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分布在天空,黑压压一片,不断地向下沉,偶尔一道闪电滑过,顿时便如被刀划开一般,呈现一道可怕的口子. 
风大了,压弯了矮树的枝干,吹折骄弱的花草. 

天气如此恶劣,却仍比不上慕容晴雪此时的心情. 
原本她以为自己可以离他最近的,毕竟她对自己的样貌有十足的信心,只要环对春绯念念不忘,自己就有很多很多机会抓住环. 
她刻意地学她的样子,说话时的声音,唯一的目的就是要环注意到她,把她像春绯一样喜爱. 
女人,有时聪明过了头连自己也不知道 
她似乎忘了自己始终不是她 
纵使装得再像 

雨很快便下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地面,落于屋顶 

她的心更加烦乱了 
环现在对她已是毫不理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环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原本见她时还有股温柔笑意,现在却是全数的冷漠,虽然为了避嫌两人仍是同榻而眠,但是那人的视线却没有一刻是对准自己的. 

她怨恨春绯 
因为她,她不得不当个替身 
心中微压抑着的火苗燃了起来,,开始剧烈地燃烧,纤细白嫩的手指握成拳,涂有蔻丹的指甲紧紧挤压进肉里 
疼,她知道 
但是她的不顾一切怎么可以就这样烟消云散 
她不甘心,怎么能够甘心? 
她可以忍受深夜耳边低喃着的春绯的名字,可以容忍他在与她缠绵时不自禁地呼喊她. 
但是 
为什么,为什么 
现在却要是一个男人,还是个下贱男妓 
纵然他有几分姿色,可她从不放在眼里.因为她看到的,环眼里没有出现过那个人. 
可是现在 
什么时候开始深夜的呼唤变成了那个人?而且比起春绯,环的声音为何又要显得凄楚痛心? 
她恨他,恨不得马上杀了他 
可是心中的一个声音却在理智地提醒着她,要是她真的杀了那个人,那么她注定永远也得不到环了. 
既然如此 
那她就只好全心为丈夫着想了 

奇异的笑容在慕容晴雪的面孔上升起,有些扭曲

三十六 
环坐于书房,神色疲惫,眉心轻皱.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飘来一股清香.慕容晴雪端着茶,渐渐走近. 

放下手中茶碗,思索片刻,微微启口[王爷,有何事如此疲惫?] 
她浅浅地笑,白皙面容顿时更添姿色,纤纤细指抚上环的肩头,力道恰好地揉按起来. 

[没什么] 
环突然站起,慕容晴雪双手停留在空气中 
背对着环,她面容僵硬,只得将手收回. 
眼里顿时又多一份狠唳之气 
她闭眼深深呼吸,笑容又爬上脸颊 
[王爷这是怎么了,是晴雪做得不对么?] 

环背对着慕容晴雪,没来由地开始心生厌恶,她身上的气息让他感觉难受. 
[我记得初见时的你完全不同] 
虽然那时的女子显得脏乱,但是却意外得让他抱有好感,可如今却完全不同了. 

慕容晴雪轻轻笑出声来,随即又用手微微掩住 
[王爷是觉得哪里奇怪呢] 

[为何要装得如此刻意,我既然娶你,就不会把你当作她,倒是你自己,总是如此] 
环闻到空气中淡雅的香气,皱眉,觉得刺鼻极了. 

[晴雪以后不刻意就是了,王爷,既然我已成为你的妻子,不知可否将心中不快与我分享呢?] 
她说得字字真切诚恳,让环的脸色也缓和许多. 

[我不瞒你,镜夜你也是见过的,他走了] 
环顿时有种挫败感，派人找了这么多天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难道真的……?不,不可能,他已经可以确定了,但是他现在会在哪里呢? 

慕容晴雪倒也没有直接地回应环,兀自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是那个人吧……雪天遇见的那个]也是你唯一没有赶走的那个人,害我被全城百姓耻笑怜悯的人……也是我此刻最憎恨的人 
[嗯] 
环又想起那人的脸,心有些微微刺痛,但是总觉得想起他的样子心里也不再是空的. 
他苦笑 
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也为他牵动了 

她将一切看在眼里,袖子下面的手指握得发白 
启口,声音很轻,压抑着此时的怨恨,声音仍有丝尖锐[王爷可否想到一个人] 
她停顿,别有深意地看着环,精致的面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的一句话,仿佛是搅乱的丝线中的线头,只要找到了它,便一切都清晰了. 
似乎有一个人他一直没有想到. 
若儿说话时太过模糊,以致于他都忽略了,怎么就没有想到那个人呢? 

[王爷,看来你已经想起了呢] 
慕容晴雪将茶杯捧起,作势递给环,脸上笑容倒是让人觉得纯净得很. 
环伸手接过,一直紧绷的脸终于有些松弛下来,心中也不像之前那么压抑. 

[那么王爷,我们是否要一起去拜访崇将军呢?大婚那天崇将军没有出席,不知是否身体有异,我们要去关心一下才好啊] 
慕容晴雪是个聪明人,环也不笨,既然她连理由都已想好,那么又有何不可呢? 
只不过……环将视线移到慕容晴雪身上,她也正看着他,眉眼间都是笑意. 
大概之前都是他多想了. 
他回以一笑,温柔尽显. 
却不知此时的慕容晴雪心中的怨恨更加深厚. 

