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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离合(1)
“张、张律师?”美婷吃惊地看着门口出现的人,“张律师,你不是在医院吗?”
“今天早上出院。美婷,等会你把ANAS公司那个案子的资料拿到我办公室来。”根硕边走边说,“这几天有没有什么重要留言?”
“有。”美婷立刻翻出记录报告了几个重要消息,犹豫了一下又说:“张律师,《秀色》有个女记者打了好几个电话来,说要为你做一个专访,还亲自来过一次。她说是你校友,你要不要回个电话过去?”
听到《秀色》的时候根硕的眼眸微微一闪,随即又平静无波。“不必了,下次她若再打电话来就直接回绝掉。”
“好。”美婷点头,终于有张律师回来的感觉了,处理事情干净利落,决不拖泥带水。
向恒从检察院回来就直接推开了根硕办公室的门,看到他果然埋首文件中,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听到美婷说还不相信,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根硕从文件中抬头看着他,他脸色还带着一点白,目光却是清湛有神的。
“不要跟我装傻,我记得你后天才能出院吧,请问你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提前出院了。”
向恒抚头,虽然自己就是律师,但是不得不承认跟律师说话就是麻烦,答了等于没答:“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事务所没有你也不会倒。”
“这倒未必。”根硕扬扬手中的文件,“我记得这方面你和老袁并不擅长。”
向恒哼了一声:“我们再不济也不会在谈判桌前倒下。”
“向恒,”根硕靠在椅背上,有些无奈地看着老友,“我不会拿自己开玩笑。”
“正常的时候你是不会……”向恒看了看他,直截了当地问,“她去了?”
根硕眼神暗了暗,不答反问:“你找她的?”
向恒点头,看了看根硕的脸色,叹气:“看来我是弄巧成拙。”
“不,我要谢谢你。”根硕淡淡地说,“若非她给我重重的一击,我怎么会彻底的清醒。”
“你……”向恒张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放心。”根硕看着他,一脸平静,“我和她已经彻底结束了。不,应该说,我的一厢情愿彻底结束了。”
晚上十一点,根硕停好车走入电梯,脑子里还在转着后天谈判的细节。这段日子他好像都没有在十点以前回来过,手头好几个案子同时进行,天天忙得天昏地暗。向恒早放弃劝他,老袁则整天乐呵呵地算着本季度收入会增加多少,笑嘻嘻地说要给他准备一副最好的棺木。
其实他何尝不是疲惫万分,只是他太需要这种忙碌。
电梯“叮”的一声,十二楼到了。根硕走出电梯,边掏钥匙准备开门。所有动作在看到门口的人的瞬间僵住。
她穿了一条薄薄的毛衣,抱膝坐在他家门口,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怔怔地盯着前方的地面。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她看起来竟然比他这个病人更加憔悴,又清瘦了些,下巴尖尖的,愈显大的眼睛在看到他的刹那闪过慌张,整个人好像陷入了某种困境而走投无路。
谁都没有出声,根硕停滞了三秒,视而未见地举步从她身边走过。
平稳地开门,走进去,然后反手关门。
关门声却始终没有响起,他的衣袖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
“根硕。”他听到她的声音,低低的小小的,仿佛小动物的呜咽一样可怜,“你还要不要我?”
她知道她在说什么?!根硕只能狠狠地转身瞪着她,神情仿佛见了鬼。她的声音又小又轻,可是这样寂静的夜晚他怎么可能听不明白,他努力抓回一丝理智,想扯回他的袖子,她的手却顽固地拉着不放。
很熟悉的赖皮劲儿,根硕发现自己竟然可耻地怀念着。
“放开。”
也许是他的声音太严厉了,她的手竟然颤了一下,然后手指慢慢地慢慢地一根根地松开。
她低着头,根硕看不见她表情,脑子里却浮现出此刻她委屈而难过的样子。
每一个表情都清晰得历历在目,清晰得让他下一刻就会心软。
再不管她,根硕径直走上阳台上,寒冷的夜风使他清醒了许多。她向来都有把他弄得乱七八糟的本事,以前如此,现在更是如此。所以他更要冷静,不然必定溃不成军。
他走回客厅,她还瑟缩地站在门外。“进来。”声音已经恢复冷静,“你要喝点什么?我这里只有啤酒和纯净水。”他记得她最爱喝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信惠摇摇头。
根硕没有强求,在沙发坐下,完全是主人招待客人的架势:“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33楼2013-04-06 1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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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离合(3)
    信惠深呼一口气。“我去。”
    “你确定?”
    信惠点头,一切已定,她反而平静了:“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如果将来注定你是我的丈夫,那么我何不早一点行使我的权利。”
    他撇开头,冷硬地说:“而事实证明,这种想法只会造成错误,你还要重蹈覆辙?”
    信惠眼神一黯:“开车吧。”
    民政局里早有几对新人在等着,对对卿卿我我如胶似漆,唯独她和根硕,像两个独立的雕像般僵立在一旁,惹得别人频频注目。
    坐在信惠身旁的圆脸女子好奇地看了他们许久,信惠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礼貌地朝她笑了一笑。她也回笑,借机搭起话来:“你们也是来登记的?”
    呵!问得真妙。信惠点头。
    她望了根硕一眼,羡慕地说:“你老公很帅哦。”
    “喂喂喂。”她旁边的小个子年轻人立刻抗议地拉过她,“你更帅的老公在这里!”
    “有吗?”圆脸女子表情间尽是怀疑,突然指着外面的天,“啊!快看快看,为什么有那么多牛在天上飞来飞去?”
    她老公立刻默契地接口:“因为你老公我在这里用力地吹。”
    信惠忍不住笑起来,他们的幸福多么明显,满满的都要溢出来,如果……她望了望身边的根硕,他侧头望着窗外,面无表情。
    “喂,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圆脸女子问她,似乎对他们充满了好奇。
    怎么认识的?“很久以前的事了。”信惠不好拒绝她的热情,回忆说,“那时候我刚刚上大学,喜欢摄影,老带着相机到处乱跑,有一次看到他站在树下发呆,不知不觉就按了快门,被他发现……”
    “我出去一下。”
    根硕突然站起来,打断了她的叙述,也不等她说什么,径直走了出去。
    圆脸女子看她的目光已经从羡慕变成了同情:“呃……你老公很酷哦。”
    “是啊。”信惠尴尬地附和。
    一会儿工作人员出现,还不见根硕回来,信惠出去找他,他站在门外,背对着她抽着烟。
    “你现在还可以走。”他听出她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
    知道他看不见,可她仍然摇了摇头:“进去吧。”
    “信惠,这是你自己选择的。”他在她头顶沉沉地说,“从现在开始,就算我们一辈子相互折磨,我都不会放过你。”
    初秋的天气,明明还应该不太冷的,信惠却突然感觉到那风里吹来的寒意,从脚底一直凉到心上。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程序。信惠不免觉得不可思议,就这些东西,几张纸,几个印章,居然就可以把两个本来毫不相关的人拴在一起一辈子了,不管他们曾经如何。
    一个多小时前,她都没有想到她和他居然会成为夫妻,这样急剧的变化几乎让她怀疑现在的一切是否真实……
    “签字!”耳边突然响起根硕阴沉的声音,“现在你没有机会反悔了。”
    她这才回神,发现自己在签字之前愣太久了,连忙签下自己的名字交给狐疑的工作人员。
    “小姐。”工作人员拿过表格,迟疑地再问了一遍,“你真的是自愿的吗?”
