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上) 
清晨 
环只觉得自己的头痛得像要裂开一般，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有一瞬间的黑暗，他甩了甩头。 
感觉身侧有些温热，便转头[……静夜？] 
身旁的人只能用惨来形容了,银发雪白散乱地散在褥子上,身上布满紫黑的印记,床褥上还有斑驳的血迹。雪白的脸上泛着不寻常的红晕。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环痛得睁不开眼睛，双手抱头，脑中隐约地浮现出昨天晚上的事。 

[静夜] 
环试着叫了几下，沉睡中的人完全没有反应。 
在手碰触到静夜的那一瞬间，手指迅速收了回去 
好烫 
一些零碎的画面在脑中显现，环则是皱起眉。 
曾经毫不犹豫地拒绝他的人，现在居然……还有便是他自己都无法相信是自己让静夜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环用床单将静夜裹好,打横抱起. 

所有下人还在环怒气的低气压中,在环抱着静夜出现时都睁大了眼,同时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下了,王爷宠幸了别人,说明王爷的气也已经全消了,几个下人见状便跑了过去. 

[叫太医去我房里候着] 
环说完便向着后面的浴池走. 
* * * 
老太医为静夜把了脉.手指捋着胡须,皱眉深思. 
[王爷……这位公子的伤是只要一些药膏便可……可是……] 
太医抬眼看了眼环,不知该说不该说. 
[你继续说] 
[是,这位公子的体质是不适合做**的,虽然老夫看得出他已经经过调教,但要接受,过程仍然相当辛苦,老夫看来最好是不要太过经常**,就算要有……这个之前的工作也要做好](**的意思….自己猜) 

环挥手示意太医下去,自己便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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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夜只觉得自己一直在漂浮,起起落落,却怎么也踏不到地面,周身仿佛置身于火海之中,躁热难受.有时会感觉到一瞬间的清凉,但很快就过去了,无论他怎么抓也抓不住. 
意识渐渐回复过来，镜夜努力撑开眼皮。 

[你醒了] 
环松了口气，脸上也浮现笑容。 
镜夜着实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 
没有若儿也不是一直呆惯的房间,仔细地回忆发生了什么,镜夜这才想起那一天晚上…… 
视线转向环,他一脸笑意着他. 
是愧疚还是……? 
[再睡会吧,现在天还没有亮]环说着,边替镜夜拉好被角.[我已经让若儿过来了,明早若是我不在就叫若儿] 
[好] 
镜夜轻轻应一声,只觉得一阵睡意袭来便睡去了. 

清早醒来. 
晚上似乎刚下过场雨,空气里湿湿的,但又觉得十分清爽.屋外的芭蕉上滚着圆润的露珠,偶尔落下,击打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若儿] 
镜夜的嗓子有些哑,发出的音沙沙的. 
若儿见公子病了也不放心,整夜就在屋外守着,生怕公子又出什么意外. 
这一听到公子叫她便飞快地跑到镜夜跟前. 

[公子公子,你醒了啊] 
镜夜见若儿着急的神色不觉有些好笑,唇边泛起笑意 
[若儿,你急什么?] 
[公子你已经睡了三天了,若儿怎么能不着急……公子叫我,有什么吩咐?] 
[这里是……] 
[这是王爷的房间啊,多亏公子呢,王爷现在的脸色好看多了,公子你不知道啊,王爷那两天……] 
若儿一高兴,这话就没完没了的,而且自己一个人就这么说了 起来,把镜夜这正主给忘了 

[若儿] 
镜夜又唤她一声. 
[怎么了公子?] 
[扶我回别院小楼] 
[这……公子,王爷都让你住他的房间了,别人想还没有呢,你怎么就自己要回去呢] 
[你不明白] 
若儿这急了,看公子又长长叹了气心里面就更急了,公子每次都把话放心里,别人怎么会知道. 
[公子,若儿是不明白,可公子只要说,若儿不就明白了] 

[这里不是我该在的地方,若儿,扶我回去] 
镜夜把被子拉开,行动稍微有些不便,经过几天的休息倒也恢复了许多,行走并没有什么问题了. 
[哎]若儿赶紧应一声,上前扶住镜夜.

二十三 
[公子你小心点,慢点走]若儿小心地扶着,一边提醒. 
镜夜还未走至小楼就听到奔跑的声音,想到什么笑意在脸上浮现. 
两个明黄色的小人从小楼中奔跑而出,镜夜只觉得有两个温温软软的东西冲了上来,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似乎碰到了痛处,镜夜皱了下眉,随即脸上的笑意加深. 
两个孩子紧紧抱着他的腿,一点没有松开的意思,镜夜本就腿上无力,这一抱便有些站不住了,苍白的脸上渗出细汗. 
若儿一看不好[小少爷,你们先放开好不好,公子不会跑的] 
没有用,孩子们只低着头,手上的力气倒是没有放松. 

[哎,这……] 

镜夜朝若儿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自己则是抚着孩子们柔软的发丝,要他们抬起头来. 
大眼睛哭得红红肿肿,现在还不断有眼泪从眼眶中滑出.,仿佛珍珠一般,划过脸颊的时候泛着盈盈水光 

[怎么哭了?] 
镜夜有些撑不住,说话时带着细小的颤音. 
听到镜夜说话光馨才抬起头来,一边抽噎着一边说话[你说的……会一直在……可是我们来都没有见到你……我们以为你不见了] 
[我现在不是在么?] 
[可是可是……] 
镜夜稍稍喘了口气[我有点累了,我们先到屋里,好不好?] 
若儿见孩子们还是巴着公子,便道[公子正病着呢,小少爷,先放手吧,公子不会跑的] 

一听到病了,光馨便迅速抬头,小脸上写满担心,紧抱的手也迅速放开. 

