法与张氏说，张氏一听便是泪涟涟的，但她是个见过大世面的大家闺秀，伤心归伤心，也不会蠢到意气用事，害了自己的孩儿。之后的一个多月，苏召日日到烟花之地流连不归，狠狠心把下午的逗儿子节目都省去了。坊间盛传着苏召和一个花魁好上了，还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人家要啥给啥，奇珍异宝送了不少，听说光是那南海的半人高的血珊瑚就给了三樽！抛下自己的妻和幼子不管。
张氏为了这事带着儿子，哭着跑回了娘家，找着母亲父亲还有素来疼爱她的爷爷张太傅一通好哭。张夫人一听那是勃然大怒，张太傅还劝着，说看那苏召是个醉心公事的，不像是个花心的人。张夫人这才忍下来，吩咐女儿在看看，摸不准是误会，但如果是真的那张家大房，还有张太傅定时饶不了那小子！
以上，就是街面上广为流传的版本。
有句老话是这么说的，最高明的谎话不是全说假话，而是把真话说一半。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似真似幻的才最是勾人遐想呢！所以街面上的版本也不是全是假话。里头也是三分真三分假的，还有四分遐想地儿。
首先，苏召和张氏到底是伉俪情深的，苏召又是检点自爱的，自然不可能和什么花魁相好。苏召每次去那胭脂地界儿，总去一家楼里，是因为那家楼的老板是个素雅机敏的人，算是苏召的要好之友，只是志趣比较特殊罢了。苏召每次也就是上他那坐坐喝喝茶品品酒，顺便叫他帮着传传谣言而已。
其次，苏召这么可能不爱他的宝贝儿子了？苏召心横下来要演戏就演全套，其实心里老大不愿意舍弃自己和儿子下午晚餐前的游乐。作为补偿，苏老爷在没有喝酒的时候，晚上回来都会到薄儿那去看看，有时候还会带点小礼物，像是几颗彩色的珠子，一小盒杏仁糖果之类。
第三，张氏是很聪明的。苏召既然要演戏，她就要帮他演个周全。张氏回娘家哭诉是确有此事，不过借着回去哭诉这趟功夫，把苏召的顾虑和计划和盘托出，统统说给了父母和张太傅听，张太傅听罢捋这自己的小山羊胡子，倒是几分赞赏，一面感叹可惜了苏召这么好的孩子，一面保证把戏给他们演好，还要力保外曾孙儿平安。张氏全心配合丈夫，这趟回娘家回得很满意。一来，争取到了娘家的支撑；二来，张氏回娘家带了几个心腹丫鬟婆子。叫她们去传些言论。她是大家闺秀，又是嫡妻，素来是温婉大度。连她都气得回娘家哭诉了，那苏召必定是过分了。这对苏召传谣，颇有帮助。
苏召在章知炎考察完毕方才回京之时便托付了妻儿与他，章知炎很快安排好了张氏小苏薄还有暖玉的路径，捎信儿回家打点好了章府那边的安置。之后让小林子偷偷给苏召传讯。苏召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始演最后一出休妻的戏。
当然，这是内幕不提。
不多久，苏召便提出休妻一说。张氏哭得几乎昏厥，苏召却是铁了心一般，丢下休书，叫张氏两天内打点好东西走人，然后一拂袖走了，又去哪胭脂地界儿。
于是，在张氏南下的那天的清晨，有了唯一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的晨安。也就是给小苏薄带来各种小迷糊的清晨见父母之事。
苏召抱着小苏薄恋恋不舍，张氏在一旁揩泪，小苏薄在父亲怀里还伸出小手替母亲擦脸，嘴里撒娇一般地念着：“娘不哭，薄儿乖。”听着儿子软软柔柔的童言，苏召的泪水也滑落，毕竟这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这就是死别也不一定啊。小苏薄见父亲也开始掉眼泪，一边又伸手给父亲擦眼泪，一边自己也忍不住，掉起了金豆豆。
苏薄毕竟是身子孱弱的小孩子，一会哭累了，就拽着父亲的衣襟睡着了。苏召爱怜地捧着苏薄，一边细细嘱咐张氏。张氏也敛了泪，一点点听着记下。交待完了，苏召将张氏拥在怀里，久久不愿放开。知道门外的苏管家叩门说老爷点卯快来不及了，张氏才一狠心把苏召推开来。苏召将薄儿递与夫人，眼里满是不舍，蹭了蹭儿子的脸蛋儿，苏召才转身走了。张氏拥着薄儿,看着苏召的背影：“老爷，你自己要多多保重啊！”
