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之轨迹吧 关注:56,854贴子:1,041,525

回复:【原创】归乡(罗伊德/瓦吉)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注视着水槽中晃动的微波,他莫名回想起一件以前发生的无关紧要的事:那天似乎是特务支援科乘导力车一同出门,具体目的已经记不清了,只模糊地觉得大约不是什么正经事儿,大家都一派轻松的模样。他和艾莉坐在最后一排——其实他只是不想参与兰迪和瓦吉的关于“姐姐是知性派的好还是豪放派的好”这种毫无意义的讨论。硬要说的话,他觉得两种都不错。前面不时传来说笑声还有咀嚼零食的声音,诺艾尔握着方向盘大声提醒“零食包装要记得收走哦”,不过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就在他无所事事地打算看看沿途风景的时候,瓦吉从前排探出头,神秘兮兮地对他说道:“队长,伸出手来。”
见对方难得一本正经的样子,他只得老老实实地将手伸出去,接着就感到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手心里。他低下头,看到手心里多出一个大概是由什么零食包装纸叠成的莱万斯花——一朵白色的莱万斯花。“这个是?”他用手将其捻起,翻来覆去地打量着。 “那么就拜托你帮我丢一下。”少年潇洒地挥了挥手,迅速缩回原本的座位,继续回到和兰迪有关年长女性的对话中去——现在他们讨论的侧重点已经转移到了贵妇人们青睐的香水品牌和鸡尾酒上。
他愣了半晌,直到注意到艾莉在一旁捂着嘴偷笑时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对方给戏弄了。于是他带着几分气恼站起身,让两手搭在瓦吉的座椅靠背上,望着对方头顶的发璇儿说:“过阵子下车你自己去丢啦,瓦吉。”
瓦吉把头靠在椅背上、扬起下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因为一直拿着垃圾很占地方啊。” “……我说你啊,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也是养尊处优的吧?”
对方的面容在片刻间好像凝固了似的,只是那笑容转瞬间便回到了脸上,让他以为刚刚看到的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这么说也可以。”说着瓦吉状似无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从这个角度无法轻易捕捉到对方的表情。接着对方又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用与其说是炫耀不如说是讥讽的口吻说,“只要我随口编些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胡话,他们就什么都肯为我做呢。”
直觉告诉他对方的话有些不对劲,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是哪里显得违和,就听诺艾尔回头向他喊了一句“开车时请不要站起来,很危险的!”他连忙开口道歉,慌慌张张地坐回到原位。原本手里握着的莱万斯花不小心掉到地上,他弯下腰去够,拿起来时车窗外的阳光刚好照在纸花上——从其微微泛着米黄色的背面能够隐约看到字迹。接着他才发现这不是什么零食包装纸,而是从兰迪在东大街买回的那包幸运小饼中抽出来的纸条,然后它被抽中它的瓦吉叠成了花的形状。
以前他也吃过一两次这种占卜运势的饺子状的空心饼干,夹在里面的纸条写的分别是“珍视朋友”和“如果你热爱现在的生活,便不要试图改变”。其中的忠告和运势占卜都是以古塞姆利亚谚语的形式写成的,得去查阅幸运小饼出产公司的官方宣传册或者砖头大小的古塞姆利亚语词典才能知晓其中的意义。他忽然有些好奇瓦吉给他的纸条中所写的是怎样的内容——或者瓦吉其实已经看懂了其中书写的意义,才将这张纸条留给他?
他怀着这份好奇小心翼翼地将这朵花按照顺序沿着折叠的反方向展开,最终果不其然地看到了中央印着的一排黑色的小字:
Aut inveniam viam aut faciam.
是的,事到如今他终于回想起来了,当时含在花蕊中的那句话的意思确实是……
“罗伊德,一起去雷米菲利亚吧。”
“哎?”原本呼之欲出的思路被当空截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与上下文似乎没有任何关联的、突兀的邀约,这令他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啊,当然,”对方直起身,以轻快的语调补充道,“得等我们都有时间的时候才行呢。”
“雷米菲利亚……吗?”他这才转换思路,开始琢磨对方那提议中所包含的意义——实际上他对于雷米菲利亚公国的印象还只停留在旅游介绍册中的优美风景和他们对克州乌尔丝拉医院的赞助上,尽管外出出差时曾经过那里一两次,然而并没有细致地观光游玩过。“不过为什么?”
“罗伊德的话,应该听过雷米菲利亚首都中那个著名的‘特菲梅莉’海洋主题乐园吧?那个乐园的会馆最中央有个巨型水族箱,听说足有四十亚矩。第一次看到那个的我还没有看过海,甚至连大点儿的湖泊都没见过,所以就只是觉得奇妙。然后那时某个人告诉我——雷米菲利亚公国是把海从中间切了一块,整个儿搬到这块玻璃里去了。”
“哎……”这确实是种奇妙的说法,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阿巴斯说的。
“虽然我们并不是因为游玩的目的而前往那里就是。”对方做了个老派的摊手动作,“……在当时的我来看,那更像是一扇窗户,透过那玻璃做的墙壁便能够看到海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落,就像我们从这里看克洛斯贝尔一样。不过即便现在已经看过很多次海,结果仍对其真正的模样一无所知。”
尽管其实他觉得自己的问题以一种巧妙的形式被回避开了,但对方描述的景象却着实令人神往。他试着想象了一下那番景观——被切割悬空的晦暗的海水,在珊瑚中觊觎的无害视线,张牙舞爪的海葵和排成队列滑过的鱼群。再往后他的想象便就此中断——如果真如瓦吉所说,那么玻璃后便还隐藏着无穷大的空间。
于是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应允下来:“嗯,如果可能的话也带着琪雅好了。”
对方点点头,用半是认真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那就这么说好了”。
恍惚间他感到对方显得有些陌生,放佛透过这个笑容能够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一个他不曾熟识过的瓦吉·赫米斯菲亚。他很少见那个人以这种方式微笑,仿佛还残留着孩童时的神气。——以及虽然最终他仍没能如愿将刚刚所萌生的某种想法传达给对方,他却觉得现阶段即便不说也没有什么所谓了。“请给我更多的耐心”,他记得在占卜屋时对方曾这样调侃着对他讲过。而他的耐心还足够——直到分别前为止,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等一等。
-TBC-


IP属地:北京36楼2013-06-08 21:26
回复
    【2自】
    晚上好!
    先说一下,第三节没完,而且很长……加上这次大概要更新个三次左右吧。
    具体说来就是蜜月旅行的始末这样XD
    还有其实我原本是计划两天更新一次啦而且后面确实写好了,但是这章实在是苦手得要命。光是这一小节差不多有五六个版本,虽然每种我都挺喜欢的(?)但是综合下来还是觉得这个比较好……各种各样的因素呢。
    关于那个幸运小饼是现实中存在的零食,英国的话很容易买到XD
    那句话的话反正之后也会说,姑且卖个关子不做解释好了。但是想查的话估计网上可以查到。
    就是这样,下一部分是瓦鲁多和迪诺小天使的专场!(并不是


