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绿间做了一个梦,在无尽广阔的平野上,有一株始终不愿绽放的向日葵。直到有一天,他感受到了太阳的光和热,在日积月累的照耀下,向日葵悄然绽放,变成了太阳的形状。他享受与太阳对话的每一天,日复一日的仰望着天空。然而到了秋天,它却哭了。花瓣枯萎,它垂下了头,果实犹如眼泪般簌簌落下。
绿间想了很久,也无法解释这个梦境。然而低落的情绪却充斥着周身。糟透了。
但IH并没有给他调整心情的时间,伴随着这种的心情,IH轰轰烈烈的开幕了。
日本的高中生篮球,强队依旧是那几个。或许绿间的抽签运并不是太好,连晨间占卜的幸运物也没法帮到他。四分之一决赛的时候,他们再次对上了洛山。半年前,他们就是在这个赛场上,在四分之一这个赛段止步不前。绿间有些隐隐的不安——
洛山还是那群人,无冠的武将在赤司的率领下势如破竹。而秀德这边,之前WC时的首发队员三年级前辈已经毕业了,锋线球员大换血。新上的锋线球员都没什么经验,情况不容乐观。
但更让绿间不安的是球队的状态。
这个时候,他感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掌心的热度格外熟悉。
“加油啊,小真。”高尾的语气轻快,力量像是通过他的掌心源源不断的传输过来,让绿间稍许安心。
“高尾,为什么你总能那么轻易的说出那样的话?”
“诶?嘛,我家老妈啊,从小就跟我说,‘小成啊,不要吝啬对别人的赞许和鼓励,因为没有人会讨厌被表扬和激励。他人开心,自己也就开心。何乐而不为呢?’”
他憋着嗓子用女性的口吻作出谆谆教诲的模样。
“你还真是轻松。”绿间深深呼吸,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
这一次,不会再输了。
赤司也好,洛山也好。那些曾经阻碍他前进的东西,这一次就让他一并超越。
然而,现实远比想象中艰难。缺乏正式比赛经验的锋线球员遇上了洛山这样的强队,精神压力大得难以想象。他们的体力,早已到达极限。而精神力,也快支撑不住了。中场休息时,坐在场边的队员们毫无生气,陷入了疲沓的状态。
一个球队如果丧失了斗志,那么就算能赢的比赛也会输掉。
“如果没有干劲的话,还不如趁早回家。”
难以想象,这句话竟然出自绿间之口。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并没有任何发火的迹象,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格外有压迫感。
“喂……小真”,高尾站在他身旁劝说,“再怎么样这么说也太过分了……”
“但是”,绿间没有搭理高尾,继续说了下去,“但是只要你们呆在秀德一天……”
后面的话,绿间不知该如何说,这太不像他的风格了。他既不是秀德的队长,也不是队里最为年长的前辈,根本没有资格在队里指手画脚。
绿间退开一步,被他身躯所挡住的四个大字浮现出来。红色的布帘挂在观众席格外显眼——
不挠不屈。
大坪前辈他们当时的心情,此刻稍微能够理解了。此时的绿间他们正在朝着前辈们行进的道路前进,渐渐成长为球队的支柱,不仅仅是主力球员,而是技术和精神二位一体的真正的支柱。
“我能接受你们死在冲锋的道路上,因为你们毕竟努力过。”在绿间陷入沉默的时候,中谷监督接过话头,“但我不能忍受你们比赛还没打完就直接放弃。这不是正常的秀德,不是正常的‘东之王者’。”
中谷掷地有声的训话总算是激起了队员的一点斗志。
“但是,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才能赢?”