[那我们进去吧] 
* * * 
镜夜勉强坐了一下午,撑着安抚了光馨,待亲眼见若儿将孩子们送走自己才慢慢挪回床上. 
风惬意地拂过,带着夏日里荷花的香气,黄昏染红了天,偶尔的几只飞鸟飞过,为寂静的天空带来一丝生机. 
宁静才刚到来便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环见镜夜好好躺着,说话语气便也放轻了. 
[我比较喜欢这里] 
[……恩……那你好好休息] 
环一时竟觉得无话可说,在床边也就坐着,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接,然后错开,闭口不谈那一天之事

[镜夜]环总觉得沉默实在过于怪异,自己对于镜夜也十分愧疚. 
[恩]镜夜轻应一声. 
[留在我身边吧] 
镜夜没有说话,抬起眼,静静凝视环的眼睛.环眼中的紫光异常柔和,他知道说这话时环很真诚,但是他也再一次确定环仍是深爱公主,虽然不表现出来他却仍能感觉到环身上的落寞. 

环以为镜夜要拒绝了,他在那天想了很多,春绯成为宫里的妃子已是事实,他无力改变什么,镜夜对他来说一向是个特别的存在,虽然没有特别重要过,却一直没有消失过. 
他的至爱已经在他的生命中消失了,既然这样,那就回到从前,他仍然可以当他风流倜傥的王爷,虽然无法给他们真心,但他可以给他们一切想要的. 

[好] 
他什么都没有,却仍然想温暖他,环现在这么落寞的神情,镜夜只觉得心里微微刺痛,连呼吸都有些压抑,他想给他有的一切,什么都可以. 

轻纱翻飞,迷糊了视线. 
眼波在空气中静静流淌,清冷的房间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二十四 
别院小楼。 
夜已深，镜夜却没有了睡意，昏黄的烛光只照亮了半边脸，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若儿见到烛光，便在门外敲了敲[公子在等王爷么?王爷吩咐奴婢要看公子好好休息的] 

镜夜站起身,将蜡烛吹灭,屋子一下子就暗了.若儿见里面的黑影在床的位置躺下,便也放心去睡了. 
脚步声渐远,然后,消失. 
镜夜又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微凉,他拉了拉披在身上的衣服. 
淡色的光辉从天上洒落,散在他的身上,整个背影都笼上一层银色的薄纱. 

目光凝聚成弦,穿透了浓黑的夜雾,直至那遥远的地方. 
他知道,他会来. 

黑夜中越过的黑影没有落在屋顶,直直地落在窗前. 
镜夜淡淡笑着,幽黑的眸子直望着崇. 
他知道,即使崇离开了王府仍会来这里.内心温热的液体涌动着,升起的滋味,不知是温暖还是苦涩. 
如果是他,该多好…… 
迟了,这爱来得迟了,所以他已经无力回报. 

崇坚毅不苟言笑的脸庞在月色之下变得柔和,凝视一窗之隔的镜夜,他总觉得自己的心刺痛着,好想就这样把他偷走,想看他笑着的样子,因为他现在的表情只会让人更加心痛. 
[我很好] 
镜夜淡淡的笑容在夜色中闪着光. 
崇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仍是放弃了,举起自己的大手,再一次贴上那人银亮柔软的发丝.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此刻两人都知道未来该是如何. 

崇转身,高大的体型在黑夜的地面投下巨大的黑影,黑影朝前几步,然后顿住,他转过头,朝镜夜颔首,然后,深深呼吸,一跃,在楼中消失. 

庭院寂静,仿佛刚才还在的人影是虚幻的一般,感觉那么不真实. 
风渐渐大了,树影摇晃得更加厉害,发出沙沙声. 

镜夜最后再望一眼,合上窗子. 
* * * 
夏季很快过去,然后是金黄色的秋季,雪白的冬季. 
王府里没有人提起那位异国的公主,现在皇帝陛下的贵妃,府里的人都知道,那是王爷的禁忌,没有一个人敢触犯. 

不提起并不代表遗忘. 

京城的冬天很冷,早早地就被白雪覆盖住了,到处是雪白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在树上，阳光照射后折射出刺目的光。 

[我们一起出门吧] 
屋里点了暖炉,空气被蒸得暖融融的,环躺在铺着兽皮的躺椅上,闭着眼道. 
[嗯?] 
镜夜坐在旁边的桌旁看书,听环这么讲便抬起头. 

环睁开闭着的眼睛,嘴角染上笑意[一起出去吧……我给不了你完全的自由,不过我们一起出去透透气,嗯?好不好?] 
镜夜将视线转回书本轻轻应一声[好] 

[杭州也在下雪,去西湖赏雪怎么样] 
[嗯,王爷喜欢就好] 

长时间的相处让他也渐渐有些了解镜夜了,镜夜就是这种淡然的性格,他也不再在去哪里这个问题上再去问镜夜了. 

镜夜有一瞬间的惶神,手中的书被抽走.肩头多了一点重量,温温热热的气体拂过耳边 
[在想什么?] 
[没什么] 

耳边人传来轻轻的叹息,继而声调上升了几分[镜夜] 
[嗯?] 
[暖活么?] 
环将手臂也圈上镜夜,手掌包覆住镜夜略低体温的双手. 
[嗯……]

二十五 
置身于雪景,竟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杭州的冬季并不是很冷,只是空气潮湿让人有冷得入骨的感觉.薄薄的雪散在地面仿佛一条雪白的毛毯,脚踩上去,微微下陷,脚底有些软绵绵的触感 

西湖.断桥 
出名的景致,确实美得如梦似幻. 
湖面平静如镜,白色的雾气浮于上方,将湖面包裹其中,桥在缭绕的雾气之中若隐若现. 