    IP属地:北京37楼2013-06-08 21:27
    收起回复
      2026-02-07 07:38:1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这之后他提议两人一起去龙老餐厅吃顿饭,但瓦吉执意说要回旧市街看看情况,并且看时间阿巴斯的那班车差不多也该抵达了,于是他就只得由得对方去。雨势比起方才明显渐弱了些,却仍淅淅沥沥地下着,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他陪瓦吉一路走到了东大街,途中问起这几天是否计划一直留在克洛斯贝尔,对方却说傍晚就打算离开。
      “这么匆忙?”如此说来瓦吉在克洛斯贝尔停留的时间才不过半天,很难想象这么短的时间究竟是来办什么事的,“是有什么急事吗?”
      “要是舍不得我,罗伊德就跟着一起走嘛。”
      “这不可能。”
      “哦?”瓦吉故作惊讶地高挑起眉头,“说实话,被罗伊德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我还挺受伤的。”
      “啊,不是这么回事儿。”似乎是怕对方真的感到受伤——尽管有九成九的可能性是假的——他迅速向对方道出自己的理由,“只是瓦吉去其他地方是出于教会方的使命吧?我跟着怎么说也不太合适。况且以我现在的身份来说出入国境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对方露出心知肚明的表情:“这个我清楚。……不过明明就是个玩笑,居然还认真地去思考它的合理性啊。”
      果然又是玩笑。罗伊德不满地瞥了对方一眼,“难道叫我以后不要对瓦吉的话认真比较好吗?”结果便看对方欢快地笑起来,一边说着“还是别太认真的好”。不过不管对方怎么说,他觉得下次自己大概照旧会当真。以瓦吉故弄玄虚地性格来说,难保这些话中没有掺杂着真实信息,况且对方的谎言并不包含恶意的成分——在了解这一点后,与其去逐句怀疑对方所说的话,倒不如就这样全盘接受下来。当然他也会自己进行基础判断,排除一些一听便是玩笑话的荒谬言辞。
      他们一同走进旧市街,虽说平常工作并没有多少机会造访这里,然而在有空闲时他却常会来这里巡查一番。然而这一度被摧毁的旧市街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井然有序——这或许要归功于旧市街那些曾经该被称作混混的人们。尽管有些人为了克洛斯贝尔而选择离开,但剩下的人却俨然变成了旧市街的守护者。除了偶尔会被居民们抱怨音响声音开得太大造成扰民,其他方面他们做得无疑都很优秀。
      罗伊德在很长一段时间后才机缘巧合地由别人那里听说了关于剑蛇帮和圣书会的始末。
      那是碧之大树事件刚刚结束的时候,天气比今日的更要阴霾,雨水积蓄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的意思。剑蛇帮的部分成员也已从伤势中恢复过来,着手帮助旧市街的重建工作。不若平时他们吵吵嚷嚷的做派,他们在有条不紊的作业中只进行必要的交流——任何人都有想要保持沉默的时候,即使是那些最张扬和耐不住性子的人。就在此时他们中间不知是谁突然开口吆喝了一声,打破了这几近凝滞的氛围,当众人顺着那声喊叫抬起头来的瞬间,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瓦鲁多大哥……?”“瓦鲁多大哥!?”“瓦鲁多大哥!您回来了吗!?”
      一时间众人纷纷丢下手头的工作,一股脑地向瓦鲁多身边奔去。不过对于迪诺而言,比起瓦鲁多回来的实感、他似乎对手中的钢筋零件坠地的声音和前辈们从身边不断掠过的风声的印象还要更鲜明一些。蓝发少年出于惯性向那个地方小跑了两步,却没有前辈们所带有的热忱,而且越是向那个方向靠近步伐越是滞重。直到他看到前辈们在瓦鲁多面前围成一堵墙,而瓦鲁却多挥挥手示意他们不要靠近。其他人因这动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有的撞到迪诺身上踉跄了一步,而迪诺则是晃晃悠悠地躲避着他们,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队伍前列。
      沉默地对峙——有一瞬间迪诺几乎感受到了来自瓦鲁多的视线的压力。少年强迫着自己没有做出吞咽口水和移开视线这样示弱的举动,而是赌气般地、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但那目光很快地便移开了——这让他莫名感到了一阵夹杂着失落的放松感。
      一干人静静地等待着他们曾经的老大发话。迪诺始终没有将瓦鲁多宣布的剑蛇帮解散这件事告诉其他人——这并非认为前辈们会怀疑他,而是他觉得这种事就该由瓦鲁多大哥亲自来说。
      即便发生了诸多变故,他依然隐隐期盼着那不过是对方被什么东西冲昏了头脑才讲出的胡话——再明理的人也总有做错事的时候——包括揍他的事也是如此;或者等对方回来时说不定就已经改变了主意。现在想来这不过是一种任性妄为且一厢情愿的幼稚的思考方式。瓦鲁多是认真的。而尽管随着时间的推移理智逐渐助他推翻了剑蛇帮重组的可能性,但他也已经错过向前辈说明的时机了。
      “不用我说,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似乎在来之前便已经过了充分考虑——面对众人的目光,瓦鲁多毫不犹豫地抛下了有如重磅炸弹般的发言,“把旧市街搞成现在这幅样子的人,就是我。”
      剑蛇帮的众人彼此交换着视线,放佛对方刚才说的根本不是塞姆利亚大陆中的语言。除了修伊无意识地喊出的那句“怎么可能”,其他人都没有做声。人在震惊时比起歇斯底里,更多的是因惊怔而造成的无言——尽管那只能称作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不过另一层原因就是他们其实都隐隐想到过这种可能性——他们的确心思单纯了些,却绝对不是傻瓜。
      “我啊,之前的确是做了很混账的事,混账到即使道歉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我不想像个娘们似的唧唧歪歪地做什么解释,让我们用这里的方式解决问题——一切随你们的便。”这听似无比笨拙的演讲顿了顿,在一阵令人窒息的空白后,剑蛇帮曾经的首领猛地抬高声音,发出如野兽般的、响彻整个旧市街的咆哮声,“……来啊——!!”
      没有人挪动步伐,他们有的低下头、似乎是还不理解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剩下的则是面面相觑,每个人都试图从其他人那里找到答案。今天明明没有阳光,迪诺却觉得一阵目眩。正当他拿不准主意是否也要学别人互相试探彼此的时候,目光无意中与杰德撞到了一起——看起来对方是唯一一个从刚刚开始就决定了该怎么做的人,他能够读懂那种眼神。
      “喂,小鬼。”杰德走近迪诺,抬手猛地拍了一下他直挺的背脊。小个子少年因那力道向前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他先是看了看眼前的瓦鲁多,又回头瞧瞧自家后辈,而杰德只是点点头。是男人就不要废话——他放佛能够听到杰德在这么对他说。
      于是蓝发少年深呼吸了一下,迈着几乎可以称之为庄重的步伐走到瓦鲁多面前。那个身影似乎同之前的任何一次相比都更加高大和魄力十足,这让迪诺险些忘记了如何呼吸。
      而在他硬着头皮仰起脸、强迫自己同瓦鲁多对视的那一刻,他突然感到一阵鼻酸。
      “失敬了!”
      喊出这句话像是穷尽了他一生的力气——接着少年扬起胳膊,他感到身体在奔跑中以一种不能自控的巨大力道离开地面,被最大程度拉到后方的手臂和背部形成一道锐角,拳头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清晰可闻。他放声大叫着,加速、飞跃,然后卯足浑身的气力向瓦鲁多的脸挥出了重重的一击——那一拳丝毫不存在手下留情的意味,连瓦鲁多巨大的体魄都难以承受地飞了出去。
      周围传来细小的吸气声——或许是被刚刚瓦鲁多和迪诺过大的声音吸引来的旧市街的居民。而此时周遭的景象都像是在迪诺的视野里消失了一般,他只是长久地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
      他缓缓转动眼球,见瓦鲁多趴伏在地上的身体细微地抽动了一下,随后用双手慢慢地将巨大的身子撑了起来。接着对方抬手用手背擦了把鼻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半边脸还残留着清晰的拳印。
      “哼,这一拳……倒是够劲。”
      少年听到曾经一直期盼着的出自自己最敬仰的大哥之口的称赞,却露出极其茫然的神情。一时间他无法感受到喜悦或任何堪称成就感的东西,那空白似乎正是太多复杂情绪纠缠在一起的明证。卢嘉诺夫走上前去摁住少年的肩膀想让他退后,迪诺却只是晃晃上身、将对方的手挣开,继续一动不动地看着瓦鲁多。而那双眼睛也由最初的恍惚逐渐变得清亮,似乎对那些情感——愤怒、自责、悲伤、委屈、愤恨、以及憧憬——找寻到了头绪。
      因此,少年如是说:
      “是啊,一直努力到现在,即使不借助任何药物,我也能挥出这样的拳头了。——为了狠狠揍你一顿啊。”
      瓦鲁多眉头紧蹙着眉头,然而那却并不是愤怒:“小子……”
      “自说自话地把自己的小弟弃之于不顾,随随便便破坏我们拥有重要回忆的地方,还自作主张地就把剑蛇帮解散掉,就这样把我们这群把瓦鲁多大哥和剑蛇帮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家伙、当成傻瓜一样……!”
      或许是觉得他将话说得太过露骨,几个人本想上去阻止他,却被杰德抬手拦了下来,示意让少年就这么讲下去。
      “但是,最让我生气的,不是因为瓦鲁多大哥抛弃了我们、不是因为瓦鲁多大哥破坏了这里的街道、更不是因为瓦鲁多大哥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解散了剑蛇帮,”少年刚刚尖刻得有些刻意的声线开始因情绪起伏而微微颤抖,“而是因为——原本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有力量的瓦鲁多大哥,却不得不靠那种歪门邪道的手段去追求什么力量、甚至去重演我犯过的错误!”
      “我从刚刚来时就一直在想,我为什么要加入这里、加入剑蛇帮——难道不是因为看起来很酷吗?难道不是因为看起来很强大吗?……那段日子我真的很开心,觉得自己比那时候起要强了好多,不再是任何事情都要靠别人的优柔寡断的没用鬼。只要和瓦鲁多大哥和前辈们在一起就觉得很安心,我觉得我们无坚不摧,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打垮我们的东西。”
      “但是直到后来我才逐渐察觉并不是这样,所有人——我,前辈们,甚至瓦鲁多大哥——其实都只是在憧憬着强大而已。我们其实……并不是因为强大,而是因为弱小才聚集到一起,因为在一起才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不是吗?”他向前踏了一步,像是想要以此保持住那几近崩溃的勇气,“可是,归根结底——连自己的弱小都无法去正视、逃避着还硬撑门面做什么老大,像你这种人、像你这种人——”
      “真是——”迪诺咬紧牙关,用几乎破了音的声音怒吼道,“——最差劲的大哥了!!”
      直到这一刻少年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这意味着他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出口的一席话毫无逻辑可言,而且同以前一样不过是肆意地发泄感情罢了。
      只有听上去气势十足,但是其实一切根本没有他所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他早已明白一直以来最令他难以接受的既不是剑蛇帮解散、也不是瓦鲁多大哥的背叛,而是当他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敬仰着的瓦鲁多大哥也只是“普通人”而已的那一刻——那个人和普通人一样会因失意而借酒消愁、说出来的话并不总是对的而且音乐品位很差、会对自己的失败感到痛苦和彷徨,会输——仅仅是这样的普通人而已。只是身为小弟的他们擅自为对方描摹出一个完美的形象,将那份期待加诸到那份身上,直到最后也逃避着去相信做出一切的正是瓦鲁多大哥。
      他的确是打心眼里觉得眼前的是个差劲到家的大哥。但是他比起瓦鲁多,他更痛恨地是没能正视一切、没能阻止一切的他们自己。而真正差劲的人,根本也只是——
      “……喂,小子。”迪诺感到自己的领口被对方粗暴地拎了起来,视线被强制性地抬起、看着瓦鲁多那张眉头紧蹙的面孔。末了,瓦鲁多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他甩到一边,“我说,被打的人明明是我,你哭个什么啊。”
      他重心不稳地晃了晃身体,眼睛随着对方的话语而睁大——他似乎直到现在才发现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少年下意识地用绝对称不上帅气的动作擦掉那一脸鼻涕眼泪,可是泪水却不由他愿地不断滑落下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只是无法抑制那不断由喉中溢出的断断续续地哽咽声——无论怎么努力、怎么努力。他听到身后也传来了吸鼻子的声音——他不敢去思考前辈们是如何作想的,只是放出了这么狂妄的话,想也知道后面恐怕免不了一顿修理。可是——这又如何,随他去吧。


      IP属地:北京45楼2013-06-13 22:22
      回复

        “……所以我就说,男人里净是些笨蛋。”
        就在这时,一旁横插进一个不合时宜的轻快的声音——抬眼望去,来者是身着青色制服的瓦吉·赫米斯菲亚及包括阿巴斯在内的圣书会成员。那位年轻的首领令圣书会的成员止步在距离稍远的地方,自己则走到了瓦鲁多身边,抱臂侧着头问道,“怎样,告别的话都说完了?”
        “哎?告别……”迪诺用力擦了擦通红的眼眶,为得让视线更清晰一些,随后愣怔着将目光转向瓦鲁多,“告别是……指……?”
        “看来还什么都没讲呢……正好圣书会的大家也在,我就一并说了吧。”瓦吉·赫米斯菲亚一手搭上瓦鲁多的肩膀,望着剑蛇帮成员所在的方向似是而非地弯了弯唇角,“剑蛇帮的各位,我恐怕要借走你们的大哥、离开克洛斯贝尔一阵子了哦。”随后想起什么似地再度仰起头,轻声笑道:“不过说起来,你还真是顶着张颇滑稽的脸呢,瓦鲁多。”
        “……你小子别讲些没用的话。”瓦鲁多的表情看上去不怎么自在,“还有就不能趁早把你的手拿开吗?”
        “哈哈,也是。以我的身高来说一直搭着你的肩膀还挺累的。”
        起初迪诺还因瓦吉提到的瓦鲁多面孔的模样是因自己那一拳造成的而感到愧疚,但听着两位首领不痛不痒的拌嘴声,放佛回到了阿鲁巴切尚未设计挑拨两方关系、他们最寻常的那段日子。可是他也清楚,任凭如何去回想,那样的日子——那样单纯地笑着愤怒着每天满脑子除了那些嘈杂的音乐就是如何打败那可恶的圣书会的走狗的日子,已经怎么也回不来了。
        他们总有一天——今天、现在——会从这“混混游戏”中毕业。
        圣书会的人看上去并不太为自家首领离去的消息感到吃惊。也许是从最初便认定了自己跟从的人的不寻常,并在决定加入那里时就已经做好了离别的准备,然后从分别的那一刻开始起——相信着对方还会回来。
        最后,似乎是终于结束掉那场毫无营养的对话,圣书会的首领自瓦鲁多身边撤开一步,拍了拍手。待到在场的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向众人宣布道:
        “那么,虽然有点突然——让我们开始最后的‘圣战’吧。”


