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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猫鼠】新番还开——庄生晓梦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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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在席间的觥筹交错中,焉能不知道在座众人的心思。因而笑得愈发温和,眉青目朗出尘夺目,席间气氛和谐融洽无比。再也不是那个冷着面孔的军代表,展昭仿若一位谦谦君子,与人促膝而谈,叫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反观白玉堂,倒成了陪衬。
席间的热络似是与他毫无关联,他寡言寡语的坐在一边,安静的自斟自饮。如此喧宾夺主之下,若要换了别人恐早就掀了桌子,展昭暗地留心他的言神举止,竟无一不妥。如若酒敬的多了些,他甚至还能为他挡挡酒。
奇怪……太奇怪了。
这一日,展昭喝的有些熏陶陶的,坐上车,眯着眼睛扬了扬手。白玉堂见他如此,无奈的摇摇头。
车子行进的极平稳,似乎刻意绕过了埋着电车车轨的路段,没了颠簸,不会让喝多了的人感到胃里不适。展昭略微掀了眼皮,眸光定在身边这人身上。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般殷勤的为我牵线搭桥,穿针引线。如果不是早就他的身份问过上峰,他简直以为他们就是一个系统的同僚。
展昭这次来沪最重要的目的之一,就是尽快摸清各路势力及他们彼此间的关联。上海马上就要陷入一片战火,南京方面迫切需要厘清此地区的情况,进而得知有哪些可以保存或利用的资源。本以为人生地不熟,想要达成目的必须耐心的潜伏上个一年半载,否则他不会想要娶庄琳雅。
没想到,一切竟然是这么的简单。白玉堂就好像是天上掉下来的神兵福将,只为助他一臂之力。
展昭并不庆幸,他只有疑惑和警惕。白玉堂这个人委实太过反常,反常到他必须时刻盯住他,让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到了。”白玉堂停下车,转过头来,正对上他探究的视线。然而他并不意外,也不回避。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不知道想要从彼此的脸上看出点儿什么花样来。
展昭的眼神很冷,无须发问,他就是确定白玉堂也明白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但白玉堂却保持沉默,只对着他微笑,那笑容好看得几乎盖过整个大上海去。
这当口,一个卫兵跑了过来,敲敲车窗,认得路灯下那个俊逸的侧脸及那枚肩章,遂抬手行军礼,展昭偏了偏头,摇下玻璃。
“军代表!”


IP属地:山东40楼2013-04-22 2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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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展昭淡淡道:“开门。”
    卫兵一时没说话,他略微低头想看看驾驶座上的人,被展昭一个眼神瞟过,寒意就自脊背一瞬蔓延开来。
    白玉堂侧眼旁观,得意的撇撇嘴,发动车子把展昭送到公寓楼下。
    展昭没有马上下车,他盯着昏黄的路灯,耳畔是夜晚的清风穿过法桐宽大的叶片发出的沙沙轻响,伸手松了松领口,鬼使神差的问道:“上来坐会儿么?”
    白玉堂一愣,垂眸下笑容愈深,戏谑道:“嫂夫人不在?”
    展昭一听,心里忽然就有些不舒服,声音冷了几分,“想见庄琳雅?”
    白玉堂听他不悦,连忙摆手,“不不不,你别误会。我就是开个玩笑……”
    展昭冷哼一声道:“你似乎很喜欢在这件事情上开玩笑。”言罢推开车门走人。
    白玉堂闻言,笑容略苦,明白这就是开始翻旧账了。遂叹口气,也下了车,对着那人的背影大声道:“我真的!真的!跟她没什么。”
    展昭停下脚步,听着似乎还是件憾事了,那股不舒服开始燃烧起来,脑子转了转道:“嗯,以后就更不可能有什么了。她既嫁了我,就不会再有旁的心思了。”
    白玉堂听他这话,愣了一愣,道:“你们……听起来感情不错?”