环一路无语,脸上带着笑意,踩着雪拉镜夜一同走上桥. 
镜夜穿着淡淡绿色的长袄,披着胜雪的貂皮,长长的银发用墨绿色的玉环束起,面容有些苍白,唇瓣呈现出淡色的红. 

[冷么?] 
环问道,手握了下镜夜的. 
[不冷] 
镜夜淡淡答道,转而去看周围的景色,眼底的黑色微微闪着光. 

若儿本来是跟在主子的后面,见两人上桥说话自己也不好打扰,便在远处看着. 
若儿为公子感到高兴,虽然王爷不属于公子一人,但在王府这样的地方,像公子这样的真是非常幸运.王爷的新欢换了一个又一个,可是王爷总没有忘记公子的存在,也没有赶公子离开. 
看到王爷似乎拉过公子的手,他们就像站在画里的人一般,如此简单的画面就让若儿觉得好美.若儿脸上升起一抹淡红,赶紧低头不看,可渐渐地又仿佛被美丽的画面摄了魂,忍不住又往桥上望. 

只见公子转过了头,朝着飘荡着白色雾气的西湖望去,王爷倒也没怎么在意,也一起看向公子看的地方. 

他们是来看日出的,可等了许久仍不见太阳的影子. 
环似乎也等得不耐烦,微皱起了眉,道[看来今天是见不到日出了] 

西湖湖畔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些做买卖的人挑着担,开始在桥上来回,雾气渐渐散了,天没有放晴,仍然有些阴. 
那些生意人走过时不免要多看他们两眼,实在在是他们穿着华贵,加上两人一个潇洒俊逸,一个清雅出尘.站在如画的美景之中,就连他们仿佛也成了画中人. 

[走吧] 
镜夜也觉得日出是没有多大可能了,他很少出门,总是呆在清冷的地方,现在人渐渐多了倒让他觉得不习惯. 
[好]环松下皱起的眉,调整了自己的心情,毕竟他是来游山玩水的,不能破坏了心情. 

若儿见主子似乎有要走的意思了,便急忙赶上. 

轻轻飞舞的雪花,一点,一点,从高空盘旋着飘下,落在镜夜的手上,冰冷的触感. 
然后,越来越多,仰望天空,很多雪花飞舞,伴着风杂乱地从上面落下,落在更多的地方. 
镜夜伸出手,接住一朵,看着那晶莹剔透的小花在自己的手上渐渐消失,独留下微微冰冷的感觉. 
眼角瞥向环. 
环同样仰着头,原本嘴角漾起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冰冷,一点一点的僵硬,然后,完全地消失. 

镜夜收起手,道[我们走吧] 
环似乎没有听到,仍站在原地,紫眸仰望着天际. 
雪花一片一片,从紫色的琉璃上滑过 
路人的步伐变快,脚步声在耳边徘徊 
环始终不动,恍若定格一般 

若儿原是奔跑着,现在却停住了脚步,小脸冻得通红,看向王爷他们,只觉得有些怪异,原本的惬意不见了,倒觉得有什么压了上来,闷闷的. 

环觉得那里又裂开了,涌出的是带着苦涩的液体.身体动不了,由着雪沾湿他的衣服发丝 
思绪也同雪花一般,在空中翻飞飘荡着. 
她说过,她想看漫天飞雪的景色,那是她从没见到过的,那时他也笑着答应了,要带她看最美的雪,他虽为她造雪,却也没有忘记这个约定. 

如今 
最美的雪景,他看到了 
可是约定的人呢?那个如樱花一般甜美的人,在哪里? 

镜夜从环的身边离开几步,他知道,他现在想着的,绝对不会是自己. 
双手拉紧了身上的披肩,仍是觉得好冷. 
不愿看那个人的表情,将视线转向别处,嘴边原先绽开的一点笑意也在漫天飞舞的雪中消散了.

二十六 
漫天飞雪中,远处的堤岸上成排的柳树,灰色的枝条带着雪白的颜色在寒风中摇晃,两个黑点一前一后,快速向前移动,很快来到桥上. 
被追着的人从外表看来像是一个乞儿,浑身脏兮兮的,双腿极力地迈步. 

乞儿怦地撞到环的怀里 

环的身体随着巨大的冲力摇晃一下,低头看还在自己怀里的人. 

浑身有些脏,头发乱七八糟地顶着,衣服残破不堪. 
乞儿也抬起头,一双异常明亮的褐色眼睛. 

心脏被重重敲打,记忆里的褐色眼眸同这一双重叠在一起. 
环移不开自己的视线,手不由自主地就拉住那个人. 
乞儿地神色很是慌张,带着祈求的褐色瞳孔泛着水光,纤细的手拉住环的衣服,攥紧. 

环回首顺着乞儿的视线一望,嘴角绽开笑意,将怀中的人拥挤些,转向湖面的方向. 

乞儿的头靠在环的胸膛,温热的气息从环的身上传向自己. 
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又渐渐远去. 
环确定那些人都走了才放开自己的手. 

[没事吧] 
乞儿睁着大眼,用力摇了摇头[谢谢] 

连声音都很相似,环想着,伸出了自己的手 
[要不要跟我回去?] 

镜夜淡漠地看着这一切地发生,视线在乞儿地身上停留. 
眼底的幽黑有一丝白光闪过. 
默默地转头,下桥. 

[若儿,我们走吧] 
镜夜走到若儿身边,轻声说道,眼睛笔直地看向前方. 