绿间的全场投篮虽说精准,但因为准备所需的时间过长,很容易被人抢断。
“小真,你愿意缩短投篮的准备时间吗?”高尾这么提议到。这是与绿间相识了足够长时间才敢于提出的建议。一个球员,特别是优秀的球员,他的个人成绩都会被篮协记录在案。一个得分型球员的的出球率和命中率就是他的生命。然而高尾的提议无疑会降低绿间投篮的命中率。
“不用准备那么长时间,就算投偏了,没有人会怪你的。”高尾诚恳地说。
“是啊绿间,可以试一试。”
“篮下还有我们呢,偏了我们会帮你补进去的。”
“你投出的球,我们都没有怨言的。”
队友们也这么附和道。
绿间稍稍一楞,随即点头,“那么,交给你们了。”
高尾笑了笑,小真还真是越来越懂得团队的意义了。他将信任托付给他的队友,不再是只相信自己的力量。
“说起来,洛山也不是没有弱点。”中谷沉吟片刻,在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时继续说道,“他们几乎没有能够用的替补球员。”
洛山的主力是无冠和赤司,在他们一路打拼到这里之前也都是只有他们活跃在场上。但这样的球队事实上的却是又弱点的,如果某一个主力因为犯规或受伤而被罚下场,整个球队的阵型就像被打破了一个缺口,立刻会招来对手集中攻击。
“我可不是在说让他们受伤这种不遵守比赛道德的事,但赚取他们一两个犯规次数倒是可行的。”中谷扫了一眼休息室的众人,“我们最大的优势不就是拥有实力和数量都极其可观的替补球员么?”
他停了下来,内心开始掂量这种方式对于球队的替补球员是否太过于强人所难。
用替补球员的犯规数分摊洛山主力球员的犯规数,这么做事实上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犯规战术。很少有球队会这么做,因为这并不利于球员今后的发展。没有哪个怀揣梦想的球员希望一上场就被当作消耗犯规数的靶子,什么也没干就被罚下场,在自己的高中篮球生涯留下不可磨灭的污点。
“我愿意。”一个声音诚恳地插进沉默的间隙。
“我也是。”
“与其坐在板凳上眼巴巴地看着,不如上场活动一下筋骨。”
“我也想为秀德尽一份力量。”
一石击起千层浪,板凳球员们骤然活跃了起来。
这样积极的反应倒是让中谷犹豫了起来,
“这可是自我牺牲型的战术,你们想好了么?”他再次询问道。
“是的,我们也想赢。”
***
之后的发展就像中谷监督的所预料的那样,在秀德的车轮战术下,洛山的主力接连拿到犯规,尽管他们并没有被罚下场,但也难免畏首畏尾,动作收敛了不少。
秀德保持着与洛山的两分差距一直坚持到比赛最后。最终是绿间飞跃的全场三分球让秀德拿到了胜利。
这场比赛结束之后,所有人都宛如在梦中一般,似乎都难以相信已经赢了洛山这个事实。直到走出球馆,他们才渐渐缓过神来。
“小真,手拿出来?”走在绿间前方的高尾突然转过身,朝他伸出了手掌。
绿间楞了楞,没能做出反应。
“快点啦!”高尾催促道。
绿间犹豫着伸出手,高尾将手掌对上来,发出一声击掌的轻响,空气为之轻微颤动。
绿间这才明白高尾的意图。
“这算什么,又不是已经胜利了。”
“别这么说嘛~”
高尾笑起来,两排银牙亮得晃眼。
放开了绿间的手,高尾回过身和所有秀德的同伴们一一击掌。绿间握紧了拳,仿佛这样就能攥住手心里残留的热度。
高尾很温柔,对所有人都很温柔。自己只是其中的一个。这就像他的鹰眼,视野是全场,自己只不过是沾了光。
他想起了自己的梦。
太阳照耀着它,却不会给予额外的眷顾。向日葵的果实终于眼泪般悄然落下。
他突然羡慕起高尾的轻浮。一簇火焰在心里安静地跳跃着,想把那些阻碍自己迈步向前的东西全部烧的一干二净。想要嘶吼,想要肆意的狂笑,笑到流泪。想像高尾一样,毫无顾忌地胡闹。
高尾啊,说不定,我才是影子吧。
绿间将手掌举过头顶遮住阳光,手掌边缘平薄的部分被阳光穿透,勾上一圈红光。他的脸上被投下一个手型的阴影。
那个人实在是太耀眼了,镜片后的双眸畏光似地眯了起来。
向日葵爱上了太阳。太阳爱着的是整个世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