    展昭半转过身子,露出一抹挑衅的笑意:“好的很。”
    是么,那很好啊。这句话绕到白玉堂嘴边,打了几个转,就听他说道:“我就不上去了,太晚了,你早点休息。”
    “……也好。”展昭垂下眼眸,转过身心里的火烧的更旺了。冷哼一声,这种怅然若失的嘴脸摆给谁看,庄琳雅已经是我的女人,你还待如何?!你又能如何!
    白玉堂重新坐回车里,脸上也没了笑意。他刚才确实是一脸的怅然若失,只不过……谁又知道是因着谁。
    这次不算别扭的别扭闹过去之后,展昭有几天心里不愿再看见他,可他不愿见,他却不敢不来。
    上海滩巨贾秦六爷做东,让白玉堂务必把这位最近红得发紫的军代表请去赴宴。站在展昭的办公桌前,白玉堂神色一如往日,但自从那晚过后,有什么似乎已经变得不一样。万花丛中过的富家公子哥,最近屡屡失手。一是错估了庄琳雅对自己的深情,一是有些一直克制的很好的东西,突然脱了轨了……


    IP属地:山东41楼2013-04-22 2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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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9 13:3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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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同样的密报,第二天晚上也送到了展昭手里。
      展昭回到公寓,开门前瞥见木质门框上有一个几不可查的刻痕。他不动声色的进了屋,第一件事是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一边解扣子一边拉窗帘,做出要换衣服的动作。窗帘拉死之后,他看看四周,说了句:“出来吧。”
      这时从壁橱后钻出一个极瘦但一看便身手矫健的身影,来人先向展昭敬了个礼,道:“处座。”
      “行了,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报告处座,我们潜伏跟踪了大半个月,基本摸清了白玉堂的底细和动向。”说着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纸和一叠照片递给展昭,“处座请看,依据属下的判断,此人绝对是亲日的汉奸分子。虽然平时也跟汪系的人多有接触,但跟日本人和上海的黑势力来往则更为密切。尤其是他之前结交甚密的七个人,最后全部都通敌叛国并遭到暗杀,其中有五人是由我军统执行的,有三人死因不明,应是由共党秘密处决。”
      展昭看着那几张纸和照片,脸色愈来愈难看,眸中积聚着狂风暴雪一般,猛地将这堆东西撕碎了砸到地上。送情报的男人吃了一惊,他还从没见上峰如此失态的愤怒过。而这愤怒又不像是一般的愤怒,其中似乎夹杂些别的复杂情绪,让人难以分辨。
      “处……处座……”
      展昭猛然回神,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他闭着眼努力平复着暴躁的心绪,再睁眼时怒色尽褪,只余冰冷。
      “处座,最近收到线报,日本人有一大批药品要运到上海供给军需。”男人看展昭情绪稳定下来,才将最重要的情报说出了口。
      展昭站在书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埋头不语。线人不敢多话,他知道展昭一定听清了他说的每一个字,他安静的垂手站在上峰身后,等待命令。
      十几分钟后,展昭直起身,呼吸平稳清浅的几乎察觉不到,“继续对白玉堂的监视,把他最近接触的每个人都调查的一清二楚。药品的事我会想办法弄清楚。”
      “是!”
      展昭走进墙边,关上屋里的灯,四周顿时漆黑下来。他笔直的走向卧室,身后响起窗帘微动的声响,他知道那个人已经消失在屋子里。
      开了床头的小灯,展昭像失了浑身的力气,空荡荡的屋子里仿佛还存留着一丝那人身上进口古龙水的味道。


      IP属地:山东51楼2013-04-26 1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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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更通知】
        众所周知,五一假期了,我要回趟老家,所以停更一周,叩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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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6楼2013-04-29 0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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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认知让展昭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带着深深的探究。
          吃饭前,白玉堂说一身烟酒味实在难受,要先去洗个澡。展昭独自坐在矮桌前,院子里的风景依旧素雅幽然,避世一样的沉静。可任谁都明白,这院外的世界,这个城,都将面临着怎样残酷的风雨。
          敲门声轻叩,佑子微垂了头,端进茶来。展昭盘膝而坐,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佑子仿若不觉,摆好茶杯提起精巧的茶壶斟茶,指尖刚要触到杯壁……
          “烫。”展昭突然出声。
          佑子下意识的缩了缩手,顿了片刻,疑惑的看着展昭。展昭笑了笑,缓缓道:“你……听不懂中国话,是么?”
