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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听雨客舟中，断雁叫西风
冷雨如箭春之苦，衰草连天秋之祭。
龙小云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落叶，他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还是初春，如今已是深秋。这段日子以来，走过了很多地方，搜集着关于那人的点滴片段。对那人的思念不曾减弱，而是越发的强烈。
他慢慢地摊开那幅画，手轻轻地抚在上面，一滴泪水沿着脸颊流了下了，“我现在觉得自己就像被遗弃的孩子，迷失在树林里。”
画中人没有动，依旧提着酒壶，嘴角似有似无一抹笑容。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千行。”龙小云又想起了那日在万花楼的情景。
“李叔叔，若是你看得见，你知道这段日子我心里的苦吗？为什么，为什么我从来不跟你好好的说说心里话？”
爱如流水，季节如风，当爱已成往事，才知道自己原来承受不起。
可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诉与谁人听？
或许，人生本来就是悲伤的。
有一种悲伤，自己不知道。就像李寻欢，他总是不问结果地深深地爱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有一种悲伤，自己知道了却无法诉说、不能诉说。就像龙小云，他开始接受那些无私的对他的好的时候，一切都已流逝，他试着抓住那点点滴滴，无法言语的痛苦也随之而来。
他拭去脸上的泪，细心地收好那幅画，又开始上路。
任凭落叶的缤纷将自己萧瑟，无论有着多么绚烂的憧憬，在此刻也只能就这样看着那如梦的美丽，凄惨地滑过脸庞，那刻骨铭心的苍白面容，如滚滚的闷雷穿越心肺而过，留下一道道落木的伤痕，在岁月的大河里，镌刻下永远无法回头的记忆。
此时此刻，龙小云只想找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最好是四面青山，高峡平湖，这样他就可以暂时忘记滚滚红尘有着怎样的繁华，尤其是红尘中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村尾的一间小客栈吸引了这个有些邋遢的年轻人。
“世遗客栈”，就是这间客栈的名字。一湾湖水边，一片绿竹林，这样的小店真的有些为世人所遗忘。
店家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岁月在他脸上留下道道皱纹，可却没留下商人般的世故，而是孩童般的真诚。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擦着柜上的酒瓶。见有人进来，也不着急，客气地说道：“客官先坐下歇歇脚，小老儿去给你沏壶茶来。”
一般的茶多少有些涩，这茶入喉尽是温润，竟没有半点苦涩，就连近日来身心的疲乏似乎也缓解了一些。
平湖，绿竹，小店，还有淳朴的老人，也许是个不错的驻足地。
天边传来隆隆的雷声，一场大雨似乎将至，龙小云嘴角微微上扬，看来老天爷也要我在此逗留数日。
“老人家，这里可还有房间？我想在这里住几天。”
“房间自然有，想住几天都无妨。客官是今儿个头一位客人，小老儿给您选一间位置好的。”
这间小客栈不像常有人来的样子，可是屋子极干净，推开门、走过床边、打开窗户，都闻不到一丝的灰尘味道；屋里的桌椅床柜都是竹子制成的，还透着淡淡的竹香。
窗外便是那片湖水，果然是间位置极好的屋子。
那湖水里的秋日残荷，繁花业已逝去，只空留下那一池宁静的水，在雨中激起点点涟漪，那一坨坨荷花茎叶，就这样散落在湖面。
龙小云小心地取出那幅画，挂在了窗子对面的墙上，含笑着说：“这样的景色，你也喜欢吧。”
“客官，这屋子既然你满意，小老儿先出去，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说。”
“多谢老人家，请便。”
噔、噔、噔……老人有节奏的拐杖声越来越远。
龙小云静静地靠在窗边，风轻轻吹过脸颊，也吹来了旅途中人的秋思。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此情此景，怎么可以少了酒呢。”
龙小云刚走到大堂门口，便听见一个汉字的吼声：“老东西，这里连个鬼影儿都看不见，你居然说没空房了？！到底有没有剩余的房间？要是没有的话，老子拆了你的房子！”
老人平静地客气说道：“小店今日客满，两位还是另寻住处吧，往前走两里路就能找到客栈了。”
“老子今天就住这儿，我倒要看看究竟有没有空房！”说着大汉就要硬闯。
龙小云刚要出手，便看见老人的拐杖已经横在了大汉面前，龙小云却没看清老人何时出手的。
大汉用尽全力想推开那拐杖，可是竟不能让那拐杖动弹半分。
“小店今日客满，两位还是莫要打扰里面的客官休息，请另寻他处吧。”老人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凉意。
“你！”
“哎”，另一人上前来，拉住大汉，使了一个眼神，道：“既然客满了，咱们走就是了，反正不就两里路嘛，骑马很快就到了。”