环望窗外天色,灰暗的天空有些阴沉,似乎又要开始下雨 
既然心中已有注意,那也就不必急于一时 

[王爷] 
慕容晴雪的声音又响起,带着些悲哀苦涩. 
她的笑容在环眼中慢慢褪去,抬起眼,黑眸暗淡无色 
[晴雪助你,但王爷不要忘记这世上还有个晴雪在等你] 
话于此,她的意思十分清晰. 
眼眶有些微红,慕容晴雪低下头快步地从环身前越过跨出书房 
环明白她的意思,却连一句回应也无法作出. 
脸上开始有想要笑的冲动 
这一次 
却是为了自嘲 
他,都做了什么 
他无法再忽视镜夜了,可是这个女子…… 
镜夜 
我真是个笨蛋啊,如此境地是我造成,可就算你会难过伤心,不愿意如此下去,我依然不想放开你

三十七 
一夜的雨下得淅淅沥沥,到早晨时才渐渐停止.屋檐上残留的雨水顺着黑色的瓦面滴下,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时破碎 
天空积聚的云层渐渐散开,透出淡色的阳光. 

环已将一切准备妥当,想到就要见到镜夜,心里就忍不住有些雀跃之情.脸上的表情也松懈开来,染上浅浅笑意. 

[王爷] 
慕容晴雪走至环身边,她稍作了些改变,不知环是否会发现. 

环看向唤他的女子,装束少了刻意的风格,身上那香气也被替换了. 
面色不禁放柔,环笑着拦上慕容晴雪的肩. 
她不禁欣喜,微露出些笑意,可转头时见原是下人进来时刻意的障眼法,不禁心下一沉,表面却也还是虚笑着. 

旁人眼中看来,王爷和新王妃的感情真是甜甜蜜蜜,而且两人生得又是般配,心下又再赞叹一番. 

[已经准备妥当了么] 
环依然拢着她的肩,问道. 
[嗯] 

两人一同上了马车,却听得外边有些吵闹. 
环有些不悦,微蹙起眉. 
声音渐响,环拉起帘子往窗外一探,只见光馨哭闹着,就是奶娘来拉也不愿走. 
[回去] 
环发话,哭闹声顿时停止.沾满泪痕的小脸齐齐望向环,栗色大眼睛氤氲着水汽,满含哀求之意. 

环见他们不动,又想再说第二遍,可是却让慕容晴雪拦了下来 
[王爷,带上他们吧] 
对上她幽深的眼神,环点头,又将视线移到外面[带他们上来] 
光馨听到之后一下子眼睛就亮了起来,白嫩的脸上笑得灿烂. 

被带上车后的光馨极有礼貌,安静地给他们的父王请安,然后,新王妃. 
[记得以后要叫娘亲]环见光馨如此乖巧,也就没什么怒意,招手让他们坐到自己旁边. 
关心从父王身边探出头偷偷看了眼慕容晴雪 
异口同声地小声说[我们要银发的叔叔做娘亲] 
虽然他们都知道别人的娘亲都是女子,可是他们觉得镜夜带给他们的是前所未有的感觉,好温暖好柔软,这应该就是娘亲的味道才对. 
眼前的姐姐长得虽然也很好看,但是他们就是不喜欢她,而且她看起来怕怕的,比起父王生气还要可怕上许多. 
小声的童言童语让环听见了,也没有觉得生气,反倒是笑了起来,镜夜和这两个孩子间似乎有什么,两个孩子本来就不怎么近人的,现在对镜夜的态度倒很是亲昵 

[你们喜欢镜夜?] 
[嗯,父王,可以叫他娘亲么?] 
[你们自己问比较好哦~]环揉揉孩子们的小脑袋,突然觉得这两个孩子已经不是那么讨厌了,忍不住就这么学着他们说话的语气跟他们对话起来. 

慕容晴雪在一旁冷眼看着,对于这有些温馨的场面格格不入. 

终于,下人的一声通报将这微有些僵硬的局面打破. 
四人下了车,让门人去通报. 
随后很快就被请进府中. 

将军府大厅. 
崇仍是少言寡语,让下人奉了茶来,请环坐下. 

环不知从何说起,与崇的交情虽然还是不错,但是这要他如何启齿,直接说崇藏了他的人要来带回么 
无证无据,他怎能一口咬定. 
心里迅速盘算着如何提起,嘴上则是说着客套的慰问之词. 

崇不动声色,静静听着,偶尔几个眼神扫到环身旁的慕容晴雪身上. 
实在无话,便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环叹气,有些疲惫地垂下头,声音里略显苦涩[崇…我不拐弯,镜夜在这里,对么?] 

[不在,他已经死了] 
崇的声线一直有些低沉,此刻带着些薄怒,就更是如此. 
[崇,我不相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合欢树下有你要找的人] 
环脸上扬起淡淡笑意[我怎会认不出他呢?告诉我,他在哪?]话到后半句笑意已转为怒意. 
[很抱歉,我真不知] 

环也是了解崇的个性的,要是他不想说的话,怕是将他杀死他仍旧不会说,对话间环已经确定镜夜在这里,至于如何将镜夜带走,他可以另想办法. 
环起身,似笑非笑的表情将尴尬化解[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久坐,告辞了] 
环说完话想走时发现少了些什么,仔细一想,原来是光馨不见了. 

* * * 
光馨在厅里呆得也实在无聊,他们都知道父王今次是来找镜夜的,所以他们趁着父王说话时便跑了出来,希望可以找到他 
不过这将军府也很大,虽然王府比这里更大,但是那是他们走惯的地方,现在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两人又还只是孩子而已,不到一会儿便迷了路. 

但也真是巧,若儿刚从公子的屋里出来,打算去取点水给公子擦擦,没想到碰上了意料之外的人.