是夜，苏召继续去他的烟花地，只是在那小小香阁里面，痛哭不止，友人拦也拦不住他把自己灌成个酩酊大醉。另一边，张氏带着儿子和暖玉乘着月光，有章知炎安排的人接应，藏到城门边的一农户家中，第二天城门一开，便启程向南，赶赴鄞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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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是新年。跟着母亲南下的小苏薄扯扯母亲的衣摆。
“娘亲，今天腊月初八。”
“是啊，薄儿早膳不是喝了腊八粥？”
“过年年？”
“嗯。”
“爹爹呢？”
张氏一时语塞，自从来了南方这转眼一个月，京城一点消息也无，况且当时南下苏薄年幼便没有和他解释什么，只是说到南方去耍，在叔伯家小住罢了。
“娘亲，娘亲，娘亲……”
看娘亲不言语，小苏薄可是不依了，金豆豆哗啦啦就往下掉。张氏抱着小苏薄，轻轻抚摸他的背脊，心里也堵着难受，安慰小苏薄，也似安慰着自己一般，缓缓柔柔地念着：“薄儿乖，薄儿不哭，爹爹很快就来，很快就来。”
渐渐小苏薄哭声止住了，张氏一看，竟然睡着了，小眉头还紧锁着，好不可怜。伺候的丫鬟用温水绞好了帕子，张氏接过来，给小苏薄细细的擦脸。心里松了一口气，以为小苏薄这边就这么混过去了。这一个月来，她自己心中也是十分不好受，惦念着苏召的平安，希望他能逃过一劫，来接他们母子团圆。
周氏知她必定是郁结于心，时时来找她聊天喝茶，约她听戏，找新奇的物件来与她一同赏玩，逗逗小苏薄给他带些小玩意儿， 周氏温和又风趣，张氏与她一道倒是高兴一些。只是周氏毕竟是二房的主事嫡母，到了岁末年关总归是许多事务的，张氏自然不会绊着周氏，章家内宅的事，张氏自然也不合适插手帮忙，上个休沐日的时候张氏就和周氏说了，叫她不必担心他们母子几个，专心去忙就好了。周氏不来，二房的小偏院里就冷清许多，张氏也就指点暖玉一些女红，教小苏薄一些千字文度日，难免思乡怀人，夜不成寐。张氏想着，自己伤怀是免不了的，但不能让小苏薄陪她一起伤心，在小苏薄面前张氏总还是笑吟吟的。小苏薄若是提起父亲，张氏就几句好话糊弄过去。
可惜，这次小苏薄念父心切，竟然私底下一天天偷偷数着日子。除夕那天，章府上自然是家宴，张氏是外人自然不能出席。伺候的丫头小子们张氏发了些压岁的碎银子，打发去休息了，只有寒露坚持要伺候着。除夕的晚宴是周氏差人送来的几道精致的南方菜和几道像是烤羊肉，蒸糕一类的北方菜，说是差厨房专门为张氏筹备。小院里面早早用过了晚膳，冷清得很，寒露陪着暖玉学女红。张氏在一边时不时指点两句。
小苏薄放下手里的兔子蒸糕，扯着张氏的衣摆，扬起小脸问：“娘亲，爹爹呢？”
张氏一愣，笑着说：“薄儿乖乖的，爹爹就会来。”
小苏薄眉头一锁：“那薄儿等爹爹。”
闻言张氏有些头疼，哄着薄儿去睡觉。小苏薄平素都是很乖巧的，偏偏此时闹起别扭来，直说要守岁，等爹爹。张氏无法，便由着薄儿去了，思量着这小人儿平时最是嗜睡的，这应该不多久就瞌睡了。
出乎张氏意料，直到响起一片炮仗烟火声，小苏薄还毫无睡意。眼看着守岁的人都该睡下了，小苏薄看看张氏：“娘亲，骗人！”
张氏把苏薄揽在怀里：“娘亲不骗薄儿，爹爹会来的。”
小苏薄挣脱张氏的怀抱：“娘亲骗人！”
“娘亲骗人！”小苏薄使劲推开过来牵他的张氏，转身跌跌撞撞地就往屋外跑：“我要爹爹！”

就这样，挑来拣去，最后定下了鄞州府皇商夏家的嫡女，夏氏，闺名月楼，方及笄。三夫人亲自去看过了，是个标致的。且听媒人说，这个姑娘不似别个大家的姑娘，是个活泼干练的。三夫人满意了。
章家虽然事商，但有武帝恩赐，不是商籍。章三爷看这夏家，虽然是带着商籍的，但是有皇商的牌额，而且是托营官盐的商家，也还满意。于是，数月后，夏氏嫁入了章府。
不过，三夫人的如意算盘算是打错了。这夏氏，哪是活泼干练，分明的就是心机深沉。
