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终局(上)
龙幽私心里开始策划一件事。事关国家命脉,夜叉安危,他一步一步走得谨慎,也未将龙溟在人界重聚一事告知他人,甚至连那头总是跟在他身旁的乌龟也不知道。
前几日朝堂上,负责夜叉礼制的九黎祠礼官司炎这三年来第一百二十九次上书,谏夜叉王龙幽遵从历代法制,改自称为“孤”。从前龙幽觉得自己能死的亲人都死了个遍,世上再无血缘至亲,还要天天称孤道寡未免太过凄惨,因此一直不理会司炎的谏言,以“本王”自居。至于现在嘛……
龙幽脑筋一动,台词已经想好。一只手指慢条斯理敲着王座,他支着脑袋,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司炎,本王爱怎么称呼是本王的自由,你这般不厌其烦地上谏,非要和本王作对不成?”
“陛下即位,为夜叉万民之主,理当遵从夜叉法制,改王称孤。否则……”年轻的礼官略一迟疑,“否则当年魔翳为摄政王亦自称为王,陛下怎可与摄政王从一称呼?陛下此举,难免不令臣民安心。”
司炎一席话字字在理,龙幽听得心里也不免点了头表示赞同,然而嘴上却说:“不令臣民安心?难道本王一日不称孤,在你们看来,本王就是暂为摄政不成?”
“这……”
“不必说了。”龙幽扫视群臣,默默权衡了一下轻重,“……司炎冥顽不灵,屡次忤逆本王旨意。本王决定免去其殿前礼官之职,以后就回去九黎祠,守着魔翳留下的东西去吧!”
一语毕,群臣哗然。
龙幽心中亦有愧,但他一双眼还是一步不退地对上了司炎的目光。
司炎眼中有错愕也有不解,脸上表情却未有多少改变,还是那么平静。片刻后,他缓缓低头,俯身:“臣,领命。”
群臣默然。
申熙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一身戎甲,大步出列时有阳光照在甲片之上,殿中有炫目光斑晕染,好似整个王国的军队都震动了。龙幽抬手遮了眼睫,强作的笑意不改:“申熙将军似乎有话要说?”
申熙躬身在前,翻眼盯着龙幽,模样虽然恭敬,表情已带足了不满。“礼官无错受罚,陛下枉置法度于不顾,叫臣寒心。”
龙幽咬牙,心思一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量他们也不敢现下就造反:“哈,夜叉是本王的夜叉,我不过罢免一个礼官,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情愿了么?”他眯起眼睛,“申熙将军,本王既不包庇弱小也不干涉你在祭都横行霸道,夜叉没有不武之兵也没有外敌侵犯,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陛下!”
“申熙将军。”司炎温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冷静得不带温度。“君可以不事君,臣却不可不为臣。将军还请自持身份,莫忘了君臣之礼。”
申熙满腔怒火被司炎一席话当头浇了盆冷水,犹不解气,胸口起起又伏伏,“哼……!”
龙幽微微合下眼。
群臣窃窃,各自心里头嘀咕——陛下近年来已老成稳重不少,为何会有种一夜回到三年前的……错觉?
“陛下、陛下……”乌龟的声音。
寝宫里的龙幽刚刚换了便服,正要往神魔之井去:“何事。”
“近、近日祭都附近大军调动,除了王宫的禁卫军,几乎所有的军队……”乌龟一句话未说完,看见龙幽要往殿外去,急急补上下一句,“陛下要防着生变啊!”
“知道了。”龙幽“啪”地一声关上寝殿大门,将急出一头汗的乌龟反锁在里面。深深吁了一口气,半晌,低声叹道:“老哥,我赌上了夜叉……你可不准叫我失望。”
幻形至人界,不见龙溟。
“事情有些棘手……”姜云凡断断续续将这些天的变故告诉龙幽。
天权宫结界啊……龙幽支着下巴仔细想了想,小蛮在一旁不停催促:“喂臭龙幽,要不你和我一起去求玉小书,让他放了龙溟?好歹他是你师父嘛。”
原来是这样!这边龙幽豁然开朗,已猜得玉书用意。摊手摇头,他道:“不用了。要是有机会见到王兄,替我转告他——夜叉一切都好,让他安心。”
回到魔界,径自去了九黎祠。
魔翳生前,这里是他的地盘,龙幽并不常来。魔翳死后,一些当年追随他的旧部留在了这里,包括执宿和疚业,不过最近几次龙幽来这里都没有见到,不知他俩去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