    根硕的脸色差极了。
    “当然。”信惠笑着说,“刚刚我在想,家里的窗帘选什么颜色好。”
    从民政局出来,根硕扔了一把钥匙给她:“把你的东西都搬到我那里去。至于窗帘的颜色,你爱换就换好了。”他微微讽刺地说。
    信惠没注意他的嘲讽,握着手中的钥匙,有些心神不定,太快了,可这是必然的不是吗?
    根硕又从皮夹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所有的支出都从这上面支付,密码是XXXXXX,记住了?”
    信惠点头又急忙摇头:“不用给我,我自己有的。”
    根硕冷凝着脸说:“我不希望我们结婚第一天就因为这个而闹矛盾。”
    信惠知道他固执,无奈地接过,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那你呢?”她怎么感觉他完全把他自己排除在外。
    “我?我要去广州出差一周。”他抬腕看表,“一个小时后的飞机。”
    她大概是世界上最独立的新婚妻子了。
    结婚第三天晚上,信惠在根硕家的客厅,对着一大堆从她那里搬来的东西,发呆。
    这些东西放厨房,这些放书房,还有这些摄影器材,她需要一间暗房……她的衣物放哪里?主卧室?
    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他?她盯着电话。
    一阵悠扬的铃声响起,若不是铃声相差太大,她几乎要反射地接起电话了。
    打开门,信惠一愣,这个一身家居打扮的女子她认识,赫然是小红嘴里的“狐狸精”小姐,她看到她也颇为讶异,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一眼,问:“根……张律师在不在?”


    35楼2013-04-06 1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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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4 17:2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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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离合(5)
      他本来还有点生气的,但被她这样一说,真不知道是气好还是笑好,只好不理她,举步离开。没想到她竟然追上来问:“喂,你为什么走了?”
      如果这时候还不懂得反击真是枉为法律系的高才生了:“你不是要拍风景吗?我把它还给你。”
      她登时脸涨红,半晌讷讷地说:“好吧,我承认我偷拍你。”
      懂得认错还算有救,根硕迈开脚步,她却不紧不慢地跟上。走了一段根硕忍不住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还没有告诉我名字、系别啊。”她无辜地说。
      “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把照片给你呢?”
      “不需要。”
      “哦。”她点点头,一副没关系的样子,“那我只好洗出来以后到处去问啦。”
      他不敢相信:“你站住。”
      “干什么?你担心我找不到你吗?”她一副你别着急的样子,“虽然全校有好几万人,可是有志者事竟成,我一个个地去问,总会问到的。”
      那他也不用在学校混了,根硕咬牙切齿:“张根硕,国际法二年级。”说完转身离开,走老远还能听到她的笑声。
      过了两天她果然找到他,献宝似的掏出照片,照片上的他在夕阳下沉思:“你看你看,我第一次把光影效果处理得这么好呢!你看到阳光穿过树叶了吗?”
      而他却是一抬头,在她的脸上看到了跳跃着的阳光,那样蛮不讲理,连个招呼都不打的穿过重重阴霾照进他心底,他甚至来不及拒绝。
      她是他灰暗生命里唯一的一缕阳光,但这缕阳光却不唯一地照耀他。
      那离开的七年,另一个男人……
      根硕闭上眼睛。
      承认吧,张根硕,你嫉妒得发狂。


      37楼2013-04-06 1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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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若即(2)
        信惠抿唇:“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叫我?”
        “十一点多。”他微微不耐地回答,顿了一顿又说,“没有必要。”
        信惠眸光微微黯淡,转向车窗外的世界。现在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路上堵得一塌糊涂……他们,也要这样一直堵下去吗?
        “根硕,中午你在X区的话,我们能不能一起吃饭?”
        根硕蓦地一动,转首,信惠正看着窗外,声音轻轻的,对着谁说?
        他转回视线,漠漠然的声音:“中午我应该不在。”
        事实上,早晨也不在。
        “根硕?”老袁铜铃大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推门走进事务所的人,学小女生用手把眼睛擦了又擦,“难道我的眼睛有问题,出现了幻觉?”
        “我看有问题的不止是眼睛。”根硕瞥了他一眼,走进办公室。
        大块头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进来坐下:“昨天下午七点多跟你联系的时候你还在广州,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那时我正在机场。”根硕坐下翻开文件说。
        “事情都办好了?”
        “差不多。”
        他说差不多就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了。老袁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这个师弟,广州的事情要在一星期之内解决本来就嫌紧凑,现在他居然能提前一天完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昨天到家很晚了吧?干吗这么急,你今天再回来也不迟。”老袁嘀咕着说,“要不是知道你跟我一样是孤家寡人,我都要怀疑你是赶着回来陪老婆了。”
        本来在文件上匀速书写着的钢笔猛地一顿,在纸上划出重重的一道痕迹。
        根硕从文件中抬头,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老袁,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早上你要出庭。”
        美婷看到根硕从会议室出来,立刻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他:“张律师,你要的资料我已经打印出来了。”
        “还有这个是C大百年校庆的邀请函,和向律师袁律师他们的一起寄来的,我帮你单独拿过来了。”
        “谢谢。”根硕颔首接过,翻开印着C大标志性建筑的精美邀请函,上面写着十一月十五日C大百年校庆。
        美婷抬头看看墙上的钟,五点四十。“张律师,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下班了。”
        “没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
        “那我先走了。”美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突然想起,“张律师,刚刚你的手机响了好几次。”
        见当事人的时候没把手机带着,里面有两通未接电话。一通是另一个当事人打来,根硕立刻打回去,谈了几分钟,挂断。还有一通……手指按下绿色按钮。
        对方立刻接起。“根硕。”
        “什么事?”他的声音又稍嫌冷淡。
        “唔。”对方似乎被他的冷淡所阻,顿了顿才说,“根硕,我的钥匙找不到了。”
        她在马路对面等他,包搭在肩膀上,穿着大领子毛衣,低着头数着地上的格子。
        红灯。他停住脚步,远远地看着她。
        有很多东西没变。她还是喜欢穿毛衣,二十六七的人了仍然穿得像个学生。她等人的时候还是喜欢边等边数地上的砖格。
        那时候他就老是要让她等。
        有一次她等久了朝他发脾气:“我都数到九百九十九了,你才来!下次要是让我数到一千我就再也不理你!”