        IP属地:北京46楼2013-06-13 22:22
        回复

          随着他们朝目的地的接近,隐约听到自奈因瓦利的门前传来阵阵争吵声。不过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仅一人在单方面地大喊大叫,另一方则显得十分不耐烦。说话声在他们靠近到一定程度时突然停了下来,刚刚在吵闹的声音朝他们的方向喊道:“罗伊德前辈,你来的正好!你也稍微评评——咦……”
          “瓦吉?是瓦吉吗!?”发问的是另一个人。尽管能够从其声音中听出对方是个极富知性的冷静的人,却也难掩此时意外的心情。
          罗伊德开口叫出后辈的名字:“迪诺……”
          “……还有琴兹。”瓦吉笑笑接口道,“真是稀奇的组合啊。”
          “才没人要和那家伙组合呢!”迪诺似乎本想虚张声势地啐一口,不过突然意识到这个行为有些不得体、便只得及时收住,感觉倒像是扭了脖子似的。少年的身段相较两年前更为挺拔,身上穿着一套正儿八经的制服,配上那草窝式的蓝发和他行动的方式有种说不出的不协调感。而琴兹也不是当时那一袭圣书会的青色连帽衫的打扮,而是在便服外面套着白大褂,一手撑伞、一手拎着个药箱似的东西。
          像是被琴兹拎着的物件勾起兴趣,瓦吉向他询问道:“现在已经是医生了吗?”
          “嗯,克洛斯贝尔这么兵荒马乱的时期不做点儿什么实在是安不下心,就去考医疗执照了。但是倒没有打算去老爸的医院……”青年在瓦吉面前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地挠了挠头,“我现在这种程度也只能帮人看看简单的病症,不过前些日子药物紧缺,旧市街里好些人也没钱看病。虽然目前还没有申请到正式的诊所营业资格,我想在自己的话也多少能照应着些……”
          “这家伙可是非法经营,而且妨碍执法。”迪诺神气活现地说道,“罗伊德前辈你也来说两句。”
          “等我们那工作效率令人担忧的好政府把诊所批下来解放战争就结束了。你这就叫做以公谋私。”琴兹说完还不忘剜罗伊德一眼,令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敌意。
          于是他干咳了一声:“琴兹先生持有的医疗执照货真价实,况且解放运动期间也有许多被派遣到市内的医生,假使以那种身份在市内逗留也说得过去,因此可说是处于对这种状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期。但是我也认为不尽快申请到正式的诊所营业资格是不行的。”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想起什么似地问道,“不过说起来,最初提出临时将这里搁置、等到对方申请到正式诊所资格的,不就是迪诺你吗?”
          大概是没想过罗伊德会提起这茬,迪诺的脸“腾”地变得通红,并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我、我可从没说过那种话!”
          琴兹诧异地半张着嘴,而瓦吉更是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愉快表情:“哎呀,警方人员擅自放任非法经营,这怎么能行呢?”
          “我突然想起警局还有急事要等着我办!”见大势已去,少年迅速地向后跳了一步、调头就跑,跑到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还不忘回过头来举了举拳头,“你们给我等着!”随后一溜烟地离开了旧市街。
          琴兹一脸纳闷:“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当上警察的?”
          罗伊德无奈地干笑起来:“唔,上面对他风评还挺好的,格斗技、行动力和积极性的得点都很高。而且那家伙也没什么坏心思啦……大概。”
          “唉,就知道那小子只是想找我的碴。不过我这边的申请手续已经办妥了,只差得到获准而已。”这时琴兹把视线转向瓦吉,然后将脸上的墨镜取下来,“刚刚阿巴斯来了崔尼蒂一趟,不过说是要办什么事就先离开了。贝塞还在里面,下楼应该就能够看到他了。那小子……以前还只能鼓捣出些奇奇怪怪的液体,现在调酒功夫却可了得。偶尔还会在加兰特酒吧和米修拉姆的翠雀酒店做兼职,米修拉姆那边甚至高薪聘请他去做那里做全职调酒师。不过他倒没有离开这儿的意思,还真是够让人头痛的。”
          “说是头痛,琴兹你不也没离开这里吗?”
          “因为对我来说——这个,就是‘圣战’啊。虽说最初是因为迷失了方向才聚集到崔尼蒂,但一旦下了决心、以自己的意志决定留在这里的话,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年轻的医者难得腼腆地笑起来,“况且还有一个原因……”
          瓦吉沉默地注视着琴兹,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对方这时却抬头看向灰扑扑的天际,“啊……那个,差不多也是看诊的时间了。虽然很抱歉,瓦吉,可以等下次的时候吗?”
          “嗯,你去吧。”在一旁听着的罗伊德都觉得跟着在意起那所谓的另一个原因来,而瓦吉却只是淡淡地应道,“下一次可要好好地告诉我哦。”
          琴兹点点头,维持着面冲瓦吉的动作后退了两步。罗伊德本以为对方想要向瓦吉行礼,结果最终对方却只是花费了几秒站在原地出神罢了——也许是在那一瞬间回想起了过去的事罢。最终身穿白衣的医者转过身去,沿着刚刚迪诺离开旧市街的方向走去了。
          两人目送着琴兹的身影消失在雨雾里,这时罗伊德才有些好奇地问道:“瓦吉,难道你已经知道了刚刚对方所说的原因是什么了吗?”
          “怎么可能,即便是守护骑士也做不到读心啊。”尽管是这么说着,对方却是副已经明了了的表情。
          “是吗,也对。”他没有深究下去,只是让话语中断了半晌——不知为何他忽然感到喉咙发干——然后接着说道,“那么,我也差不多该告辞了。”
          “咦?”明明是最初提出要直接前往旧市街的人,此时瓦吉却率先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刻即将到来。不过那一时兴起的波澜很快便得到平复,只见对方带着平时的神色回答说,“是呢。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谢谢你能到车站来接我,罗伊德。”
          “不用客气,这也是应该的。”
          他们在伞下沉默了好一阵子,未曾停歇的雨水带来一阵异样的潮热。罗伊德越过瓦吉的肩头看向奈因瓦利店面墙外贴着的一张只剩一半的褪了色的海报,好像上面写着特里斯坦号限量重制版即将发售的消息似的。崔尼蒂的招牌上方被钉了块木板,用谈不上具有艺术感的文字写着“琴兹诊所”。通往地下酒吧的入口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要幽邃,不难想象进入后踩在金属梯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也许他们都在期待对方讲点什么。
          寂寞吗?——这是当然。任何一个曾经的同伴的离开都会令他感到寂寞。只是瓦吉同兰迪他们不同,不能随便在哪个想热闹一番的夜晚约出来一聚。上次的一别是两年,这次则不知会是多久。而他只是凭直觉感到这次瓦吉回来有些蹊跷,尽管在梅尔卡瓦的那一夜瓦吉曾说过在想他们的时候会随时过来叨扰,但这次却却走得太过匆忙。瓦吉并不会做——或说不总是会做无意义的事,他觉得对方或许是有什么事情想要传达。
          最后他终于还是觉得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于是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有空就随时联系吧。大家也很想你——虽然可视终端被移走了,但是通讯器还在。”
          “嗯。”
          “还有,我也很期待呢。”罗伊德凭借惯性抬起手,想要去揉揉对方的头发。但是动作进行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对方是瓦吉,手便在半空中顿了顿,重新垂回体侧。“雷米菲利亚公国的旅行。”
          他不清楚自己突然想要做这个举动、以及为何无法对对方做出那个举动——像自己对缇欧那样,或者像兰迪对自己那样。因为对方是瓦吉,思来想去也只剩这么一个捉摸不透的理由。
          突然自对方双唇间漏出一声细碎的笑意,几乎要被雨声掩盖过去,不过还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他一头雾水地看着对方:“我、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不,我在想今天来见你果然是对的。”青年说着自伞下走出,走进了崔尼蒂的入口、左手搭在楼梯锈迹斑斑的扶手上——那入口黑得像是要将人吸进去似的,“每次看到罗伊德,就觉得连那些不符合自己风格的、被冲昏头脑的热血的傻事都做得出来了呢。”
          尽管对方也许不带有任何恶意,不过他还是想提醒对方这种影响似乎和褒奖完全沾不上边儿——不过在他将话说出口前,就见对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晃了晃,轻飘飘地抛下一句“Adios”后便潇洒地扭头走进了酒吧里。那举动和两年前走入梅尔卡瓦时的对方重合了,放佛只有那个人还被遗留在一小段相同的时间里。
          他手持雨伞微微怔了一阵子,等到金属阶梯发出的悲鸣完全停止,才不知是讲给谁听般地说道:“……那么,回去吧。”
          -TBC-


          IP属地:北京47楼2013-06-13 22:25
          回复
            【2自】
            “友情破颜拳——咚咣!”
            ……怎么样呢,这次和罗瓦似乎没有太大关系(你
            但个人觉得对瓦吉及通篇来说都是比较重要的事件,于是就把旧市街ENDING的支线回收掉了。其实也算是对原作结尾各种交代不清的怨念,尽管在碧轨中瓦鲁多已经完全被编剧搞成个我不想评价的角色了,但是依然希望、或是觉得他会像个男人一样去向大家认错,即使不被原谅也没关系。
            还有迪诺真是小天使^q^我个人是觉得他肯定会去做警察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233这次的回忆杀是以迪诺为视角展开的,理由是告诉罗伊德两方始末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迪诺本人。
            当然,以迪诺的性格在当上警察后大概会说出“我现在可是警察哟,要好好尊敬我啊,不然办了你哦”这种话,虽然肯定是不会这么做的233
            还有就是,想过让瓦吉对迪诺讲起那时的事情——“‘瓦鲁多大哥什么的最讨厌了’……哎呀,这可真是精彩”,不过加不进去还是算了,真遗憾啊(够
            关于剑蛇帮和圣书会,如果说一方是“因为憧憬着强大的力量而生的组织”,那么圣书会的大家就是“因为迷失了道路而聚集到了一起”吧,也算是对两位首领的集中体现呢。
            关于遗留的两个问题,“最后的圣战”和“琴兹提到的另一个原因”,其实原文中都有答案,以后就不会细说啦XD
            顺便再让我吐槽一下瓦吉搭瓦鲁多肩膀那个动作,和画手碰友研究了下,以他们的身高差来说大概是这样一幅光景……

            一点都不帅气嘛^q^
            感谢小科科的友情简笔画(打
            虽然我、我自己是想写点很燃的东西,但如果你问我“为什么要写出这种东西欺骗我们的感情”……对不起嘛QAQ!
            下一次是第三节的最后了!还有这次后记好长对不起!


