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回旋着凄厉的防空警报,教授挠了挠光滑的秃顶,摘下眼镜,低声骂道:“见鬼,这就开始了。”芝加哥远郊的朝阳升起,房门上“Professor Manstein”的蚀刻铭牌流动着艳金色的光辉——自由一日显然不是曼斯坦因教授的好日子。
正午的阳光透过教堂式的花窗透进来,英灵殿的大部分仍然笼罩在黑暗中。恺撒·加图索独坐在英灵殿前排正中的长椅上,身躯笔直,双眼轻闭。镰鼬们无声地扑动着翅膀,成群结队地飞过一排排红木长椅,身姿敏捷的绕过天顶上挂着的枝形吊灯,轻盈地掠过英灵殿前沐浴着阳光的百慕大草坪。它们悄无声息地潜入每寸空间,带回呼啸而过的枪声、忙乱的脚步声和对峙双方凌乱的呼吸声。它们无处不在,却又从不存在。
对讲机中划过一段尖锐的电流声,恺撒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前线总指挥帕西诺,帕西诺呼叫恺撒·加图索。冲锋队已攻陷敌方第一堡垒与第三堡垒。第二堡垒是敌方最后防线,目前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在左翼做好偷袭准备。目前已击毙人员中未发现狮心会长伊万洛夫斯基的尸体。此外,我们的通讯系统受到了敌方的电磁脉冲干扰,强度在1.5高斯上下浮动,发射源未知。完毕。”
“这里是恺撒·加图索,帕西诺,前线是否发现黄金瞳新生的尸体?”
对讲机的另一头沉默了一瞬,“您是指楚子航吗?没有。完毕。”
恺撒默默关掉了对讲机,闭上眼睛。隔绝了光线的世界里,风妖带回半径几百米内的每一丝响动——只有子弹在空气中划动的爆破音,还有草坪上小虫爬动的沙沙声——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像一支单调的协奏曲。
在这不和谐的平静中,恺撒突然感到心弦上一丝细微的拨动。他将头猛地右偏,一颗弗里嘉子弹擦着耳际飞过,在正前方的布道坛上留下一片血迹。
风妖为恺撒带来了每一条讯息——弹道、着弹点、狙击枪的型号、子弹的口径。独独有一点,如果这是一位狙击手的话,那么他是没有心跳的。
恺撒想起了童年时期,在莫斯科附近的扎维多沃自然保护区的狩猎经历。当时叔父弗罗斯特·加图索为他安排了一名前斯佩茨纳兹作为导师,苏联解体前他曾为克格勃效力。恺撒不记得他那一连串拗口的名字,但是这位前苏联特种兵鹰一样的长鼻和锐利的眼神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在恺撒的狩猎课上,他学到的最重要一课,就是分清猎物与猎人。在黑暗森林中,人与动物互相狩猎,谁掌握了对方的行踪,谁就是猎人。恺撒记得自己第一次狙杀的那头身长2.3米,体重900磅的成年棕熊。为了追踪它,恺撒进行了将近15英里的跋涉,趟过了两条齐胸深的溪流。密林深处,背部连中数枪的棕熊无助的呜咽,恺撒在它的脑门上补了最后一发子弹。斯佩茨纳兹拍拍恺撒的肩膀说,好样的,要想当猎人,永远记得把你的镰鼬发挥到极致,定位猎物的每一个行动。
然而在正午阳光照不到的英灵殿内,恺撒发现,猎物与猎人倒置了,自己成了莫斯科郊外的那头棕熊。
狙击手并不给恺撒留下思考的时间。第二枪从恺撒的左肩旁飞过。接着是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如密集的雨点。每一发子弹从殿内各个角落射出,恺撒知道那个幽灵所处何方,却无法抓出他的尾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