        结果又一次,他被系里临时抓去开会,冗长的会议终于完了后他跑去,她居然还在,这次她等的脾气都没了,只是委委屈屈地看着他说:“根硕,我都数了好几个九百九十九了。”
        而这七年来,他又多少次数到九百九十九?
        不是没想过放弃,只是始终没办法数到一千。
        匆匆地走过人行道,信惠旁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胖乎乎的老外,笑眯眯地在说什么。根硕放缓脚步,徐徐地走近,隐约听到那个老外说:“……your spoken
        English is perfect.”
        “Thanks,Ive been there for seven years.”
        很流畅的英文完全不需思索地从她口中吐出,像母语般自然,根硕插在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一握。
        恰好她一偏头看见他,朝他笑了一笑,对那个老外说:“My husband is coming, maybe he knows how to go
        there.”
        又问他:“根硕,你知道XX路怎么走吗?”
        他点头,直接告诉那个老外,胖胖的老外连声谢谢地走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信惠突然讷讷,对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根硕开口:“你的钥匙呢?”
        “呃……大概掉了。”她不自在地低头,不看他的眼睛,“不然……就是早上没有带出来。”
        根硕敏锐的目光打量着她不自然的表情,心里缓缓升起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39楼2013-04-06 1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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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若即(5)
          那边又说了什么,根硕笑起来:“老周,什么时候你也做起媒人来?”
          那边老周也是一肚子苦水:“还不是家里那位逼的,上次她来法院正好看到你,就一心想把外甥女介绍给你。我家老太婆别的嗜好没有,就喜欢做媒。不过说真的,小张,不是我帮自家人说话,我家老太婆的外甥女真的不错,学识相貌人品绝不亚于你,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根硕笑笑:“老周,难道你要我搞婚外情不成?”
          “什么婚外情?”老周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你说你结婚了?”叫出来后立刻又自己反驳,“别开玩笑了,任何人都有可能结婚了,就你张根硕不可能。”
          什么话,根硕失笑。
          挂了电话,根硕看向正在一旁埋头苦干的信惠。
          又咬笔头。
          屡教不改的坏习惯!
          以前做不出微积分就是这样,咬了一会就把作业推给他,讨好地看着他:“根硕……”
          可怜他一个读法律的,微积分学得比理工科的人还好。
          “根硕……”信惠实在译不出来了,抬头求助。
          唉!
          走到她身边,很习惯地把她手中的东西拿过来。“哪里?”
          “这里,这个怎么翻译?”
          mobilia personam sequuntur。
          动产随人。
          很专业的名词,拉丁语,她不会是正常的。
          他的气息很近,萦绕在她鼻间。信惠突然就想起以前一起上自习,根硕总是很一本正经地说:“信惠,不要坐我旁边。”
          “为什么啊?”就是跟他来上自习的啊。
          “会打扰到我。”
          有点难过,不过立刻举手发誓:“我保证不和你说话不出去买零食不动来动去……”
          结果没等她说完,根硕就一脸挫败地说:“你再安静也会打扰我!”
          什么嘛!当时气得她拿了书就气呼呼地跑了。
          不过,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因为他也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她身后,俯着身,清爽的男性气息包围着她,发丝轻轻摩擦在他的外套上,她的一抬头,就可能碰上他的下巴。
          脸莫名其妙地微微烫起来,他很打扰她……
          然后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干什么前,她已经猛地站起跳开,头顶毫不留情地撞上某人的下巴。
          “你干什么?”根硕抚着撞痛的下巴,被她吓了一跳。
          “呃、我……”她哪能说,脸越烧越红,“……我、我想去吃饭。”
          说完就懊恼,什么借口啊,现在才……瞥了眼墙壁上的钟,十点半还不到。
          “现在?”根硕果然蹙眉。
          “嗯,是啊,早上没吃饱。”硬着头皮说到底了。
          瞥一眼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工作,再看眼前“饿”得神情有点怪异的信惠,根硕投降了。
          早就知道,带她来事务所绝对是个错误。


          42楼2013-04-06 1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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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若离(2)
            根硕停下手,看着她,深黑的眼眸里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我去逛街,要买点东西。”信惠低声说,“反正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其实根本没东西要买。
            无目的地踱在人群拥挤的街头,信惠情绪有些低落。也许选择逛街是错误的,这么热闹的环境,只会让落寞的人更加落寞而已。
            这一个月,过得像做梦一样。
            本来快要陌路的两人,突然就有了最亲密的婚姻关系。没有缓冲,跳掉了所有的过程,却跳不掉分离多年造成的生疏和难解的心结。
            她的父亲。
            她以前的婚姻。
            好像问题都出在她身上呢。信惠苦笑。
            逛了几家店,试了两件毛衣,看着穿衣镜里的人,总觉得哪里不合适。
            大概相由心生。
            倒是记起要剪头发。
            城市里最好找的就是理发店,出了服饰店,抬眼就看见。
            艺术理发师?
            好熟悉的名字,信惠在脑中搜寻一遍,终于想起这是小红强烈推荐过的一个店。小红的品位一向可怕,不过里面等的人那么多,不至于人人都像小红吧。
            推开门坐下,一个多小时后才轮到她。
            “小姐要怎么剪?”理发师问。
            “短点就行了。”
            “就这样?”
            “嗯。”
            “太好了。”理发师先生高兴得有些诡异,“我最喜欢自由发挥了。”后面一句话接近自言自语,信惠也没太在意,等到又一个多小时后……
            信惠瞪着镜子里的人,怎么会?
            “怎么这个样子?”参差不齐的像被什么动物啃过。
            “你觉得不好看?”理发师气势汹汹地瞪着她,右手剪刀寒光凛凛,左手吹风机呼呼助威。
            “呃……不是。”信惠立刻威武能屈,“其实,仔细看看……很不错。”
            “真的?”理发师先生怀疑地望着一脸真诚的信惠,“你觉得哪里好?”
            哪里好?梳和不梳效果一样算不算好?
            “嗯……那个,很……艺术,对,很艺术。”想起店名,信惠很肯定地点头强调。
            “真的?”这个“真的”可是完全不同的语调了,理发师先生得意得连头发都要飞起来了。
            大手一挥,职业凶器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你的头不要钱了。”
            她的头不要钱?听起来怎么这么血腥,信惠小心翼翼地确定:“你是说我不用付钱?”