          佑子秀眉微蹙,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恼,又好像有些羞怯,也不敢直视展昭,只在身前叠起指尖跪坐在那里向着他躬身行了个礼,姿势端正漂亮。
          展昭依旧没说话,又看了两眼就扬手让她出去了。没过一会儿,白玉堂穿着一件藏蓝色樱花碎纹样的浴衣拉了门进来。柔韧乌黑的短发头一次没有整齐的梳在耳后,湿漉漉的垂在额间,显得整个人又年轻了几岁,皎白的脸上甚至带了些稚气未脱,愈发的秀美出尘。
          展昭看着他盘膝坐在对面,端起茶来抿了两口,舒服的直叹气。
          “你在这里……好像很自在。”展昭敛眸,不知为何不愿看他这副神情,却不由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白玉堂笑了笑,道:“是啊,这里很清静,没人打扰,一个人的时候心情不好,就会回来这里。”
          展昭敏感的觉察到他用了“回来”这个词,显是已经把这里当做了家。思及刚才对佑子的试探,眸底一瞬清冷:“这宅子,是日本人送给你的?”
          白玉堂闻言愣了愣,迟疑片刻才道:“是,日本军备司令部的少佐藤井鸣一郎。”
          展昭抬眼,幽深的眸子里分辨不清情绪,他缓缓道:“看来坊间传言你跟日本人过从甚密,确有其事。”
          “呵呵,军代表的意思,是来兴师问罪的么?”白玉堂唇稍轻扬,心里也提起几分警惕。
          展昭却笑了,微微侧过脸,转着杯沿道:“佑子,能不能听懂中国话?”
          白玉堂有些讶异的看了他一眼,继而勾唇一笑:“你的意思我明白,只不过她懂不懂中国话并不重要,我来这里唯一的事情,就是休息,再无其他。”
          “没别人来过?”
          “你说呢?”白玉堂盯住展昭的眼,不经意放了两分认真,两分柔情。
          展昭却似毫无所觉,道:“既然来了上海,身为军代表,自然是各方势力都要碰碰面的。前阵子英法美那边都见过了,本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也该跟日本人照个面,我看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白玉堂把手里的杯子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垂下眼睫,神情肃冷:“这恐怕不行。”
          “哦?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要见上海滩政商两界黑白两道的头头脑脑,我都有办法帮你打点,只这一条……不行。”
          展昭道:“这倒奇了,不都是你的关系?”
          “这不一样!”白玉堂索性把不满摆在脸上,烦躁道:“南京也不会昏了头让你白白撞上去,上了日本人的头号黑名单。如果你这只是在试探我,那我只有四个字,无可奉告。”
          展昭终是挂不住笑脸,他看着白玉堂,军统七处处长的威压顷刻释放出来,一字一顿道:“还请白少,认清楚自己的立!场!别忘了自己的祖宗!”
          白玉堂岿然不动,手抄在宽大的袖筒中默默的看他,神色莫辩。
          这时突然传来了拉门的声响,佑子跪在门外,双手伏地恭顺道:“白君,今食事ですか?”