            IP属地:北京48楼2013-06-13 22:28
            收起回复
              回复:53楼
              一开始还想着他们两个该以什么形式重逢,估计实际见面前他们自己也会有点苦恼吧,不过在见到彼此的时候就自然而然找到以前的那种相处模式了……觉得他们两个人的话应该会变成这样XDD关于那个理由紧接着以及文章略靠后的部分都会提到,不过关于瓦吉所说的【“每次看到罗伊德,就觉得连那些不符合自己风格的、被冲昏头脑的热血的傻事都做得出来了呢。”】这句的确是提示。
              旧城区的部分,感觉您的回复基本把我想要表达的点都讲出来了呢,真是一本满足XD其实关于这种展开的启发就来自瓦吉原作中的那句话,应该说那是游戏里为数不多戳到我泪点的地方,个人真是对这种话题……没抵抗力(掩)
              其实他们谁都知道这样的日子长久不了,但还是逃避现实般地持续着这种生活。不过他们都会成长、会老,总有一天那些对于他们曾经是整个世界的混混游戏,也可以付诸一笑,说,“呵,那时候的我们可真威风”。但是,对他们而言这大概是最好的吧。
              关于瓦鲁多那里本来还有些担心……不过能接受这样的补完就太好了XD。旧市街是我心里很大地遗憾,大概也是我没事儿就跑去骚扰瓦吉(你)所以对旧市街的各位也比较熟悉的关系吧,所以就逐渐喜欢上他们每一个人了XD这点不得不说能把配角都塑造得有血有肉的法老真是厉害……
              啊《星光》那篇一直有所耳闻,不过因为怕看到和自己撞脑洞的东西影响后续展开,所以在构思整篇的时候都没有看什么同人(掩)不过被这么一说更想去看了——^q^
              其实关于告别那里我也有点意外(不对)但是不知怎的就变成这样了233其实个人对于这种离别一类的场景特别苦手,能、能够喜欢真是太好了!谢谢!
              搭肩膀那里www因为一般写什么动作会先考虑下可能性结果就被这个动作戳了笑点(拖)
              还有感觉迪诺他本来就是个特别臭屁还容易害羞的小鬼233估摸着原本他进警局是想和艾莉共事的结果没想到艾莉不在了反而捞到达德利这么个上司(够
              最后再次感谢您的回复!超级感动QAQ!谢谢!


              IP属地:北京56楼2013-06-15 22:55
              收起回复

                此时距离主日学校下课的钟点还远,他便没急着回前特殊任务支援科大楼,而是顺路在东街和港湾区逛了逛聊以打发时间。不过实际上这样消磨不掉多少工夫——半是因为克洛斯贝尔商业及旅游业的不景气、半是因为天气的影响,街上的摊贩减少了不少。他在港湾区的小吃摊要了碗担担面,不知是不是干脆用海水煮的,总觉得今天的面格外苦。鉴于他是现在唯一的客人,面店老板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现在的人啊都是这样,平时卯足了劲儿工作,真到有了空闲却连做什么好都不知道咯。”面摊老板说着,边用抹布反复擦拭着已经锃亮的台面。由于吃着东西他只能含含糊糊地应和着,在汤面的腾腾热气和雨声的影响下逐渐感到昏昏欲睡起来。
                以前似乎也曾有过这样的下雨天,正赶上特殊任务支援科为数不多的假日。
                休日到来的前一晚他同艾莉他们商量着要趁这机会给特殊任务支援科大楼做个彻底扫除,之后再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一方面是庆祝兰迪和缇欧他们的回归,一方面则算是为两位新成员举行的欢迎会。艾莉和琪雅主动包揽了客厅和厨房的扫除任务、兰迪负责楼梯和走廊,诺艾尔进行车库的整理和导力车维护,缇欧则是检查设备一类的工作。结果任务一分配,最后采买及做饭的任务便落到了罗伊德头上。
                工作从下午开始进行,中途出了个意外——在天台晾晒的床单因为没有及时回收而被雨水浇了个透,全部需要重洗。罗伊德主动接下了这个突发状况的处理工作,不过这样算来准备晚餐的时间便要推迟。他边抱着摞满湿漉漉的床单的金属网纳衣箱向楼下走着,边考虑工作时间的分配。经过二楼时,他想起昨晚讨论扫除计划时瓦吉刚好去了不知什么地方——真希望不是牛郎相关的兼职——于是他将衣箱和雨伞临时放到地上,并确认身上没有在滴水的地方后,上前敲了敲瓦吉的房门。
                “门没锁,进来吧。”
                他旋开门把走入瓦吉的房间,由于天色昏暗,房内的灯是打开着的——他觉得自己像是走入了一个置于深海之中的狭小的水槽,四壁浮动着斑驳的水光。此时少年正坐在前几天刚购置的雷米菲利亚安乐椅上,一本书摊开放在膝头,不知为何书页的夹缝间还放着一颗骰子——原本是1点的那一面上开着一朵代表幸运的琥珀色小橘花。罗伊德无意识地扫了眼书的内容,总觉得不是通俗小说:“在忙么?”
                “没有。”瓦吉把骰子取出、将书无声地关合上。由于面向着他的是砖红色封底,他仍没看到那本书的名字。“怎么,队长要邀请我出去约会吗?” “不是,我想请你帮忙负责晚餐的准备工作。”
                “哦,我拒绝。”
                “那就拜托……哎!?”大概是没料到会被对方干脆利落地回绝掉,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为、为什么?”
                对方慢慢地眨了眨眼睛,放佛在笑话他问了个蠢问题似地:“因为我不喜欢做体力活儿。”
                他哑口无言地张了张嘴,几乎要被瓦吉这理直气壮的态度蒙混过去。不久前对方也提过并不希望担任这方面的工作,想也知道在圣书会时杂务大抵都是由阿巴斯一手处理的,至于瓦吉曾经过得是怎样的生活,他也不得而知。但是仅仅是考虑到作为一个团队的凝聚性,他觉得此时身为领队该及时让对方明白身在一个组织中并不能总是那么随心所欲,默契的培养不仅是在工作中——在生活里也是同样。
                “不要说这样的话。瓦吉你好歹也是特殊任务支援科的一员,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留在这里,从决定加入时就意味着要与其他人同进同退。以实际情况来说我们不仅仅是工作上的伙伴吧?那么一起扫除、一起做饭、一起去买东西,这种事是理所当然的吧。而且——这样才比较开心,不是吗?”
                瓦吉似乎有几分困惑地打量着他,用轻得如同自言自语般的声音问道:“这是……理所当然的吗?”
                “你说什么?”对方的问题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意识到或许自己先前拜托对方时说得有些模糊不清,而且又突然自顾自地讲了好些说教的话,不禁歉疚起来:“啊,抱歉,瓦吉是不是不擅长做饭?按照挑出的食谱准备好材料的步骤其实很简单,过后我也会去帮忙——需要我告诉你苦芹和莴苣的区分方法吗?”
                “……”少年半张着嘴看了他一阵子——这让他再次思索起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太恰当的话,然而这时对方却突然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可真让人意外。”
                “怎么?”
                “没想到居然被罗伊德小看到这种程度……明明是资产阶级弟。”
                “这和是不是资产阶级弟都没有关系吧。”然后他发现自己似乎是中了对方的套,于是立刻声明,“……而且我也不是资产阶级弟!”
                瓦吉看上去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那么,这次就帮帮你的忙好了。可要好好感谢我啊。”
                “是是,我会心怀感激的。”尽管他并不清楚是什么使对方产生了态度上的改变,但是结果总归是好的,“——那么,准备工作就拜托你了。”


