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排风赶路半日已到五台山下,五年来第一次独自下山甚感自在闲暇。虽然这几年少夫人和八九妹会偶带文广少爷来探她,为她带来各种衣物药品以及杨家众人的关切之言,但自己却许久没回天波府看望老太君,不知她年岁已高,没有自己在身旁照顾可会安好,也不知文广小少爷多时不见是否长高,是否还认得她这个见面不多的姑姑。想即此排风真希望自己能箭步如飞般回到天波府,看望杨家众亲人。
走了一段路,官道边出现一个茶棚,这里离宋辽边境颇近,各种官兵商贾、辽宋百姓、车马货品络绎不绝。抬头看天,正午当空,春日的暖阳足以让人略感疲乏,排风随即来到茶棚,拣一位坐下,要了一碗清茶,就着自己所带干粮悠然吃着。
【客官,你们这么急带着这些货物是往哪里赶呀?】
【还能往哪赶,当然是回汴京了。】
【哦?】
【你是不知道,我们本是长期在上京做些茶叶买卖的商人,自五年前宋辽一战后,大宋分心于西夏战事,宋辽之间相安五年,我们在上京也自然能安生买卖。但在前不久辽国又开始对大宋频频挑衅,想必这两国之间的战事一触即发,我们哪敢继续留在上京呀?】
【我大宋不是有杨家军吗,若辽军再敢来犯,杨家军将们也可如五年前那样击退辽军,到时客官仍可回上京继续买卖。】
【哎,但愿如此吧。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这几年大宋与西夏之间战乱不断,西夏边境正是由杨延昭将军亲自镇守,是万万动不得的。杨家军虽然骁勇善战,也为大宋百姓保得多年太平,但眼下也只剩一门孤寡,恐难堪重敌呀。】
【客官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杨家军不是还有穆元帅吗,当年穆元帅身怀六甲都能破那辽人的天门阵,可见辽军也不堪一击。】
【说起天门阵,我在上京倒是有听说,当年那个大开天门阵的国师好像没死,消失了几年最近又在辽国出现,现在又在重新练阵为大战做准备呢。】
【你说什么?】排风本是随意听着店小二和商人大叔的闲聊,也想借此了解现下时局,怎奈当她听到这里时早已按捺不住内心激动,蹭的一下站起来,来到他们面前厉声相问。
正在闲聊的二人被排风突然的厉问吓了一跳,只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面色凝重手执长剑的姑娘,不敢再做妄论。
【这位大叔,你刚才是说谁没有死?】排风见自己莽撞言行吓着他们,便稍显温和之语再次急切问道。
【哦,姑娘,我是说几年前摆下天门阵的那个辽国国师好像并没有死,还回到了上京重新练阵,欲对付我大宋。】
【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不是在五年前就已经随阵而亡了吗?怎可能还活着?】排风茫然垂目,紧紧握拳,木然颤声独自低喃。
是呀,自己一直以为那个人已经死了,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还是因为自己的从中阻扰让他错过了大胜时机。那时本以为可以用自己的性命去成全他的解脱,怎知到头来阴阳相隔,却是她独活于世。自自己醒来从少夫人口中得知战胜的经过,她便已然明了若不是因为自己以身阻剑,也不会有之后文曲星的破阵之机;若不是因为她的以死相向,他又怎会错过最后的破敌绝机。对杨家,她从不曾后悔当日的抉择,但对他,她却难以做到释然无悔。今生终是有负于他,当她得知自己只能苟延半纪寿命时,并不感悲怅,因为自己的心早已随着他的离去埋入尘土。五年来自己能做的就是为他抄经祈福,替他赎去今生罪孽,也为自己赎去今世对他所欠。
本以为此生无法再见,只愿来生两人再无今世纠葛,终能携手百年。如今竟得知他仍存于世,并再陷于当初宋辽两国混战局面,连排风自己也说不上是该惊喜欣慰还是愤恨担忧。
【大叔,你说的可是真的?是听谁说的?你可曾亲眼见过那国师?】
【不瞒姑娘,我也只是听闻传言并不知真假,更不曾见过那国师。】
见对方如是说,排风也不便过多追问。一个念头随随袭来,既然这里离宋辽边境尚近,自己何不先赶赴辽国一探究竟,反正回天波府也不差这几日,现下唯一牵动她心的就只有一个人。是的,她想立即知道他是生或死,想确定他是否安好,更想能最后看他一眼,至于见到之后怎样她已无从深想,亦或是根本不愿去细想。
拿定主意后,排风背上行囊付了茶钱,动身向辽国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