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哥舒起得很早,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连衣服都没解开就躺在沙发上,他历来爱干净,即使喝得再醉也下意识地不去床上睡,电话响起的时候他正打算去浴室,是余小梅的来电,今天她陪着许敬亭去做头颅CT,李哥舒太了解,要说这世上还有人能让他听一句,那便只有余小梅一人了。
以前许敬亭一直瞒着病情不告诉家里,昨天若不是李哥舒一个电话,余小梅根本就不会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已经这么严重。
打电话给崔岩说了许敬亭的事儿,李哥舒随便冲了澡就往公司赶,毕竟崔岩这一个月都会在外面,公司不能没有人照应。
才踏进公司李哥舒就看到连奕朝自己走过来,他便停在那里不动,等连奕走近了才问着,“有事?”
“许敬亭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今天去医院了。”李哥舒对着他道,“刚好,你去和他们说一声,这几日许总都不在,有什么就来找我。”
“好。”连奕看着李哥舒推门进去之后才离开,和几位同事说了李哥舒交代的事,他虽然来了不过短短几天,但公司人少,再来都是和许敬亭一起闯出来的,人际关系上也就不用太费心思。
刚进公司,连奕只忙着熟悉公司业务,许敬亭也没给他安排什么要职,只不过把他带在自己身边熟悉环境,他自然清楚许敬亭的意思,即使大学三年他都靠成绩优异而免去学费,但这么多年与外界隔绝,他必须要花费比别人更多的精力去熟悉。
他其实根本没想到许敬亭会让他进明远,那个时候他才刚刚出狱,连生活都是困难,连燃的情况一直需要用药物维持,他连自己都很难养活,拿什么去给连燃看病?
他当时是真的没有法子,翻遍从前的同学号码,反反复复地想着,会有哪一个人,愿意见他。
三天的时间,他考虑了整整三天,拨通许敬亭电话的那一瞬,他连眼眶都微微红了,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一无所有。
许敬亭一开始就和他说了进明远的事,但他始终有顾虑,许敬亭也知道他的难处,托了朋友关系让他暂时在一家商场打工,又借了他五万块钱,快有一年的时间,许敬亭一直和他保持联系,而这次进明远,还是许敬亭一再的坚持。
他知道许敬亭不当是为了帮他,三年的友谊,他清楚,他是信任他,才会让他到公司帮自己。
这几日连奕都是早出晚归的那一个,每次都是同事走光了,他还在低着头看从前公司接的CASE,桌子上堆着一摞摞资料书,他在监狱里一直没有放弃学习,只要给他半个月的时间,他便能够很好地运用起来。
李哥舒刚开始还没注意,直到有一天他上车了才发现车钥匙落在大衣口袋里,折回去拿时便看到一个人影仍旧坐在那里,头低着,他站在那里顿了一下,才知道是谁。
之后每一次他都发现,所有人都走光了,只有那个人仍旧坐在那里,时不时地看看电脑,又低下头查着资料。
那天下午,李哥舒因为一份文件迟迟没有送过来也就只得在公司等着,从明天开始中航那边的工程就正式开工了,他日日都要去工地那边守着,为了这事许敬亭还特意打来电话交代过,李哥舒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即使许敬亭不说他也会去,他眼里历来容不得一粒沙子,自己带着公司的人一起设计出来的图纸,他不会允许半分的偷工减料。
出门的时候连奕正好收拾完东西站起身来,李哥舒没想到他还没有走,疑惑地看了一眼时间又重新对上连奕的眼,李哥舒朝他扬扬手表,嘴角一点轻蔑笑意,没有说话。
连奕没明白他的意思,正要开口却见面前的人嗤笑出声,眼睛瞟了瞟桌上刚吃完的盒饭,皱着眉道,“你连吃饭的地方都没有吗?”
连奕看着他,“什么意思?”
“公司严禁规定,不允许职工带盒饭到二楼办公室,你还要问我什么意思?”李哥舒显然不想多说,转过眼去不再看他,自己却小声嘀咕着,“真是…果真不一样。”
“对不起,我不知道。”连奕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但声音仍旧平稳。
他才来公司不到半个月,对这些条规自然不太熟悉,更何况根本没有人来和他说过这个。
刚想出口讽刺的话又被噎了回来,李哥舒看了他两眼也就不再说什么,鼻子里出气一声才拿着外衣下楼了。
连奕看向李哥舒离开的方向,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微微皱了皱眉,才低起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盒饭,一声不响地将它扔进垃圾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