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风——你的伤…】
这么多年来再次听到他如此轻柔的喊出自己的名字,排风忽觉恍如隔世,犹如梦中,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是夜间的雨中还是辽国的荒郊,她都已记不清了。见他满含内疚的看着自己当年中剑的伤处,她知道他心中的不忍与自责,心里一阵酸涩,眼眶已经湿润,忙别过脸去不愿他看到自己的泪水。
【不碍事,已是老毛病了。】顿了顿,又想拂去他的内疚。
【你不必自责,当年若不是我挡去那剑,也许你早就复国成功,所以,你并不欠我。】其实,真正亏欠的那个人是我,但我必须这样做。对不起,皓南。
没想到她心思竟如此,眼前这个女子从不曾怪过他,即使自己伤她至深也不曾怨恨他。记得那个雨夜她也说过“如果真有一天你这样对我,我都死不后悔。”她也真的做到如此。而自己又何曾怪过她,虽然他知道当年一战若不是因为她的舍命相向,自己也不会重败而归,但这些年来自己有的就只是对她的愧疚与思念,现在能再见到她已使他感受到失而复得的珍贵。他不想她再受伤害,想要好好补偿她,虽然自己仍要继续他的复国之路,虽然他仍旧不能给她想要的幸福,但至少自己可以为她医治痛疾,这是他带给她的,所以自己有责任治好她。
天边夕阳已渐渐落去,天色即将黑下来,树林里一阵寒风穿过,见排风衣着单薄,在冷风中微颤,刚刚恢复的身子哪经得起夜晚的寒露。
【排风,以你现在的身体恐怕经不住露宿山林,不如随我回府中,让我为你医治旧疾,等你身体恢复了再回去也不迟。】耶律皓南走近排风身边轻柔的关切道。
【不必了,本不是什么大病,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排风已扭过头去不敢看他,害怕看到那满含柔情的眼神自己会真的沦陷。
这次自己是下定决心不想与他再有瓜葛,五年前他们之间没有未来,现在的自己更不可能给他未来,既然如此自己也只能无情回绝。
【你这样我怎能放心让你独自回去。】早知她的固执倔强,见她决然至此耶律皓南更觉心痛。
【辽国又要伐宋?你…是否又要重开天门阵?】排风突然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耶律皓南只能无奈转身望着远处,明白这是两人难以逃避的鸿沟。
【你恨我吗?】虽然知道她不曾怪他,但还是问出了口。
排风想起三年前在五台山时曾问过了空大师“为何世间总有人好战好杀,搅得天下乱世”。那时了空大师只笑了笑反问她“究竟是乱世造枭雄,还是枭雄成乱世?世间本无对错,一切皆为天意。”
这几年来,就算没有耶律皓南,大宋与西夏之间也战乱不断,想那辽宋之间终有一日也定会为了疆土霸业再生战火。以前她不懂,但现在她已明白这便是人性使然,君主将相更是有身在其位的诸多无奈,历史也正是在这些战乱中不断延续。当年她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他,也一心想要改变他,但现在她已能理解他的国仇家恨正如他所说不是说放就放得下的。
【不,我不恨你,即使没有你仍会有其他人掀起战争。】
说着排风自顾自的由地上拣起包裹长剑,背在身上转过身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微微侧头。
【只是… 如果宋辽开战,你我终是敌人。】说完重新迈步离开,不想与他再有纠葛,更不想再成为他的羁绊。
见她去意已决,耶律皓南只觉心寒。
【记得有故人曾说过要请我吃烧鸡,不知事隔五年这承诺还算不算数?】耶律皓南话语一转,思绪飘逸,只能寄于她以前的承诺,希望能留住她。
身后传来的淡淡话语,令排风瞬时停住了脚步。
原来他还记得。
是故人吗?也对,两人现在也只能以故人相称。如果此次不能信守承诺,自己恐怕便再没机会了。也好,就让自己再放纵一次,一次就好。排风暗暗说服着自己,随随转身面对着耶律皓南凝眸淡然。
【好,我跟你回去。在沙场相向之前你我便是故人。】
看到她的允诺,耶律皓南终于放下心来。
两人回程已定,排风正欲往上京方向行去,却被耶律皓南拦住,但见他对着远方吹出一声长哨,片刻间一匹白马疾驰而至,这便是耶律皓南平日爱驹。
耶律皓南牵着马伸出手示意扶排风先上马,这倒令排风有些犹豫,对二人同乘一骑稍显为难。
【怎么?难道你想徒步回去?想不到杨家女将能征战沙场,却忌讳这些俗礼。】耶律皓南看出她的顾虑,嘴角噙笑,故意以言语激之,一副气定神闲之态。
排风白了他一眼,见天色已不早,便不理他伸出的右手自行跨上马背。
耶律皓南心中暗笑,也随之跨上马背坐于排风身后,双手绕过排风腰间拉住缰绳,尽量避及男女肌肤之亲,一派君子之风。
夕阳斜影,霞光映红,山林间一骑白驹飞驰而过,骑上二人迎着策风衣袂飘决,如若仙眷,向着上京绝尘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