[小少爷?!你们怎么在这里?] 
光馨本来因为迷了路还很是着急的,一下看到若儿反倒安心了,若儿是镜夜身边的丫头,若儿在这里,那他一定也在. 
两人握着手走到若儿跟前,同时伸手扯住若儿的衣服. 
若儿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小少爷粘公子还真是紧,连这儿居然都能找得到 
[小少爷,你们先放开若儿,若儿就那你们去见公子] 
光馨闻言立即放手,然后跟着若儿走. 
若儿将小少爷们带到房门前,门微微隙开一条缝,可以看见床榻上的人正在熟睡. 
[嘘!]若儿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轻轻拉开门[小少爷,你们要乖一点,不要吵到公子了] 
两双眼睛同时向房内望去,同样的疑惑,镜夜从不在这时睡觉,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若儿难过得摇摇头,牵扯起一抹苦笑[公子很虚弱,所以你们一定要小心知道么?奴婢现在要去拿些水来,小少爷们就先在里面坐一会吧] 

光馨一齐点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双眼直顶着镜夜. 

除了寂静空气中那时有时无的呼吸,他们几乎要以为他要消失了,皮肤苍白得恍若透明. 

还是没能忍住,光馨一同上前,手指摸上那丝滑的银发. 
镜夜纤长的睫毛煽动几下,然后完全睁开. 
看到光馨,微有些诧异. 
然后,从被子里伸出手,轻抚他们的脸颊,脸上的淡漠表情顿时变得柔和. 
[怎么了,又是要哭的样子?] 
光馨同时鼻子红红眼睛红红,泫然欲泣. 

一阵响动,雕花木门被大力推开. 
环站在最前. 
隔着些距离看到镜夜,环不自觉地就微笑起来,他找到他了,终于. 

镜夜吃力地抬眼. 
唤了一声,叫的人却是崇. 

环则是呆立在原地,好半天回过神. 
为什么镜夜看他的时候仿佛陌生人,为什么那声崇却叫得如此……深情?怎么会这样?短短的一段时间,怎么就变成了这种情况? 

环无法相信,他走近镜夜. 
却发现他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嘴里叫唤的仍是崇的名字 
他朝镜夜伸出手,意欲抚上他久病的脸颊 
还未碰触就已躲开.镜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痛使他本就苍白的脸又再白了一层.身体摇摇晃晃,一直向后靠. 
崇大步走到镜夜身边,伸手将他拢入怀里,手掌轻抚着镜夜的头. 
怀中人抖得几乎如痉挛一般,额边的汗水更是如雨一般不断冒出,下落,濡湿发丝. 
崇轻拍着,让镜夜渐渐平静下来. 

[怎么,回事?] 
声音变得暗哑,环一次一字说出,心里却有什么渐渐浮出,让他感到绝望 

[我说过,镜夜已经死了] 
崇一心安慰镜夜,连头都不曾抬起. 
[我要,带他走] 
不行,镜夜现在的这个样子,他无法将他留在别人身边,他不允许他沾染别人的味道. 
手指又伸向镜夜,想把他从崇的怀里拉出来,却再一次引起镜夜的巨大反映. 

无奈,环伸在空中的手指僵硬. 
[镜夜……] 
镜夜似乎是诧异这个人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从崇的怀中抬起头,眼珠漆黑. 
[你是…谁?] 
虽然压抑住不断颤动的身体,他的声音仍有些抖. 

久违的镜夜的嗓音. 
原本应是这世界最甜蜜的声音,现在却最为冰冷,仿佛一把利剑,毫不犹豫地就刺向他.疼痛,一丝一丝,渐渐遍布全身 

环无力地垂下手,面容颓丧. 
这是惩罚么 
要忘记我们的一切 
不认识也好 
至少可以忘记我对你做的错事 
可是 
你连对我的爱一并舍弃了 
我的筹码空了,输得一塌糊涂 
原来 
没有了你的爱,我竟是如此一无是处 

环垂下眼,惨然地笑 
你累了吧 
我知道你一定很累 
那么,就让我来爱你,来补偿你 
就算你永远不会醒来,我依然坚持 

[我们……先回去……] 
-------------------------------------------------- 
接下来是一点无聊东西... 
(请回忆镜夜做小倌时被人上的那部分 某雨:好~今天收工 
环[扑倒镜夜~~~]啊啊啊啊啊~~~镜夜你有米被那个老头子#$%^&*,来让我看看 
镜夜[无奈状]你先把眼镜给我拿来 
环听话地取来,做小狗状待命 
镜夜[推眼镜,闪光,看向某雨] 
某雨喝水,顿时被子碎裂[僵硬,转头]:(声音抖抖抖抖~~~~)什~~么~~事~~啊~~~ 
镜夜[挑眉状,笔尖迅速在蓝色记事本上书写]我们谈和约的时候好像没有这场的哦(升调) 
某雨:是~~~~么~~~~~ 
镜夜[眼镜反光ing]嗯哼~知道该怎么做了么? 
某雨:大~~~人~~~明~~示 
镜夜[歪嘴邪笑]这个导演你只要将发行权,本片的代理交给我的公司,还有演员全部用我旗下的艺人,周边让我独家发售,片曲由我的唱片公司来制作就可以了(敢情这钱全给他赚了......) 
某雨[心中不平,但遇到那眼神......]是~~~~ 
镜夜:好了,你可以走了 
某雨以光速逃跑 
环扑上,蹭蹭蹭~~~:镜夜,那老头子对你这样...那样...我要消毒~~~~ 
然后...////- -////[自行想象]

三十八 
命运画的圆圈,放上两个人,不断地追逐,没有终点 
[插,现在回到现代(偶怕你们不明白)] 

深夜,被梦惊醒 
额角流着汗,濡湿金色的发丝 
紫瞳迷离,寂静的空间中飘荡着呼吸的声音 
心脏一阵紧缩,环惊慌地寻找 
视线触及身旁的那一团隆起时惊慌才渐渐消失 

怎么了 
镜夜的声音有着浓浓睡意,微睁开的狭长眼眸看着他,带着些担心. 
啊,没什么.环脸上本有些僵硬的表情渐渐化开.他慢慢躺下,手圈住镜夜的身体,把镜夜拖到自己身前,紧紧地抱着. 