            “对,免费。”
            “为什么?”信惠愕然。若不是理发师先生的表情太过不可一世,信惠几乎要怀疑他是剪坏了不敢收钱了。
            理发师摇头,一副没人理解的落寞:“你难道不知道艺术是无价的?所以在我店里,只有剪坏的头才要收钱,因为那是失败的作品而不是艺术……”
            很艺术的逻辑,因为听的人完全不懂。
            在被理发师先生成功洗脑前逃出来,信惠很自觉地靠边走,一路上忍不住频频往路边商店的橱窗里看,橱窗里的人也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愁眉苦脸地望着她。
            瞪着玻璃,越想越好笑,信惠忍不住笑出声。
            路过的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很难想像有人顶着这样一头头发还这么开心。
            “小姐,你要不要进店里看看?”
            店员小姐热情的招呼声响起,信惠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人家橱窗里的模特看很久了。她发呆的时候喜欢盯着一个东西眼珠一动不动,以前根硕就经常被她盯得毛骨悚然。
            “好啊。”信惠有点不好意思地在店员殷勤的笑容下走进店里。
            店里卖的是一个知名品牌男装,信惠本来只是随便看看,却在一件风衣前停住脚步。
            很简单的款式,根硕喜欢的颜色……手不由自主的摸上领子,想像要是根硕穿着,一定很好看。
            “小姐帮男朋友买衣服哦?这是今年的最新款哦,现在打八折,只要三千二。”
            信惠听得一愣,好贵,几乎是她一个月的薪水了,她身上哪里带了这么多钱。向店员小姐抱歉地摇头,店员小姐和善地笑笑。
            走到店门口,还是觉得舍不得,这件衣服真的很适合他。信惠忽然想到了根硕曾给她的卡。
            快步走回去:“这里可以刷卡吗?”
            “唰唰”的声音停止。“小姐,请在这里签字。”
            拿起笔差点习惯性地写上自己的名字,幸好及时想起这是根硕的卡,应该签“张根硕”。
            张根硕……写过很多次的名字。
            有次她跟根硕赌什么气呢?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一个人上自习,带的是高等数学,做着题,明明是开草稿的,等她回神,纸上已经满满地写着“张根硕”。


            44楼2013-04-07 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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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若离(4)
              信惠瞪着那张顺手牵来的报纸。什么东西!大部分是乱七八糟的图,好不容易有几个字,一大串数字和专业名词看得她头更昏了。
              后悔!
              眼睛瞥向那份花花绿绿的报纸……好想拿过来看,再看看根硕,他正低着头,好像很专注的样子。
              应该不会注意吧……手悄悄地移过去,快要拿到的时候根硕突然翻了一页文件,又立刻又缩回来。
              算了!信惠气馁,不过一个多小时而已,很好熬的。
              这个能熬,有些事情就不好熬了。半小时后,信惠开始坐不安稳。
              根硕注意到她的动静,蹙下眉,转向旁边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婶说:“可否帮个忙?”
              从洗手间回来,信惠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想做什么?”
              他连头都懒得抬,节省地抛给她四个字:“一般推断。”
              这个人!信惠瞪他。
              从医院回来,根硕盯着信惠睡下后,关掉卧室的灯去书房。
              不知是下午睡多了还是因为那一瓶点滴的关系,信惠的精神好了很多,根本一点都不想睡觉。在床上翻了两下,突然想起一件事,差点跳起来。
              天哪!明天就要去香港了,她居然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真不知道这两天干什么了,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急急忙忙从床上爬起来,翻出旅行袋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太急促,证件掉在地上,信惠俯身去捡,却有一只手比她更快地捡起。
              咦?
              一起身,手腕立刻被人紧紧抓住,根硕拿着证件,眼底有着阴霾:“你在干什么?”
              “……收拾东西。”手腕被他抓得很痛,信惠想挣脱,却被他抓得更紧了。
              眼睛扫向一边已经整理得差不多的行李,根硕眼中的阴霾更浓了:“你要去哪里?”
              想起还没有跟他说,信惠乖乖地回答:“香港。”
              香港?
              根硕的怒气渐渐凝聚。如果不是他恰好,不,根本不是恰好!若不是他想来看看她睡好没有,明天早晨,她是不是又在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到底有没有一点为人妻的自觉!她究竟明不明白她已经是他的妻子,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抛下他一个人决绝地离开?
              昔日的伤口被狠狠地撕开,根硕的手劲控制不住地加重,阴郁的眼神毫不放松地盯着她:“好,你告诉我,这次你又要去几年?”
              他在说什么?信惠感觉感冒的昏沉又来了,手腕上的痛楚越来越让人难以忽视:“根硕,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放开她?
              休想!
              用力一拉,她便落入他怀中。根硕俯下头,狠狠地吻住她,不温柔的,激烈而愤怒。
              那种吻法简直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连呼吸的余地都吝啬于给她。横在她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从此成为他的一部分。
              “根硕……”信惠想脱离他的掌握,她清楚地感受到他动作中传达的怒火,却不明白为什么。
              然而她软软无力的呼唤反而催化了他的热情,小小的挣扎更加深了他控制她的欲望,他把她压到床上,牢牢地控制住她,幽深的眼眸望着身下的信惠,那是他唯一所要的拥有。
              “信惠,这是夫妻义务。”
              他吸吮着她娇嫩的肌肤,强迫地在她身上留下他的印记,强制而直接的动作让信惠浅浅地抽气。
              “……痛。”
              根硕的动作稍稍顿住。痛?她也懂得什么叫痛吗?
              痛是午夜梦回后抓不住她轻颦浅笑的巨大空洞,是无论做什么事都会莫名其妙的失神,是每一次成功的喜悦后随之而来的更多的寂寥……
              她怎么会懂!
              那些时候,信惠,你在另一个人的怀抱里。
              睡衣被他扯开了一半,半褪在腰间,正好将她的双手绊住,让她无法动弹,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眼中看到的景象和手下令人迷醉的触感让根硕的理智完全流走,燃烧的眸子盯着她,这是他极度渴望的,无数次想像的……压抑了七年的欲望再也压抑不住了,彻底地将他淹灭。
              手掌肆意地游移在每一片他想占有的禁土,连同炽热的吻烙在每一寸他想拥有的肌肤上……那种带着一丝恨意的激情,让信惠无法思考,昏沉沉的,仿佛置身于一个迷幻的境地。
              直到那一阵怪异尖锐的铃声响起,震回了她漂浮的神智,迷迷糊糊地想起这个奇怪的铃声是小红专属的。
              “手机……”
              现在她还能想到手机?根硕加重了力道,然而渐渐的那持续不断的铃声令他也无法忽视了,微微松开了她,手伸过去关手机。


              46楼2013-04-07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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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若离(5)
                信惠终于有机会好好呼吸,却一个气岔咳起来,她本来就感冒,现在一咳起来竟停不下来。
                手机铃声歇了,卧室里只有她剧烈的咳嗽声。
                根硕还半压在她身上,却没有再继续,失去的理智一点点回来。身下的信惠衣襟凌乱,身上点点的红痕仿佛在控诉着他刚刚的粗暴,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身躯在微微地颤抖。
                一股自我厌恶牢牢地攫住了他。张根硕,你已经强迫她嫁给你了,现在还要强迫她陪你上床?