          白玉堂沉吟了片刻,扬起一抹微笑,道:“还是先吃饭吧。”


          IP属地:山东60楼2013-05-07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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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话】
            这之后,两人终究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展昭并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白玉堂心如明镜。他也不多说,多说无益。展昭的真实身份他虽不详知,也能估出个大概来,想要求证也并不多么难。
            而他却忘了,他不着意清晰界限,一门心思的替对方铺路,却不代表对方不会反咬过来。
            又过了两日,一个云淡风轻的午后,白玉堂坐在花园的一处树荫下,端着咖啡慢慢的品着。难得阳光明媚,祛了上海空气中的潮湿,远处的女佣们三三两两的抻着被子床单晾在太阳下晒着。白玉堂穿一条浅灰色的马裤,栗色小牛皮的靴子,黑色丝绒马甲里套着洁白的衬衫,鼻梁间架着副太阳镜,长腿交叠的倚着高背椅,一脸惬意。
            “玉堂!”远处有人唤了他一声。
            白玉堂闻声望去,笑意绽开,搁下杯子站起来恭敬的叫人:“庄伯父。”
            “坐坐坐……”庄一桥笑着走过来轻按他的肩头,道:“难得来一趟,怎么不进去?外头太阳晒。”
            白玉堂微笑道:“不了,我自己过来的,就不惊动了。”
            庄一桥闻言,抬眼在他脸上打量了一番,挤了挤眼睛促狭道:“看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白玉堂笑容一深,却搓了搓指尖,问了句旁的:“琳雅最近……还好吧?”
            庄一桥听得他问起庄琳雅,刚才还红光满面的脸色霎时愁苦了起来,长叹一声道:“你有此问,还算是你小子有心。只可惜……别说姓展的小子喜不喜欢她,她自个儿就没把心思放在人家身上。整日里魂不守舍……”庄一桥收住话头,看向一脸愧色的白玉堂,道:“你也不必如此。就算是你们两个两情相悦,恐怕也是有缘无分的。也亏得你对她没起旁的心思,省的两个人一起受苦。”
            白玉堂苦笑着摆摆手,对于庄琳雅他是有愧疚,却也仅有愧疚,她是个敢爱敢恨的好姑娘,只可惜生不逢时。收了收心,白玉堂沉吟片刻,脸色端正了起来:“有一件事,晚辈此来是向您求证的。”
            庄一桥见他这副神情,方挂在脸上的慈爱温和之色稍冷了些,眯起眼来看他:“哦?”
            白玉堂斟酌了片刻,道:“这两个月来,我断断续续的被人跟踪过一段时间。最近这半个月,更是盯得紧,庄伯父可知道是谁?”
            庄一桥一听,脸上竟真露出些迷惑,道:“谁跟着你,以你的背景和手段,不可能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你却来问我,难道和我有关?”


            IP属地:山东66楼2013-05-11 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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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神色认真凝重,终是让庄一桥放下芥蒂,长叹一声道:“罢了,南京方面这两天确实也下了指示。至于展昭,他早就盯上你了,虽然一开始是因为琳雅的原因。我曾经密电回复他转移了他对你的怀疑,谁知道你偏偏又上杆子的贴上他,你啊你啊……唉……”
              白玉堂苦笑了一声,道:“我本是因着各司其责,叫他尽早熟悉上海滩的情势,也好替我分担些,也便于以后,谁知他反倒是怀疑上我了。”
              庄一桥冷嗤了两声,道:“为了什么你自己难道不知?身为富家公子,与日本人过从甚密也就罢了,偏你本人又与外界传言不甚相符,难道不值得怀疑?你那些安排,在我看来简直多此一举。你以为我为什么把女儿嫁给他?不过……”
              庄一桥话锋一转,“展昭此人,我还真不一定能把握的了。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在南京的时候都直接听命于戴局长,如今到了这地界,恐怕不一定能心服口服的接受我这个暗线上峰的指派。”顿了顿,又道:“你说他徒有其名却是冤枉他了,据闻此人直觉超乎常人的敏锐,身手也是一等一的好,不然你又何以被他咬住不放?”