似乎是被勒得有点紧,镜夜睡意全散,有些不解地看着环,声音也回复倒冷冰冰的语调,怎么了? 
环惬意地闭着眼睛,鼻子蹭蹭镜夜白皙的额头,轻轻地呢喃.还好,你就在我怀里,我比那个家伙幸福多了 
你这个BAGA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啊.他无奈,但是身体贴着的温度十分温暖,睡意袭来,眼睛又要合上…… 
环忽然又睁开眼睛.镜夜,是不是前世别离今生才能够相守. 
镜夜已经睡着了,呼吸浅而均匀 

环没有得到回答,心却被吊了起来. 
虽然那个时代已经过去,可是…… 
那个梦,让他感觉就像是真的一样 
他又紧紧闭上眼,心中祈祷. 
不管是什么,我都要牢牢抓住镜夜.

朝霞中的叹息声,轻轻地,淡淡地划过,最初留下的一点痕迹也随着时间而冲淡,唯有那丝温柔一直漂浮,久久不散. 

冬天就要过去了,万物都在复苏,眼前的一切也不再苍白. 
离房间不远处的地方似乎站着几个人影,模糊地辨别不出. 

经过修养,镜夜地身体已经可以下床走动.若儿十分贴心地扶着镜夜躺到外面的躺椅上,晒晒暖融融的阳光. 
金色的阳光有些刺眼,但是很温暖. 
镜夜半眯着眼睛,靠在早已准备的软垫上,视线在周围游移. 
这个地方好奇怪,怎么不是他原来呆的那个了 
四周的景不同,人也不同. 

[父王,我们可以过去么?] 
光馨同时拉住环的衣摆,一脸请求. 
环的视线不曾从镜夜身上移开,却也不再踏近一步,只远远望着. 
从上次的情况来看,镜夜十分怕他,以致于他现在丝毫都不敢再踏近,生怕又是吓到他. 

阳光下的银发闪亮,每一缕泛着光. 
白皙的皮肤透明,略微地有了一些血色. 
漆黑的双眸如夜空,美丽深邃 
淡色的双唇如樱花般柔软,轻轻勾起的弧度,带着无比的惬意 

环眼里的镜夜越发清晰 
不曾在他眼前崭露的表情深深映在脑海里 
耳边似乎响起了心脏跳动声,一下一下,撞击他的耳膜 

现在它为你而动了,镜夜. 

[去吧]他知道光馨等他的回答快要不耐烦了,轻声地一句话,让两个孩子快速地奔跑起来 
可爱的脸颊如苹果般泛着红色,紧握的小手用力抓紧了,直奔镜夜. 
细小的脚步声引起镜夜的注意 
两个孩子,嫩绿色的衣服裹着,像春天的小草般可爱. 

[娘亲](吓到表PIA我) 
镜夜一下子怔住,随后浅笑开来,细瘦的直接抚上他们的脑袋 
[傻瓜,我是男的啊,不可以叫我娘亲] 

光馨对视,大眼睛同时看着镜夜,身体则凑了过去抱住镜夜的腰.小脸埋在镜夜的衣服里,显得十分可爱 
许久才听到孩子们说话[因为……你身上……有娘亲的味道……虽然我们不清楚娘亲的味道该是什么样的……可是……可是……好温暖……]

镜夜淡笑着,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两颗小脑袋. 
[你们已经有新的娘亲了,不是么?] 

光馨的声音闷闷的[我们不喜欢她] 

[怎么可以这么说?她是以后会陪伴你们父亲的人啊] 
他说话时的语调轻缓,如细流一般,静静地,微弱的声音,带着难以遮掩的凄凉. 

[你说过永远不离开的……陪伴父王的,还有你,不是么?] 
光馨从镜夜怀里抬起头,眼睛里氤氲水汽.他们是真的真的很想和镜夜永远在一起 
那是个比他们娘亲温柔好多好多的人 

[是么……不同啊……但是你们怎么称自己的父亲为父王?!] 
崇是将军而已啊,怎么可以用这样的称呼? 
这下换光馨糊涂了,父王明明就是父王啊,为什么不能叫呢?[嗯?他本来就是父王啊…]光还转头指了下环所在的方向. 

镜夜顺着光指的方向望去,树下的人影同样也望着他. 
[他?!] 
[嗯]两颗小脑袋用力地点了点 

环全身有些僵硬,走开也不是,站在哪里也不是 
镜夜微微有些疑惑地眼神让他感觉更加绝望,镜夜,那个镜夜果然已经不存在了吗? 

[你们的……父王?] 
怎么回事?不一样,为什么和记忆里的都不一样?镜夜稍一用力想,头就隐隐泛疼. 
脸色变得惨白起来 
[娘亲…你怎么…了]两只肉嘟嘟的小手贴到镜夜脸上 
勉强地挤出笑[没事……] 
怎么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光馨都急了,两张小脸像是快要哭出来,四处张望,忽然想起父王就在那边的,两人同时朝环招手. 
环也察觉出气氛的不对,镜夜的脸色呈现不正常的苍白,连最初那一点血色也全部褪尽,他身体有些不稳似乎随时都要倒地般 

环快步上前,向镜夜伸出手时明显感到了他的推拒,他面容苍白,在见到他时的一瞬身体僵硬起来,只紧抿着嘴唇,迟迟没有伸出手 

环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那种推拒让他放弃了下一步动作.他不敢轻易碰上他,总觉得面前的人似是一座水晶,很容易就这么碎了. 

