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堃驾驶的飞机在机场平安落地,他一回到办公室打开手机,准备给舒琳发个平安短信,就先收到一条短信,是舒然的,“姐夫,看到短信后速到医院。”发信时间是下午两点半,方堃的心开始不安起来,他拿起车钥匙冲出办公室。一路上他的思维翻腾着,是什么事?舒琳吗?还是肚子里的孩子?一闪过这个念头,他立马把这个想法压抑住,不可能,不会有事的,早上离开家时都好好的,他感觉有些闷热,松了松脖颈上的领带,他掏出手机,想拨打电话,最后又放弃了,他本能地从心底抵挡坏消息的到来,是啊,只要他不想不说,就会没事的,他安慰自己,有点象阿Q。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方堃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大门,他给舒然打了电话:“舒然,我是方堃。”
舒然的声音很低沉:“姐夫,我们在1201号病房。”
方堃掐断电话,来到电梯旁,他着急地按着下行按钮,紧张地盯着电梯门头上显示的数字,“什么破电梯,怎么还不下来,这么慢,该死。”他心里狠狠骂了一句,真想一拳砸在电梯按钮上,让它快点下来,电梯终于到达,他进去,按下了“12”这个数字,靠在电梯桥箱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不管遇到什么事,他是舒琳的依靠,她的主心骨。
找到了1201号病房,推开门,只见舒然和舒母坐在里面,舒琳安静躺在床上,舒母坐在床边抹着眼泪,舒然看到他,紧皱着眉头,方堃走到床边,舒母立马用手触碰了他一下,指指门,示意他到外面去。
“妈,舒琳怎么啦?”方堃一出门终于忍不住了。
“方堃,孩子没了。”舒母落下了眼泪。
“怎么会这样?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方堃感觉是晴空霹雳,头一下炸开似的。
”今天检查,孩子已经停止生长,不得不终止终止妊娠,你不在,我签了字,下午已经手术了。“舒母哽咽道。
”那舒琳呢?“
”她从手术室出来就没说一句话。“
方堃明白舒琳心里的悲痛,她是那么憧憬孩子的到来,虽然才短短的十几周,但是孩子和她是血肉相连,她的心一定像被掏空了一样。
”还有,舒琳的腰做过手术,专家今天会诊,建议她最好不要怀孕,因为胎儿生长,会压迫她的腰椎,有可能会造成瘫痪。“舒母边哭边说。
方堃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把头向上仰,想把眼泪倒回去,他用呜咽的声音问:”舒琳知道吗?“
”我不敢告诉她。”失去孩子对舒琳的打击就够大了,如果在雪上加霜,她怕舒琳会支撑不住,所以她没有说。
方堃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感觉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既然给了他们快乐,为什么就不能让快乐延续下去,他希望有什么痛苦都让他一人承担,而不是让舒琳,一个弱女子来面对这么残酷的现实?他在窗边站了几分钟,最后,他擦干了眼泪,他不能倒下,如果他支撑不住了,舒琳怎么办?现在最痛苦的人应该是她。
方堃推来门,对舒然说:“舒然,你送妈妈回去吧,晚上我留下来陪舒琳."
"可你今天飞了一天了。”舒母心里虽然知道舒琳现在最想的人是方堃,但是看到方堃有点疲倦的脸。
“我没事,这么晚了,你们快回去吧。”方堃说。
“那我们先走了,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舒母说完和舒然走了。
方堃坐在床边,他伸出手想好好抚摸一下舒琳的脸,却摸到枕头上湿漉漉的一大片,他知道这是舒琳悲痛欲绝的眼泪,他拨开她的青丝,只见她一脸的泪花,紧咬着嘴唇,可以看见她的嘴唇上都渗出血来,通红的双眼布满泪花,她一定是不想让自己的母亲和弟弟为自己担心,但又控制不住内心的悲痛,所以只好选择偷偷默默流泪,他的心像被刀割过一样痛,他一把抱住她,“舒琳。”
“方堃,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宝宝,是我不好。“舒琳的泪如决堤般涌出,哭泣让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终于不必再压抑自己的悲伤,痛哭起来。她低垂着眼帘,不停地自责。
“舒琳,没关系,你没事才是最重要的。”方堃多想吻干她的眼泪,“其他都不重要,你知道嘛,你对我是最重要的。”他多么希望又咸又涩的泪水由他一人来承担。
“可是我们都期盼这个孩子,我怎么就不能小心点。”曾经她想象过无数次,他、她、石头还有这个孩子一起快乐玩耍的场景,可是为什么老天给了她这个孩子,又要这么快就把她带走,连见到这个世界的机会都被残酷地剥夺了,为什么这么残忍?
“舒琳,你听我说,孩子是上天给我们的,可能上天又不忍心她在这个世界受苦,所以又把她带回去了,我们还有机会的,现在最关键的是你要把身体养好。”
“可是我真得很想要这个孩子啊。”舒琳失声痛哭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方堃还不敢告诉她更残酷的事实,这也许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了。他紧紧搂抱住她,让她在他怀里好好哭一场,眼泪也控制不住流满了他的脸,为那个还未谋过面的孩子,为悲痛欲绝的舒琳。他可以用他高超的飞行技术挽救飞机上上百名乘客的生命,却无力保全自己那位幼小孩子的生命,今天,在舒琳手术时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还驾驶着飞机在天空中翱翔,让舒琳独自面对悲伤和绝望,他真得不是一位合格的丈夫。以前对郁雯的亏欠,现在对舒琳却是更大的亏欠。
方堃坐在床边,看着已经睡着的舒琳,美丽的脸庞可以明显看出憔悴,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花,方堃紧握着她的手,唯恐一松手她就会离开一样,他替她轻轻擦拭去不断流出的眼泪,此时他心如刀割,这种感觉还是多年前听到郁雯遇难时那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