夏氏出阁之前，听爹娘说是嫁入章家，且那章知祝是三房的嫡子，长得也一表人才。心里十分欢喜，以为这是找到良人了。可嫁进来之后，她发现那章知祝不过是有一副好皮囊，痴痴傻傻，绣花枕头，草包一个。虽然是嫡子，也是三房唯一的少爷，但是根本不理事务，所有的财、权，都还在公公手里。而且还是个寻花问柳的。夏氏觉得自己被骗了，心里窝火。看着章知祝是个无能的，但是公公婆婆宠他宠得上天，夏氏便有了计量。
靠着猪一样的少爷，倒不如自己管了这三房的权。
夏氏先是撒泼耍横的制住了软蛋章知祝。后是给他点小好处，哄他跟着父亲去经营。章知祝哪懂那些商人之道，夏氏只吩咐他把听到的看到的统统说给她听，然后出些谋策给章知祝，叫章知祝说给章三爷听。章知祝是怕了他这个泼辣妻，只好照做。谁知章三爷每每听到这些个法子计策，都是满意，还赞许儿子。三夫人那边，听说儿子终于有些出息了，虽然不想念书，但是要能接管章家商号也是极好的。三夫人一高兴，就一个劲儿的往儿子哪里送吃送喝，还加了儿子儿媳的用度。夏氏答应章知祝，每次受到褒奖，就让他出门玩半日。章知祝尝到了甜头，心甘情愿为夏氏差使。不久之后，章三爷把一些鄞州府的产业交给了章知祝。都是些酒楼茶馆铺面之类，是多年经营，疏通好了关系的。这些虽然不是章氏商号的命脉，但是都是肥缺，收入丰厚的。夏氏颇为满意，吩咐章知祝五日召集掌柜管事开会，每月把账本带回来查验。开会时自己也跟去，垂着帘子架着屏风在里间听着，账目自然是由夏氏过目。有夏氏暗中经营着，一两年下来酒楼茶馆竟是愈发红火了。章三爷欣然把鄞州府一半的产业都交给了章知祝。夏氏心里极喜，这样下去，只怕哪天这章家商号就是她的了。
另一边，夏氏面儿上对三夫人恭敬孝顺，无可挑剔。再加上三夫人认为是她规劝了儿子，让儿子收心事商了。三夫人对她信任无比。一次，三夫人身体抱小恙，夏氏买通了章府的一位大夫，叫他往重些说。夏氏衣带不解地伺候三夫人。三夫人心里熨帖极了。三夫人想着，儿媳是这般的乖巧能干，她也老了累了，怕是可一放些内帷的管制给她。乘此机会，夏氏巧舌如簧，说得三夫人让她全全接管了三房的执事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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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回来，说看见二房的寒露偷偷摸摸去请了刘御医。夏氏思量一番，给了杜鹃些打赏叫她先盯着。这几日刚才过了年，夏氏手中有许多铺面酒楼的事务要处理，忙得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这内帷较量心计的事先放一放，若是杜鹃有什么发现，再去闹那二房一番不迟。
夏氏这一放，竟然把章知炎放回来了。
章知炎考察完毕，回京任职，武帝看他是新起之秀，有能力卓绝，便命他出任地方。恰好这几年，江浙一带的水患频频，老的提举常平司又告病反乡了，章知炎便领命出任两浙路提举常平司。鄞州隶属两浙路，离总府不远，章知炎索性就回了趟鄞州。
说起来，这夏氏从来没有见过章知炎。夏氏嫁进来的时候，章知炎已身在长平。只是常常听到这位夫兄的传言。章知炎回来，老太太兴冲冲地召集了阖家，摆上洗尘宴。夏氏这才头一回见到章知炎。她见那章知炎一表人才温文儒雅，年纪轻轻身居要职，又得皇帝器重，一时惊艳。回头再看看自己那不成气候的丈夫。她心里一酸，看二房的周氏倒是养尊处优，嫁得个好郎君，二房地位也极高。等哪天说不好，老太太不好了，章家分家必定是一多半儿的家产都往二房里面去。她呢，在夫家里，又是经营又是持家的，好不劳苦。且这章家的产业章三爷要是交给章知祝经管，到头来还不是她一手打理，自己苦苦经营着凭什么就要平白的分给二房去！她夏月楼虽然家里有商籍，但是也是鄞州府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出来的，不比周氏差多少。为什么这周氏就样样在她上头？夏氏越想越是发酸。
