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展昭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带着深深的探究。
吃饭前,白玉堂说一身烟酒味实在难受,要先去洗个澡。展昭独自坐在矮桌前,院子里的风景依旧素雅幽然,避世一样的沉静。可任谁都明白,这院外的世界,这个城,都将面临着怎样残酷的风雨。
敲门声轻叩,佑子微垂了头,端进茶来。展昭盘膝而坐,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佑子仿若不觉,摆好茶杯提起精巧的茶壶斟茶,指尖刚要触到杯壁……
“烫。”展昭突然出声。
佑子下意识的缩了缩手,顿了片刻,疑惑的看着展昭。展昭笑了笑,缓缓道:“你……听不懂中国话,是么?”
佑子秀眉微蹙,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恼,又好像有些羞怯,也不敢直视展昭,只在身前叠起指尖跪坐在那里向着他躬身行了个礼,姿势端正漂亮。
展昭依旧没说话,又看了两眼就扬手让她出去了。没过一会儿,白玉堂穿着一件藏蓝色樱花碎纹样的浴衣拉了门进来。柔韧乌黑的短发头一次没有整齐的梳在耳后,湿漉漉的垂在额间,显得整个人又年轻了几岁,皎白的脸上甚至带了些稚气未脱,愈发的秀美出尘。
展昭看着他盘膝坐在对面,端起茶来抿了两口,舒服的直叹气。
“你在这里……好像很自在。”展昭敛眸,不知为何不愿看他这副神情,却不由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白玉堂笑了笑,道:“是啊,这里很清静,没人打扰,一个人的时候心情不好,就会回来这里。”
展昭敏感的觉察到他用了“回来”这个词,显是已经把这里当做了家。思及刚才对佑子的试探,眸底一瞬清冷:“这宅子,是日本人送给你的?”
白玉堂闻言愣了愣,迟疑片刻才道:“是,日本军备司令部的少佐藤井鸣一郎。”
展昭抬眼,幽深的眸子里分辨不清情绪,他缓缓道:“看来坊间传言你跟日本人过从甚密,确有其事。”
“呵呵,军代表的意思,是来兴师问罪的么?”白玉堂唇稍轻扬,心里也提起几分警惕。
展昭却笑了,微微侧过脸,转着杯沿道:“佑子,能不能听懂中国话?”
白玉堂有些讶异的看了他一眼,继而勾唇一笑:“你的意思我明白,只不过她懂不懂中国话并不重要,我来这里唯一的事情,就是休息,再无其他。”
“没别人来过?”
“你说呢?”白玉堂盯住展昭的眼,不经意放了两分认真,两分柔情。
展昭却似毫无所觉,道:“既然来了上海,身为军代表,自然是各方势力都要碰碰面的。前阵子英法美那边都见过了,本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也该跟日本人照个面,我看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白玉堂把手里的杯子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垂下眼睫,神情肃冷:“这恐怕不行。”
“哦?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要见上海滩政商两界黑白两道的头头脑脑,我都有办法帮你打点,只这一条……不行。”
展昭道:“这倒奇了,不都是你的关系?”
“这不一样!”白玉堂索性把不满摆在脸上,烦躁道:“南京也不会昏了头让你白白撞上去,上了日本人的头号黑名单。如果你这只是在试探我,那我只有四个字,无可奉告。”
展昭终是挂不住笑脸,他看着白玉堂,军统七处处长的威压顷刻释放出来,一字一顿道:“还请白少,认清楚自己的立!场!别忘了自己的祖宗!”
白玉堂岿然不动,手抄在宽大的袖筒中默默的看他,神色莫辩。
这时突然传来了拉门的声响,佑子跪在门外,双手伏地恭顺道:“白君,今食事ですか?”
白玉堂沉吟了片刻,扬起一抹微笑,道:“还是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