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

小张是卖鞋的老板，一双鞋进货20元，卖30元，客人给了50元，可小张没零钱，所以把那50元拿去向邻居换五张10元的，找回20元给客人，后来邻居发现50元是假的，小张不得不赔邻居50元，问客人是哪里人？

　　本命灯？这是什么玩意？挂在哪里？张军长和我一个疑惑，他使劲揉揉眼，瞪大眼睛瞅我，可什么也没看出来。
　　“被什么缠住了？什么东西敢来缠贫下中农的卫兵？”我尽量表现的不以为然，其实心口啪啪乱跳：天可怜见，老头几句话让我想起了那个对着我笑的黄毛大狐狸，那玩意不对劲啊。　　老头直直的盯着我，他的两颗瞳孔也是乌黑光亮，如同那只狐狸的眼睛。
　　“今天你是碰上元皮子还是大仙了？这东西快成精了，现在它只差一副人的皮肉做炉鼎，你俩里面有一个被它选中了。”老头不理睬我自顾自的问道，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语气凝重，顿时，现场气氛森然的好像是党的领导干部在西柏坡召开解放全中国大会。
　　“你别胡扯，什么元皮子大仙？不妨告诉您，老头，我们是接受过毛主席检阅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你向我们宣传牛鬼蛇神就是在自找麻烦！”张军长被老头说的心里发毛，我们确实接受过毛主席的检阅，当然，毛主席当时检阅的是红卫兵的队伍，我俩是混在红卫兵这支花猫队伍里的耗子。
　　一再被我和张军长威胁，老头脸上毫无惧色，依旧是那副稳如泰山的样子，他没再说什么，而是在我肩膀两畔拍了拍，又在额头轻轻弹了一下，然后就笑眯眯的看着我。

　　老头刚收回手，我感觉身上忽然暖和了不少。照说自从下了军车，我一直穿着我爹的６０款式解放军将校呢子大衣，而且现在是正午，我不该冷的，可自从遇见那狐狸，我老是有些发寒，现在被老头一拍，我的身体又恢复了温暖。
　　这老头可能真是高人，我心底浮现出这么个想法。事实就在眼前，牛鬼蛇神确实不是无稽之谈，而且我还经历了，这么想着我立马将马列主义社会革命踢到了遥远的美利坚去，要闹革命也得保住命不是？
　　张军长还想扯点什么，我已经凑上前去，想恭听老头的教诲。我抬起头，发现老头眼神一直在往我解开的呢子大衣里瞄，我低头看，一盒白蓝相间的大前门卷烟在我怀里藏头露尾。
　　“您请抽烟。”我毫不犹豫的把整盒的大前门递给老头，张军长心疼的直咧嘴，这种带过滤嘴的卷烟可是稀罕物，这盒烟是我俩从某个抄家的红卫兵手里抢来的，当时抢到了两盒，我和张军长一人分了一盒，当然，他那盒已经在我俩嘴里光荣了。
　　拿到烟老头毫不客气，他熟练的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洋火嗤啦一声，开始吞云吐雾。抽着烟，老头再没有刚才那副仙风道骨的样，眉开眼笑一脸狡猾。

继续

　　看到老头抽烟的得意样，我强忍住内心的悲痛，这烟我可是用了大毅力才省下来的，估计当初国共两党抗日的决心都没有我省烟的决心大，如今我只能用好钢用在刀刃上来安慰自己，唉，好白菜让猪拱了。
　　“好Ｂ都让狗操了！”张军长从来不会像我那样含蓄。　　老头大烟鬼一样吸完一根烟，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说道：“给你俩娃上一课，每个人生来顶着三盏灯，头顶、两肩各有一盏，三盏灯里头顶的灯为本命灯，烧的是阳火，只要这灯不灭，人就不死。左肩的灯叫锁魂灯，右肩的灯叫固魄灯，这两盏灯不灭，人的三魂七魄就跑不了···”
　　说着，老头又点燃了一支，而且一支接一支，好像这烟不要钱一样。
　　杜军长和我都不是很信老头的话，不过事实就在眼前，毛主席说过，否定事实就是否定自我，我俩只能认真的听。
　　“你娃三盏灯给什么东西吹过了，好在你命里火气旺，本命灯烧的也强，要不等不到今儿个，你早就病倒了。”老头看着我，脸上没有玩笑之色，“你们最近到底遇见啥了？”
　　张军长添油加醋把路上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恨恨的说道：“这狐狸一定是国民党反动派的走狗，专门害我们这种落了单的社会主义好青年，早知道这厮竟然会吹灯，我他妈应该剥了它的皮、炼出它身体里的脂点起来让它吹个够！”