                IP属地:北京57楼2013-06-19 21:13
                回复
                  2026-02-07 07:32:1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突然自下方传来“咔哒”一声,他一激灵、从几欲入睡的状态中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刚刚不慎将手中的筷子掉到了地上。他对面摊老板说了声抱歉,随后弯腰将其捡起,并拒绝了老板递给他一双新筷子的举动——刚刚回忆起的事情让他动了回去进行扫除的念头。自大楼改造成半旅店式的设施后,走廊与房间都由雇佣的清洁工定时过来打扫,而楼梯拐角处却还积攒着一堆未经处理的杂物,也是时候好好打理一番了。
                  他放下数好的一千二百米拉之后向面摊老板告别、撩起防水材质做成的布帘离开面摊,撑着伞从港湾区拐回东大街,转而向中央广场走去。
                  今天就连平日最为繁华的中央广场上都极少有行人和导力车通行,不过倒是有群人在商场的玻璃门前避雨。百货商场的楼外挂着几道条幅,内容是为几周年店庆而进行的折扣和赠品兑换活动。他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下通向基隆德武器商会平台一侧的楼梯,这时他透过雨雾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道高大的人影。由于个人特征过于明显,他当即就认出了来者的身份,虽然说对造访这里的人来说那的确属于最令人意想不到的一个。
                  “阿巴斯?”
                  听到他的声音,身着便服的正骑士沉默地将视线转向他,墨镜底下的眼睛带着让人参不透的情绪。从衣领和肩膀濡湿的程度来判断对方在这等了有段时间,正想着问他怎么不进去坐,却想起如今的前特殊任务支援科大楼已不像从前那样可以随便出入——这让他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他同时又觉得果然光头在雨天就是便利不少——当然这种极为失礼的羡慕情绪很快就被他吞入腹中。
                  “你会来拜访还真是少见,”罗伊德用钥匙卡开门请他进去,“瓦吉在崔尼蒂等你。”
                  对方走进会客室,并拒绝了他递来的毛巾及在沙发上落座的邀请。只是当罗伊德让他先把手上提着的行李在置物架上放一放时,阿巴斯才听从了他的指示。
                  和这个人正面对峙不难感受到那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尤其是在站着时两人拥有绝对的身高差的时候。不过罗伊德仍也没有自顾自地坐下,而是配合对方保持站姿。接着,阿巴斯用低沉的声音开门见山地说道:“班宁斯,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是瓦吉的事情吧。”他也像阿巴斯一样选择直奔主题,说出心里的推测。阿巴斯会来找他多半是和瓦吉有关,再不然便是教会的事,当然从个人意愿出发他并不希望是后者。但是阿巴斯既不肯定也不否认,不知是在思考措辞还是事情复杂到了难以言说的程度。他在脑中进一步猜测对方想说的是关于什么,甚至产生了些不好的联想——比如教会终于还是认为琪雅的存在会造成某种隐患,而决定将她回收。不过鉴于这个猜测漏洞太多,他很快地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等了一阵子对方仍是没有回应,他突然冒出这有可能是对方正对自己进行考验的猜测,尽管他不知道对方为何要这样做。不过既然对方给了他这个机会,他便决定将自己从最初见到瓦吉时便隐约察觉的违和感以及在告别时萌生的困惑一并告知对方:“但是……就瓦吉这次回来的时机的确很奇怪,而且他即便来了克洛斯贝尔似乎也没有特别要去的地方,从时间说也来不及。还是说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正骑士没有正面为他解惑,而是反问回去:“他怎么和你说?”
                  “唔……”他试图回想当时的对话,“他什么都没对我说。不过……”不过这应该是不正确的。他觉得瓦吉确实是怀揣着某种目的而回到克洛斯贝尔,只是对方没有告诉自己。
                  “那就的确没什么。”
                  “咦?”阿巴斯直截了当的否定让他有些发懵,——显然这不是他想得到的答案。
                  “的确没什么,”大概是以为他没听清楚,对方又把之前的回答重复了一遍,接着说道,“……因为有个人告诉过他随时可以回到这里啊。”
                  如果说前面的回答还只是使他愣怔的程度,这次却堪比有谁对他施展了幻属性的魔法,令他的思维陷入一片混沌。这大概是他所试想过的所有可能性中,他觉得最不可思议的一个。
                  “你是说,他回到这里只不过是因为——”
                  “班宁斯,我要你代我去一个地方。当然你有拒绝的权利。”不等他将思路理清,阿巴斯便从口袋中取出车票摊在桌面上——看上去那外套的防水性极佳,车票并未被雨水打湿,“这不是以星杯骑士正骑士的名义,而是以我个人名义拜托的。这次去往此地也是他自发的行为,和教会立场无关。只不过以你现在的情况来看,出入境时可能要借助星杯骑士的身份——这样说你理解吗?”
                  罗伊德低头看向那些车票,前一张的目的地与后一张的出发地相接,这意味着途中要换乘数次。他用指尖拨开几张票重合的部分,最后一张票的目的地落在了卡尔瓦德共和国的一座边境城市处。从地理条件来看依山傍海,属于半封闭式的环境,再加上其本身所处的位置,其偏远闭塞程度不难想象。
                  “由这座城市出发,经由山道步行约三小时可以到达一个名为茨沃利(Tzałory)的村庄。”
                  “那么……那里就是……”
                  “是的。那里是瓦吉的故乡。”
                  房间内良久只被屋外雨水敲打屋檐和青石地面的声音所充盈,至于谈话者——他们一方陷入沉思,另一方则在等待答复。罗伊德的右手还搭在那些票面上,指甲为目的地的下方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划痕。尽管先前对方曾开玩笑地问他要不要一同前往时他给出了回绝的答复,然而那时他并不知道对方的确切打算及目的地。以及根据阿巴斯陈述的情况来看,他先前所列举出的种种困难实际上都被排除了。
                  那么——接下来只剩下自己该不该去这个问题了吗?
                  他没有询问对方为什么会是自己,因为他觉得自己隐隐明白其中的理由,尽管它隐晦而又不可言说。可是即便略去一切意外因素,这次对方的行动依然不能称得上是情理之中。虽说在梅尔卡瓦上时瓦吉便表明他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的故乡看看,他仍认为对方特意选择这个时间是有某种特殊意义的,而阿巴斯不是选择自主陪同却反倒来特意拜托他——对于一向以瓦吉意志为重的阿巴斯来说,这明显不属于寻常事态。
                  “这个时间的话……”罗伊德低垂着眼帘自言自语着,想要试图回想最近一切参阅过的和卡尔瓦德相关的信息,不过最终一无所获。信息量很多,但是大多没什么关联。于是他只得抬起头,选择直接向阿巴斯询问,“那么,我就问一个问题——为什么是现在?”
                  “如果你想知道,就直接向瓦吉确认好了。”对方的回答几近冷酷,但罗伊德却清楚对方这般说并非是为了推卸责任,而是确实如此,“我作为正骑士的义务就是陪同瓦吉去任何他需要我同去的地方,仅此而已。”
                  “但是你说过,这次并不是以守护骑士的身份前去的吧?”
                  “……”
                  阿巴斯没有回应,他只看到对方的脑袋动了动,使墨镜镜面有了一瞬间的反光。就连置身事外的罗伊德都不难看出,这份自发的陪同绝非出于某种公事公办的义务,而是出于那几乎可以称作是亲情的情感。他们或许谁也不会以家人称呼彼此,然而在外人眼中不啻如此。不过正因如此,他才更为确定这次的事情是有内情的——也许这内情是作为瓦吉和阿巴斯也不甚肯定的事情,因此瓦吉选择对他隐瞒,而阿巴斯选择让他陪同。
                  “可是——阿巴斯,这样好吗?瓦吉是希望你同他一起去的吧?”
                  “这是我的个人判断,班宁斯。在你之前瓦吉不曾对任何人主动提起有关自己过去的事。如果我不是那一切的见证者,此时可能依然对他的事一无所知。我本以为他这次来克洛斯贝尔是为了能够邀请你陪同,但没想到只是这种程度瓦他就满足了。”阿巴斯缓缓说着,他从未听过他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然而每一个音节都厚重有力,“我可以为他做的只有帮他打点好其他的事情,以便他可以放手去做他要做的事,但是你却能助他前行。”
                  透过对方的话语,似乎透露出一丝遗憾的味道。此时他终于能够切身理解——就像瓦吉说过的,阿巴斯并不是洪水猛兽,只不过是个有着极为特殊的表达感情方式的人罢了。可是好在瓦吉是个比常人要敏锐得多的人,因此才能够轻易地捕捉到阿巴斯对于自己的关怀——即便不需要太多语言,也能恰当而默契地共处。
                  他从票面上抬起手,向对方笑了笑:“说起来,阿巴斯陪在瓦吉身边有很多年了吧。”
                  “……不算短。”阿巴斯以一贯简短的风格回答。
                  “是吗……我知道了。”话已至此,已经没有多言的必要。尽管心里还有存疑之处,但他认为那应该要向瓦吉本人求证。说着他把票拿起来,抬了抬手向阿巴斯示意道,“车票我收下了。不过,我并不是代替阿巴斯去的。我想无论是你还是瓦吉,都不认为我能够作为代替吧。——当然,我自己也不这么认为。”
                  “……”阿巴斯不发一言地打量着他,似乎是在检验他的真心,他没有回避对方的视线,而是安静地抬头与对方对视。一段时间后那个人终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指着刚刚的置物架,“……去车站的时候帮他连行李也一并带上。”
                  罗伊德忽然很想向这位保父行个礼。


