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已经不记得,遇见你之前的人生。
那二十年就像是被人从日记中撕去页数,完全从我的记忆中被抹得一片模糊。
是因为在你之前的人生太过平淡,还是遇见你这件事过於精彩?
啊,你的人生,又何时平凡过?
我将车子停在十字路口,重新看了看地图。
会选择18号公路的第8出口,当然不是偶然。
毕竟会踏上这次旅程,都和你有关。
Or perhaps I should say... 和离开你有关。
在公路一开始不远的加油站加满了油,买了点午餐。
柜台的店员戴著用胶布黏著镜框的眼镜,几天没刮胡子了。
当然我也买了烟,避开了你让我上了瘾的那个牌子。
老板的女儿将衬衫又解了个扣子,在我面前弯腰打扫。
一旁的妈妈对著五、六岁的儿子破口大骂,内容和”吃掉青菜”有点关系。
这些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吧。
但我得远离他们,远离这个城市。
我迅速的结帐,绕过丰满的红发女人推开店门。
回到车内,心才终於恢复平静。
"你三明治忘了叫他别加酸黄瓜。"
你那在熟悉不过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罗嗦烦人。
我用力的咬下一口三明治,将酸黄瓜细嚼慢咽地品尝了一遍。
酸、咸,一并在口中化开。
你最讨厌的味道,却是我平时最熟悉的滋味。
在第二处休息站我买了纱布将手上的伤口包扎好。
剩余的我放回了包装纸里,丢到后座。
看著破了个洞的车窗,打开车门稍微清理了一下玻璃碎片。
每个碎片上都还映著你刚才的笑脸。
我忍住了。
下次再从倒映中看到你,不会再随意打破东西了。
只要我继续向前,必定能甩开你。
啪、啪、啪。
去Vegas领的证书从来没有离开过车内,它现在正在后座随风飞扬著,一次一次地拍打在玻璃窗上。
若不是卫生纸盒压住它,恐怕已经不知去向?
看来这张证书在你心里跟某些地方一样没有法律效力。
好可惜,我们在他们眼里是多麼羡煞旁人的组合。
实际上却每天在拚凑著破碎的情感,想将他拼回原先的完美画面。
但是谁都不知道原先到底我们是描绘了个什麼样的图景。
这段关系里,你很自由,我很软弱。
你的一举一动、甚至清一清喉咙,都能左右我的心情。
你很清楚,而也很大方的掌控著方向盘。
但是不曾为我改变过航线。
是谁说。
爱一个人,不是想著改变他,而是接受他。
我接受了你。
连皮带骨的将你融入身心,却被你腐蚀得一蹋糊涂。
第一次为了你不顾生死,可能就注定了我无法抗拒的命运?
我们站在海滩偏远处老旧的跳水台。
因为那一区域的海水曾被鲨鱼占领而被废弃了好一阵子。
"或许很危险。要跟我一起跳吗?"
那次我们安然无事,在水中拥吻。
但感情这滩污水,我没能幸免。
明知混浊一片,还是和你一起跳了进去。
拼命地摆动四肢,却越游越无力。
当深水将要灭顶,你没发觉、也没有伸出手拉我一把。
你连我快窒息得呼吸都感受不到,当然更别提我在那水里留下的眼泪咸度。
路边的尘土被一阵风吹起,四处飞扬。
在一望无尽的沙漠中,习惯群居生活的人类,原始的恐慌应当开始浮现。
左看右看都只有我单一个人,可是我看向后做,你却一直都在。
影象中是我心里那个望著窗外的侧脸,捏著一支菸的细长手指。
你回头对上我后照镜中的眼神,不屑的笑了笑。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将我的视线带回路上。
方向盘一转,顺利地闪过对面车辆,回到正轨。
你还真是,总带我走向歧途。
没来得及看一闪而过的路牌,但我也不在乎。
这趟旅程,从来就没有一个目的地,只有想离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