过了年后，夏氏除了心里不舒服，身子也不太爽利。常常疲倦也有些头昏反胃。这日，夏氏和三夫人一同进餐，上了一道西湖醋鱼，夏氏吃了一口竟然干呕了起来。夏氏再怎么说也是年轻媳妇，她不懂，三夫人可是懂。这夏氏怕是有喜了。三夫人叫人去请大夫，又撤了那些腥臊的菜，关切地拉着夏氏的手，询问她这几月来月事可有准信儿。夏氏想想，倒是有两月没有了。她身子好，但是月事向来不准，再加上嫁过来之后操劳的事儿多了，夏氏本来没有在意着些事。只是给三夫人这么一提，夏氏倒是恍悟过来，不由得面露喜色。未几，章府的大夫来，一诊脉，脉象滑得很，是喜脉。三夫人比夏氏还要开心，吩咐夏氏回去好好歇息着，内眷的事务交出去给两个执事丫鬟就好。夏氏想着，这小雪小寒都算是自己的人了，欣然答应。
夏氏是头胎，要细细养着。夏氏妊娠反应比较大，三夫人心疼自己那未出世的孙儿，便叫夏氏不舒服了只管叫刘御医来看。想想放心不下，便差丫鬟去请刘御医先来看看。不一会，丫鬟回来说刘御医不在。
三夫人看看天色，正是下午，她知道刘御医早晨要出去打一圈太极，上午有时候会陪着下人去进药。下午总是空闲的。
“可知道刘御医去了哪？”
那丫鬟说听御医房里的药童说，是让人请走的。
章家家大人多，刘御医是个心善的，只要是有请必去，下人老爷都给看。三夫人想着这怕是撞上了，没有在意，只吩咐了夏氏身边的大丫鬟紫鹃改日再请。
接连着好几日，紫鹃都没有请到刘御医。
夏氏觉得奇怪，紫鹃道，那药童说这几日都是寒露请走的。夏氏忽然想起那天杜鹃说的。这前后也有半个月了，不知道二房的总是找刘御医作甚么。夏氏想想就委屈，她怀了身孕，很有可能生下三房的长孙呢，可这二房竟然占着御医不放！思量一番，夏氏找着这三夫人哭了一场。三夫人想着孙子，自然是护着夏氏的，况且夏氏还算孝顺的。
遂，三夫人到章老夫人那里喝了个茶，顺道关心了一下周氏的身体。老太太却道周氏这几日来请安，康健着呢！三夫人一愣，那这御医天天被二房的人请走？老太太也有些奇怪。
“老三家的，是哪个下人去请的？”
“听说是寒露。”
别人不清楚，老太太可是清楚的，这寒露根本不是周氏的人。寒露从小跟着章知炎，是个性情的。周氏嫁进来，章知炎把一贯仔细的寒霜给了周氏，寒露还留在自己身边。只是上京的时候没有带着走而已。寒露？只怕不是周氏有恙。难道章知炎上一趟长平还带了什么人回来？窝窝藏藏的。
老太太听说三房的孙媳妇有了身子，交待三夫人说明日刘御医给她看了例行之后就送到三房里面去。三夫人这才满意而归。
隔天，刘御医给老太太检查，开些温补的方子。老太太便问他：“这几日到总是出去，是给谁看病了？老身那三房的孙媳妇有了孕想看看呢，总是扑空，三媳妇还来说了一场。”
刘御医算是个不问俗务的也搞不清楚这些个大家子里的关系，只道，是个小少爷。
“小少爷？可是毅儿？”
“不是不是，章小少爷康健着呢，是个小小少爷，比章小少爷小上两岁多近三岁呢。”说起章毅，刘御医也是喜欢的，章小毅自从启蒙以后，每天清晨会在院子里打一套拳，正好是刘御医做太极的时间。刘御医常常做了太极之后就去逗逗章小毅。章小毅不是个好逗的娃娃，一副深沉模样，刘御医有些老顽童性子，就喜欢逗这小孩儿。诓他玩，章小毅就不拿正眼看他。刘御医索性就摆出严肃模样，要教章小毅医术。章小毅一脸不稀罕，刘御医就来劲儿了，偏偏要教他。章小毅是个聪慧的，简单的方法一学就会，刘御医喜欢得紧，说要把他收了当徒弟，章小毅还是一脸不屑。这俩老小这么一来二去的，刘御医真心喜欢着小孩，看着他就像是看着这自家的小孙孙一样。
小小少爷？老太太疑惑，难道这孙儿在外面找了个人？小上差不多三岁，算算，这是一上京就有了？若是想纳妾，只有周氏容得了，长辈的自然没有意见。得问问炎儿。
老太太这么寻思着。结果，休沐日，章知炎刚一踏进章府就被老太太找过去了。老太太拉着他，样样数这周氏的好，什么孝顺淑良啊，知书达理啊，端庄温柔啊，还生子育女的。章知炎应这，一边纳闷，他做了什么委屈周氏的事么？
“炎儿啊，你若是要纳一房，便纳吧，周氏是个大方的，不会容不得小……”
“奶奶，何时要纳妾了？”
老太太笑笑：“刘御医这几天，天天跟着寒露去给个小小少爷看病。这孩子都这么大了，只要那姑娘是个好人家的，不是个心大要攀主母位置的，孩子的长幼张罗好了，你纳了她也无妨啊。”
