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那么,接下来两人一组,分成三组。自由组合。”身为队长的赤发少年口吻平淡地发号施令,几句话抛下后,帝光的篮球馆里便闹腾起来。
“啊!那我要跟小黑子一组!”金发少年总是很积极。
“诶?我倒是无所谓。”存在感微弱的少年小声说。
“你吵死了,黄濑。”
“怎么啦,小青峰吃醋啦?那我跟你一组怎么样?”
“谁吃醋了啊!还是我跟阿哲一组吧,正好研究一下新战术。”
“好的青峰君。”
“诶?为什么那么快救答应他了,明明是我先提出的!”被双向NTR了的黄濑不甘心地撅着嘴环视一周,最终他选择了和自己同班的高大少年,“那,我跟小紫原一组吧。”
“诶……哦……”紫发少年懒洋洋的应答着。
就这样,15岁的绿间自然的跟赤司分到了一起。人有远近亲疏,这是常识,他本也无所谓跟谁一组,可心底却莫名泛上一股凄凉感。好像自己是被挑剩下的那一个。
帝光的主力队员一共是六个人,所以无论怎样都可以顺利的分成三组,队长赤司似乎也是考虑到可行性才这么做的。但如果是五人或七人这样的奇数,自己会不会是落单的那一个呢。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便被他强行压下去,不敢细思。
***
绿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上课的时候会走神,想到中学时期的事情。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面前的书页很久没有翻动,视线在一行字上停留了数分钟也没能将文字转化为可以理解的信息,大脑没有思考,却活跃地胡思乱想。
他抬头直视前方的黑板,却忍不住想回头看。原本坐在自己后座的家伙今天缺席了。这下倒好,没人上课的时候给自己传小纸条,没人在后面踢自己板凳,没人拿笔杆捅自己后背,就整个人都不太对劲了,好像早已习惯的日常缺了一块。他心烦意乱地拨乱额发试图说服自己,今早的晨间占卜说了“与天蝎座在一起会发生不幸”这样的话,所以自己今天见不到高尾反而是好事一件。
课间,绿间伏在课桌上,摆弄着掌心里的手机。被人问到知不知道高尾缺席的原因时,他一脸茫然。作为朋友,自己本该是第一个知道内情的人,可高尾竟然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他。
手指在九宫键盘上按来按去,编辑框里的文字改了又改,就是没能发出去。
绿间挫败的发现自己一点也如何对待朋友。他习惯了高尾粘着自己一口一个“小真”,可高尾若是不在自己身边转悠,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主动与他攀谈。就像现在,连编辑信息这么简单的事,他都不知该找个什么理由询问对方的情况。为什么高尾总是能那么坦然地说出“只是想见你”这样的话呢。
最终他退出发件箱,直接拨通了高尾的电话。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拨打这个号码。可命运之神并不理会他的心情,他的耳边响起了念着“无法接听请挂机”无机质的女声。
这个混蛋,明明说过随时为自己待机的。骗子。
绿间把手机丢回口袋,用拇指和无名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两侧。他该庆幸今天没有体育课,否则在大家两人一组压肩的时候,自己只能伸长了手臂尴尬地搭着空气。
这个混蛋高尾到底死到哪里去了,等他来了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顿。
***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他的愤慨,高尾下午社团活动的时候就来了学校。
他像往常一样对绿间打招呼,可绿间见了那张灿烂的笑脸就来气。他黑着一张脸说,
“你的手机呢?”
“啊,抱歉!”高尾双手合十道歉,眯着一只眼睛偷瞄绿间的表情,“手机没电了……小真你有事找我?”
“……没事”没事就不能找么——这话绿间实在说不出口。
“担心我啦?”高尾用胳膊肘撞了一记绿间的肋侧,笑得分外肉麻。
绿间积蓄了一整天的憋屈都被他笑没了踪影,可他终究是没学会一秒钟换上一张笑脸,脸上的乌云依旧挂着,没来得及收回。高尾见状急忙解释。
“我去补牙了,小真你要看嘛。”他对着绿间张大嘴,手指划拉开唇角,声音有些含糊,“你看嘛。”
“……行了,我知道了。”他大手一张,按开了高尾那张不断凑近的脸。
部活结束之后,高尾踩着板车踏上了送绿间回家的旅程。进入冬季天气渐渐转凉,晚上气温降低,街面上起了一层薄雾,让一切都笼罩在水汽之中。高尾哼着小调心情轻松,坐在车斗里的那个人反而紧张的多。晨间占卜说他今天不适合跟高尾呆在一起,可他还是来了,毫无道理可言。绿间向来都是照着晨间占卜的指示做的,但今天他不想这么遵从了。他已经快一整天没有见到高尾了。
带了幸运物,应该没有关系吧。
这么想着,绿间捏了捏口袋里的幸运物,能够握在手心里的东西令他安心不少。
“小真,你有没有发现有人在跟着我们?”
