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父作为一位商界成功人士,骄傲,专制,意志坚定,在伟易小时候,一定是榜样般的存在。这并非我凭空猜测,因为伟易曾经多次表达:我从小就是按照父亲的意愿过着生活,从来没有为自己想过什么、问过自己想要什么。这是因为伟易懒于为自己做出选择吗?聪明而优秀的伟易,怎么可能不在乎自己的人生?真正的原因很可能是,戚父在伟易小的时候,给他留下的影响太深,这其中固然有戚父独断的教育培养模式的缘故,但戚父自身的优秀才是说服伟易愿意心甘情愿去听从父亲安排的根本原因。
戚伟易直到担任总经理,经商本领、商场生存之道、为人处事的严谨态度,都是戚父手把手教出来的。戚父为这样的儿子感到骄傲,戚伟易也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甘愿。虽然这时候的戚伟易,有胆量开除公司的元老级员工、父亲的老朋友,但他不过是在秉承自己的管理理念和一展宏图的抱负,这样的挑战,更像是表面上的叛逆,他心底渴望的,仍是让戚父刮目相看、在父亲的事业基础上有所超越。
但戚父人格上的残缺,和戚伟易构成了本质上的冲突,甚至导致后来父子关系变质。两人对爱截然不同的理解和态度,是这对父子的根本矛盾。
戚父的爱是不健全的,这体现在他对前妻的无情抛弃不知悔改,对戚妈的嫌弃和冷淡,对自己女儿的无情和心狠,还有对戚伟易过分看重事业上的成就。这一切,伟易从看在眼里,到长大后逐渐明白,心里纵然不满,却也没有正面提出来。但是,戚家故事开场,戚妈讨好地劝戚父留下来吃完饭而被戚父冷漠拒绝时,伟易冷然地、强压怒气地说,妈,爸说他要早点走。我们就可以看出来,二十五岁的伟易早已有了自己的一套评判,在父母关系中义无反顾地选择站在母亲这一边。
刺激伟易彻底挑战父亲的转折点,是伟易的病痛。没有时间的戚伟易,头一次想要为自己好好活。在他反思、回顾了自己的过去后,在赵深深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他终于开始挑战父亲的压迫。
他强调好好活着比事业有成更重要,他奉劝父亲多陪伴、关心母亲,他公然正面批评父亲的自私,一系列的挑战不再是为了博得父亲的赞赏与骄傲,而是就事论事,一争对错。
这些挑战看似精彩过瘾,但我们不要忘了,伟易在这个过程中经历了怎样的自我质疑和自我坚定。仔细观察戚伟易每次见到戚父时的反应,我们都会看到伟易的一套经典动作:马上站好、整理仪容。这些动作很微小,但足以泄露戚父在戚伟易心目中的位置:一个权威的、压迫性的存在,一个令他不自觉想要站直、整理好衣服,防止被数落的存在。即使昨天伟易刚刚和父亲在家里吵过架,第二天在公司一见到父亲,还是条件反射地心理进入紧张状态。
我们对外展示的,往往不及心中所想、所感受的一半。所以戚伟易只有在心理足够成熟,情感足够丰沛,认识足够深入,才能对戚父脱口而出“能fire你儿子的,只有上帝”这样的话。他心里不知挣扎过多少回,思索过多少遍——自己游泳的爱好被封杀、玩玩具的要求被驳回、甚至哭泣的权利都被剥夺——这些表象背后的因果是非,然后在心里保留自己的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