大汉面色微微一变，露出一丝惧怕，“好，今天看在我兄弟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
看两人出门去，龙小云走了出来。
“客官，您出来了。”老人还是一副慈祥的面容，没有半点方才的冷漠。
“老人家，可有酒？”
“没想到老人家茶艺好，这酿酒的手艺更好。除了我……”龙小云的眼神黯淡下去，拿着酒碗的手也微微颤抖，“除了我叔叔藏在酒窖的陈年佳酿，这酒是我喝过最好的。”说罢，仰起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老人看眼前的年轻人眼里似有泪光，可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又给那碗里填满了酒。
龙小云再一次一口饮尽碗里的酒。
老者又填满了酒碗。
这次老者拦下龙小云：“年轻人，如此饮酒，很伤身体的。”
龙小云苦笑：“伤身么？他就是因为这样才离开的么？”
老者阅历大半人生，自然看得出眼前的人心中莫大的痛苦。他本不愿多管他人闲事，可是他却不忍看他如此自残身体：“年轻人，每个人心中是有许多悲伤的，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如此说来老人家也有很多悲伤的过去，所以，纵使身怀绝技也甘心隐居在这世外桃源，开着一家为世所遗的小客栈么？不过这‘世遗’倒是个好名字。”
老人淡淡一笑：“既然你喜欢，我给你讲讲这名字的来历。”
“我本是一个平凡的农家孩子，在十岁那年，山贼进村，父母惨死在马蹄下，只因我不在家就逃过一劫，可是自那以后无家可归，跌沛流离，过着半个乞丐的生活。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与一位侠士相识，他说我筋骨不错，就收了我做徒弟。
师父对我很好，本以为此生再无坎坷，可是没想到师父突然谢世，临终前将他用尽毕生心血写得一本书交给了我，并说一定不可以我的两位师兄看。我当时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可是我看得出师父离开的时候带着深深的遗憾，无法言喻的遗憾，至死他都没有闭上眼。
我原本带着师父的遗物浪迹江湖，却没想到被两位师兄追杀，后来我慢慢知道原来他们被西域魔教的少女吸引，成了西域魔教的打手。
我当时武功不及他们，只能到处躲藏，从塞北到江南，我几乎踏遍半壁江山，可是还是被他们找到。有一次我被他们打成重伤，已经筋疲力竭，本已经闭上眼睛等着他们下手，却听见有人倒地的声音。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他笑着问我：‘你没事吧？’”
老人讲道这里，眼里忽然充满了光亮，似又充满了十几年前的活力。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那二人又何必痛下杀手，最后杀人不成反害己。”
“那人耗内力治好了我的伤，却因为内力虚耗过度晕了两天。”
龙小云心微微颤了一下，想不到除李叔叔外，竟还有这样的人。
“他醒之后，我问他的名字。他只说他是个无牵无挂、被世间遗忘的人。”
“被世间遗忘？又是一个悲苦的人么？”
“此后几年我苦练师父留下的武功，去江湖上闯荡了两年，可是江湖上的尔虞我诈着实让人厌恶，而且心爱的人也因我而死，漂泊半生，心灰意冷，最后我来到了这里，一直到现在再也没有离开过。十多年了，我从未提起此事，今日却要跟你说，你可知为何？”
“老人家莫不是想劝我？”
老人摇了摇头：“不尽然。”
老人为自己的碗里也填满了酒，一口一口地喝光那酒，似乎过往的岁月也随之慢慢沉到心底。
龙小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老人喝完那酒。他甚至开始觉得听老人讲话是件愉悦的事，这个历经磨难还能如此平淡的，还有些温润的老人给他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酒碗已空，老人说道：“因为你房间的那幅画，他让我想起了那个人。”
听罢，龙小云一怔，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甚至有些不知所措：“莫非……莫非当年救老人家的人就是……”
“就是画中人。”老人一字一顿地说。
竹林里已经落满了一地的枯黄，显得愈发的沧桑，还有几片带有丝丝绿意的树叶不肯就此凋谢，吃力地抵抗着秋风，可惜最终无回天之力，不甘地与大树分离，随风漂浮不定，最终落入泥土中。
龙小云突然心头一片空灵，原来要来的终归要来，要走的终归要走，无法拒绝，也无法挽留，这一切，冥冥之中其实早已注定。
昨夜与老者整夜地长谈，他渐渐地知道冥冥之中自己竟是跟着那人的脚步走到了这里。
曾经有过无数这样的黄昏，那人在这林中，饮酒、思念，他独自回想着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那份倾心倾世的感情，那句不离不弃的誓言；可是多少个彻夜难眠，多少个深情期盼，一切最终不过就这样飘然而逝，留下就是越来越重的相思，越来越多的咳声。
分明已经如此哀伤，可是他却留给这里太多的感动，这里的人没有忘记曾经这里有一个叫“世遗”的人，他温文尔雅，他至情至性，他事无巨细倾尽所有，把这个原来山贼遍地的地方变成了世外桃源。难怪一切的感觉都是如此的熟悉，原来这里的一切都留着那人的气息。