              白玉堂摸摸鼻子,心道我是近水楼台欲罢不能,不然也不会多番作出惹人怀疑的举动。不过这却是不能言明的隐晦了。
              庄一桥收敛了一身气势,反过来安慰他道:“贤侄且放宽心,我自然会约束他。不过你要做两手准备,千万不能再授人以柄。虽你我信仰不同,不过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看在你爹的面儿上,凡事我必会关照些,但你记住,我也是有底线的。”
              白玉堂点点头,习惯性伸手在上衣口袋里掏了两下,才记起那表已送了人。心底无奈,抬头看看天色,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晚辈就不多打搅了,这就告辞。”
              庄一桥亦站起身,伸手跟白玉堂握了握,沉声道:“万事小心,皆是为了家国大业,我们必要共克时艰。”
              白玉堂神色郑重,紧紧回握了庄一桥,就转身走了。
              庄一桥目送着他远去的身影,目光里胶着着忧虑、欣赏和忌惮等种种复杂的情感。如果不是各为其主,他会是琳琳最好的归宿,可惜……
              没过两天,展昭便再次接到了上峰的密电。
              闸北区一片古旧的民居里弄,有一户二层宅院,十分隐蔽。
              一向齐整的军装此刻却敞了怀,展昭斜倚在二层房间的窗户旁,窗外柳绿随风轻摆,他定定的看着,脑子里各种纷乱的念头纠缠在一起。
              他身后站着几个穿着各异的年轻男女,从街头四处可见的黄包车夫,到大英银行的柜台职员,从长衫礼帽的老师,到学生打扮的年轻姑娘,每个人乍一看起来都完全不像,但此刻如出一辙的冷漠神情,和军人独有的挺拔站姿,无不显示着他们是毋庸置疑的一个整体。
              “你们说,该怎么办?”
              “处座,特动组是您的特动组,我们每个人就都是您的左膀右臂,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穿着黑蓝旗袍的女人,一张红艳的唇薄薄的开合,语气里的坚定却不容置疑。
              兹事体大,非令勿动……
              哼!展昭冷笑一声,这么多年,还头一次被个连身份都不知道的上级牵着鼻子走。副局长么?
              众人里的鞋匠双眼露出冷酷的光芒,道:“请处座示下。”
              “山不来就我,我自来就山。”展昭点一根香烟,淡淡道:“不能放下。”
              “从何入手。”鞋匠问。
              展昭一手夹着烟,一手揣进裤兜里,嘴里喷出淡淡的薄雾,笼住了眸中莫辩的神色,片刻后声线冷淡清晰:“白玉堂。”


              IP属地:山东68楼2013-05-11 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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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的灼烫猛地惊醒了展昭,他甩掉烟把儿,快走两步将手指浸到盛了凉水的洗手盆里。这凉意从烫伤的指尖一路凉进心里,平息了那股莫名的焦灼。他闭了闭眼,待再睁开之时,一双漆黑瞳仁恢复了镇定淡然。
                “病休”是个约定的暗号,是叫他去秘密据点亲自审人的意思。最近的目标也只有一个,展昭看了看墙上的钟,又伸手抚过几近凉透了的那包点心,心里推测到,恐怕是白玉堂前脚刚出了政府大楼的门,后脚就被特动组抓了去。
                自己带出来的人,太清楚他们的路数和手段。展昭几乎忘了自己是这次行动的主脑,他立刻出门,一路控制着步幅,使自己尽可能看起来若无其事。回到公寓后换了一套便服,又特意绕到楼后面的铺子买了一包点心拎着,出来的时候抬手招了一辆黄包车。
                兜兜绕绕,换了电车又换汽车,再三确保了安全隐秘之后,展昭终于叩开了据点的大门。开门的是那个银行职员,带着厚底的眼镜,一派弱不禁风,平日里以一副胆小怕事的面孔示人,实则是展昭之下组内的二号首脑。
                银行职员侧身将展昭让进院子里,在外面看了几眼后悄无声息的掩上了门。展昭并未直接往屋子里去,而是站在院中,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谁在里面。”
                “鞋匠。”
                展昭脸色沉凝,牙关紧咬,片刻后上前推开了厅门。
                厅不大,左手里间垂着一个水洗蓝的粗布布帘,帘子盖得严实。展昭仔细听了听,一个男人的声音间或传出来,“看来你长得……却也算条汉子……只可惜用错了地方……快说……”
                展昭的手指蓦地蜷了起来扣紧了掌心,他几步走过去一掀那布帘。鞋匠手里正攥着鞭子,一只脚抬起来踩着那人的大腿上,见展昭就这么不打招呼的闯进来,心惊之下迅速的看了眼椅子上绑着的人,幸好头套好好的带着。
                “处座,是个硬骨头,咬死不说……”
                展昭却不知听没听见,只是一双眼紧紧盯着椅子上的那个人,空气里浮动着的淡淡血腥味儿令得他痛楚心悸。他看了眼鞋匠,满眼冰寒。
                走过去一把揪住鞋匠的衣领,几乎是粗暴的将人拖出了屋子去,顺便撂下话给屋外守着的银行职员道:“先别问了。”
                鞋匠惊诧莫名一头雾水的被展昭一把甩在外间的墙上,尚来不及整理被揪的近乎撕裂的衣领,小心翼翼的叫人:“处……处座……怎么了?”