章知炎一听，多半是张氏和小苏薄吧。得了，给误会了。如果这么给张氏编排个身份着实委屈她们娘儿，又不能直说这是的苏召的儿子媳妇吧。毕竟苏召总归是要落罪的，虽然面儿上他休了张氏，但要是罪大了，他这就是私藏朝廷钦犯的妻儿。老太太知道了，可能会厥过去吧……
章知炎糊弄糊弄过去了，心里想着得快点给张氏一个身份才好。
又过了半月，长平来了消息，说苏召流放陇西了。章知炎先是松了口气，至少命还在。可惜没过十日，又来了消息，说苏召途中病逝了。章知炎知道苏召是一贯康健的，还能打一套拳呢，这病逝，说不好，怕是……章知炎也不敢多想。隔天就是休沐日，章知炎匆匆赶回章府。
张氏听闻苏召去了，抱着小苏薄，眼泪断了线似的。
张氏这好容易缓一口过气来，开口却是要走。
“章大人，我们娘儿俩叨扰了，夫君这是罪身，恐是牵连上大人，我们娘儿还是出去的好。”
“夫人不需要如此顾忌。章某既然答应了苏兄要护你们周全，就是驷马难追。夫人若是觉得委屈了，章某在为夫人找个小院落搬出章府，可好？”
“妾身哪里委屈的，大人，夫人都待我们极好的。只怕……”
正说着话，寒露忽地闪身进来，说老太太往这边来了。

最近，老太太一直在寻思，炎儿这是怎么回事，不就是纳个妾的事儿，躲躲闪闪的。她都好奇了，是什么姑娘，叫炎儿这么谨慎，得去看看才好。正好着，章知炎休沐回来就往二房里钻，听着下人说不进主院进偏院了，老太太想着机会正好。便立刻往二房去，一定要好好看看，给炎儿把个关。
于是，在二房偏院的堂屋里头，也没有得可躲藏的。于是章知炎和张氏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在堂中间站着，老太太就这么不尴不尬地正好踏了进来。
张氏还抱着薄儿呢，见到老太太，立刻低头行了礼。小苏薄也跟着行礼。老太太打量张氏。张氏作妇人装扮，朴素着，粉黛未施，看着比周氏要年轻些。柳叶眉毛，一双漂亮干净的眼睛，鹅蛋脸樱桃口，长得清秀，不是狐媚的样儿。举止也不唐突，有大家样。老太太看着，还算满意，难道这是炎儿找上长平哪家大户人家的女孩儿，然后私奔了？真真不像话。再看看张氏怀里的孩儿。五官清清楚楚的，明眸皓齿，长得和张氏八分相似，很是秀气漂漂亮亮的。老太太在心里点点头。
于是，老太太慈眉善目地把张氏问候一番，还抱了抱孩子。这下连张氏都知道，老太太误会了。
好在老太太小坐了一会便走了。
不多时，周氏也过了来，章知炎犹豫了半晌，才问张氏愿不愿意委屈一下将就这个误会用一用。周氏也是这个意思，毕竟作个姨太太的身份还是方便许多，也不用掖着藏着了。小苏薄还可以进章家的家学。
刚失了丈夫，张氏心中忧伤得紧，只说让她想想。周氏和章知炎自然不会勉强她。
又过了十日，张氏应许了。只说不要大摆酒宴，苏薄不入章家家谱。章知炎本来也是这个意思的，自然答应。老太太那边，看这姑娘不是心大的，也放心下来。章知炎模模糊糊解释说，这个姑娘是个大户人家的闺秀来着，是去过丈夫的。老太太只问孩子是不是章家血脉。章知炎知道，若果断然地说不是，老太太必定不会保他，于是又是含含糊糊地，让老太太误会。当然，老太太只当章知炎面皮薄，不服他望的误会了。老太太看张氏安分得紧，也不计较身份了。老太太说大宴不摆，但是家宴还是要吃一次的。章知炎无奈答应。
在“入门”前一天，张氏抱着苏薄，把苏家，苏召，还有他们的处境统统说给苏薄听。也不管苏薄听不听得明白。然后，把苏召赠给她的苏家传家的玉佩系在苏薄身上，一遍一遍的跟苏薄说，让他记得，他永远都是苏召的孩子。
可怜小苏薄才三岁大，朝廷的是，苏家的事，章家的事，一团乱。最后，他只知道，娘说爹爹不在了，娘亲明天要嫁人了。看着娘亲严肃的样子，小苏薄心里只是害怕。怕娘亲不要他了。晚上，小苏薄躺在榻上翻来覆去。也许他可以找到爹爹？爹爹一定会要苏薄的。小苏薄想着，睡去。（苏薄完全没有理解张氏说的爹爹不在了，是苏召去世了的意思）
第二天乘着娘亲去吃酒，二房的丫鬟小子们忙乱，小苏薄拿着一个小包裹，溜出了偏院。

当章毅带着紫骝，紫荆抱着哭累了跑累了的小苏薄回来二房的时候，二房乱作一团，呈现鸡飞狗跳状（虽然没有鸡也没有狗= =）
