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的血……”
“我的……血……”
“唔!”花月只觉得心口顿时一阵痉挛,浑身仿佛火烧一般,无力的倒在地上。
风猎猎作响,吹动着他的长发,还有赤尸黑夜的长袍。
花月试着支撑起身体,却最终发现只是徒然。视线模糊间,赤尸摘下宽大的黑色巫帽(由于情节需要改称巫帽了……亲们见谅……),蓬松的黑发像野兽的利爪一般在他瘦消的肩头裂开,长风中,他仿佛一朵盛放在火焰中的黑色莲花,冷笑着看着一切。
光晕再次笼罩了他全身,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去寻找发簪的主人,然后沿着血腥的道路走下去,到死为止……”随着身形完全透明,他的声音在风中散开……
光晕散去,赤尸完全消失,只剩一支琉璃发簪静静的躺在他刚刚所站的地方。那是言灵,寄灵于物,便可以用物代替本尊的法术。
花月用一只手使尽全力撑起身体,另一只手拿起那支发簪,双手无力让发簪两次从他手中跌落。
一旁的大火像烧在他身上一样,几乎连血液都快沸腾了。他知道赤尸对他施了血咒,而赤尸不知在何处正控制着他的身体,所以会这般难受。
花月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闭上眼,一次一次的捻动咒语,试图用冰咒化解,可是几次都只稍稍平息,身体依旧很热,只好放弃。
靠着模糊的视线看清了手中的发簪,晶莹剔透的琉璃簪映出红色的火焰,衬出上面特别的纹饰。待看清,却是一行字。
“一寒空秋……露凝香……”花月看着上面的诗句,却不明白这簪到底有何含义。身上的痛苦让他无法冷静的思考,此时脑中只回响着赤尸冰冷的话语……
『沿着血腥的道路走下去,到死为止…… 』
“血腥的道路……我的路,究竟会染上多少人的血……”
孤单地生,然后在血腥中死去……命运,为何选择我?又如何支配我?而我,能抓住什么……
也许,不能抓住,便是命运……
“十兵卫……父皇……”当务之急,必须先找到他们。
花月用全力站起来,可是硬撑的结果,却是全身抽痛。他不禁咬紧了牙,身体竟然痛得一步也无法挪动。
“找到了!”一大群士兵突然冲了过来,紧紧将花月围在中间。
花月登时心里一紧,突然明白了什么。无奈此时却没有任何逃脱的力量。
士兵中走出一个人,花月认出那是卫府的人。
那人盯着花月,冷冷的说道:“太子暗通外贼,刺杀主上,密谋夺权, 王后已下令缉拿太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他给我拿下!”
令一下,所有士兵一拥而上。
花月暗笑自己太大意了,忍着疼痛,抬手扯下发上的铃铛,用最后的力气将铃举到嘴边,紧咬著牙抽出弦丝,用力一甩头,随著长发在空中激烈地舞动,弦丝也猛地射了出去,重重地打在地上。借着强大的反冲力,花月足尖一点,整个人向背后的废墟中倒去。弹回的弦丝在花月落入大火中的同时抽动房梁,花月退到废墟中的死角,巨大的石块全部倒下来,砸在他的周身,围成一个密闭的空间。这样,灰土挡住了大火,外面的人一时间想进来也是不可能的事了。
然而这一个动作,已经耗尽了花月的全部力气,他已经连手也无法抬起了。
由于精疲力尽,花月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他知道外面的人正企图扑灭大火,进入废墟,可是却听不清楚任何声音,眼前的画面都开始模糊……
周围一片吵杂,熊熊的大火,想取自己性命的众人……
这一刻,花月脑中突然回想起当年虞亲王的叛军攻进山林的时候,那时候,也是在大火中,身边仅有的一个巫女用最后的力气帮自己逃了出去,然后,就这样遇见了十兵卫……
十兵卫……
结果,一切都只成了过眼云烟,没有人记得……仿佛当初的相遇,不过一场梦……
看着周围的混乱,仿佛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一个旁观者,被隔离在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空间……
这样的感觉很熟悉,仿佛是一百年间在山林里独自生存的每一天……(注:这个世界的人寿命都超过五百岁,灵力越高的人活得越久,甚至可能有上千岁)
尽管有照顾自己的灵力高强的巫女,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在那里,冷眼看着他人在战火中的生死,不与任何人有所交集……
想来,回到宫中,仍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看着一幕一幕的勾心斗角……然后独自面对死亡……
无论到哪里,都是独自一人……
或许,真的该离开了。
外面突然一声巨响,严密的空间顿时照进火光。
到此为止了吗?
不是孤单的死去,便是在血腥中疯狂……那么,也许死了,更好……
花月无奈的闭上眼,等着锋利的长枪刺进自己的身体……
“花月……”
突如其来的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花月诧异的睁开眼,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十……兵卫?”
他的声音,虚弱的好像会消失。
看着怀中的人如此虚弱,十兵卫颤抖地抱著他,竟然显得那样无助,就像一个差点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东西的孩子……
“对不起……花月……对不起!我来晚了……”
“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不该让你孤单一人……”
“你……担心吗?”
“啊……我知道,花月,很怕孤单……”
“……是啊……花月很怕孤单……但其实,他已经习惯了孤单……”
“百年的孤单……然后是冰冷的深宫中无情的孤单……”
“好了!不要再说了……”
他把他抱得更加用力,然后像誓言一样,在他耳边说:“从现在起,你可以不用再独自面对孤单了……”
花月怔怔的听着,喉咙里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这段时间以来,对十兵卫,有过排斥,有过怀疑……而此刻,却只感到心里某处的坚冰,被一点一点融化了……
这样的怀抱,不是自己多年来一直怀念、渴望的吗?
这是十兵卫的味道……多年来,自己最刻骨铭心的味道……
这一刻,花月放任自己沉溺在十兵卫的怀里……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