                  IP属地:北京58楼2013-06-19 21:14
                  收起回复

                    阿巴斯走后,他用通讯器联系了铃铛之家,希望能让琪雅在那里叨扰一段时间。迈尔兹叔叔和莱缇婶婶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这让他心存感激。之后他带着伞去主日学校接琪雅回家,并在回来的路上对她说明了情况。小姑娘虽然最初看来不是很乐意,不过在罗伊德向她保证过后会带她去雷米菲利亚公国的水乐园后,她立刻蹦跳着原谅了他,并趁着罗伊德蹲下身双手合十向她道歉的时候大度地摸了摸那头褐色的卷发。把琪雅送去后莱缇婶婶坚持要为他开个简单的迎送派对,不过一想到对方所做的蛋包饭的味道,他便没什么出息地妥协了。
                    罗伊德在六点二十分时到达了克洛斯贝尔火车站候车厅,火车发车是六点五十分,尽管已经开始检票,但从时间上来讲还有余裕。他四处环视一圈,没有发现绿发青年的身影,想着对方是否已经先行进了站台——毕竟阿巴斯只给他留了一人份的车票——于是他也通过了检票口。
                    由于天气原因大部分乘客都未在站台逗留,几乎是检完票便先行登车。站台两侧定点开始工作的导力灯周围被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光晕,由于材质原因地面变得很容易打滑。
                    他很快地在一号站台的末端发现了站在列车门口处的瓦吉。对方站在车门处低头把玩着英格玛导力器上的剑形挂坠,似乎是为自己可靠的随行同伴迟迟不来感到蹊跷,正琢磨着要不要联络对方。当他犹豫着该如何向瓦吉解释现在这个状况的时候,对方刚巧抬起头来——于是两人的目光彼此撞了正着。他们不由得同时一愣。
                    “罗伊德?”尽管对方最初明显带有几分惊讶,但很快地便以麻利的动作将英格玛挂回到腰间的黄铜搭扣上,同时随性地问道,“怎么?难不成是发现我带走了你的警察证,才急匆匆地追过来吗?”
                    “哎?!”他被瓦吉的问题问得一懵,下意识地将手伸向前胸口袋确认警察证的状况——待他的指尖切实触摸到口袋里证件的棱角时,才确认自己又一次被对方戏弄了。
                    “因为你一直摆着张沉重的脸,就忍不住开个玩笑咯。”瓦吉笑着闭上眼睛,待对方重新睁开双眸时,里面的笑意已经消失了,“那么言归正传,你是为什么在这里呢,罗伊德?”
                    “即使你要问为什么……”他苦恼地扯了扯嘴角,这并不是个易于解释的问题。
                    关于这个理由其实他自己也很想知道。既然之前自己也说并非是为了代替阿巴斯前来,那么对方的委托便只是一个契机,不能作为结论。他想也许是对方作为被卷入那份羁绊的见证者陪他走完了一程,所以他认为自己为作为唯一一个被告知对方过去的人亦有义务去见证有关对方的一切。然而仔细想来却又不是如此势利和对等的交换关系——可他仍然却欠缺一个合理的理由,故而才感到迷惑。
                    不等他回答,对方便轻笑一声:“呵……看来是阿巴斯说了多余的话了呢,真不像他的风格。”原本在阿巴斯手上的行李不可能无端转交他手,而这位在观察方面无懈可击的守护骑士肯定最初便注意到了这一点。对方的心情看上去并不好,俨然一副不希望见到他出现在这里的样子,这让他对于说明状况一事更感到阻力重重。
                    “他很担心你。”
                    “这点我比你更清楚。”那个人很少用这样生硬和急促的口吻说话。大概是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紧接着便沉默下来,思忖片刻后和缓了语调、有些勉强地向他笑了笑,“……虽然很抱歉,罗伊德,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吗?我不知道阿巴斯对你说了些什么,但是他大概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你看,我之前就说过,等事情结束了就会回家乡去看看——事实也的确如此。如果罗伊德跟着去,搞不好会被看到丢脸的一面,那可就糟了呢。”
                    也许的确如对方所说,这只是一次有一定特殊性质的探亲之行。然而直觉告诉他这次的一切都很蹊跷,留存有太多难以解释清楚的细节。阿巴斯对此闭口不提,瓦吉则不希望将他卷进去,而且从两人的话语中判断现阶段对状况的把握还停留在猜测阶段。也许他们面临的将是严重的事态,也许只是单纯的无稽之谈——不过不管结果是哪一种,对方似乎都认为不该让他参与其中。
                    而尽管真相如雾里看花,他透过瓦吉的举止依然感受到了某种隐隐的不安。先前没有进行深究是因为受制于教会机密那层微妙的立场隔阂,但既然阿巴斯告诉他这一次仅仅是出于他们的个人行为,那么此时他们之间便不存在他想象中的那道障壁。
                    “我刚刚的话还没说完,”他顿了顿,没有理会对方作出的那番解释,“我想说的是——‘我也是’。我也很担心你。”
                    尽管一瞬间显得有些错愕,但青年却执意地露出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的表情打趣道:“没关系,我可不会像某人小时候一样,稀里糊涂地做了和目的地相反的火车。”
                    可惜他不是那些被瓦吉迷昏了头的小姑娘,并不会被对方随随便便的敷衍所打发。对于有些人,将选择权交到对方那里就同主动放手无异。比起这些他宁可去相信最初对方那不经意的邀请。这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判断,同时也是非常了解瓦吉这个人的阿巴斯的判断。这种回避形式令他有些焦虑,可他知道这个时点不能过于急躁,否则只会起到相反的效果。他需要的是一个切入点。
                    那个人抱着臂,紧抿着嘴唇避开了他的目光。
                    “罗伊德,你有你自己需要处理的事情,而且我也比你想象得要厉害得多。所以比起那些,你没有必要太过担心我。”
                    关于这点他也赞同,事实上他从未怀疑过瓦吉是个厉害的人。这种强大并非仅仅源自圣痕的力量,更源自那个人的性格本身。推崇理性又受制于理性,以个人行为作为考虑前提,不会被恐惧蒙住双眼、不会屈服于《爱赛鲁记》中萌生邪恶的那一掬迷惑,永远清楚自己将要且应该面对的是什么——冷淡而潇洒的处事方式。也许单就从这几方面来看,对方不止比他想象的、甚至比他本人都要厉害得多。
                    但是说到底,这些又于他何干呢。
                    他直到与对方进行了这番对话才明白——一直以来对方与他同样,他们都太过执着于那所谓的合理性——道义、情理——在行动前永远想为自己的行为安插一个正当的、符合逻辑的理由,而最终却又恰被那理性扼住咽喉。
                    但此时他并不是以惯于谈判的搜查官身份试图说服对方,而仅仅是想要传达——传达他本以为有更多时间去传达的、自己也不甚明了的情绪。他想要向那个人询问太多的事情——为何在此时要回到克洛斯贝尔来,你在这片土地上究竟寻求着什么,以及通过今天一天、透过那双金色的眸子——究竟看到了怎样的风景。
                    在这片土地上,已经证明自己想要证明的事情了吗,已经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事情了吗,已经可以不带遗憾地离开了吗。
                    但是所有这些他想要传达的事物,最终被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但是他想这就够了:
                    “有没有必要担心你,由我自己决定。”
                    理性上的合理性总是存在,而感性上的合理性却需要创造。他并不需要有谁来提醒他“你应该”“不必要”——他不过是想帮助自己一个重要的朋友,所以才选择来到了这里。
                    事后想想,若这时候其他同伴在场,或许又会笑他不经意间说出一些令人难于应付的语句。就像现在的瓦吉一样——平时总用一两句话就轻而易举地令人不知所措的那个人,此时却像是不知该怎么才好一样,良久才用细微的、几近于无的、如同辩解般的口吻问道:“不觉得……这有点不讲理吗?”
                    “不会的。”他没有多做犹豫。他想,正如他在那时没能够理解对方对方问话中的含义一样,如果时隔两年后对方仍对那曾经的答案抱有疑虑的话,那么这次他一定会好好地为对方解答。
                    “不会的,”他说,“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啊。”
                    在话音沉寂的三两秒后,对方没有选择回答、而是缓缓扬起下巴,用有些颤抖的声音深深吸气,随后低下头重新与他四目相视。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沾染了些许水渍的地面反映着亮白的灯光。现在他才发觉,对方此时就像是站在一个以夜幕为底色的、尚未撩开幕布的舞台似的,锁骨间晃动的吊坠像是盛满了星星的光辉,又像是一个蓓蕾——如同随时会像对方胸前盛开的花朵那样绽放。
                    站在舞台上的人像是伤透了脑筋、又像是打从心底笑出来般地——那样说:
                    “……我果然是深爱着你呢,罗伊德。”
                    或许是受到气氛的感染,尽管平日也不擅长应对诸如此类的玩笑,可他却觉得此时与以往都不尽相同。一瞬间——只是一瞬间,他感到心脏漏跳了一拍。那是一种奇妙的体验——燥热,微醺,雀跃——可是这种短暂的、不寻常的情绪却极快地便被流逝的时间所卷走。
                    “至少只有现在,别开这种玩笑了吧。”
                    车站响起了即将停止检票的通知广播,那意味着火车车门也即将关闭。工作人员从车内走出催促站台上剩下的人尽快上车,瓦吉瞥了他一眼,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上了一号车厢的车门。他站在原地愣了愣神,接着对方从车门处探出头,面向他的方向招了招手:“火车要开了哦,罗伊德。”
                    “啊、哦!”
                    他换了只提行李的手,小跑着去向车门处。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们的关系已经产生了某种细微的变化,大抵可以说是乐观的。而无论前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至少现在,他只要尽情地期待接下来即将展开的、那与众不同的旅行便可以了。
                    雨已经停了。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吧。
                    -TBC-


                    IP属地:北京59楼2013-06-19 21:17
                    回复
                      【2自】
                      晚上好!
                      我终于可以和见鬼的第三节掰掰了,这节被我丢掉的文本字数和实际写出来的字数差不多,结果感觉写的不怎么样,……请感受一下我的痛(不对)
                      不过,其实更想说的是写出这样水平的东西真是对不起呢……
                      如果有觉得罗伊德很帅就好了。
                      个人厨上罗伊德的契机是他对阿鲁巴切会长吼出的那句“开什么玩笑!”,脑补一下小柿子的声音整个人都要被苏化掉。虽然萌点有点奇怪,但是我想看大吼大叫的罗伊德。
                      ……但是实际上这里他并没有大吼大叫(够)在叹号和句号之间犹豫了半天结果选了句号233
                      关于用梗的解释……啊因为没有任何直接引用其他文本外加我不太擅长说明所以姑且还是算了(你)。不过这里出现的所有自捏造名字,和某些形容都是剧透和捏他一类的这样……但说到底都是文字游戏而已,有兴趣的话来猜猜看吧XD
                      说不定以后会放在一起解释一下。
                      就这样,下一章就可以完结掉整篇文的上半部分了XD……谢谢各位能够看这篇不成熟的东西到现在XSKKKK


                      IP属地:北京60楼2013-06-19 21:21
                      回复
                        回复:62楼
                        能够戳到就太好啦XDD
                        说是私心什么的也好无论如何都想写出“你其实在被大家关心着”这样的感觉呢XD其实不管是罗伊德还是阿巴斯,如果瓦吉他本人仅仅是觉得“现在这样就好了”、而不打算做出什么改变的话,他们大概也会尊重对方的选择。但是瓦吉自己也在一点点被改变、或者试图改变,所以察觉到这一点的他们,都会尽自己的努力去帮助对方吧XD
                        我从最开始对罗伊德的基础好感一直很高(CV也有加分233),自己很容易被那种温柔冷静但又不失血性的角色吸引,而且每次那种角色情绪一爆发我就会被帅到到起不来^q^序章那里真的是wwww不过这种认真的性格也难怪瓦吉看到他就会想捉弄他呢反应一定会很好玩儿wwww(打)之后也被他的话戳了很多次,还有碧轨兰迪那段剧情里我本以为他会用友情破颜拳打上去让兰迪醒醒的没想到只靠说的……真是超级温柔呜呜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q^(蹦跳
                        哈哈哈无话可说2333请来夸夸他在雨天里很方便的光头吧(别闹)不过真的是……这两人一路走来光是想想就好棒啊我已经没办法用语言形容了我大概也无话可说了……QVQ
                        才不是废话呢感谢你的回复——以及谢谢期待!我会加油的XD!