　　我本来想补充一下我后来又看到了张军长没有看到的狐狸一事，不过看张军长说的痛快，再说那说不准只是被吹了灯之后的幻觉，想了想便没说。
　　听了张军长的洪志，老头笑而不语，好久才说道：“别胡扯，小娃娃，老话说人点蜡、鬼吹灯，大仙和元皮子这可不是吹灯，这叫吸灯气。”
　　看老头还有给这些反动派狡辩的意思，张军长不乐意了，他瞪着眼道：“管他娘的吹灯还是吸灯气，反正就是在残害咱们劳动人民，凡是与贫下中农作对的都要消灭、都得消灭！”
　　等我们表达准备撤退意思之后，老头皱起眉头有些忧心的说道：“看来又有大仙现形了，你俩娃这几天老实的待在公社里面，公社里人气旺，妖魔鬼怪不敢明目张胆来害人。”
　　其实我很想问问老头为什么那死狐狸竟然挑中了我做炉鼎，不说公社的人成百上千，就说当时我身边还有张军长这愣头青呢，怎么就挑中我了？难道我们老赵家的人一向倒霉？
　　只是我怕张军长笑话我胆小，我想了想没问，估计狐狸挑人也是看长相的，这畜生在乡下活了那么久，第一次遇到我这种俊朗中不乏果敢悍勇的青年俊杰，动心了。

　　这么想着，我心里有点怨恨我爹娘，没事把我生这么帅干什么？
　　路上我和张军长都在谈论老头讲的话，算命这东西还真神奇，老头竟然一看我俩的样子就知道我们遇上过邪事，还能从面相看出我三盏灯摇曳不定，简直神了！出于对事实的困惑，我甚至开始在心底思量要不要找老头去拜师学艺。
　　快走回我们居住的仓库了，我俩遇上了一个熟人：刘老头。
　　老头推着个小木驴，隔着老远向我俩挥手，他热情的问道：“李大师来看你俩娃娃来没有？刚才老头我去找过李大师，把你俩碰见大仙绕的事说了说，把你山娃子撞邪的事也说了，他说会来看你们，来了没有？”
　　一听这话，我和张军长心里咯噔一下，刘老汉把我们的事都跟那李老头提过了？可刚才见面的时候，那老头明明是说根据什么命星印堂算出来的这些事啊，而且还一直表现出对我们的事毫无所知的样子。
　　我跟张军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读懂了对方的想法——妈的，敢情这死老头糊弄我们哪！可笑我俩还一本正经的在敬仰他，最惨的是我还把好不容易才省下来的大前门都给了老头···
　　我跟张军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读懂了对方的想法——妈的，敢情这死老头糊弄我们哪！可笑我俩还一本正经的在敬仰他，最惨的是我还把好不容易才省下来的大前门都给了老头···
　　“可是，他拍我了肩膀以后我的确感觉舒服多了。”我迟疑了一下说道。

　　张军长一副火烧火燎的样子——再晚点大前门就没啦：“你敢保证这不是错觉？赵司令，我说你思想觉悟怎么这么低？被牛鬼蛇神几句话就打倒了？我告诉你人民群众对你很失望！少废话，走，先把烟抢回来！”
　　刘老头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我俩在说什么，而且说了两句还转身就跑，老头误会了我俩的意思，对着我俩背影喊：“你娃是去感谢李大师啊？不用，李大师淡泊名利，最见不得人家去谢他。”
　　谢他？我他妈去捶的他把肺泡里的烟焦油都喷出来！我和张军长再一次统一了想法。　　看到我俩一脸焦急的跑回来，依旧坐在石柱上的李老头颔首微笑，顺便狠狠一口气把最后一支卷烟吸到了底，“还有啥事不明白？拜师就免了，不过有些地方我可以提携你俩一把。”
　　听了这话我是怒极反笑啊，张军长不声不语，急匆匆凑到老头跟前看大前门的烟盒，盒子里空荡荡，只有几条脱落的烟丝赤身**的纠缠在一起。
　　“烟都没了啊？”张军长傻眼的样子很少见。