                他扯出一个苦笑:“你去香港干什么?”
                “出差,杂志社要和香港一家出版社谈合作,根硕,只要几天就好,我忘记跟你说。”信惠一一地交待清楚。
                根硕沉默着。
                他刚刚在做什么?婚内强暴?
                根硕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压抑着蠢蠢欲动的情潮,动手帮她整理衣服,扣上内衣扣子的时候感觉到她轻轻一颤,目光中带着点不安。
                “我不会拿你怎么样。”他低声说,自嘲地一笑,猛的起身离开卧房,信惠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卧室里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怪异的铃声又不屈不挠地响起来,信惠手移过去拿起电话,小红兴奋的声音传来:“阿惠阿惠,还有一样东西你千万别忘记帮我带,在香港买很便宜的……”
                好不容易她滔滔不绝说完,信惠合起手机,想笑一下,却扯不出笑容。
                明天她就要去香港了,而他们,就这样?
                徘徊又徘徊,最后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客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根硕靠坐在床上,双眸定定地看着她,身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信惠安静地走到床的另一边,把自己的枕头放在他枕头旁,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地躺好,然后闭上眼睛。
                根硕没有动静,又点燃了一支香烟。
                过了一会,信惠低声说:“把灯关了好不好?我想……”
                “睡觉”两个字消失在空气中,她忽然被人凌空抱起,落坐在他腿上,被他紧紧地囚禁在怀里,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颈边,根硕低哑的嗓音带着难以察觉的紧绷。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意味着什么?”
                怎么会不知道呢?
                信惠垂下眸子,举起手指在他心口划字。
                一笔,两笔,三笔……她在写……
                根硕一震,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包含了太多情绪的眼眸盯着她。
                “信惠,你怎么会这么折磨我?”
                她划上他心口的刹那,悲喜已经不分,侵袭上她的唇,想证明她此刻的真实。
                等到他终于肯放开她,信惠已经气喘吁吁,软软地倚在他胸前。
                这样的沉默好暧昧,信惠不自在地想找点话说。
                “根硕,我感冒了。”他不怕被传染吗?
                “我知道,我不会趁现在欺负你。”
                根硕拥着她,无奈且认命。
                呃?信惠有点呆。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可是……难道要她说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才不要!那样好像她巴不得他“欺负”她一样,以后一定会被他笑。
                “其实,可以……欺负的。”
                呃!谁在说话?一定不是她!信惠懊恼极了。
                根硕沉默着,他没有听到吗?信惠刚刚有些放心,却发现胸前的扣子被人悄悄解开了……柔白的双肩逐渐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细腻的肌肤上布满了他方才肆虐的吻痕,很深很清晰,可见刚刚他是多么的用力,可是,他现在只想再欺负一遍……
                炽热的唇再次贴上她的肌肤,熨烫着上次留下的痕迹……
                “信惠,我有没有听错?”根硕的声音沙哑透了。
                信惠说不出话来,他都已经执行得那么彻底了,还问这种话!
                强制熄灭的热情如此容易重燃,根硕突然抱起她走到卧室,将她放在卧室的床上。
                “还是在这里。”
                有什么不同吗?信惠不明白,可是她已经没力气问了,根硕男性滚烫的身躯覆在她身上,火热的唇舌霸道地占有着她的一切,引她在那个从未领略过的世界里辗转起伏,直至激情退却……
                信惠迷迷糊糊地睡着,然而终究睡得不安稳,半夜不知几点醒来,身边是空的,眼睛在房内找了一圈,发现根硕站在窗前。
                或许是黑夜的缘故,信惠突然觉得他的背影如此沉重,逼得人透不过气来。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回头,暗沉的夜色里看不清他眼眸里蕴藏的东西。
                他摁灭烟,走过来,掀开被子躺在她身边,静静地抱住她。
                信惠安静了半晌,忍不住开口:“根硕,你在想什么?”
                声音中有着不安。
                “没什么,想通一些事情。”


                47楼2013-04-07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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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4 17: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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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若离(6)
                  想通了什么?信惠还想问,却被他吻住。
                  “信惠,把头发留长。”
                  “呃?”虽然不明白怎么说到这个,可是信惠的注意力还是被转移了,很担心地问他,“我的头发是不是很丑?”
                  根硕扬起嘴角。
                  不是。
                  因为,那样……
                  你就更多了一点。
                  他吻上她的发丝,打击她已经很脆弱的信心:“信惠,真的很丑。”


                  48楼2013-04-07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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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恒温(3)
                    一进卧室就看到信惠趴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里……在不好意思?
                    根硕走到床边将她拉起来,圈在胸前:“不是说明天回来的吗?”
                    “唔,提前,我先回来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啊?信惠马上转移话题,咕哝:“小红要怨死我了,东西都没帮她买全……”
                    抱怨声被根硕封住,他辗转的吮吻,急切地攫取她的气息。
                    “……你引诱我。”刚刚非礼过她的张大律师宣布她的罪行,低沉的声音里蕴藏着浓浓的不满。
                    信惠瞪大眼睛,这个罪行可严重了!“我哪有?”
                    “……你穿我的睡衣。”
                    “你的睡衣在浴室,我洗澡忘了拿睡衣,然后忘了换……”一急有点语无伦次了,信惠懊恼地说,颇有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悔恨,“以后绝对不这样。”
                    那他不是损失大了,根硕浅笑:“起来去吃饭。”
                    跟外面的人一起?摇头:“不要。”
                    根硕不说话,信惠心虚地搬出借口一,“坐飞机很累的。”
                    “吃完再睡。”
                    借口二,“他们我一个都不认识。”
                    “以后总要认识的。”根硕见招拆招。
                    “……”找不到借口了,信惠苦恼地说,“很丢脸哎,刚刚……”穿着他的睡衣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站在房门口……
                    唉!根硕叹气,伸手拿过床那边的衣服:“我早就习惯了。我先出去,你穿好衣服出来。”
                    根硕出去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神色如常,毕竟这里的都已经是律师或者将来是律师,这点镇定功夫还是要的。
                    向恒和老袁在阳台上抽烟,看见根硕出来,朝他招招手。
                    递给根硕一支烟,老袁兴致勃勃地开口,:“非法同居?”
                    根硕扬眉:“合法。”
                    此言一出,向恒一怔,老袁这个老烟枪甚至都被呛住了,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问:“合法是什么意思?”
                    “就是男女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建立的长期契约关系。”根硕很法律地解说。
                    老袁傻眼。
                    根硕一笑:“简单点说就是,我已经结婚,你们要准备红包了。”
                    “啊!你!你你!”老袁大叫一声,“你结婚了?”