                展昭的脸冷的能刮下霜来,一字一顿道:“我不是叫你下手有个分寸?!”
                鞋匠闻言更加茫然,他抠了抠脑袋,疑惑道:“对啊,有分寸啊!没伤着筋动着骨的,看着吓人,可都是些皮外伤,只疼不伤要害,连后遗症也不会留下……”


                IP属地:山东75楼2013-05-16 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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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9 13:2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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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话】
                  展昭回头看看木头都已经腐朽斑驳的门墙,道:“至于他,我自有安排,你们只需要配合我就行了。”
                  “是!”银行职员低头应到。对于处座的安排,他们一向信服,从未有过异议。
                  第二日,仁济医院。
                  一个背影出现在住院部走廊里,男人身量高挺,咖色暗格纹的西装,灰黑色的马甲,一根银色表链在怀里若隐若现。带一顶烟灰软呢礼帽,遮了眼,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薄唇合成一条冷漠的线。左手插进裤袋,右手拎着一只果篮,微微的摇晃着。
                  男人的步伐很稳很慢,带着不易察觉的踟蹰。贵宾病房区,不似平民病房的嘈杂,周遭静的可怕,空气中浮动着消毒水的气味。即便如此,男人的脚步声也轻的几不可查。
                  病房里,白玉堂正倚在床头,打了绷带的胳膊捧着报纸。正漫不经心的看着,耳朵忽然动了动,半阖着的眼帘蓦地清明起来。
                  “哥?”一只素白的手举着削好的苹果递了过来。
                  “别给他吃,浪费!”旁边坐着的一位已然发鬓半白的贵妇忽然出声,语气满是怒意。
                  “妈……”白玉堂翻了个白眼,又对削苹果给他的小姑娘笑了笑说:“还是小妹疼我。”
                  白夫人理了理手里的帕子,冷声道:“你到底说还是不说?要不我现在就告诉你爸……”
                  “别别别!”白玉堂一惊,忙摆手道:“别告诉我爹,不然我今年一年都别想再出门了!”
                  “那你还不赶紧告诉我究竟是谁?!敢动我们白家的人,怎么能这么轻易就饶了他们!”
                  白玉堂叹口气,无奈道:“我不是跟您说了么,我真不知道。他们蒙了我的眼,什么也没告诉我。”
                  白夫人蹭的站了起来,一只手指头就冲着白玉堂的脑门戳了过去,“你啊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平时赌钱也就罢了,反正我们总共就那么点儿家底,败光也就败光了,现在可倒好,弄了这一身伤!你是当你妈我活的太滋润了是不是啊!你是不是想把我给活活的气死啊…………”
                  “妈妈妈妈妈……”白玉堂脑子嗡嗡作响,一把握住亲娘的手讨饶道:“儿子错了真错了,再不敢了!真的您别生气……哎呦喂……真的好痛啊别戳了……”
                  白玉堂的妹妹白玉琦眉开眼笑的在一边拍手:“哥活该!活该!哈哈!”