                        IP属地:北京70楼2013-06-20 20:32
                        收起回复
                          对不起第四节又没写完估计要和第三节一样分成两三段的样子……回复请稍等TvT 还有这章其实不看也行我觉得大家一定会觉得无聊(掩
                          ===============================
                          <4>
                          这是一件他在开始旅行后才回忆起来的事,有关他曾经以为的、瓦吉从未提起过的有关自己童年的事。语言所传达的讯息间有着难以计量的连锁反应,仅仅是一句迟来的讯息可能会颠覆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固执地抱持着的认识。而有时候仅仅是缺少了拼图中的一小块,便难以辨识整个事情的全貌。
                          开场白是这样的:
                          ——“队长,你知道那颗星星的名字吗?”
                          他抬头望向天空,那天的天气好得出奇——一个典型的夏日夜晚,晴朗、湿热、黏腻、微醺,月光看上去就像偶尔吹来的夜风般带着细微的凉意。特殊任务支援科大楼与中央广场的花坛相距不远,空气中混杂着一种奇妙的馥郁,他对花并不很了解——分不清那些簇拥在一起的飞燕草和铁线莲。他顺着对方的指尖找到了那颗星星,它和西南方及西方的两颗星星组成了一个格外显眼的三角形。
                          小时候他曾听塞茜尔姐讲过一些关于星星的故事,在克洛斯贝尔,人们通常都把那颗星称作“凤尾星”——因为它与其所属的整个星座像极了一条在星空中畅游的孔雀鱼。而在塞姆利亚大陆的其他地方似乎也会将它比作什么其他的东西,比如天鹅的尾巴,甚至是“鼻子”。
                          不过当他犹豫着说出答案的时候,绿发少年却带着恶作剧似的笑容摇头否认。当看到他投以询问的眼神,对方说道:
                          “它的名字是▇▇▇哦。”
                          “咦?”尽管他听过诸多有关于那颗星星的故事,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那个词甚至不像包含了什么具体的意义,只是一个单纯而陌生的音节,有着不同于塞姆利亚大陆的语言的发音规则,被以一种含混温吞的方式讲出,令人措手不及。
                          接着指向天空的手向一侧移动,缓慢地、带着与以往那种冷淡特质截然相反的温柔腔调,像在吐露情话般娓娓道来星星们的名字:“那边开始是▇▇▇▇、▇▇、▇▇▇▇▇▇、▇▇▇……”随后声音渐弱,他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对方的手指,直到对方的声音完全沉寂下来。他久久凝视着天空,出言感慨:“这些我都不知道呢。”
                          “那是当然的。”瓦吉把胳膊肘撑在栏杆上,微笑着说,“因为那些名字都是我自己取的,在无聊的时候。”
                          他怀疑那天晚上对方喝了酒,不过似乎又不是这样。他几乎忘了自己是因为和谢尔盖科长谈话喝下的那杯苦茶的缘故而失眠、又偶然碰上晚归的瓦吉,仅仅是想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去提醒一下对方的不当行为才来到这里的。两人会以这种形式在天台上谈话纯粹是一种偶然,话题的走向已然有些超脱控制,也许夏天的空气本来就比其他时候更容易令人沉醉。
                          那时他与瓦吉已共事了一段日子——虽然绝对称不上长,但也逐渐开始变得更了解那个人。
                          有时属于对方的某个细小的举动和习惯会在脑海中极其凑巧地、不具备任何特殊意义地一闪即逝——对方撑着下巴时触碰着嘴唇的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思考中惯性向右下侧移去的目光,偶尔天气燥热时撩动前发、露出额头的动作,由装着冰块的无酒精鸡尾酒的玻璃杯外壁滑落打在指甲上的水滴,以及在凑近时隐约能够闻到的男用香水的气息——茉莉做的前调,迷迭香、芫荽子,岩兰草。在之后整整两年没有见面的日子里也是如此——有时他甚至觉得对方的面容都变得模糊,然而这些细节却又清晰得异样。
                          不过他同时也很清楚那个人只是具备这些特质,这些特质却拼凑不成那个人,甚至无法构建出最基本的框架。就像人们永远无法用几块流光溢彩的碎玻璃拼成教堂的彩花窗。他记住了太多即使不去费心也仍会留在脑中的讯息,并开始了解这个人的行为模式和性格特征——可他仍一点也不了解这个人。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去试想过属于对方的童年——属于这样一个冷静而又神秘的同伴的童年。然后这便算是最初的印象,一个会给星星命名的孩子。


                          IP属地:北京80楼2013-06-30 22:15
                          回复

                            罗伊德醒来时天还没有全亮,从带着流苏的深红色窗帘的缝隙中隐隐透出的微光散落在打蔫儿了的金盏花花瓣上,悄声宣布清晨的到来。他在枕头上转了转脑袋,试图通过挂钟确认时间。大约是为了节省成本,它的运作原理并不是靠纯机械系统,而是量产型的以导力为驱动的石英内芯,跑时倒是有所保障。时针与分针分别指向六和十二的方向,出于警察学校培训时期遗留下的早起习惯,他没有再在床上多余地享受残留在脑中的那种睡意朦胧的惬意,而是起身更衣。
                            起床时他刻意放缓动作,避免令床发出过大的声响从而吵醒自己的同伴。这种状况不禁令他感到有些新奇,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他几乎从来没有见到过瓦吉熟睡时的模样——尽管他们在特殊任务支援科共同生活了不算短的一段时间。这似乎也说明那个人总愿意以一种毫无破绽的方式示人,而对方做的也的确到位——至少他现阶段绝对无法想象哪天瓦吉会睡得头发乱翘,衣冠不整、带着起床气揉着眼出现在他的面前,虽说这对于男人间来说并非什么稀罕事儿。
                            于是裹挟着一星半点的好奇,他默不作声地向对方的床上瞥去。不过还没等他朦胧的睡眼完全适应房间内微暗的光线,浴室的门突然被“咔哒”一声打开——已经更衣完毕的瓦吉从里面走出来,并顺手将某样东西塞进衣兜里。
                            看着半坐在床上的罗伊德,对方先是一怔,接着神采奕奕地向他扬了扬手:“真早啊,罗伊德。”
                            “这话该由我来说。”这种发展也多少在预料之中——他说不出自己是感到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不过比起这些,他更好奇对方究竟从哪儿来的这么多精力——他记得自己昨晚入睡是在近十二点,而对方当时和他说还想看阵子书,恐怕睡得比他还晚。“倒是你,没问题么?只睡了不到六小时吧?”
                            “如你所见,好得很。”说着瓦吉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他们中间的床头柜旁,拿起睡觉时取下的、为格斗技而准备的镶着金属片的半指手套重新套回到手上,将固定部分分别粘合好后张合了手指以确定其牢固性。随后把罗伊德送的金曜石吊坠套在脖子上,双手在架在后颈处,试图将项链末端的旋钮扣起来。“况且做牛郎这行的不习惯熬夜怎么行?可是有寂寞的女士通宵达旦地等着我为她们送去温暖呢。”
                            他突然想起自己先前遇到的几位瓦吉的客人,从她们叙述瓦吉的口吻中与其说是被温暖了,不如说是为对方冷淡的气质而折服才更为恰当。他非常怀疑通过瓦吉的陪伴是否真的能够得到安慰——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也想去尝试一下。
                            青年放下手臂的动作带起了微小的气流,一片白色花瓣打着旋儿落到了他的膝头。他有些迟缓地用手捻起花瓣,放佛是感到困惑般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疑问词,由于起床时低血压带来的影响,他一时想不出究竟是哪里引起了他的注意。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发现他这一异状——也可能是有意忽略——对他行了个带着调侃意味的邀约礼:“那么要出去吃点什么吗,罗伊德?旅店的餐厅恐怕要八点才开始营业。”
                            而从昨晚的联络中他确认杰莉亚小姐未婚夫所乘的火车将在十一点半抵达这个城镇,退房手续则在一点前办妥就可以。就时间来说还有充分的余裕,想着也没别的特别要做的,他便点头答应说:“嗯,你等我准备一下。”
                            对方做了个“请”的动作。他抬手去够自己放在一旁叠好的衣服,然后发现对方正抱臂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视线追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于是伸出去的手下意识地顿了顿。或许是发现了他的犹豫,对方耸耸肩微笑着说“不用在意我”。其实他当真不怎么在意的,在对方说这句话之前。
                            在更衣洗漱都结束后,他从浴室走出并说了句“久等了”,对方于是“啪”地将通讯器的翻盖合上,表示自己随时可以出发。
                            两人一同走到旅店外面。后半夜似乎下了场雨,空气中带着雨后初晨特有的潮湿和阴冷,玫瑰色石板铺就的路面的缝隙间同时残留着水渍和狂欢后来不及清扫的彩带碎屑。他们穿过被常青藤爬满的拱廊,两侧是在克州境内已极少见到的燃气灯,石灰墙面上填满了褪了色的涂鸦,旁边还涂写着一些攻击东方人的污言秽语。接着他们来到了一个错落的窄坡前,两侧伫立着一栋栋外貌相仿的石头筑成的民宅。
                            如先前所说——这座城镇的名字是极“东方式”的,但这也不过是得因于最早来此开拓建设的一批东方人罢了。如今这里鱼龙混杂,别说东方人,就连将所有持有卡尔瓦德承认的公民身份的人全部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城镇总人口的半数。建筑风格也并未刻意被东方化,比较接近最常见的那种民居。
                            虽说是以买早餐的名义出门,但两人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对城市地形本身的不熟悉也促成了这一点。他知道的只有只要沿着这条斜坡一路向前不久便能到达市镇的中央广场,等到晚上的时候狂欢的人们和数不清的摊贩就会将那里及街道占据,令人寸步难行——届时决不能指望导力巴士能顺利将人送到火车站去。
                            这个时点街上鲜少有行人通过,旅客大概正因昨天吞下肚的大量酒精而闷头大睡,剩下在街上游逛的多是些清扫工或报童。
                            沿途他们经过了一个小教堂,或许是因为人种过于混杂促成的文化冲击,看上去这里的人们并不特别忠于对爱德丝的信仰,此处甚至显得比其他地方更要荒芜和冷清。蔓生植物几乎要盖过建筑物的一多半,再过几年恐怕连聆听女神教诲的入口都要被封堵住了。前庭到处是密密匝匝的杂草,几朵被雨袭击过的花朵可怜兮兮地耷拉着头。庭院的角落里还栽着棵苹果树,大片如喇叭般的花朵在其上盛放着,为这里平添了一份喧嚣感。
                            罗伊德蓦地在原地停住脚步,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那篇萧瑟而又异常生机勃勃的光景。
                            “怎么了,罗伊德?”
                            “不……”当然教堂前庭的苹果花不仅仅让他想通了早上觉得奇怪的地方是什么——显然苹果树在这座城市中并不随处可见——倒还让他回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在他之前回想有关卡尔瓦德相关的情报以猜测瓦吉在这个时间选择回到故乡的缘由时,除却近期看到的相关新闻报导,还有便是那件事——尽管距那时已经过了一年半多的时间,他并不确定这其中是否有着某种关联。“看到教堂突然想起来,在我和琪雅离开克洛斯贝尔市区的那段日子里,有一次偶然和凯文先生以及莉丝小姐碰面了。”
                            “哦?”对方看上去并不很吃惊,只是用谈论天气般的口气问道:“怎么样,他们还好吗?”
                            “看上去还是老样子。”他们没有再在教堂门前多做逗留,而是决定边走边谈,“不过为什么这么问?看上去像是比我更久没见到他们一样。”
                            对方坦率地笑笑:“事实也的确如此,自碧之大树事件后我们便没再见过面了。”
                            “哎?是这样吗?”
                            “不如说这才是常态吧,和凯文他们随时能够回到法典国不同,我做的大多是潜伏任务,很长一段时间不取得联络或无法见面也在常理之中。还有就是像遇到莉丝的时候,装作不认识的情况也有。”瓦吉好像对他会主动提起凯文的话题饶有兴味似地,紧跟着追问道,“怎么,罗伊德对凯文的事情感兴趣吗?给你讲点他的糗事也无所谓哦——比如搭讪失败、吃牛排大赛被莉丝打败还有被称作葱头骑士什么的。”
                            “……不,这些还是免了吧。”即使他再无聊也谈不上会对一个还不算特别熟悉的人的倒霉事儿感兴趣,同时他预感再这么发展,话题就会顺着对方的步调被带往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他需要在那之前回归正题。“虽然我是不清楚瓦吉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青年扬眉,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但是凯文先生他当时……似乎是在寻找某样东西。”他没有说出见面的细节部分,而实际上他也不清楚太多的所谓细节。只是突然回想起通过那次碰面他听闻对方偶然提及他们在寻找的“某样东西”很有可能在卡尔瓦德境内,再联系起这次穿越卡尔瓦德大陆的旅行,他不禁有些在意。尽管如此,因为那次碰面已距今有一段时间,所以他自己想多的可能性也很大。
                            然而这次瓦吉却意外地敛起说笑的表情,用指节抵着下巴沉思起来。接着对方做出一副明了的样子,用食指在自己的太阳穴附近画了个圈:“所以,你在怀疑这次出行和凯文在寻找的东西有关吗?”
                            一针见血——对方仅用这一个问题便道破了他引发这次对话的目的。和对方交谈时往往不知该评价说省力亦或是让人觉得有些可怕,不过能将话敞开来说他反倒觉得轻松不少:“而且,瓦吉你从在克洛斯贝尔的时候就反复在确认通讯器的状况。虽然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想与阿巴斯取得联系,但是事实上——是在等着教会方的联络吗?”
                            还有就是昨晚——如果他没猜错,恐怕对方在确认他入睡之后根本没待在房间里。既然他晚餐时出门的邀约时瓦吉拒绝了,那么就只能认为对方从开始便打算找机会独自行动。