                    看到根硕肯定的点头后,老袁又是一声大叫,跳到客厅去宣布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了。
                    向恒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十二楼外的夜空:“人生真是不可思议,你们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居然还真能绕回来。”他感慨地说,“这七年,你心里真的一点不介意了?”
                    “你想我怎么回答?”根硕点燃烟,眼眸里思绪沉淀,“我分得清什么最重要。”
                    向恒吸了口烟,笑了笑,“你自控能力一向好。”
                    根硕没有说话,薄薄的轻烟缭绕在两人周围。
                    向恒看了他一眼:“很久没见你抽烟了。”
                    “嗯,最近比较少。”
                    “还记得你第一次抽烟是什么感觉?”
                    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信惠没走多久,他已经堕落到靠烟酒麻醉自己。根硕弹了弹手中的烟,“那时候觉得这真是个好东西,让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可做的事。”
                    平淡的语气听得向恒一愣,看来他是真正放开了吧?只有真正放开,才能如此坦然地面对过去。如今的张根硕看起来神色平和,不像过去随时有股逼人的厉气。向恒由衷地说:“恭喜。”
                    根硕淡淡一笑,“多谢。”
                    不同于阳台上的安静,客厅里早因为老袁宣布的消息闹开了,偏偏信惠这时候走出来,于是再一次被众人赤裸裸的目光吓到。
                    小高单纯而羡慕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就是张律师那个“喜欢了就喜欢了”的人吗?好像不像张律师说的那样又吵又闹,起码现在站在那里看起来有点局促不安。
                    “啊!”美婷轻呼一声,“你就是那个捡到张律师钱包的人。”
                    信惠也认出了她,朝她微笑:“你好。”
                    小高立刻敏感地抓住美婷:“美婷姐,你知道内幕?”
                    美婷说:“以前我接待过她哦,那次她捡到张律师的钱包,钱包里可能有证件名片之类的吧,她就找到事务所来还,我想他们肯定因为这个认识,然后……”于是在女性特有的想像力的添加下,一个因为拾金不昧而产生的爱情故事正式出炉了。
                    美婷的声音不算小,周围的人都听得聚精会神,津津有味。信惠则目瞪口呆,这位美婷小姐很适合去她们杂志社编爱情故事,留在事务所真是浪费人才。
                    “哎!以后捡到女式钱包一定要还。”听完后某男士总结发言。
                    小高立刻糗他:“轮到你就是恐龙了。”


                    51楼2013-04-07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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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恒温(5)
                      虽然信惠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但经验告诉根硕,还是不要太期待的好。
                      所以,下班回到家,看到厨房里信惠以无比拙劣的姿势切着土豆丝,根硕真的一点失望的感觉都没有,在看到餐桌上开着她的笔记本,网页上大大的红色标题:“糖醋排骨的做法”时,忍不住摇头叹息兼好笑。
                      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菜刀,熟练地切着土豆丝。信惠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动作,大受打击。
                      “根硕,为什么你连菜都会做?”还给不给她一条活路了。
                      “我十岁就开始帮阿姨做饭。”
                      “哦。”这么熟练的刀法肯定是做了很久才会有的吧。信惠突然有点心酸,自己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的时候,根硕却孤零零地寄人篱下……
                      “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手臂伸出去,从背后抱住他,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根硕你教我,以后我煮给你吃。”
                      温热的拥抱,好像要把他心底最后的那一点涩意都蒸发。
                      就这样吧,根硕想。
                      过去的就让它永远过去,再也不去在意。
                      因为他已经是如此的累。
                      如此的,迫不及待想要幸福。


                      53楼2013-04-07 2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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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不避(1)
                        新婚的张根硕律师,忙碌程度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前面接的案子还没结束,最近碍于人情又接了一宗棘手的,几个案子齐头并进,每天都要忙到深夜,往往信惠睡着了,根硕书房的灯还亮着。
                        可是即使这样,信惠也觉得很快乐,根硕忙他的,她就自己找事情做,东摸摸西弄弄,偶尔去书房探一探头,根硕总是毫无例外的埋首工作。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信惠才真正体会到根硕有多勤勉。外人看到的张根硕既年轻又成功,让人羡慕不已,却不知道他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花了多少心力。没有背景的他,要奋斗到今天的局面,肯定很艰难吧,可是他最艰难的时候,她却不在他身边……
                        根硕端着空茶杯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信惠抱膝坐在沙发上,抱着食谱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现在时间是周日下午一点多,根硕在书房忙了一上午,草草吃了午饭,又专注于工作。
                        信惠看到他,立刻扔下手里的书从沙发上跳起来,“我来泡。”快快乐乐地抢走他的杯子,跑去厨房。
                        根硕看着自己空了的手,突然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似乎回到了以前的日子,念大学的时候,他忙学业、打工、学生会工作,信惠就在他忙碌的缝隙插进来。看似好像信惠缠得他很紧,其实自己根本没分她多少时间。
                        现在,好像故态复萌。
                        根硕折回书房,日历上今天是十一月十五日,C大百年校庆的日子。事务所这次对C大法学系有一定的捐献,老袁要出席捐献仪式,因此一直鼓动根硕和向恒也去玩玩。根硕并不怎么热衷凑热闹,毕竟他手头一大把工作,可是现在却有点不确定。
                        信惠端着热茶来到书房,根硕拉过她:“下午有事吗?”
                        “干什么?我们要出去吗?”信惠眼睛一亮,雀跃地说。
                        期待的眼神让根硕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失了。
                        根硕关掉电脑:“嗯,学校百年校庆,要不要去逛逛?”
                        校庆这么热闹的事情,信惠当然要去。
                        根硕和信惠到学校的时候,人多得车子根本没法开进去了,根硕把车停在老远的一个停车场,然后和信惠步行过去。
                        “等等。”走到半路,信惠停住,指指路边摊子上卖的印有“XX大学”字样的T恤衫,“根硕,我们也换上这个好不好?”
                        根硕蹙眉,实在觉得穿这个很怪,然而信惠拽着他的手不走,只好无奈道:“你去买吧。”
                        信惠早上匆忙出门没带钱包,在根硕皮夹里掏了几十块钱挤进去了,一会就胜利地从人群中拎了两件出来。
                        今天两人都穿的休闲毛衣,信惠把T恤穿在本来就是宽松型的毛衣外面,看起来胖鼓鼓,样子怪怪的。反观根硕,同样的穿法,却依然显得清俊挺拔,英气逼人,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注目。
                        以前好像就这样,走在校园里,根硕总是众人注目的焦点,而他却总是一副漠然的样子,好像对那些目光一点感觉都没有,信惠扯了下他的袖子:“根硕,你不觉得有人在看你吗?”