崇及时的到来让镜夜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极自然地唤了一声崇,朝他伸出手. 
崇安静地无话,轻轻环上镜夜,将他抱起 
[休息一下吧,你累了] 
崇安抚怀里的人,然后走进房间. 

光馨觉得奇怪了,本来在王府时娘亲只让父王一个人碰的,为什么现在崇叔叔可以抱他,为什么娘亲看起来这么依赖崇叔叔 
[父王……为什么娘亲让崇叔叔抱?] 

环收回僵硬在半空的手,说不出心里的滋味 
苦笑着摸了摸光馨[因为父王做错事了……今天我们回去好不好?我改天再带你们来看他] 

光馨微微想了想,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娘亲不住在王府里了?] 
[……都是父王不好……乖……我们回去……他需要好好休息] 
光馨听出父王说话时难过无奈的语气,乖巧地点头

三十九 
[崇] 
镜夜的睫毛低垂着有些颤动,轻声唤道. 
崇的身形怔了怔,随后又迈开步子. 
[为什么…有的事情……和我记忆里的……不一样?] 


[你在意?] 
[……不算在意……但是觉得奇怪] 

崇小心地将他放到床上,盖上丝被,将一边的纱帐解下 
[你脸色不好] 
崇的指尖滑过镜夜苍白的面容 

[我用力想,但是头会很痛] 
似乎是想起了那时头痛欲裂的感觉,镜夜不自觉地皱起眉,眼神恍惚起来. 
[不要想] 
崇扶着镜夜地肩,将迷离地黑眸转向自己[痛,就不要再想] 
既然那已经成为痛楚,就忘掉吧 
我要带给你新的记忆,不再痛苦的记忆 

镜夜眼神变得柔和,褪去冰冷的外衣,他也只不过是一个脆弱的人,冰冷的指尖感觉到温暖递来,无比安心 
他缓缓将头靠近,闭合的眼睛睫毛一颤一颤,润暖的气息越靠越近 
终于, 
粉色的花瓣飘至 
轻柔的,带着风的气息 

鼻尖传来的味道……很陌生,但是他似乎不排斥 
崇没有拒绝他,只是将他环住,双臂支撑着他的身体 
空气渐渐升温,夹杂压抑的喘息 
崇放开镜夜,让他靠在靠垫上,只见镜夜的胸口起伏着,有些急促. 
崇眼中的欲望强烈,却被努力压抑着 
即使镜夜好了,这样的事情还是不做为好 
正因为他是镜夜 
所以他怜惜他,不愿再让他痛苦 

镜夜欲言又止,他怎么会看不到,崇眼里深邃的压抑 
可是被崇制止了 
他扶他躺下[不要多想,睡吧,你累了]

镜夜合上眼,只觉得那股温热之气渐渐远去,细微的脚步声响起,然后,关门的声音. 
又变得安静起来 
镜夜虽然很累,但是没有睡意. 
脑中有些混沌不清,零碎的东西漂浮着,混杂着环的影子 
那个男人 
会让他害怕,心脏就像紧缩在一起被人狠狠地捏住一样,痛得连呼吸都没有办法. 
总是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虽然有些察觉到,但又说不真切 
崇,似乎印在心里面,但是气息又是这么陌生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不一样?为什么想不起来…… 
* *　　　　　　　 * 
树木抽出嫩芽,点缀着枯色的枝干. 
风吹来,带着些许暖意 

环牵着光馨的小手,从王府大门入内. 

说到环和光馨,现在似乎比以前像父子多了. 
环觉得,孩子似乎不是想象中的可怕,毕竟是血肉相连的孩子,纵使以前多么的厌恶,一些亲情联系还是存在的,加上他们那么乖巧可爱,环就更加不会觉得讨厌了,而且光馨很喜欢镜夜,镜夜也很喜欢光馨的样子. 

三人心情虽不是大好,但见过镜夜之后也比之前安心许多. 
还未走至客厅就见慕容晴雪立于门外,神情似是焦急,大眼睛朝着他们的方向望去. 

[怎么?] 
环吩咐下人将光馨带下,自己走至慕容晴雪身边 
[王爷今天去哪里了,晴雪找了半天没有见到] 
虽然不再刻意模仿春绯,却也是柔柔的嗓音,有些委屈地抱怨. 

[我带光馨去将军府了] 
环淡淡说了,便走向厅里,毕竟在外面说话不方便/ 
转身之际,慕容晴雪眼中白光一闪,白色皓齿咬住自己艳丽的红唇. 
为什么? 
我愿意帮你找到他了,你眼里为什么连我都容不下? 
为什么你要看着他? 
为什么你的眼里总是被人占据着?曾经是春绯,现在是那个下贱男妓. 
我以为帮你找到他,你就会看我一眼的 
我已经不再装成她了,我是慕容晴雪啊,你知不知道? 
我放弃尊严来代替她,撇下闲言碎语替你找到他,却连一句属于自己的话都听不到,连你眼神的一瞥都分享不到. 
我要你看着我…只看着我… 

[晴雪] 
环见她似乎有话要说,但是却迟迟站在门外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晴雪忽地回神,含笑的看向环 
[我想先让下人泡茶过来] 
环在桌前坐下,脑中想着的确实镜夜的面容. 
他的手悬在半空,看着他,却迟迟得不到回应,难过,心里却也是歉疚 
是谁让镜夜变成这个样子的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 
他是后悔,万分后悔,却也知道这是无济于事. 

茶香四溢,白色青烟在空中环绕,带着股清新香气. 
慕容晴雪端着茶,小心放到环面前 
脸上笑意盈盈,纤细的指尖拂过头上如墨般的发丝[王爷,以后也带晴雪去,可好?] 