若儿反倒不明白了,王爷怎么拉着一个乞儿下来了,虽有疑惑,但见公子已经迈步向前,自己便也忙跟上前去. 
王爷牵着别人,公子怎么一点都不生气,但若儿转念一想,公子好像根本就没有气过王爷什么,也就不再胡想. 
* * * 
客栈. 
大厅里已来了不少客人,小二们忙得团团转.一小二见昨天来的那些个贵人来了便急忙迎上. 
[客官吩咐的雅间已经备好,这边请] 
朝小二摆了摆手 
[我们先回房,你送些热水来]环吩咐一声,又将头转向若儿[若儿,你将你的衣服拿一套出来,带她去你屋里洗洗] 
若儿倒是有些不愿意,扭捏了一下. 
她怎么看都觉得这个乞儿是个男的,王爷怎么让她做这个差使呢. 

乞儿倒是一脸惊讶,眼睛瞪大了,说话有点结结巴巴[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环觉得小鹿似的眼睛看起来真是可爱极了,笑意越加明显[我难道会连男女都分不出来么] 

说罢,倒是去拉着镜夜的手,头附在镜夜耳边 
[你有生气么?] 
镜夜抬眼,面容平静[怎么会,这是王爷的自由] 
[王爷,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不要这样为好] 
抽出自己被攥在环大掌中的手,自顾自地向雅间走. 

环的心情却异常好,相处这么长时间,他倒是渐渐有些懂了,此时脸上又出现了似笑非笑的神情,嗯……看来还是有些生气的 

环看着眼前的女子,心里乱的很,总是有个影子在不断地和面前地人重合,牢牢锁住他的眼睛. 
乞儿换了件红色的小短袄,头发梳成简单的样式,眼睛最为灵动,看起来也最像那个人. 

[你叫什么?]环问,拉她坐下 
[雪晴] 
[嗯……不过怎么觉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环开始在脑中的记忆中搜索.可是毫无结果,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挥不去. 
雪晴抿着嘴,眼睛不断地向镜夜地方向瞟去,似乎一边看一边还在思考着什么. 
[先吃饭吧] 
大家这才开始动筷子. 

感受到有人在看他,镜夜也会向那个方向瞥一眼,在视线就要相碰时雪晴就会快速将视线转移转而去和环说话,看着环时脸微微红着,并且总是笑得甜甜的样子. 

总是觉得怪异,这个女孩的行为.虽然打扮得像个乞儿,手指却干净得连一个疤痕都没有,再者就是吃饭时的礼仪,一般的乞儿见到这样丰盛的饭菜不免就要扑上去,雪晴并没有,她见到这些菜时十分平静,连一点小小的兴奋都没有,吃饭时喝汤的时候没有声音,筷子和碗也没有碰撞发出声音,这种教养不是普通人家可以培养出来的. 
镜夜细嚼慢咽,脑中飞快地想着这些但没有说出口. 

环显然注意到这一切,他默默观察了雪晴的行为,心底倒是觉得这个女孩着实不像是个乞儿. 
[雪晴,你的礼仪非常好呢] 
雪晴抿嘴一笑,全然大家闺秀的风范 
[雪晴本是富商之女,从小家教森严,样样都有师父教导,这礼是必不可少的,无奈家中生变才沦落至此,实在让公子见笑了] 
[原来如此]环也勾起嘴角,与雪晴相视而笑.

二十七 
第二天早晨,雪晴似是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仿佛从没有出现过. 

空气有些湿冷,天空微微呈现出淡黄色,几缕阳光冲破云层,直射下来,形成一条条细小的光柱. 
积雪在阳光照射下泛着刺眼的光芒,沾着雪的红梅显得越发娇艳. 

[她离开了?] 
镜夜是听若儿说的,一大早就不见了人,但细想雪晴昨天的表现,她对环……怎么就这样走了. 
[是啊] 
环没有多想什么只是觉得疑惑,眯眼望着窗外,天气不错,还想带着她一起出去的. 

此时有人敲门,听到环一句[进来]便急忙上前,将手中的信件交给环. 

镜夜见状,也就自动走出房间. 

不多久,环便出来了,神色有些难看. 
[我们要回去了] 
环走到镜夜跟前,说道. 

镜夜微怔,然后点头. 
应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吧,环的脸色真的很难看,想必是发生什么事了. 

[对不起……本来是要带你出来玩的]环说着音调就开始变低. 

怔了怔,镜夜抬起头,目光在环的面容上流淌,嘴角染上一抹笑意 
[没有关系,王爷既然有事,我们就回去好了] 

环忽然觉得嘴里充满了苦味,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就在嘴边,却仍是说不出口. 

[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要收拾么] 
[不用了,没有什么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外面已经备好马车,镜夜看到时又是微微一愣,想着大概这次真的是有什么急事了,然后踏上马车,准备回去. 
* * * 
别院小楼. 
又回到这个地方了,镜夜有一瞬间觉得这里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若儿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有些不满地抱怨[不知是什么急事呢,才去一天,都还没有游城呢就回来了]若儿打小就在王府长大,没出过远门,难得这么去了一次还刚到就回了,难免有诸多牢骚. 

镜夜笑笑[来日方长] 
嘴上这么说,镜夜心里却没有底,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有些恍惚,大概是要发生什么了吧. 

若儿听到这个可就欢喜了,对啊,王爷一向挺重视公子的,以后肯定有很多出去的机会.想着就心花怒放,干活也特别地卖力. 

夜色如水. 
镜夜立于窗前,月光皎洁洒照在他身上,蒙上一层若有似无地白纱 
环在门外注视良久,努力取走自己心里地烦躁,轻轻走到他身后. 
[镜夜] 
镜夜转头,眼珠漆黑一片 
[嗯] 

空气中恍若弥漫着浓厚的白色雾气,压抑得无法喘息. 

镜夜闭了闭眼,纤细得长睫毛在空气中微颤.指尖冰凉僵硬. 