这厢的张氏刚刚吃完酒回来，就找不见苏薄的影子。原先以为苏薄到偏院里头玩去了，可是她和寒露找遍了院子也没有看见小苏薄的影子。张氏有点急了，跟寒露带着丫鬟四处找，周氏听到响动，也过来帮忙。张氏周氏都以为苏薄那小胳膊小腿的，平日里又是听话的，应该出不了二房的院子，便是拿出掘地三尺的架势地在二房院子里找人。正好章知炎从酒桌上下来，一回来就见着张氏周氏并着一帮子下人忙乱。周氏忙道：小薄儿不见了。章知炎也毫不犹豫投入了找小苏薄的行列。二房乱成一团。
章毅回来，也吃了一惊。
张氏见到紫荆怀里的小苏薄，这才松了口气。紫荆不动声色，飞快打量了一下张氏。张氏的红袍子“嫁衣”还没有换下来，小苏薄眉眼和张氏又是八分相似，心想着，这必定是姨太太了。
紫荆向众人行一礼：“老爷万安，奶奶万安，姨奶奶好。”
然后轻手亲脚地把小苏薄送到满脸担忧的张氏手上：“姨奶奶，奴婢叫紫荆，是章少爷身边的丫鬟。小少爷是章少爷在游廊里头看见的。”
张氏点头，心疼地抱着儿子，帮他打散了发髻，又拿出手绢给他擦擦脸。本来睡着的小苏薄醒转来，看见娘亲，毫不犹豫地扑进娘亲怀里，又是一通哭。看着儿子脏兮兮的回来，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张氏心里难受。周氏忙到一旁安慰她。
“毅儿，你可看见有人欺负你弟弟？”
“回父亲，没有。弟弟恐怕是饿了。”
“那就好，寒露啊，你去厨房端点吃的来。”
章知炎松了口气，张氏听了这话也宽慰些，这才悄悄打量了章毅一番。
章毅小小年纪个头不矮，隐隐有高挑俊朗的样子。剑眉星目，五官分明，看着是个沉稳的。一身藏青的披风，里面是暗红鎏金纹祥云的长袍，很是合宜。心中也生出几分喜欢。
章知炎指指张氏，道：“毅儿，叫二娘。”
张氏有些惊讶，就要出言阻止，毕竟她只是个妾的身份，若是叫章毅唤她二娘，就是抬她作平太太的意思了。这，不合适吧，这是委屈了周氏啊。却只听章知炎道：“叫毅儿叫夫人一声二娘，那是委屈夫人了的，我和苏兄虽然不是血亲兄弟，但也不比血亲兄弟差。这里都是自己人，毅儿只管叫夫人二娘。”
周氏也附和说，只能叫二娘，真真委屈张氏了。张氏张张嘴，也没有什么反驳的话，于是便受了。
“孩儿章毅见过二娘。”
“好，真乖。”张氏笑笑，解下一块羊脂玉的玉佩就给了章毅，算是见面认亲得到礼。周氏心里点头，十分满意。章知炎看着张氏允了，也颇为宽慰。
“毅儿，薄儿以后就是你的弟弟，你要多照顾他。”
“是，父亲，孩儿省得。”
章知炎拍拍章毅的头，叫他回去休息。吩咐人都散了，各自该干啥干啥去。周氏先回了主屋，自己则是送着张氏和小苏薄回了偏院。
自此，张氏和苏薄，算是在章府常住下来了。

另一边儿，章毅今天早上晨练的时候又被刘御医那个老顽童缠上了。又是非得让他学自己的医术。章毅本来想着还像以前一样给他老一张冷脸拒绝，可是转念，这刘御医确实是个能人，就是性子有些琢磨不定的像个小孩一样（某旎：喂喂，早熟的章小毅君不要忘记你自己的年龄好么？！章小毅：……您是哪位？）。最近小苏薄要找夫子，既然刘御医那么想教就让他去教小苏薄好了，正好小苏薄身子也不算很好，学些医术对他应该颇有益处。
“刘老。”章小毅淡淡地开口
“诶~~”刘御医很开心啊，章小毅居然没有黑着一张脸直接无视他老人家！
“您一定要找个弟子？”
“那是，小老儿我一身上好的医术当然要找个传承！不机灵的孩子我还看不上呢！”刘御医骄傲。
“什么样的孩子您看得上？”
“赛你这样儿的，小老儿最喜欢了。”
“那比我还聪慧的，您教是不教？”
“那当然教，只是，章小公子啊，小老儿这大半辈子来还真没见过像你这样机敏又沉稳得孩子。”
“那是您短见……”章小毅摆出一副孔雀样子。刘御医成功的生气了。吹胡子瞪眼的，又不舍得教训章小毅。
“刘老，要是有个比我聪颖的孩子……”
“那我就教了，也不要你了！”刘御医哼哼。
跟着少爷的紫骝默默溜到一边捧腹笑。章小毅心里也笑，这刘老太容易上套儿了吧。
章毅很轻易的就把小苏薄介绍给了刘御医，刘御医看着冰雪可爱的小苏薄，喜欢得不得了。毫不犹豫地把小苏薄收了当自己的弟子。
于是，小苏薄，就在葛先生、刘御医，还有章小毅的教导下，开始他的启蒙学习生涯。