环诧异,拿起茶杯时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才继续[为什么想去?] 
没有感情起伏,问得很是随便,却带着试探 
[晴雪也想让那位公子回来,这样也省得王爷劳累,而且王爷一直往将军府跑会惹来非议,对于外面的闲言闲语,还是尽量没有的好] 
慕容晴雪说得有理,这王爷一天到晚带着孩子去将军家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但是想到自己身边站着慕容晴雪 
不,环不想让镜夜看到他们两站在一起 
他不能一次又一次刺痛他 

慕容晴雪莞尔,早已看穿环的心思. 
[王爷,晴雪只是作陪都不可以么?] 
环见慕容晴雪说得恳切,也就点头应允了.

四十 
天刚破晓,蒙蒙亮. 
屋里虽暗但还是可以看的见东西. 

慕容晴雪坐于床边,穿着已经打理过了,发髻整齐,衣饰虽不过于华丽,但与她的身份相得益彰. 
垂头凝视环的睡颜,看他胸口平静的起伏. 
红唇艳丽,勾起一丝笑意. 

环醒了,意识稍有朦胧,睁开的眼微眯着,没有焦距. 
环半眯着眼睛过了许久,脸上的表情僵硬起来,意识也逐步清醒. 
漆黑…一片漆黑… 
[怎么了?] 
慕容晴雪在旁及时出声,显得慌乱焦急,坐着的姿态未改,嘴边噙着笑意. 

环早已察觉出不对劲,再次努力眨眼往别处看,仍是漆黑一片. 
[已经早上了,对么?] 
环稳下自己的声音,说道.手触摸着寻找慕容晴雪的方向. 

[嗯] 
她浅浅应一声,纤细雪白的手掌立刻握住环半空中的手. 
笑容越发地艳丽. 

[王爷你怎么了] 
小心翼翼的语气,蕴含着浓浓的担忧. 
手指在环面前划了几个圈,环一点都感觉不到. 
[王爷,你眼睛……] 
吃惊似的话语,欲言又止. 
环感觉到她纤细的指尖触到自己的眼睛,自己却毫无察觉. 
环异常平静,思索一会便对着慕容晴雪的方向[晴雪,替我更衣] 
[可是…你的眼睛……] 

环用力抓住慕容晴雪的双臂[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 

慕容晴雪笑意未退,安抚地将手贴上环的手背 
她怎么会忘记呢 
今天可是王爷答应了光馨要去看那个男妓的日子啊 
可是,她不想让环见到他呢 
一点也不想 

现在好了,你只能握住我的手,只能站在我的身边 
看不见也无所谓 
因为你可以看不见他 
而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要当你的眼睛,我不允许你再望着他

光馨分别坐在镜夜的两边,肉肉的小手抓着镜夜的衣服.一边嘴里还叫着娘亲 
镜夜有些无奈,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苦涩的笑[光馨,我说过不要这么叫我的] 
光馨顿时鼻子红红眼眶红红,嘴角也往下撇.显得十分可怜 
镜夜反倒自己有些慌了,忙抓住他们的小手. 
[不要哭] 
清清冷冷的嗓音,带着安抚的味道. 
隔了好久才听到光馨哽咽着小声说话 
[娘亲不要我们了么?] 
镜夜淡然地笑了,嘴角勾起优美的弧度 
[我只是说不要这么叫我…..我不是你们的娘亲啊,何况我是个男的你们更不可以这么叫我] 

刚说完,镜夜就察觉自己的手背湿湿的,是光馨的眼泪. 
哭得好伤心.虽然没有一点声音,但镜夜就是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缩了起来,隐隐泛疼. 
最终,还是镜夜妥协了,轻叹一口气 
[不哭…叫就是了] 
细瘦修长的手指抚上光馨的头. 

安慰之余镜夜不由自主地朝着某个地方望去. 
那棵树已不再是光秃秃地样子,冒出些许嫩芽,棕灰的树干染上了颜色显得鲜活. 
树下立着的身影多了一个. 
镜夜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就朝那个方向扫去. 

本来树下一直只有一人的,这次多了个女子,而且就靠在那人身侧,显得娇小依人,亲密无间. 

环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是他听觉和其他方面都十分敏锐,所以旁人看来他与平常无异,只不过,若是仔细看他的眼神就会发现他的眼神是涣散的 

慕容晴雪见远处的镜夜在朝自己的方向看,身子又更贴紧. 
被打扮得精致的面孔漾起甜蜜灿烂的笑容. 

镜夜觉得眼前所见之景格外刺眼,不觉得就闭上眼睛.睫毛轻轻煽动.

[娘亲,你怎么了] 
光馨觉得娘亲的神色总是不好,为什么看了父王那边之后脸色就更不好了? 
两颗小脑袋同时转向环站的那个地方. 
原来那个女人也在,他们才不承认她就是他们的新娘亲呢. 

[父王~~]光馨同时对着环大声喊,镜夜被他们的举动吓了一跳,想阻止,但是也找不到任何理由. 

环听到光馨在叫他,手臂动了一下,慕容晴雪纤细的手指在环的掌中轻点几下,环会意,如同正常视力者一 

般走了过去. 
慕容晴雪也不敢懈怠,环不让她环着他的手臂,只好跟在后面走着. 
眼神有些怨毒地射向镜夜,在转移到别处时恢复正常. 

镜夜看到了那么怨毒的眼神,身体怔了下,有些不解. 
当然,他也记起那个下雪天里的女子,在吃饭时总是将视线转到他身上的女子. 
或许,怨恨早在那一天就已经开始了. 

环走到光馨身边,凭着听力确定他们所在方向,慕容晴雪跟在他旁边,有时会依偎过去,纤细的手指在大掌 

上轻触着,当然,这一切的进行都是特地掩饰环眼睛的缺陷和提醒环正确的下一步. 