[你已经知道了]环肯定地说,微一皱眉[看来府里地下人倒是很闲,一有什么动静传得倒是挺快……] 

[是我该离开了吧] 
张开得黑眸漆黑漆黑,浓的化不开. 
[就算王爷不想也要还我自由了呢] 

环的身体僵住. 
他没有设想过镜夜不在他身边的样子,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让自己彻底地无所顾忌,因为那人答应他的,留在他身边.长久的陪伴,要是突然间就这样消失,他一定会很不习惯…… 
可是,如今这样的情况…… 

空气渐渐凝结在一起. 
镜夜深深吸气[王爷是要大婚……留男宠在家里总不是一件好事…….]忽然觉得涌上一阵酸意,心脏破了一个口子,灼热的液体似乎要翻涌而出. 

终于,那个位置的主人来了,再也没有他的余地 
居然,这么快 
脑中短暂的停顿,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这么长的时间,记忆却似乎只有那么一点,怎么也想不出再多的东西. 
一个圆点闪着亮光,艳丽得夺目 
近看,失笑…… 
是初见时,暗弱火光下得面容,似笑非笑的神情,雍容潇洒的气度. 
那时便开始了 
原来,在那时便已经开始了 

环的眉眼变得柔和,嗓音变得温柔,手指轻抚上镜夜的脸,指腹上满是细腻的触感. 
[我说过的,我不会放你走,绝对不会] 

他们似乎很久没有吻过了,身体开始叫嚣,好想要再多一点,再靠近一点. 
四片唇渐渐靠近,相贴,微微变换着角度摩挲,舌尖轻触,有些冰凉,但是又十分柔软,纠缠在一起缱绻. 
镜夜的睫毛黑亮濡湿,轻颤着,指节绷紧地拉着环地手臂. 

身体在浮动,仿佛在小舟上一般,来回地晃动,好累好累,却不想闭眼. 
一缕发丝从上方落下,贴在他的胸膛,吸引着他的目光,手指颤抖着伸出,想要抚摸,却被猛然袭来的剧烈震动给打断了,脸上的汗水滴落,含水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看见的事物有些模糊不清,那个人的脸,模糊,此时却觉得清晰了,镜夜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升起

三十 
一向晴好的天气忽然变得阴沉.空中乌云层叠,将天空压低.风很冷,凉的沁入人的皮肤. 

环觉得睡不安稳,也不知是怎么了,总觉得睡眠浅浅的,一直在晃动一般. 
晴雪表现得很睿智也很温和,很得环的欢心. 
环忙着婚礼之后的事情,在去别院小楼已是婚礼后的第五天. 

别院小楼. 
死一般的寂静. 
走入时环觉得身上有一股冷风窜过,心底发冷. 

见若儿坐在门口,一动不动,目光呆滞. 
环只觉得这小丫头是越大越大胆了,怎么见他来了连安都不问. 

[若儿] 

若儿抬头,扫了环一眼,眼神呆滞着不说话. 

[若儿,你怎么了?] 
环觉得今天这小丫头怪异得很,本来一直叽叽喳喳的,现在倒好,怎么变傻了. 

若儿不说话,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环的话. 

[若儿,镜夜呢?] 
环见问她也不动,便不再问下去,转而问镜夜. 

若儿像触电一般,身体震动了一下. 
睁着的眼睛里溢出泪水. 
[公子他睡了] 

环觉得若儿可真是不正常了,镜夜在休息她哭什么呀 

[我去看看他] 
还说完便要进去. 

[公子他睡了] 
若儿重复一遍,眼里的泪水越来越多,不断地下落. 

环没有在意若儿,进到屋里. 
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想起若儿说的话. 
脑中轰一阵响,不会是这样的……不会的…… 

[若儿,镜夜在哪里?!你说!他是不是走了?!] 
环忽然变得有些激动起来,明明答应他的,要留在他身边的……他居然走了?! 

若儿忽然就这么笑了起来,眼泪还在流 
[走了……公子走了……] 

[他去了哪里?!!] 

若儿忽然又道[没有啊……公子在这里……他累了,所以睡了……] 
[若儿!!!] 
环只觉得血气上涌,身体中的怒气在翻腾. 
是在耍他么?居然连个小丫头…… 

[公子……公子……是若儿不好……] 
若儿的眼泪不住地掉,嘴里念念有声. 
环使劲抓住了若儿摇晃几下 
若儿反倒是清醒了些[王爷……] 
[告诉我镜夜去了哪?!]环压抑怒气再问一边,紫眸中充满血丝,变得骇人恐怖. 

[王爷,公子就在这里啊] 
[若儿!!你连我都感骗?!] 
[公子在那里啊……] 
若儿伸出手,指了指院中的树下. 
环定睛一眼,猛地发现那里居然竖起了碑. 
不可能的,一定是在骗他……就这几天的事,怎么可能呢……镜夜又没有什么大病……怎么可能那么突然就…… 

[你骗我] 
身侧的手指收紧,指节握得发青. 

[王爷……您大婚那天没有听到若儿叫您么……] 
若儿的声音出奇平静,由于哭过一场,显得有些疲惫[那天公子就被抓走了……若儿想见您却见不着,只好央求崇将军……没想到崇将军把公子带回来时就…….] 

说着若儿拿出一样东西,被攥得不像样子的一个香囊 
[公子一直不肯放开的东西,若儿知道,公子一定是想给王爷的] 

把东西递到环手中,若儿便有些摇晃地走出小楼. 