上午两个时辰是葛先生的启蒙教育。启蒙的常用教材，葛先生飞快地统统灌给小苏薄。两个月之后，葛先生就开始讲科举的课程。当然如果只讲些四书五经，那就太对不起葛先生的名声了。葛先生还交给他天工开物、本草纲目一类的书。但是葛先生最喜欢给小苏薄将时政，和他自己的分析。讲完了，还叫小苏薄分析给他听。幸亏小苏薄聪慧过人，竟然也能接上话，葛先生愈发喜爱这个弟子。苏薄没有怎么出过门，葛先生笑他像个闺阁里面的小姐一样，于是是不是带他去做些考察。农田，集市，甚至是一些遭了小灾害的地方。
下午，两个时辰是刘御医教导医术的时间。刘御医一边教导小苏薄一边给他调养身体。当然，刘御医不是天天都用空，刘御医不得闲的时候就让小苏薄在自己哪里干些分拣药材一类简单的活计，让他自己认药材。这点他的药童就可以指点指点小苏薄了。
傍晚，是章毅检查功课时间。小苏薄很粘章毅，章毅自然也乐得被他粘。章毅还请教的校场的师傅，师傅教给他一套简单的强身健体的拳法，说是适合身子弱的人调养的。章毅就每天傍晚，带着小苏薄做一套拳。小苏薄见到章毅的时候，就特别喜欢撒娇，常常是一套拳不过做了五分之一就嚷嚷着累了，渴了。章毅心疼他，就休息下来，帮他擦擦汗，和他聊聊天，考考他的功课。傍晚自然是小苏薄最开心的时间。
这样充实开心的日子，一晃就是四年。
转眼，小苏薄七岁了，该上家学了。章毅也将近十岁，已经过了院试，已经是个小秀才了。

不久之后，小苏薄觉得学堂里面似乎有些不对劲。
没有人来和他说话，隐隐地听到有三三两两的议论，大概说些他不是章知炎的儿子之类的话。
小苏薄虽然奇怪，但是也不太在意，毕竟，他确实不是义父的儿子嘛。所以这些个传言，他不会放在心上。他现在只是一心要早早升到庠院去罢了。
小苏薄不在意的，却是愈演愈烈。
传言传得有板有眼，庠院这边，也有些听闻。
那‘三霸’到底是沉不住气的。约莫过了半个月，看着苏薄章毅都没有反应，没达到目的，钱呈周昀便急了。
“琅哥，你说这章毅没有反应吧算是他不是真心喜欢这个弟弟的，章薄（大家都不知道薄儿姓苏的，孩纸们也不知道薄儿不入章家籍的）也没有反应，难道他是没有听到？！”
“看来，这个章薄，对章毅也没有那么重要嘛。”章知琅道
“那就按着平素那些法子办？”
“随你们去好了。”
“这个章薄，不过就是个外室生的小杂种，看着他那孔雀样子就窝火！”
“也只有夫子那种老眼昏花的老迂儒才觉着他好！”
听着钱呈周昀一来二去的抱怨，章知琅觉得颇为无趣，既然抱负不了章毅，就没什么好玩的了。想着转身拖拖踏踏地走了。
“琅哥！琅哥！您去哪儿啊？”
“走！今天跟哥哥喝花酒去！”
钱呈和周昀嬉笑着跟上去。
紫骝进来接苏薄下学，正好听到这茬儿，心里记下。又招来一个小厮，叫他跟着章知琅三个出去，说是暗中照应一下这三个少爷，怕他们惹出是非来。那小厮乐得领这个外差，一溜烟儿地去了。
隔天，苏薄进了蒙堂，发现自己的桌面上满是墨汁，心里好奇，是谁那么不小心泼了他一桌的墨汁？只是叫书房里伺候的小厮来把桌面儿擦擦干净。
等他一屁股坐下来，只听见后面有人窃窃得笑，苏薄正好奇呢，想站起来，却发现裤子被浆糊黏住了。苏薄恍然明白过来，该是蒙堂里有人作下的手脚了。叹口气，苏薄稍微挪了挪身子，心里默默地把最近在蒙堂的事情回忆一遍，没有筛出得罪过什么人，心下想着，多半是他这段日子来太过锋芒毕露，惹人嫉妒了吧。
看他被黏住了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周围的孩子都忍不住围过来，嘻嘻笑着。
“这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就是就是，除了会念书，我看啊，他什么都不会！”
“不就是个小杂种儿，平时嚣张得很呢！”
“就是就是！看他没事就粘着他的嫡亲哥哥，看那讨好的劲儿哟~~”
“哟，这还小着呢，长大了，那亲哥哥指不定就变成情哥哥啦！”
“哈哈哈……”
一帮子胆大些的平时也欺负小的生员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嘲讽着，胆小些的就在外围嘻嘻笑着起起哄。