                            IP属地:北京81楼2013-06-30 22:17
                            回复
                              2026-02-07 07:26:1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看起来并不像是打算隐瞒的事项被拆穿,对方格外干脆地承认道:“在等教会方联系这点是没错,而且也确实和凯文有关,但是和罗伊德的设想大概稍微有点不一样呢。”说罢对方以一种似有若无的笑容看向他,而他也回望向对方——思索着这句话中的意义。这时候青年抬手指了指墙角的地方,一只有着太妃色毛皮的小猫正头顶着个速食拉面盒神气活现地走来走去,看着对方那副滑稽的模样,他不禁“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随后对方把视线移向道路的尽头,喃喃自语般地说道:“……嗯,关于对方在寻找什么这件事,告诉你也没关系吧。”
                              大概是察觉到了某种气氛,刚刚那只小猫只是绕着他们的脚边转了一圈便飞快地爬上了墙头,借着这个高度跳到了旁边的一棵悬铃木上。
                              他感到有几分意外——以瓦吉的行事准则来说,这种反应并不常有:“可、可以吗?”
                              “——虽说是机密事项呢。还有尽管在我将其透露出的一瞬间这句话本身已经没太大意义,但还是希望你尽量不要透露给第三者,好吗?”
                              “不过,如果本身是难以告知的事项的话,果然还是……”
                              “不如说是我个人判断还是告诉罗伊德会比较好,当然我会尽可能的减少透露多余的信息。”说着青年突然轻声笑出来,“不过只是看我和凯文这副模样,也不会觉得我们是什么正经的组织吧。”
                              “你还真好意思自己说这样的话……”他叹了口气,同时也像是放下了心中的一个重担,“不过,我愿意相信你的判断。”
                              “不胜感激。”青年极有风度地欠了欠身,然后回到刚才的话题,轻描淡写地抛出重磅炸弹:
                              “那么关于凯文在寻找的那样东西,其实不难想到——就是由封圣省保管的、众所周知的重要物件之一,‘女神过早的馈赠’——简单来说,我们有一样古代遗物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给掉包了。而凯文恰好是那个把它带回教会的人。”
                              他花了一小段时间去理解其中的意义,随后立刻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你是说,古代遗物被什么人给……?”
                              “对,说来挺丢脸的,不过对于教会来说算是个相当大的打击吧。而且糟糕的事情还不止一件:其一是被掉包的古代遗物本身是个非常麻烦的东西;其二是——从常理考虑,能从封圣省带走古代遗物的途径几乎是不存在的——虽然这么说愚蠢又不自量力,因为它确实发生了;其三是那个仿品做得真的很好,需要相当程度的技术,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一开始凯文带来的就是假货,只是他们直到现在才发现而已。当然,更详细的情况我没办法透露,但大致就是如此。”
                              “从第二点来推测——就是说你们其中可能有叛徒。而结合第三点,有人怀疑凯文先生,因为是他回收了那个遗物。”他迅速结合对方的话做出情形的判断,“不过这也很奇怪,假设它从最初就是假货的话,那么既然能骗过教会其他人的耳目——那么也有可能骗过凯文先生吧?”
                              “不愧是罗伊德,不需要我做多余的说明呢。”瓦吉对他提出的推测和疑问直言不讳地赞美道,“其实我个人倾向于相信凯文带回来的是真家伙,而且根据凯文自己的说法——机能姑且不论,伪造品与真货在外貌上存在‘微妙的不同’。但是其他参与那样物品保管的人却都声称它和真货光凭样貌来说是没有分别的,从这点上来讲凯文的立场就比较麻烦了。结果到了现在,我们的总长就让他去收拾这个烂摊子,凯文说到底只是被牵连进来而已。当然,这一切我都没有直接参与,都是道听途说来的。”
                              罗伊德没有及时对此得出结论,而是顺着对方的叙述进行思考,接着又点出了一处可疑的部分:“但是……如果说外貌存在‘微妙的不同’还好说、因为比起完全相同、拥有不同点更容易被确定和记忆,但为什么其他人能够肯定那个仿品与真物从外貌上是‘没有分别’的呢?”
                              “果然你也怀疑这一点吗。”放佛早就等待着他的这个提问一般,青年露出赞同的表情,“虽然也有因为时间间隔太长导致对那事物样貌的细节产生记忆模糊的状况,但不对此进行怀疑、反而还异口同声的坚称‘绝对没错’——果然还是很奇怪。虽然教会里有不少脑筋奇奇怪怪的人,但也不是笨蛋——所以我想,他们大概是被‘骗了’吧。”
                              他喃喃重复道:“……被‘骗’了?”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确定偷窃者使用了‘那样物品’,但是毫无疑问,”青年停下了脚步,转向他,“‘能够使人相信谎言’——就是那件东西的能力。”
                              在青年的话语停滞住的关头,四下突然起风了,起先的寂静里溢满了树叶彼此爱抚的声音。
                              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做出应答——的确如对方所说,这是能力非常麻烦的古代遗物。不过比起这个,有诸如此类的古代遗物的存在一事更令他震惊——女神爱德丝究竟是处于何种考虑、何种目的而将这样的古代遗物留在世间,从他个人角度来说无论如何也无法想通。尽管物品本身的性质会随着使用者而产生变化,但归根结底,又有多少人会将“欺瞒”利用在良善的用途上呢。
                              “所以托这件事的福,即使是‘千之腕’也忙得连猫手都想借了呢。”结束了关于事件的陈述并见罗伊德迟迟没有反应,青年事不关己似地讲起了冷笑话。
                              “你这么说风凉话似乎不大合适吧……”说着他们又重新恢复了走动,前方不远处已经可以看到兼任火车售票台职务的独栋小楼及几台陈旧的自动售票装置,“不过,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在等待教会联络吗?”
                              “一年半的搜查并没有得到特别有效的成果。现阶段仅仅是临时将搜查地区锁定在了卡尔瓦德,所以在出现特殊状况的时候可能会需要我照应一下。不过既然是凯文的话,不用担心也没关系吧。”
                              说着对方忽然加快了步伐,来到距他一两歩开外的前方。眼前是几乎在卡尔瓦德的每一个火车站中都有营业的、名为“四叶草”的连锁咖啡馆,兼具休息场所及售卖饮料及零食的便利店部分,柜台旁边还有杂志架。由于要照顾到在清晨出行的旅人,店面的营业时间相较大部分商店要早上不少。
                              他们要了两杯浓咖啡,并让店员用烤箱加热了三明治。对方把夹着融化的乳酪和蜂蜜火腿的三明治和另外一个塞满了吞拿鱼与生菜的三明治分别包入半透明的纸中,塞入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们。罗伊德接过纸袋,将其中一杯咖啡递到对方手里,然后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杯。此时已经有些人陆续进入了火车站,不少打工者因为无法负担大城市的住房费用,故而选择在这里入住、每天早上乘坐火车前往工作地点。卡尔瓦德属于移民大国,因此针对外来打工者的公共设施使用的减免政策也相对发达。
                              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在脑中整理对方告知自己的种种讯息,并思考这其中的意义。然后他察觉到——尽管他自己的猜想的确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验证,同时也得知了对方频繁关注通讯器的理由,但是最关键的一点却仍是被避开了。
                              是的,他直到现在唯一不清楚的就是瓦吉本人在意的究竟是什么,以及昨晚对方的行动究竟意味着什么——既然从他对凯文的态度来看这一切的确与教会无关。对方选择采用透露另一件事将谈话原本的侧重点巧妙地转移,不过从这点外加瓦吉曾经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观察工作来看,对方绝对不是口风不严的人——那么究竟为何想让他知道这个信息也值得考量。
                              至于究竟是什么让对方需要用这种方式继续进行隐瞒——不,或许“隐瞒”这种事并不准确,瓦吉很可能只是不想轻易说出定论太低的结论。他注视着青年的侧脸,考虑自己是不是该建议对方将剩下的话也一并说出为好,但很快地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他的思考方向没出差错,瓦吉昨晚的独自行动便是为了印证那份猜想。而且无论这种推测是否准确,在他们到达终点——即瓦吉的家乡的时候,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
                              这与克州那时的情况不同,现阶段还是继续交给对方判断为好。他做出如此定论后便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试图在回旅店的路上将话题转移到一个轻松有趣的方向——比如阿巴斯出类拔萃的波波碰技术。
                              -TBC-


                              IP属地:北京82楼2013-06-30 22:20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