环打开,里面是小小的白色丝巾包着些东西 
……已经干枯到不像样子的花…… 
[合欢]…… 
环喃喃说着……觉得喉头一阵苦涩上涌…… 
他记得那个早晨的镜夜,趴在床头看向窗外的样子 
他忽然又想起初见时他为他吹的笛 
他想起…… 
关于镜夜的记忆 
一点一点 
居然汇集了这么多 
那些回忆现在挤满了他的脑袋,怎么样都挥不去 

握紧的手忽地放开 
环望着手心 
曾经握在一起的手放开了 
一点那个人的痕迹都找不到 
清冷的笑不见了 
冷漠的回答没有了 
泛着银光的发丝,那是为他而白的头发,怎么也不见了 
镜夜,他以为最不会离开自己的那个人 
居然像风一样,就这么消失了,没有存在的痕迹,没有消失的痕迹 


“啪”水杯突然就倒下了,透明的液体在桌面上扩散 
环被惊醒. 
心脏仍在紧缩,不安地跳动. 
身体飞快地弹跳起来,跑向门外. 
在见到那个人的背影后又忽然变得安心起来,几个跨步上前,长手臂圈住了镜夜. 
[放手] 
[不要] 
环的脸在镜夜的脖子上蹭蹭,手臂更加收紧些[我爱你,镜夜] 
[……] 
没有得到回答,环又蹭蹭,然后凑近镜夜的耳朵[我知道你一直不说,其实比我爱你还要来得爱我,对不对?] 
说话时十分地自信,心里却仍为梦里那一切而不安. 
[傻瓜] 
镜夜许久才出声. 
环听到后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自己幸福得上天,镜夜害羞了也,他觉得只要镜夜爱他,让他做全世界最笨的傻瓜他都愿意.

三十一 
雪未化的地面,一路蜿蜒着斑驳的血迹,颜色浓艳刺目, 
长长的黑影在地面拖动,缓慢向前. 

崇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地人,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怀里.银色的发丝沾了些血迹,颜色暗淡. 
那人仿佛是透明的一样,雪白雪白,紧闭着双眼.他周围仿佛缭绕着雪白的雾气,似乎随时随地都可能消失. 

心里微微刺痛,崇将怀中人抱得紧些. 
他可以感觉到镜夜的身体一点一点在变冷,肤色似乎在渐渐退去变为透明. 
脚步逐渐快起来,最后变为奔跑 
他不可以死 
崇在心里坚定地想,眼珠如黑耀石般发光. 

* * * 
将军府. 
大夫把了眼前人的脉,直摇头. 
崇心里一急,猛力提起大夫的衣服. 
大夫头上冷汗涔涔,说话颤颤巍巍[将军,不是我不愿意救……是这位公子实在太过虚弱,恐怕这一辈子都无法醒来了] 
崇猛地把大夫摔到地上,大夫显然是吓到了,站起身连药箱都不要就跑了. 

风翻动着床前的纱帐 
镜夜就躺在那后面,身上已经被清理过了,换上干净的衣服.他就这么躺着,没有声息. 
崇立于床前,一手轻抬起淡色的纱帐,眼睛牢牢锁着镜夜,仿佛一闪开视线他便会不见似的. 

我知道你累了 
那么就在你想醒来之前 
好好睡吧 

崇拉起镜夜的手,原本握在手中的东西已被崇抽了出来,也许是太过用力攥那东西的缘故,白皙的掌心留下几道已变得浅浅的印子. 
手好冰,好凉 
崇的掌心包覆住那只手,传递着他的体温. 

镜夜仿佛是能够感到温暖一样,曲起的手指渐渐伸直. 
崇露出有些惊讶的神色,嘴角弯起不明显的弧度. 

我明白,我会等你醒来的. 

镜夜奇迹一般地睁开双眼 

他醒了,他却死了 

[镜夜] 
崇叫他,换来一个浅笑. 

镜夜的面容苍白无力,笑靥增添了一丝生气. 

纤细的身体坐在床上,回顾四周时有些茫然,眼底流露惧怕的神色,有些不安地,身体微微轻颤着. 

[怎么了?] 
崇有些不安,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他靠近他些,镜夜的身体却一直往后逃. 

崇见他无力再往后缩,也就不再靠近. 

镜夜细长的眼睛,微微泛着光,目光停驻在崇的身上. 
崇同样注视着镜夜. 

微妙的感觉在空气中流动,静静地,没有人打破. 

镜夜伸出细长的手,指尖有些颤抖地抚上崇的脸颊,轻轻地碰触,然后,指腹渐渐贴上. 
眼角的水汽积聚凝结成泪. 
晶莹透澈的珠泪在微颤的睫毛上悬挂,迟迟没有落下 

手有些无力,垂下,握紧那双手 
在崇回握他的同时 
那颗凝结在眼角的泪珠从眼中落下,跌破.微微地刺痛,仿佛溅起无数晶莹的碎片,一点一点,刺进他的皮肤,深入他的骨髓. 

崇 
喉间发出细微的气音,却已是他的极限.

三十二 
崇眼中的颜色不断变换,抬起手抚上镜夜的头[感觉镜夜像小动物滴说……|||] 
银色柔软的发丝如丝绸般光滑,在崇的掌心留下一点一点舒适的触感. 

镜夜没有动,身体也停止了颤动,目光停驻于崇的身上. 
崇轻轻地叹息,空气里顿时充满了苦涩的味道. 
镜夜微微歪过头,眼神里都是不解. 
怎么了?崇? 
他张张嘴,有些困难地发出气音. 

[我是谁?] 
崇静默许久,问道. 
镜夜仿佛听到笑话一般,浅浅笑了,阳光下的笑靥闪烁光芒. 
崇,你怎么了?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镜夜瞥了眼窗外,突然间有些无措的样子,他垂下眼,手指从崇的手中抽出,面容一点一点冰封起来,如崇从前见到的一般. 

