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他跪坐在和式房子的大厅里,刚刚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今晚,见到那个红发女子后,他接待了太多人。
毕竟,家业过分庞大,他要做好所有的后备工作。万一自己有了什么意外,柚木大厦才不至于瞬间顷倒。
他本以为自己是不在乎什么的,但真正到了这决定性的时刻,他才发现,自己在意的事情,真的很多。
家人,员工,错综复杂的关系。每一样放手的时候,心里都不由自主地一紧。
终于发现自己是在意这个世界的,在决定面对死亡的时刻。想着,他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笑。然后他在黑暗里点了一支烟。香烟放在手边的柜子里,是没收了土浦的,那家伙自从火原死后,便借着香烟来驱散内疚和恐惧。
据说土浦总是抽很粗糙的劣质烟。不过,从不抽烟的他辨别不出香烟的好坏,只觉得烟气很浊,闷闷地有些呛人。
不过,这香烟在黑暗里燃起了那点火星他倒是很喜欢。一点点的红色,虽不至于照亮黑夜,却让人在无边的寂寞里,感到一些简单的暖意。
如同那个一脸勇敢的红发女子。
这时他听到门口有淅淅索索的声音。回头,看到年迈的祖母倚着门框,喘着粗气,静默在黑暗里。
“对不起。”他垂下头,“奶奶,我并没有按照您的希望,成为柚木家的辅助者,我想娶的女子,也不是门当户对的闺秀。说实话,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走过的这些路,是否正确而有意义。”
“可你会继续走下去。哪怕死,你也会继续向前。”黑暗里老妇很轻的移动声,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沉重的浊气,“梓马,你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说到这里,她却微微地笑了笑:“不过,我为你感到骄傲。”
说着她抚摸着他的脸,干枯纵横的手掌上,带着温热的感动,“是的,我开始为你忧心,因为你根本不听从安排,而且过分迷恋着日野香穗子。不过,最后我看到了,你为柚木家族开创了一个新时代,也走出自己不同的人生。”
说到这里她稍微顿了顿,仿佛在平整自己的激动,“梓马,按照你的决心继续走下去吧,我想,也许,你真的能找到你想要的未来。”
静夜无声。
一老一少在黑暗中静静相对,却似乎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真正的未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