慕容晴雪没有后悔,她对她所作的一切,全然没有悔意.她是想让环只看着她一个人,但是没有办法,那个人 

太坚固了,牢牢印在环的眼底,所以,既然是她无法得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既然环的眼里容不下她,那 

么她就让环什么也看不见,连那个人也看不见. 

小鸟依人般地靠着环,微笑地看向镜夜. 
镜夜撇过头,和光馨说话,不再多看他们一眼. 
环发觉到空气中的凝滞,淡笑了下. 
[光馨] 

光馨从镜夜的椅子上爬下去,一左一右地缠着环,把慕容晴雪挤到后面. 

慕容晴雪虽然心中不平也不好将怒气就这样发泄,恨恨地咬着唇,瞪了光馨一眼. 

光馨无所畏惧,圆嘟嘟的小脸一扁,做了个鬼脸. 

镜夜自然是看在眼里,做完鬼脸两个孩子还朝着镜夜眨了下眼睛. 

真拿他们没有办法. 

镜夜浅笑,不发一语. 

环的手指抚上镜夜的嘴角,轻轻摸索,镜夜没有躲开.他感觉到那个人的触摸,并不是那么可怕 
反倒很温柔,像是在摸什么珍惜的宝贝一个样. 

环浅浅笑着,指尖的抚触没有遭到拒绝. 
他算然看不见,但是感觉异常活跃,他总觉得自己恍恍惚惚地可以看到镜夜淡然的笑意. 
忍不住就摸了上去,没想到,镜夜没有躲开,或许这算是他遇到倒霉事后的唯一一个幸运. 
很值得,他觉得.以前是他不珍惜,可现在用他的眼睛来换回镜夜,他毫无异议. 

我现在,愿意为你 
做一切事

四十一 

夜,静谧无声,烛光摇曳,微风轻拂 
镜夜坐于桌旁,眸中烛影摇晃,轻叹 

门吱一声被推开,走入一个高大身影 

[镜夜] 

镜夜回眸,嘴角轻轻勾起[崇] 

对视,无语.瞳孔中的高大身影不断靠近. 

大掌抚上白皙的脸颊,将镜夜的头轻轻抬起. 

凝视. 

崇眼中有什么一闪而逝,抿紧的唇,苍白着颜色. 

[崇,你怎么了?] 

眉心微皱,稍有惊慌的拉住崇垂下的手,冰凉的体温,传递过来. 

[想起了,是么?] 
崇安抚地拍拍镜夜地手,声音仍是木讷. 

转过眼,镜夜低垂着眼,长睫投下一片阴影 

胸前稍快的起伏,泄漏他的心 

是啊,那一瞬间,如闪电一般流过. 
轻触的手指,是如此熟悉的体温,怎么能够忘记 

[嗯]微不可闻的声音,还是让崇抓住了 

[要我送你回去么?] 

崇问,心中纵有不舍,也是无可奈何 

镜夜这才抬头,拉着崇的手臂收紧. 

[不,不要......] 

那个地方不再是他该呆的地方了 
那个人也不是他可以爱得起的 
从前就知道的事情,像再一次被揭开的伤疤,火辣辣的疼 
手指无力地松开,心中仍是充满悲哀 
是他错了 
不该有爱的人,怎么可以谈爱呢 
那么肮脏的身体,怎么能够承受他的爱呢 
就连崇 
也是他的过错 
如果没有他 
崇也许就不会如他这般悲哀了 
他知道,崇为他的付出 
他却还不起 
没有爱,连身体也不可以 
崇不是他能够污染的 

崇突然将镜夜的脸抬起,一手环住他 
[你在想什么?!不要这么想!] 

崇啊,为什么你要这么了解我 
我如琉璃一般,透明得全让你看清 

[嗯] 
镜夜轻轻答应. 

[什么都不要想,你不想回去就留在这里,我会照顾你] 
轻抚那流泻而下的银丝,淡淡笼罩着橙色的光晕.

四十二 
夜空,浓重的黑色缠绕,看似安静的表象,不安在深处翻涌. 
几点星挂于夜空,空气里安静平淡,守夜人时而敲起锣,提醒人们注意火烛(汗...是这样的么?不是就54吧) 
马蹄声由远处奔驰而来,走过之处扬起一阵沙土,惊起几声犬吠,而后又归于平静 
夜色勾勒出些许模糊地轮廓,几丝昏黄的烛光还在安静闪动 

清晨. 

崇从早朝下来,步伐格外沉重. 
眉宇之间全是愁绪阴郁 

领国进犯,边境实力薄弱,现处于守势,而百姓也益发不安,已经开始向国内四处逃散. 
一夜之间,四处开始动荡. 
而他,现在就该收拾行装赶赴边关. 

想到这,崇不禁更皱紧眉. 
他走了,镜夜该怎么办? 
看似宁静的生活,四处都潜伏着危机,暗处的威胁气息一直都在,现下让他离开,怎么能够放得下. 
要保护镜夜,但是又不得不走. 

[崇] 

不知觉地崇已走至镜夜房前,镜夜见是他,走上前. 

镜夜的气色好了很多,但身子仍显得单薄.见到镜夜,总觉得阴郁消散了些,放松了眉间的褶皱,崇迎向镜夜 

. 
[起色好多了] 

镜夜略微点头,转而看向院内. 

微风轻拂着,柳枝冒出嫩黄的细芽.枯黄的草色褪去,渐渐有了春意. 

又是一年. 

镜夜默念着,轻轻叹气. 