慕容小姐怎么办?你还是请回吧.镜夜将视线转到别处,身体也向后退了些. 
崇听到镜夜的话是怔了怔.[慕容小姐?] 
镜夜的嘴角又勾起一抹笑,却全然没了笑意 
你明白的,又何须我多说 
崇不明白,镜夜好像是在和他说话,但又好像不是,虽然叫着他的名字,可是他看着的到底是谁? 
慕容……慕容…… 
不就是王爷大婚的对象,现在的王妃?! 
崇正缩眉思考之际镜夜闭上眼,仍是十分艰难地 
我累了,你回吧 

崇当然没有离开,他静坐在镜夜身边,开始回想镜夜醒来之后的行为,思绪在脑中混杂成一团,他细细地想,把一个一个的疑惑慢慢解开. 
然后,脑中一片清明 
原来如此 

手指不自禁地就抚上镜夜的脸颊.不敢很用力,怕惊扰了他,只轻轻触着. 
他怜惜他,为他的一切 
既然那个男人保护不了你 
那么,就让我取代他 

镜夜许是累了,本来只闭眼醒着,但不多久便又沉入睡眠. 

周围寂静,几声细微的风声显得格外清晰.夜深了,颜色漆黑如墨,无月无星的夜,寂寞而寒冷. 
身上泛出一股冷意,虽然身上盖着被子,只觉得那冷风还是窜了进来,沿着脊梁拂过,带着轻微冰凉的刺痛感. 
身体不适地翻动,丝毫改变不了身上一阵一阵袭来的寒意. 
直到 
掌心的一点温热传来,才安抚了镜夜的不适. 
仍是皱着眉的面容,苍白无力.额角冒出细小的汗水濡湿了银发,紧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崇握紧了手中的手 
用绞干的冷毛巾替镜夜拭去脸上的汗水. 

镜夜轻轻哼了一声,不再动作,显然难受减轻了不少. 
那一点点温热逐渐蔓延至全身,冰冷的刺痛感慢慢消失,在暖流中融化. 

清晨的一缕眼光刺痛了他的眼,他醒来,手臂微麻,似乎被什么牵制住了. 
视线移到自己手上,手指交握着另一个人的手指.

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心情,只觉得有一阵温暖柔软的触感,交握的手指,轻触到他因练武而粗糙的皮肤,无比安心. 

崇醒了 
镜夜将眼睛合上,胸口微微起伏,浅弱地呼吸. 

崇以为他还在睡,眯眼看窗外的天,晴天,阳光灿烂,光线如琉璃一般闪耀. 
十分小心地将手抽出,仔细确认了镜夜还在睡之后便走了出去. 

合上的眼又张开,他的黑眸幽黑濡湿,淡淡闪光. 
展开的手指有些麻木,一点一点地弯曲,握成拳状. 
温暖 
还是没有了 
他,抓不住. 

[醒了啊] 
崇讷讷的声音就这么传了进来,手里拿着盆子.见镜夜视线转向他嘴角微微牵起一个不易察觉弧度. 

其实镜夜也是惊讶的,在他的记忆里崇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只见崇越来越近,镜夜的眉越缩越深. 
明明没有弄错,但是为什么崇的态度转变成了这样? 
记忆里的,明明不是这样[PS:这里镜夜记忆中环和崇重叠在一起,环的记忆全部安在了崇的身上,环在镜夜的记忆里已经完全消失了] 

[怎么?] 
绞干了毛巾,崇在镜夜脸上小心地擦拭,把眉心的褶皱抚平. 
[不要多想] 

[你……]镜夜很艰难地发出一点点的破音,喉咙处干涩地发疼,火烧火燎一般. 

崇与他对视,眼波在空气中传递,周围静了,空气恍若定格般,都停留在这一秒. 

[没有慕容,没有婚礼] 
崇留下这句话,再次出去 
镜夜怔怔地,狭长的眼眸失神地看着别处. 
是不是,该笑的? 
可是,还是觉得好苦好苦,就连笑,也让人苦得畏惧. 
胸口一直闷着,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总觉得有叹不完的气.

ddddd

三十三 
夜空漆黑无星,屋内微弱的火光被小小的气流吹熄,烛滴着泪,眷恋地吐出几缕白烟. 

环睡着,旁边倚着一个娇小的人,贴在他的肘侧. 
他的睡眠极浅,像是一层薄薄的纱,一直漂浮着,不曾落到地面.意识似乎是清楚的,又似乎是模糊的,神经不由自主地就紧绷着,睡着都感觉到疲惫. 

总是会他的感觉,有些冰冷地躺在他怀中的触感,不知是第几次,他这么觉得了,可是当他想要主动地去贴近那种感觉的时候,却又会突然消失,然后,觉得空荡荡的心慌,仿佛是缺失了什么,却又说不出具体的是什么东西. 
心脏又开始紧缩起来,绞紧了,再放开,浑身都觉得躁动不安,到底是什么没有了,他变得这么难受. 
春绯么? 
他想起那张漂亮安静的面孔,甜丝丝的笑容如花儿般在她白皙的脸上绽放. 
觉得似有微风拂过一般,柔软 
可心还是空的,空荡地连自己都觉得心慌 
接着,是镜夜的影子 
看不真切的影子,只觉得镜夜在他面前模糊着,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 
他觉得愤怒了,因为他离开了他,虽然是另一个世界,依然是他先离开.[环以为镜夜死了….] 
他又觉得愧疚,他忽视镜夜,一直忽视他,只是在那一夜之后,他其实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一切,但是,他仍然选择忽视,而让自己一直活在春绯的记忆之中. 
是他错了 
原来,那个人还是可以牵动他的 
他高估了自己 
以为自己的心是完全属于那个女孩的. 
可是却在时间流逝之中将那个女孩的影子冲淡了,覆上了属于别人的记忆. 
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容 
嘴角一抹淡淡的笑容 
细长眼睛中氤氲的幽黑 
披散于肩的银丝 
那人的一切是为他改变的,为他而生的 
他为什么一直都不在意 
苦涩伴着辛酸涌起,堵在胸口不散. 
或许最错的,就是忽视完镜夜的一切后还要把他绑在身边看着自己娶妻生子. 
他算什么? 
在他心里镜夜到底算什么? 
为什么这么混乱,这么难过? 