　　“是啊，抽完了，怎么了？”老头看出了我和张军长来意不善，开始打马虎眼，严肃的皱起眉头，语重心长的说道，“年轻人少抽烟，留着身体干革命要紧，现在亚非拉美形势还不明朗，需要你们年青人去努力啊。”
　　一路奔跑化作无用功，看着张军长抽搐的脸，我仿佛看到了他那个正在抽搐的胃：这小子中午就啃了一半的饼子，对这种酒囊饭袋来说，现在饿啊。　　张军长使劲捏了捏拳头，海碗一样的拳头上骨节噼里啪啦的响，他狰狞的一笑，恶狠狠的说道：“你信不信我他妈现在就代表人民革命了你这牛鬼蛇神！老头，你不是能掐会算吗？来，算算我今天能把你打成什么样？！”
　　老头脸色一沉，拿出半仙的范儿想镇住我俩，说实话我还真挺怂他那仙风道骨的样子，便在他开口前抢先说道：“李大师，实不相瞒啊，刚才我兄弟俩碰见老刘叔来着，老刘叔跟我俩说，他已经把路上的事都给你说了。可是，你之前怎么说的来着？我俩‘气色不渝、命星乌云得势、印堂黯然无光’？是不是这样？”
　　我以为我把真相说出来老头肯定会慌了手脚，哪知老头镇定的看了我一眼，道：“别这么小气，娃娃，你俩是没有一点无产阶级革命战士的心胸和气魄，只是抽你们一包烟而已嘛，何况老夫还帮你扶灯来着——好，别举起拳头，老夫又不白抽你的烟，给你个好东西做交换就是。”
　　“什么东西？”我没有松开握紧的拳头。
　　老头悻悻的嘟囔了一句什么，右手在怀里掏了掏，抽出一本巴掌大小的线装书，恋恋不舍的递给我。
　　“这可是老夫半生的心血哇！”老头一脸痛心疾首，似乎这小书落我手里就像白菜落到了猪嘴里。

火不了，我赌5毛钱的

　　这是什么？古董？可如今这世道古董这玩意只能当四旧破坏掉啊，我心里不满的想着，但还是接过了这本小书：我奶奶在民国时候留过洋，见识广，她说古董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珍宝，没一件少一件，得好好保护。她还说乱世黄金、盛世古董，到了太平日子，古董值老鼻子钱了。后一句话是关键，要是这书是古董，那留下来，以后有赚大钱的时候。
　　小书不大，但挺厚，拿在手里颇有分量。书的封皮是一块油布，灰黑色，不怎么起眼但是很光滑很有韧性，正面封皮写了六个毛笔大字：《阴阳堪舆秘术》，这六个字古朴有劲，如怒龙奔腾，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
　　我正待心花怒放，但仔细一瞧，发现这六个字后面还有俩字，这俩字应该是钢笔写的，笔记纤细，而且歪歪扭扭好像狗爬：手札！
　　《阴阳堪舆秘术手札》！
　　我急忙翻开，看清纸上的字之后只觉眼前一黑：去他妈古董吧，谁见过钢笔写出来的古董书？而且这钢笔字还是弯弯曲曲、歪歪斜斜的简体字，敢情这是哪个孩子的练字本吧？
　　我想把这小书撕碎，但想想这可是我用一包大前门换来的东西啊，而且看封面，似乎也能值几个钱吧？
　　收起小书，我和满脸失望的张军长离开了老头家门口，可惜一包好烟喂了神棍，早知真该自己在路上享受了。