苏薄有些头疼，他倒是不生气，哥哥说学堂里面总有些纨绔的，与他们生气没多大意义。就当听耳边风吧，只是，这风有些歪斜罢了。苏薄只是从屉里拿出书册来翻看。
这头闹腾得厉害，忽地听到传来一个声音
“诶诶诶，你们这些个…欺负新生员，算什么本事！都散了都散了！”
众人正热闹呢，哪舍得就这么散去，只听那人喊着：“再不散去，我叫夫子来了！”
这才有三三两两的生员散开来回到自己位上。
只听那人又喊“诶诶，我说你们几个是没完了是吧？！仔细自己的皮！回头叫琅哥收拾你们！”
那些个老油子才散开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苏薄把书册放下，寻着声往前看过去，只见一个五短身材的生员，穿着一身灰色的绸袍子。这人不是别个，正是章知琅的跟班钱呈。苏薄定定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也不像以前那些个被欺负的生员一样的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就那么看着他，钱呈总觉得背后一阵凉气。抽了抽嘴角，继续喊道：“大家上课，上课啊……”
苏薄依旧盯着他看，似乎要把他看个透亮。半晌，苏薄才淡淡地说了一句：有劳了。

散了课之后，紫骝依旧是到蒙堂内院来等苏薄，可是等了半晌也不见人，就钻进了蒙堂里边。
看着苏薄端端正正的坐着，手里拿着本《古文观止》。
小少爷真好学！紫骝正感叹着，就准备退出去在门口守着。方才转身，就被叫住了。
“紫骝哥哥，我黏在椅子上了，过来帮我一下……”小苏薄一脸艰难。
紫骝：……
“谁那么大胆量，敢粘我们家小少爷？”紫骝帮着小苏薄解下外裤的带子，愤愤道。
“不碍事的，不用告诉哥哥了。今天我们早些走。”脱了裤子，小苏薄淡定地站起来，拍拍衣服，抬腿便走。
紫骝：……不告诉少爷真的没关系？
第二天，到了蒙堂，苏薄就听见讪笑声
“说是二房的那个小少爷是光着腚回去的！”
“哈哈，这才有些娃娃样子！”
哄闹中，苏薄只是走回自己的位置，依旧是拿出书来。翻开一看，书页几乎都被揉皱撕破，还糊了不少墨坨坨。屉里的书几乎没有一册幸免了。
苏薄迅速一本本的翻弄，又翻出书箧来。
“小奶娃娃回去吃奶就好了，看书作甚么？”
“就是就是，哈哈哈……”
苏薄还是低头翻找着。
“喂，散了散了！夫子要来了”这回是周昀。
苏薄终于翻找完了，手里捧着一本《大学》。一本撕破被了书角的，剪开了封线，泼满了墨水的《大学》。
“喂，章薄，小爷帮你赶走了那些烦人的家伙好歹也感谢一下吧。”周昀走上前去，轻佻道。哪知苏薄只是抬头瞥了冷冷他一眼。然后低头，小心翼翼整理那本残破的《大学》。
“这种书，你也看不明白！破了就破了罢。”说着，周昀伸手就去抢苏薄面前的《大学》。苏薄毕竟还是七岁的孩童，哪里争得过十几岁的少年？周昀倒是很轻易拿到了那本《大学》。
“诶，看他那委屈的样子，回去就去找娘亲哭一场！”
“哪里是用着找娘亲？有他那情哥哥就够了。”
“哈哈哈……”
刚刚消停下来的讪笑声，一时间此起彼伏。
周昀拿着那本破书把玩，耸耸肩，远远地对着钱呈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心里想着，这草包一样的钱呈，还说怕了这小奶娃，可笑！可笑！
谁知就是此时，一直默默的苏薄忽然跳起来，一把夺过周昀手里的《大学》，还顺手在他的肚子上推了一记。
周昀眼瞧着就要发怒，赶巧了夫子正好进来。周昀这才气呼呼地回到位置上去。倒不是苏薄那一推有多疼，毕竟是孩子。周昀长得牛高马大自然不怕这个娃娃软绵绵的一巴掌，只是被一个半大的奶娃娃打了，面子上总归是过不去的。
正好赶巧了的是，夫子今天身体有些小恙，才讲了一个时辰便觉着头疼眼花，由着下人搀扶回去了。留下蒙堂里的生员，叫他们自己背功课，明日来抽查。蒙堂里头，就剩下夫子带来的一个贫家的年长些的弟子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