环不安地身体也开始躁动,汗水在额头密布,原本好看的眉毛此时皱成一团. 
慕容晴雪被惊醒,见到现在这个样子,不住用纤细的手指去摇晃环. 

[王爷] 

倏地睁开双眼 
紫色在一瞬间闪现,突然又暗淡下去,蒙上一层灰色. 
胸口的起伏有些剧烈,空气里能听到他喘息的声音 

慕容晴雪见状,拿起帕子朝环的脸上擦去.却被环用手挡住.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子身上的味道让他难以忍受了. 
感觉太像春绯了,像得刻意. 

环起身,拿起一旁的衣服穿戴好留下一句你睡吧就离去了,他甚至连一眼都没有看过慕容晴雪. 
慕容晴雪似是低下头,黑色笼罩着大半边的脸,看不清表情. 

环只想出来走走,他实在太过混乱了,他不相信若儿说的话,但是他又不得不相信,他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查到镜夜的下落. 
镜夜如此显眼,即便是在街上晃一晃他的人也会查出来,现在什么都没有找到,除了若儿的话,他还能够怎么想 

看到眼前的建筑,环微微一愣. 
沉寂在黑夜里的小楼.无端地让环感觉到一阵寒意. 
仿佛那个人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一切变得如此安静 
曾经在这里有过的一切一如一场梦,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若儿伤心过度,恳求环让她离去,环也着实不缺一个丫头,准了. 
这儿,从今以后大概会一直这么荒凉下去吧. 
环慢慢步入. 
那些个花花草草似乎都不如从前长的好了. 
这么想着的环脸上浮起一抹苦笑. 

他来到曾经的床前,坐下. 
手指摸上光滑的被面,一些画面在头脑中飞快闪过. 
他们之间少有的和谐. 
牵动起嘴角 
怎么办 
镜夜,我想你了 
似乎他曾经也对他这么说过 
不过那时是虚情假意 
如今他说得真心 
那个听的人却是已经消失了

三十五 
半合着眼,镜夜躺在床上,身上的伤还未完全好,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苍白透明. 

崇有些担忧地蹙起眉,手指滑过镜夜光洁地额头. 
小丫头低头端着盘子进来了,看清床褥上的人后盆子哐铛一声,发出巨响. 
被吓到了,小丫头抬起脸,双目瞪大,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公子……] 
若儿口中喃喃,小脸似是要哭的样子. 
她终于知道崇将军特地把她找来的原因了,原来公子还在,只不过好像病得很重,看上去就像是透明的,随时都可能消失. 

镜夜同样被那样一声巨响惊醒,倏地就张开合着的眼皮. 
先映入眼帘的是崇,然后是一脸泫然欲泣的若儿. 
好久没见着若儿了,怎么一见到就是这副模样 
[若儿,你怎么了?] 
镜夜支起一点身子,有些吃力地问她. 
崇见状便将他扶起,靠在身后的垫子上,细心地将散乱在他额前的银发整理好. 

若儿这一见眼泪倒是止住了,可是这小嘴又张得老大. 
以若儿在公子身边服侍的这些日子看,崇将军和公子间的气氛和以往完全不同啊 
怎么就会让若儿觉得想要脸红呢,就像看到王爷和公子那样 
若不是若儿早知道公子心里的人是谁,恐怕见了这情形要当成是崇将军了 

[若儿,怎么了?] 
镜夜见若儿许久不回答,又问了一遍. 

若儿急着摇头[没,没什么,若儿见到公子高兴]生怕眼睛里的泪水被发现,若儿低头迅速用袖子抹了下. 
再抬起时已换上一副笑得灿烂的面容. 
镜夜仿佛被若儿感染似的,也勾起淡淡的笑. 

[若儿,你陪公子]崇站起身,仍有些不放心地看着镜夜[要小心照顾] 
若儿应了声是,便收拾掉在地上的东西,心里则是纳闷极了,这崇将军怎么变得有些奇怪,当初说公子死了的是他,现在带她见公子的也是他.虽然若儿清楚崇将军绝对不是坏人,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同了呢. 

[公子,王爷看来很着急呢,这样在崇将军府里,好么?] 
若儿问道,却发现公子一贯地淡漠,甚至是冰冷地神色,似乎说的话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想必是公子对于王爷大婚之事还是在意,所以才不愿提起王爷.若儿觉着公子生气也没什么不对,可是接下去的话到让若儿拾起的盆子再次落到地面 

[王爷……?是谁?] 
镜夜没有说话是他觉得若儿说的话奇怪,他似乎能够听懂,但似乎又什么也听不懂.是少了什么? 

镜夜转过头看着若儿,眼神充满询问. 
若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神色有些慌张[公子你怎么了,怎么不记得王爷?] 
[为什么要记得?]镜夜觉得现在若儿的表现就更加奇怪了,为什么那个王爷他必须要记得. 
[因为公子你对王爷……] 
[若儿你又说笑] 
镜夜有些无奈地看着若儿,慢慢合上眼[不问了,我有些累] 

若儿皱紧了眉,神色又是惊讶又是不解,公子就算要忘,也不该是王爷,何况现在公子似乎是什么都记得,怎么就唯独少了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