　　走出几步，我心里难以释怀，便回头示威性的看了眼老头。
　　老头依然坐在门口的矮石柱上，脸上依然是不急不缓的微笑。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觉那老头的笑容有一种阴谋得逞的味道。看我回头，老头眨了眨眼睛，笑容更浓了。
　　妈的，自己什么时候这么骚包了？怎么可能从一个人的笑容里感受到什么阴谋之类的东西？我在心底啐了自己一口。
　　在村子里游荡了一会，夕阳西下，夜幕缓缓降临这座山中的小村。村口的大喇叭放着《三大纪律八大注意》改编成的歌，参加集体大生产的农人三五成群的从田里返回村里。　　红旗公社的几个队长急匆匆的走向公社的办公室，腿脚生风，七十年代的夜晚可不会平静，公社要给社员开大会哩。
　　我和张军长从来不是顺毛的绵羊，这种大会我俩可不会参加，不就是反帝反封建反孔老二反左倾右冒主义吗？这样的会我俩见多了。
　　“回去好好睡一觉，除非毛主席叫我，否则谁也别打扰老子找周公下棋。”张军长打着哈欠说道，回到我俩的那间小黑屋，把身子往炕上一撂，‘呼哧呼哧’打着呼噜睡着了。

　　作为军人家庭的孩子，我从小接触的书不多，《三国演义》、《三侠五义》、《小五义》里的故事一度让我痴迷不已，可小册子里手写的故事却让我惊为天人——对于一个从小只知侠而不识仙的人来说，这里面那些有关仙妖鬼神的故事实在太有吸引力了。
　　小册子每一页都记有一个小故事，故事里面鬼怪仙侠逐个登场，情节高潮起伏不定，每个故事的后面还用精练的语句记录着捉鬼除妖的详细方法与感悟，当然，这些东西我都是扫一眼就过掉的，我的兴趣只在那些宣传牛鬼蛇神的故事里。
　　一连看了小半册子，直到炕头上的煤油灯熄灭，我才恋恋不舍的将眼睛从小书上拔出来。　　这一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直看得我两眼发花头昏脑胀。外面月上半空，一直嗷嗷叫的喇叭头没了声音，整个仓房，一点声音都没有，寂静无声的让人难以忍受。
　　贴身收起小书，我脱了外套准备睡觉，刚要缩进被窝里，眼神往炕旮旯里一扫，却猛然看到一个身影僵硬的站在漆黑的墙角！
　　黑影毫无声息，仿佛是一具死尸被挂在墙角，它的脑袋与身体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似乎是在歪着头看我，用冰冷僵直的眼光悄悄的看我。

　　虽然我从小调皮捣蛋心野胆肥号称老虎屁股都敢摸一摸，可刚看完鬼故事突然看到一个黑影无声的出现在眼前，依然吓了一跳，“什么人？！”我忍不住喝问道。
　　黑影静默的站在墙角，今晚月光不怎么明亮，我也看不清那影子的具体样貌，只能大概的看出个轮廓，不过从这轮廓来看，这黑影挺眼熟啊——何止他妈眼熟，简直每一寸都熟，这不是张军长那孙子吗？
　　随着我心神稳定下来，心里不再感到恐慌，加上眼睛逐渐适应了没有油灯的黑暗环境，黑影越来越清晰，不是张军长是谁？我往火炕那半边瞅了瞅，果然只剩下一堆被褥。
　　“你他妈站在下面干什么？不是在睡觉吗？”我掀开被子怒冲冲的骂道，伸手想摸油灯，想起先前看书我把灯油都用光了，只能作罢。
　　在我喝问之下，黑影抖了一下，张军长的嘟囔声模模糊糊响了起来：“我出去撒泡尿，嗯，该吃饭了，麦子苞谷真好吃。”
　　说着，张军长摇摇晃晃的推开门走了出去，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心里感觉不大对劲，这门外，怎么这么黑？
　　躺回被窝里，我在心里暗自琢磨张军长这厮是不是睡迷糊了？撒尿正常，这孙子一向屎尿多，有夜尿的习惯，不过深夜吃什么东西？只是想想今天我这兄弟貌似没吃到多少干粮，我又释然了，估计这小子说梦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