                        根硕看了她一眼:“走路的时候别东张西望。”
                        “……”
                        信惠闭嘴。不解风情者,大概以此人为最。
                        顺着人流走到校门口,根硕接到向恒的电话:“你在家还是事务所?出来一趟吧,今天来了不少同学,苏敏说你不来要杀到你家去了。”
                        苏敏是根硕之前一任的法学院学生会主席,毕业后留校任教,以前在学校根硕和她在工作上接触还是比较频繁的。
                        “我在北门,你们在哪里?”
                        “噢,你来了?那最好了,我们在新楼,你快点过来吧。”
                        根硕收了手机,和信惠说:“你先和我到我们系转一圈,然后到你们系那边去看看。”
                        “啊?你们系……我不去了。”信惠迟疑了一下说。
                        “为什么?”根硕立刻警惕起来。差点忘了眼前的人多么会出点状况了,这么多年过去,根硕发现自己竟然还保留着条件反射。
                        “你们系这么多人……”信惠闷闷地说。根硕以前就是法学院的风云人物,认识他的人不少,当年他们的分分合合估计也广为人知,信惠实在不想对着那些探究的目光。
                        “你一个人去好了,而且我要拍些照片,一个人比较有灵感……”
                        那他还出来干什么?根硕真有些无奈,拉住就要跑的人:“你没带钱,没带手机,等会儿怎么找我,晚上怎么回家?”
                        看信惠一脸赧然,就知道她没想过。根硕有时候觉得自己像带了个孩子,叹气道:“以后我们的孩子还是像我比较好。”
                        扯那么远,信惠咕哝,伸出手:“给钱!”
                        根硕却只把自己的手机给她:“一会儿我打手机找你,别跑太远。要找我就打向恒的电话。”


                        54楼2013-04-07 2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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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不避(4)
                          场内场外那么多人,大概只有信惠明白演讲台上那人话语中的真实含意。
                          结过婚。
                          信惠也这么对根硕说过。
                          结过婚,但是有名无实,而且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演讲已经接近尾声,电子大屏幕上最后一个画面是学生们冲上演讲台,将应晖围在中间。然后就停止了转播,开始放着C大百年校庆的宣传片。
                          聚集在礼堂外的人群逐渐散去,信惠举步随着人流离开。忽然就想起当初她回国的时候,应晖送她到机场,登机前的最后一番话。
                          “如果你不回美国,那我们暂时不要联系了。”
                          其实并不是没有遗憾,本来他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
                          如果……
                          没有发生那么多事的话。
                          胸口闷闷的,信惠有点眩晕。
                          在这个不设防、阳光充足的午后,那些埋藏很久的情绪因为应晖的出现而被翻出来,一幕幕犹如恶梦重现。刚到美国时人生地不熟的惶恐,言语不通被歧视的羞愤,因为口音不纯被嘲笑而逐渐习惯的沉默,到美国两个多月后在报纸上看见父亲畏罪自尽时的崩溃……
                          那时候的一切就像恶魔编织的一张网,挣扎不开,无限绝望。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骤然响起的“两只老虎”的手机铃声把信惠从往日的泥潭中拔出来。
                          这支稍嫌幼稚的铃声是信惠在根硕忙得没空理她,拿着他的手机玩游戏时顺便挑的,根硕听了虽然皱眉很久,却一直没换回去。
                          铃声响了两遍信惠才接起来。
                          “信惠。”
                          根硕低沉淳厚的声音响起的瞬间,信惠不明白自己心里为什么会产生一种类似感动的情绪。心间好像被一阵和煦的风吹过,整个世界变得宁静而慈祥。
                          眼睛变得湿湿的。
                          “根硕,我很想你……”
                          信惠听到自己说,或者是那个的自己,那个在异国他乡的朴信惠在对根硕说。
                          我很想你。
                          根硕,你知道吗。
                          曾经站在异国街头,满眼异样的肤色,连一个像你的背影都看不到。现在终于可以告诉你,我很想你。
                          眼睛里积聚的水气终于装不住流下来。
                          电话彼端没了声音。
                          耳畔只余彼此悄悄的呼吸,连同遥远的车鸣喧嚣。
                          片刻后老袁的大嗓门在手机里传来:“根硕,你走着走着怎么停了,还停在路中间!”
                          根硕惊醒般咳了一下:“嗯,我知道了……”
                          大律师口拙地顿了一下。
                          “……你在哪里?”
                          信惠看了看四周:“我也不知道。”演讲结束后她随着人流乱走,自己也不知道在哪里了。
                          “迷路了?怪不得……”根硕声音哑哑的,“算了,你直接到学校北门对面的滨江大酒店来,我在酒店门口等你。”
                          滨江大酒店。
                          老袁订的桌位不知怎么被别人占了,大堂经理不停地道歉,说会尽快安排,一行人也没怎么介意,坐在大堂里边聊边等。
                          除了苏敏,老袁还叫上了几个以前玩得比较熟的朋友。出了社会不比在学校,能聚在一起的时间寥寥无几,现在总算逮到了机会聊个尽兴。
                          苏敏正好趁机把叫来的女老师介绍给根硕,虽然男主角有点走神,但是看到女老师含羞带怯却不时瞥向张根硕的样子,苏敏还是暗暗得意,这事情起码一半是成了。
                          正聊着,对着窗户坐的向恒突然站起来,眼睛直直的望着窗外。根硕坐在他对面,下意识的回头,正好看见一辆大卡车惊险地擦过信惠,以及信惠勉强站定后一脸惊魂未定的苍白。
                          有惊无险,向恒余悸未消:“张根硕,你这个老婆真吓人,刚刚看她魂不守舍地过马路,红灯都没注意……”
                          话还没说完,根硕已经站起来冷着脸走了出去。
                          苏敏遥遥看清那个站在马路边女子的脸,眼睛都直了,再听清楚向恒的话,转头问老袁:“老婆?什么意思?”
                          老袁嘿嘿地笑:“老婆就是老婆,不是女朋友。”
                          年轻的女老师疑惑地看着苏敏,大概意思是说怎么人家都结婚了你还给我介绍?
                          苏敏有苦难言,狠狠瞪了老袁一眼。
                          远处根硕拉着朴信惠的手走在前面,一过马路立刻松开,站在花坛边不知道说什么,看他的气势,以及朴信惠越垂越下的脑袋,大概是在训人。
                          “真怀念。”向恒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笑起来。好久没见到这种场面了。根硕大学的时候少年老成,处事圆熟,很少对什么人发火,惟独对朴信惠,做错了事往往会训个老半天。
                          “居然还是她。”苏敏摇头,不知道自己该为这个师弟高兴还是不值,“当年我们法学院那么多才女佳人,喜欢他的不知多少,偏偏他找了一个别的系的,我说你找别的系也弄个系花啊什么的,才配得上法学院头号才子的身份是不是?偏偏还是个各方面都没什么特别的。”


                          57楼2013-04-09 2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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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不避(7)
                            很介意。
                            介意她心灵上的走失。
                            信惠依旧细细地均匀地呼吸着。
                            根硕轻轻帮她掖好被角,起身,关门出去了。
                            十一月的深夜已经寒意袭人,纵使在A城这个繁华的城市,街上的行人也已经寥寥无几。
                            应晖坐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茶座的窗边,看着窗外向茶座走来的男子,夜色的遮拦下,来人英挺的外表,出众的气质仍然没有减色半分。应晖虽然早料到能让信惠念念不忘的人必定出色,但张根硕的出众仍然超出了他的预估。
                            这样的男人在学生时代想必也是出类拔萃,信惠当初怎么骗到的?