“别乱说,很吓人的说。”
“我是说真的,好像有人一直在向我们靠近诶……”
高尾停下了蹬着脚踏板的腿,两人向后望去。迷雾中似乎有人正骑着车逐渐像他们靠近,那人手里挥舞着一根棍状物,仔细一听嘴里还嚷嚷着“停车”什么的。
高尾和绿间都是本分的高中生,哪里见过这幅仗势。两人对视一眼,皆被对方脸上的难以掩饰的惊恐表情吓了一跳。
“高尾快点!”绿间半蹲在车斗里一个劲猛拍高尾的后背,像在抽一匹马。
“我知道啊啊啊啊!还用你说吗!”高尾使出了魔鬼训练也不及的全力,拼命蹬脚踏板,“为什么大晚上会有打劫的暴走族啊!小真你带幸运物了吗!”
“我怎么知道,你快点啊!他越来越近了了!”绿间回头,眼睁睁的看追在后面的人一点一点接近,隐在雾中的人影也逐渐变得清晰。
“高尾”,绿间突然叫出同伴的名字,声音突然变了个调,冷静得不合时宜,“那好像是个交警啊……”
“诶?”
“他手里的是根警棍。”绿间眯眼看清了迷雾中的人,语气肯定地说,“说起来,骑板车上街是违反交通法的吧?”
“诶?是这样吗?”
“别管这车了,我们跑吧。”
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有大半夜被交警追着四处逃串的经历,但如果可以的话,绿间真的不想再有第二回了。迷雾中,两个男子高中生在小巷子里跟交警玩起了捉迷藏。虽然骑板车上街也不是多么重大的罪,若是被抓到顶多是被教育一通,或是罚款之类的。但谁也不想被抓住,毕竟那样会很麻烦。高尾的鹰眼在逃窜的过程中算是意外的发挥了作用,他攥着绿间的手东躲西藏,总是能避开敌方的搜寻。在晃了几圈之后依旧没有抓到人,交警渐渐远去,缩在巷子角落的两个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真,你不是有幸运物吗?为什么还会遭遇这种事啊。”
“晨间占卜的指示是绝对的,一定是幸运物不够大。”
因为我明知跟天蝎座的你在一起会发生不好的事,却还是没有遵从晨间占卜的指示。
……这样的话怎样也说不出口。绿间在黑暗中蹙眉苦笑了起来。
“所以说今天的幸运物是什么啊?”
“儿童戏水玩具。”说着,绿间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幸运物。
高尾接过来,摸出手机用屏幕的光照了照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儿童洗澡时用的塑料玩具小鸭子,黄色的一只,小小的,还不足掌心大。当高尾看到这只鸭子的面孔时,不禁捂着肚子笑出了声——它有着长长的下睫毛……
“噗哈哈哈哈”,高尾举起了那个小东西,“一模一样啊,跟小真你一摸一样!”
“高尾你真的好烦……”绿间扭过了脸。
就外人看来,被警察追,丢了板车,都是些不幸的事。这么说来,晨间占卜的确挺准的。可即便如此,两人跑得气喘吁吁,躲在这街角的电话亭背后,这样糟糕的状况下,自己却依旧没有感到任何不幸。果然脑子哪里烧坏了吧。
天气有点凉,他们说笑着去自动贩售机买了两杯热饮。小豆汤有些烫手,高尾一言不发地解下围巾将容器包裹住,然后递给绿间。他的动作实在太过自然,让绿间连推让都觉得过于矫情,只好沉默着接过。
两人并排坐在别家的台阶上,冷风吹过,高尾小口嘬着热饮缩了缩脖子。绿间没说话,放下小豆汤将围巾挂回高尾的脖子。
“小真?”高尾讶异地抬头,“很烫哦?”
“恩……”绿间微低着头,用围巾末尾包住小豆汤的杯子。“这样就可以了。”
围巾的一头系在高尾脖子上,另一头握在绿间手里,两个人靠的很近。
好暖和,绿间想。只是不知这份温暖是来自高尾的体温,还是手里的小豆汤,亦或是别的什么直入人心的东西。他觉得自己的脸都暖和得烧了起来,好在这夜晚的路灯足够昏暗。
当天晚上,绿间睡前收到一封夹带着照片的邮件。照片的内容是高尾和被他强行讨要过去的塑料玩具鸭子。高尾笑得见牙不见眼,头发上还挂着水,明显是一副刚洗完澡的样子。而他手里的塑料鸭子被高尾用手机的趣味涂鸦功能给它画了副眼镜。
绿间将滚轴向下滚动,看到照片下方的一排小字。
“我跟小真一起洗澡啦~\(ˋ▽ˊ)/ ”
“烦死了!”绿间狠狠地输入“去死”二字以作回应,随即丢开手机一头扎进被褥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