                  IP属地:山东82楼2013-05-22 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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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闻言瞅了他一眼,倒没多话。待白夫人拉着玉琦出了房门,白玉堂抬眼瞧着,小妹临走时偷望了展昭一眼,满满的倾慕。
                    这样的男人,太容易叫人放在心上。
                    床头传来瓷器相碰的轻响,白玉堂的注意力被拉扯回来。见展昭揭开保温桶舀了一小碗的热粥,凑近鼻端闻了闻。
                    “好米,煮的也好,很不错。”展昭赞了句。
                    白玉堂摇头笑了笑,道:“我从小喝不下这种味道寡淡的东西。”
                    展昭却顺势坐在他床边,将粥搅了搅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
                    白玉堂见他如此,眼底些许震动。深深看住他,却除了那一脸淡然之外读不出任何的讯息。善于隐匿心迹,这就是干他们这行的人保命的活计。
                    为什么?何至于?
                    白玉堂想问,但终究只是乖乖的张嘴含住那一勺白粥。他们之间不可以问太多,只因处处雷区,稍有不慎就要爆炸。
                    “你真是美国回来的?”白玉堂只挑了这么一个问题问他。
                    “你猜?”展昭倒有心跟他逗趣。
                    白玉堂缓缓咀嚼嘴里的粥,仿佛第一次发现它这么的美味。他又说了一句:“今天没穿军装。”
                    “怎么?”展昭敛眸专心的喂人,长睫如扇。
                    很好看。
                    白玉堂心里有些热,熏得眼眶好似也热了起来,他只能垂着眼,始终不敢再看他一眼。展昭注意到他这些许的不自然,平静无波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喂完了粥,展昭也没立刻走人,而是陪在一边看报纸。白玉堂此刻倒真有些受宠若惊了。他身上的伤并不十分严重,但介于创伤面太大,需要多留院观察几天。对于这件事,他心里虽清楚是展昭一手授意的,却并不相信这人会因此对他抱有一丝一毫的歉意,但他现下如此行事,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只是半分不敢猜测他的真心。
                    白玉堂这边胡思乱想,展昭坐在那里却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他盯着手里的报纸,喉咙里堵着那几句话,只消动动嘴唇就能把它清清楚楚的说出来。


                    IP属地:山东84楼2013-05-22 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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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话】(超长更)
                      人间四月,阴霾一连几天盘桓不去。整个城都似被泡在温水里,有些闷又很潮湿,叫人透不过气来。
                      正是清晨5点多的光景,修女们做完日课,安静的从侧门鱼贯而出,开始她们日复一日的苦修。嬷嬷摘下花镜,拿起那本书页都已泛黄的圣经,不经意抬头一看,才发现偌大的前堂后排坐了一个女孩子。
                      她穿着素布短褂,长发编成两根辫子垂在肩前,看起来像个学生。看她交握着双手抵在额前,默不作声的,似在忏悔,又似在祷告。嬷嬷不由得走上前去,轻声唤道:“姑娘?”
                      那女孩闻声看向她,神色极平静,一张不施脂粉素白的脸,却满是纵横交错的泪痕。嬷嬷心底一震,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女孩却笑了,伸手抹了一把泪,看向圣坛的方向,轻声道:“这是我这辈子头一次进教堂,像我这样的人,也能够寻求主的帮助么?”
                      “主帮助一切信任他并诚信悔过的人,孩子。”嬷嬷答道。
                      “我的罪已经太多,想来忏悔已不能够全部偿还,我只有一个愿望,可以说出来么?”
                      嬷嬷伸手替她擦了下未干的泪水,指下的肌肤是如此的冰冷,让她心生怜惜,于是她用了最温柔的声音回答她:“在主面前,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女孩闻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相片,放在桌子上。相片上有一个女学生,眉目清秀,笑容含羞带怯,微微靠向她身边的一个少年。那少年是富家公子的扮相,通身的气派,比女学生高出一个头去,生的一双桃花眼眸,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却使得这张黑白相片被点亮了一般,叫人一见便再也挪不开眼去。
                      女孩的手指慢慢摩挲着这张相片,像是沉入了回忆中,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道:“这个女学生,是我的姐姐。”
                      嬷嬷没说话,带着安慰轻轻揽住女孩的肩膀。
                      “我的愿望是,在我死后,能找到我姐姐。”女孩抬眼看了看嬷嬷,眼含期盼道:“可以么?我想我这种人是该进地狱的,姐姐那么好,她应该在天堂吧,那样我们还能见面么?”