                            如果自己和他处在C大的同一个时代,谁胜谁负?当年亦是C大风云人物的应晖暗暗评估。
                            如果那样,说不定会是他先碰到信惠,也许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自己在大学时代就碰到信惠,当时心高气傲的自己恐怕也不会看上她吧。
                            机缘,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在应晖遐想间,张根硕已经在他对面坐下。
                            “我以为你要迟到了。”
                            “我向来准时。”根硕语气平淡地说,简单翻了下饮单还给侍者,“毛尖,谢谢。”
                            侍者领命而去。
                            应晖看着他,忽然语出惊人:“你要怎么才肯放弃?”
                            这个颇带挑衅的问题并未如应晖想的那样让张根硕情绪失控,他眉目不动:“应先生,我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任何实质意义。”
                            “和律师说话真令人头痛。”应晖苦笑着靠向椅背,十指交握,“信惠似乎没有和你提起过我。”语气是肯定的,当时在大堂的情形已经让应晖察觉。
                            “的确没说太多。”之前是他不让她说,后来信惠大概不敢提了,而自己,也似乎下意识地把这个问题无限期地挪后了。
                            这其实不符合他的性格。但是,碰到信惠,总有意外。
                            应晖笑了一下,思绪飘远,半晌后问:“张律师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版本?”
                            根硕抬眸。
                            “既然来了,当然。”
                            然而茶香袅袅中,应晖却开始沉默,那些事情,也许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60楼2013-04-09 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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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4 17: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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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应晖(4)
                              应晖想起信惠好像从来没有接受过他经济上的帮助,接着又想起以前的女友在分手的时候对他说的那番话,不由有些感慨。
                              信惠看他若有所思:“应大哥,你在想什么?”
                              应晖笑笑说:“没有,只是重新理解了骄傲这个词。”
                              信惠不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在应晖父母来之前,情人节先来了,不过应晖天性并不浪漫,信惠则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过,所以他们这个情人节过得毫无暧昧。
                              情人节晚上应晖在楼上书房接了一个国际长途,下楼的时候看到信惠坐在沙发上,一手撑着头,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完全没发现他下来。
                              角度的关系,他正好看见信惠眼角的一点闪光。
                              应晖以为她看了什么悲情的电影,走过去一看,只不过是普通的网页而已,而且是他最熟悉不过的SOSO的搜索页面。
                              搜索关键词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张根硕。
                              信惠这才发现他,急速地转头,脸颊上的泪水都来不及擦去。
                              她合上电脑,站起来,低头瞪着自己的脚尖,有点尴尬的样子。
                              应晖立刻就明白了:“他……”
                              说了一个字顿住,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信惠抬头望着他,水洗过的眼睛分外清,那里面的忧伤被应晖看得一清二楚。
                              “应大哥喜欢过什么人吗?”她问。
                              “嗯。”应晖慢了一拍才回答,“我以前在C大有个女朋友,很聪明,也很漂亮。”
                              “我以前的男朋友也很厉害。”信惠声音低低地说。
                              “哦?”应晖勉强笑了下,“那你男朋友运气可没我好。”
                              毕竟,他现在只是你的“以前”而已。
                              信惠却完全误解了他的话,大概以为应晖说她的男朋友找她所以运气不好,有点不服气地说:“我也没那么差吧……”
                              应晖没有解释,匆匆去了楼上的书房,却无心做事了。
                              一旦见过这个名字,生活中好像就处处看见这个名字。
                              从那天开始——
                              信惠时不时的心不在焉叫张根硕。
                              信惠嘴角莫名其妙的微笑叫张根硕。
                              信惠忽而的落寞叫张根硕。
                              ……
                              信惠开始频繁地和他提起这个名字,好像终于找到一个人可以讲讲那个人一样。
                              那个人多么多么聪明。
                              那个人多么多么能干。
                              ……
                              应晖当然会不耐烦。
                              只是当他看到她说起那个人时眉梢眼底的伤心和落寞时,不耐烦又变成了不忍心。
                              还伴随着一种陌生的疼痛。
                              之前就算知道信惠更多的只是把自己当作兄长,应晖仍然有一种笃定的感觉,他自信她身边不会出现比他更优秀的人,所以不妨慢慢来。然而,现在这种感觉消失了,应晖清楚地感觉到了信惠心里筑起的冰墙,那面冰墙把一切暧昧的东西摒除在外。
                              他也许永远只能充当兄长的角色。
                              应晖渐渐急躁起来。
                              所以那个晚上的到来,不知是因为情绪长久的积压,还是一时失控。
                              那天他在外面应酬,喝醉了回来,信惠手忙脚乱地照顾他。
                              应晖说不清自己是醉是醒,若是醉,他怎么会到现在还记得清楚每个细节,若是醒,他又怎么会这般不受理智的控制……
                              似乎半梦半醒间,他把信惠压在了身下……
                              他清醒过来已经是凌晨。
                              意识回拢的零点一秒,他冲下了楼。
                              楼下大厅没有开灯,一片黑暗。
                              依稀看到信惠坐在楼下沙发上,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头垂着。
                              应晖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说,当人受到巨大的伤害时,会下意识地用这种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因为缺乏安全感。
                              他的手按在电灯的开关上又放下。
                              信惠忽然出声,弱弱的:“应大哥,你……是把我当成她了吗?”
                              应晖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说的“她”是谁。
                              他的前女友。
                              自己好像只和她提起过一次他的前女友,说了什么他都不太记得了,她以为……他还想着她?
                              信惠,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恋恋于过去吗?
                              应晖苦笑。
                              他发现信惠给了他一个有趣的困境:如果说“是”,他无法袒露自己的心迹,也许永远无法再进一步;若说不是,他必须承认自己是个强奸犯。
                              虽然未遂。
                              面对信惠信任的眼神,应晖最后选择闭上眼睛,不回答。
                              让她找最能安慰自己的答案吧。
                              事实上,这之后信惠已经无法和他坦然地共处在一间屋子里,信惠提出要搬出去的时候,应晖说:“信惠,你回国吧,去看看。”


                              64楼2013-04-09 2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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