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所谓幽若>
【没有应不应该,只有值不值得。】
似乎一切复又平静。白子画的身体时好时坏,底子的亏空毕竟无法一日充盈。
东华仍不时找他下棋闲聊。如此,决情殿前摆开石案,也可将就。蓦地执棋的手臂一阵刺痛。他不由紧攥住那枚黑玉子,面色却不改,似在思索棋局。
疼痛弥留。
渐而消散。
手中棋子已变成玉末儿。
他怔怔看着自己掌中的流光暗色,半晌覆手,那些微小随着穿过庭前的风,逝去。又拣了一枚,落子无声。最近常这样。桃花细碎地落了些下来。
东华说,他命中的劫数将至。似乎带着点畅快,凭这点他明白,这是个非同一般的劫数。
劫数?劫数来得他都麻木了。
小骨到蛮荒亦有时日。
那时他去为小骨疗伤,那样的破败,不晓得真是他做的,真是断念做的。那竟是他们迄今的最后一面。知晓她在蛮荒后,立时送了哼唧去。她一个人在那样的地方,又是那样的心伤,可那又是最好的地方,代价最小便是心伤。
轩武圣帝的女儿幽若要拜他为师。那个女孩与小骨何其相似。仙剑大会她赢了,很聪明。可他说过。
白子画此生只收一个徒弟。
她叫花千骨。
她会做桃花羹。会帮他绾发。会惹他生气。
她不会回来了。
就算从蛮荒逃了出来,也不会再回来了。
就算大逆不道都是因为他,也不会再回来了。
就算她的小心思没有被他的无情吞噬,也不会再回来了。
每一张都是他的画像。他久违地笑起来。
小骨,师父为你找了个徒儿,和你一样年纪,一样调皮。你喜不喜欢?还生师父的气吗?
说是平静却也颇勉强,杀阡陌放话说一天杀一人,否则长留放小骨回来。
可幽若还在那里,替她无忧地笑着。
记起杀阡陌来找他打架。从容应下,说出去打吧,不要毁了我院子里的桃花树。记忆中碧蓝素白或绯红的天,都没有什么东西把桃花闹醒。
嘘。莫要惊了满庭桃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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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池水喧。
他站在那棵桃花树下,看着小骨同杀阡陌的亲吻。又有点疼啊。
那棵树,当时他们就是在这里相识的吧?他安静地看着,一如几千年的安静。
那晚她为他治伤。他想,她回来了,背负那么多,还能回长留看看,真是不易。可是背负那么多,如今瑶池故地,他无法闭上眼睛。
他与斗阑干打了一架,真个酣畅舒坦。可她挡在南无月前面,又是个什么意思,要他再对她拔剑?
她还不让。风霜一剑白子画,她以为拦的住么?
剑柄没入,也不知是她痛,还是他痛。霎时又一剑,那一剑却来自别人,她护在了他前面。
又不知怎的,他的剑直冲她心口插入!
师兄,算计到他头上来了?这几千年的情谊,当真就在这一剑上被他用了?
然后,他看到纤瘦身形踉跄,他看到斗笠下的脸上触目惊心的红色疤痕!
小骨?
那分明是绝情池水!他突然觉得之前喊的那句师兄应该收回来。
他的徒儿究竟受了多少苦。
痛至心扉,却无怆然。
瑶池水喧。
小骨,你的笑颜,回不去了罢。
桃林缄默。
幽若问小骨可不可以回长留。傻幽若,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