                      那样哀切的神情,让嬷嬷眼睛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弯腰将整个人都瑟瑟发抖的女孩抱入怀中,道:“不要这么说。会的孩子,会的,你们总有一天会见面的。”
                      ……


                      IP属地:山东88楼2013-05-25 1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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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日军军备司令部。
                        三井竹下穿着和服,跪坐在风炉前。敲门声轻轻响起的时候,他正专心刷茶。
                        “来て下さい(请进)。”三井手下不停,略抬声道。
                        推开门,一个身形清瘦的男人进屋来,站在门口低头行礼道:“三井大佐。”
                        三井抬眼一看,随即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道:“长い时间は见ません,白君。(好久不见,白君)。”
                        白玉堂垂着眼,唇稍微弯。三井打量着他,片刻后一伸左手,指着榻榻米上的蒲团道:“座る,白君。”
                        白玉堂闻言,走上前盘膝而坐,身上的伤隐隐作痛,让他动作略有迟缓,但他的脊背仍然挺得很直,坐姿端正漂亮。
                        三井咧嘴笑道:“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穿日本军装很好看。”
                        白玉堂神色不变道:“ありがとう(谢谢)。”
                        三井又看了他片刻,仿佛要将他这张脸印进脑子里,之后冲了一碗茶递给他。白玉堂双手捧过,用最标准优雅的姿势三转茶碗,轻品一口。
                        三井道:“怎么样?这还是我第一次给中国人冲茶。”
                        白玉堂略低了一下头,道:“我的荣幸。”
                        三井闻言,满意的低笑了一声,又问道:“你今天来什么事?”
                        白玉堂放下茶碗,道:“今天是星期四,您要不要……”
                        三井抬手止住他的话,放下茶具,起身道:“品茶的时候不要说这些,我们去那边。”
                        引着白玉堂出了小室,来到外间的露台上。伸了个懒腰道:“中国的天气,很不好。”
                        白玉堂站在他身后,半垂眼帘遮住眸底渗出阴冷,声音依旧恭敬道:“那您今日还去不去32号?”
                        三井回头不满的瞥了他一眼,道:“难道白君以为我是色欲熏心的人么?我跟你们中国人可不一样,现在这个时期非常重要,我的行事不能出一点纰漏。”
                        白玉堂闻言,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三井面前,道:“这是蝴蝶小姐叫我交给您的。”


                        IP属地:山东89楼2013-05-25 1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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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的意义,还是死的意义。
                          这世间太苦,是他少年时未曾想象过的苦。他的眼泪已干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旧相片上。苏梅一如青梅般青涩柔婉的笑容活生生的浮现在脑海里,跟着便是她小心翼翼跟着他,还不时躲躲藏藏怕被他发现的纤细身影,还有她爱慕羞怯的牵上他手指的神情,还有……最后,她遍体鳞伤衣衫破败,手里死死攥着他的袖扣的情景……
                          为什么……
                          白玉堂收紧抱着苏蝶的手臂,茫然的一遍遍的问自己,为什么想要去保护,却什么也保护不了。
                          正在此时,脑后顶上一个冰冷的硬物。
                          “移动しない(别动)。”一个声音饱含肃杀之气低沉的响起。
                          白玉堂幽暗绝望的眸底微微一亮,这声音是……
                          展昭。


                          IP属地:山东93楼2013-05-25 1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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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白玉堂为什么身为富家少爷却当地下党的原因揭露完毕的分割线==========


                            IP属地:山东94楼2013-05-25 13:53
                            收起回复
                              2026-02-19 13:1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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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想推荐冥月的《落尘寰》的,可惜木有……
                              就先用这首了


                              IP属地:山东99楼2013-06-15 1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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