崇不喜欢镜夜叹气,那样子的镜夜让他觉得无奈又心痛,或许,还是应该把他还给那个人,至少他是王爷,可以保护他. 
镜夜的叹息或许也会少一些 

[崇,你怎么了?]镜夜察觉出崇略微的不同,他总是让人觉得如山般沉稳,现在却隐约地感受到空气中那不安地浮动. 

崇没有回答,只是拉镜夜坐下. 
目光中太多的爱惜,让镜夜的心也微微泛疼,思虑再三,他轻启唇瓣[放手吧......] 
镜夜直视崇,又说了一遍 
他知道,崇明白他说的什么,他了解他,一定会懂 

崇僵硬的嘴角牵动一下,仿佛实在苦笑.心里确实是在翻涌着苦涩. 
放,就算手放开了,心也无法放开...... 

镜夜的手掌贴在崇的上面,一丝冰凉. 
他不想再拖住崇,对于崇,他实在亏欠太多,他知道,现在对于崇,每一刻都是残忍的. 
对于自己的不爱,崇无疑是最痛苦.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感觉,崇的掌心贴于他的发丝. 

崇难得露出一道浅浅笑意. 

没有言语,他们的眼神在空气里交汇. 

没有关系,我想保护你 

镜夜只觉得想摇头,却让贴上脸颊的手给制止了 

指腹摩挲着镜夜略显苍白的脸,轻柔的像水一般,原本波动的情绪,渐渐平复 

镜夜,你知道么,痛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幸福.我原本是麻木的,至少现在,我还能感觉到痛的滋味.不要觉得抱歉,你只要抓住自己想要的就可以了 

他知道,镜夜听得到他在说的. 

移开眼,院中初绽的春色映入眼帘 

心底小小的声音,只有自己听到 

是我没有抓紧那原来可以得到的幸福,而现在,已经失去了机会.

* * * 
形势并不是如崇想的那般好,还未至夜他便被召进宫中. 
回来之后镜夜便见到崇在收拾. 
心中小小疑问,但是大致还是听若儿说了一些. 
边关怕是快要守不住了 
见崇收拾得这般急促,怕是真的了. 

心中隐约升起不安,一些话堵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 
崇见镜夜站在身后,暂时放下手中的东西. 

[我连夜就要走,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把镜夜贴在自己怀里,指腹摩擦着银色的发丝,轻拍两下,放开. 
[记住,一定要小心] 

崇心里很不放心,暗中又加派了人,希望镜夜能够没事才好. 

镜夜淡淡地勾起嘴角地弧度[崇,你在担心什么,在你府里怎么会不安全?] 
[没有哪里是最安全,切记]崇别有深意地说着,将原本没有收拾好的东西继续收拾起来. 



当夜,崇离开将军府,赶赴边关. 

镜夜看着崇在眼前完全消失后才转身回房. 

这夜,无月无星. 

* * * 
[娘亲娘亲~~~] 
光馨白嘟嘟的小脸在眼前晃动,琉璃似的眼珠就像两盏小小的灯笼. 
白皙的小手抓着镜夜的衣服,一左一右地摇晃. 
小脸上绽开的笑容,如花儿一般灿烂. 

镜夜浅笑着抚上两人的小脑袋 
[怎么如此开心?] 
光馨似乎是想到了很高兴的事情,脸上笑意更深. 
[因为娘亲你要回家了啊~]光馨异口同声地说完,眼睛闪闪发亮. 

听到"回家"两字的镜夜心里咯噔一下. 
抬头望向环的方向. 

树下,微风吹起那人的发丝,看不清表情的脸,嘴角勾起小小的弧度. 
他的发丝也被风扬起,银色在眼前晃动,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苦笑爬上脸颊. 

[娘亲,你不高兴?] 
镜夜的表情让光馨原来喜悦的心情一下子冷却了许多,娘亲现在的表情,看起来为什么是好难过? 
[......没有]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柔软的橙色发丝. 

似乎,他永远逃脱不了 

[那娘亲,我们现在就回王府好不好?] 
大眼睛里的希冀,让他到了嘴边的话语无法出口. 

既然注定要纠缠,那么,再怎么躲避都没有用处 

只是,说好要等待崇回来的 
心中微微刺痛 

[父王~]光馨齐声喊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来的环. 
环的表情一派轻松,显然心情非常好. 
凭着感觉,准确地抓住了镜夜的手臂[是崇让我带你回去的] 

被握住的手轻轻一颤,抽回. 

崇......这么说来,他知道他已经想起了...... 
何其想忘,却又无法真正地忘记,或许,忘记对他来说是最好,可是为什么在好不容易忘记之后又让他再次 

想起 

[你在生气?] 
环在对于镜夜的态度上变得很小心.他知道,再一次错过,那就再也抓不住了. 

[没有]镜夜清冷的嗓音,让暖融融的春意霎时降了几分温度. 

[那回去,好么?] 
近乎祈求的语气,是镜夜不曾听过的. 

身体怔怔地,抬头看着环的脸. 
为什么,现在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他所知道的王爷,即使是温柔,也不会少了那一份尊贵,而现在...... 

许久没有得到回答,环了然一笑,笑容里多了些难以看透的东西 
[怎么,很吃惊么?] 

没有回答.空气又渐渐安静 
镜夜直视着环,幽黑的瞳色渐渐加深,手指微颤着触上环的脸颊. 
如果他没有看错...... 
手指触上的瞬间就被环给握住. 

环清浅地笑了,轻轻摇头[不要碰] 

喉头被人堵住一般,心里酸涩的感觉更甚 
[王爷.....你.....] 

[我说过了,不要叫我王爷的]手仍然紧紧抓着镜夜, 
[......环.....]轻轻地一声,很快便消失于空气中[......为什么......会这样......] 
眼睛......为什么会这样了? 

环习惯地一笑,安抚地说道[不必担忧,很快就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