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三月,春已到,却依然是寒风袭面,透过脖子吹进衣服里面的冷气依然刺骨。龙小云紧了紧衣领。比起这李园外面,李园现在正是梅花飘落的时候,漫天的梅香沁人心脾,哪里还有什么寒风刺骨的感觉。
“这门里门外竟有如此差别”,龙小云长叹一声,回头望了望,“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的门联还在,只是陈旧了许多,“主人都不在了,想必你也寂寞了吧”。
风吹起,只有树枝和残叶在莎莎的响,路上的行人不多,龙小云看着这些匆匆往来的路人。有家的人都会走得很快,我却是个刚离开家的人,李叔叔,当年你离开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这般无所适从。
龙小云又想起了李寻欢,这些日子以来他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他,也似乎总是能看到李寻欢的身影,午夜梦回的时候他甚至感受到了那人在轻轻地替他盖好被子。
李叔叔,你真的走了吗?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你就在我身边,可我就是摸不到?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好——词!好——词!李重光,我敬你!”
龙小云朝着这声音望去,自己的对面正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银黑色的衣衫却透着一股英气,一手酒壶,一手酒杯,一口酒,一句词,摇摇晃晃地走着。像个酒鬼,却多了几分风雅;像个浪子,却多了几分华贵。一句一句的诗,倒像是个书生,却多了几分的放荡。
龙小云停了脚步,这身形像极了一个人。
那人自顾自地喝着酒,吟着诗,摇摇晃晃地从龙小云身边走了过去,仿佛没有看到他。
没错,是他!
就是那个风华绝代的小李探花,尽管没有了鬓边的白发,没有了那微微的驼背,也没有那岁月留下的沧桑,可是龙小云肯定他就是李寻欢,那样的脸,那样的眼睛,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李叔叔!”龙小云转过身喊道。
可那人依旧是一口酒,一句词,摇摇晃晃地走着,银黑色的衣襟任寒风肆意地吹起,树叶打在脸上他也不关心,似乎所有的事,所有的人都跟他没关系,他在乎的只有酒,和那些个诗词。
龙小云看着这个有些寂寥的背影,有些失魂地跟在那人的后面,看着他一口一口地灌着自己,听着他一句一句的愁殇。
龙小云就这样跟了一路,看着那人蓦地消失在一座华丽的楼前,龙小云抬眼望去,竟然是——万花楼。
“公子!公子!”
龙小云这才注意到一个老鸨站在自己面前。
“公子,今儿个您可是头一位客人!”
“头一个?刚才不是有个拿着酒壶的人进去了吗?”
“公子呀,我都在这站了半个时辰了,别说人了,连只老鼠也没有啊。来来来,您里边请——。春梅,冬菊,快点招呼客人!” 龙小云被老鸨半推半就的请进了万花楼。
没有人,难道是我眼花了不成?
“风尘之中,竟也有如此雅致之处。”
“一百两银子来这风尘之中,不为风流,您是第二人。”
“哦?那这第一人是……”
“二十年前,探花李寻欢。公子刚才不是要找这个人吗?”
“梅姐识得他?”
“唉,这万花楼里怕是只有我还记得他了,否则妈妈也不会叫我来。”慢慢斟起一杯茶,抿了一小口,似乎在细细品味二十年前的那段往事——
那个时候,这里没有人不识得他,十八岁高中探花,单身匹马救下魔刀之女林诗音,一夜之间李园大火冲天,数月里李园又再现荣景,那时候他的故事在这风尘之中为人津津乐道。直到有一天他走进这万花楼,叫了一个个姑娘进了他的房间,红烛罗帐,夜夜笙歌,没再踏出房门一步,“万事莫如花下醉,百年浑似梦中狂”,人人都道他是风流浪子。
从此,风流探花的称号传遍了整个万花楼。那日,我被叫进了他的房间,他斜斜地躺在塌上,左臂撑在塌边,右手举起酒壶就往嘴里倒,那是我第一次看清他,比传说中的还要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当时我以为此生能与这样的人共度一夜,也不枉在这风尘之中沉沦一回。
谁知,那夜他只叫我弹曲,自己就在那喝酒,一杯接一杯,连看也没看我一眼,也没说过一句话。破晓时分,他忽然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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