“他也有自己的苦，可是从不在人前表露出来。他经常一个人撑着小舟，划到湖中央，一待便是许久，而且风雨无改，他说在雨中游湖是件极惬意的事。一日大雨，他太久没有回来，我便去寻他，原来已经晕倒在那里。也是在那日，我才知道他久病沉疴。”听到老人这话，龙小云忍耐许久的苦涩终于流了下了。
“在一般人的眼里，他算不上一个侠者，因为在他的身上看不见刀光剑影，也看不见快意恩仇。可是他确实在做着锄强扶弱的事，这不是侠者又是什么。他只是用他独有的方式来换这片宁静。”老人幽幽地回忆着往事。
“所以老人家昨日才没有让那二人住店么？”
“不错，那样的人不仅不配享有这份宁静，还会叨扰别人。”
龙小云苦笑了一下，以前，常常见他静静的一直站在窗前，久久不肯挪动离去的脚步，那时自己总是厌恶地恶言相向。现在想起，他那时应该自知时日无多，想多陪陪自己，可是偏偏就是这个他关爱的人总是打破了他心里的宁静。
村里的人渐渐知道了曾经的那个人已经故去的消息，他们来找龙小云求一件那人的物品，埋在湖边。龙小云搜遍全身，只找到一柄飞刀。他同大家一起动手把那柄飞刀埋在了湖边，那是当年李寻欢泊舟的地方。“李叔叔，这里蟋蟀聒噪，青草无语，超出红尘外，一乡人作两乡居，您在这里遗世独立。”
临行前一天，龙小云也撑起一叶小舟，游荡在湖间，踏着落日余晖的华彩，寻找曾几何时的足迹，风，如乐曲般在耳旁激荡。
舀起一瓢湖水，流着泪饮下，就这样，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缅怀，缅怀一去不复返的无奈。
C说我更文她就更逐缭乱，于是我更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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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段看得真的很有感觉！！而且……这里正直无比的大好青年让我觉得好萌……老人这个角色太棒~~~~竹子姐你一点都不坑爹的~~~~三，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岁寒年末。
这里没有北方冬季的冰天雪地，银装素裹；这里也看不到西部的万里荒漠，悄无人烟。
这是南方的冬季，只有一片萧条之色。
龙小云不明白他的李叔叔为何会选择这个季节来到江南。但总会是有什么理由的吧。
一阵劲风吹起，牵动着树上那半片枯黄的没有生气的树叶，一下一下扯动着枝头，终于，那半片黄叶落下。龙小云心头一颤，他仿佛听见了生命枯萎的声音。
这声音似曾相识，犹如那日那人骑马赶赴风云关时一样。他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竹筒，里面是那幅梅林饮酒图，点滴往事涌上心头。
一滴雨，落在了龙小云的手上，好冷，好冰，唤醒些飘远的思绪。
他微微扬起嘴角，有些自嘲，李叔叔早就离开了，就算握住这幅画又能怎么样，逝去的幸福再也抓不住。
这个季节，雨敲打瓦檐和地面的声音是那样寥寂、空阔和压抑，生硬生硬的，让人无法找到生命中的蓬勃和升腾，生命的斑斓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切的温柔和缠绵被冬雨深深地埋藏。
龙小云觉得好冷，好冷，冷进了骨子里，连那颗跳动的心也似乎冻僵了。
江南美景在冷雨寒风中裹藏和冰冻，显得冷峻苍白。
恍然间，龙小云有些明白了李寻欢为什么选择冬季来到这里，原来这单薄浅白的冬雨就好像他那没有暖色的人生。
自打入冬进入江南以来，寒意一天更胜一天，晦暗的天气压得龙小云心里有些难受，他深深吸进一口气然后呼出，呼出的气立即化成白色的轻烟在眼前飘过，透过这轻烟，他看见前面就是一座草庐。
巍巍山下一草庐，这便是自己要寻的那间草庐吧。龙小云轻叩门扉，少顷，门被慢慢打开，开门的是一位老僧。
来此已是两日，晨钟暮鼓，听着老和尚念佛的声音，内心竟莫名的平静。龙小云坐在屋檐下，屋外的雨如烟如雾，雨丝若有若无，飘在衣服上，飞落在脸庞，依旧那么湿、那么凉。
日前，龙小云道明来意，老僧答他：“施主既是寻先人足迹而来，便在此赏几日雨。这也是当年李施主喜爱之事。”
“你为何喜爱这雨？我看到的、感受到的都是萧瑟、寒冷。李叔叔，你给人的感觉那么温暖，却为何偏偏喜欢这冷寂的冬雨？”龙小云摸着手中的茶壶，将一口热茶送进嘴里，却怎么也暖不到心里去。
雨往往在人不经意的时候下来了。无声无息，待人感觉一股特别冰凉的时候，定眼一看，原来雨已下多时。身上的衣服长满了无数个晶莹的小水珠，稍微一用力、那些小水珠或滚落地下，或润入衣中。这份凉意经风吹起分外入骨，龙小云抱起双肩，蜷起双腿，想让自己暖和些，却是徒然。
思念，在冰冷的冬夜也分外的强烈吧。
就在他找不到一丝暖意的时候，一件黄色陈旧的风衣搭在了龙小云的肩上，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来人已经坐在他的身边，“小云，怎么整夜坐在这里看雨？”
“李叔叔，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都在。”
“李叔叔，这雨这么凉，您的身体受不住，我们进屋。”说罢，便要起身扶李寻欢。
李寻欢轻轻地摇了摇头，手伸出去似要接住那淅淅沥沥的雨，缓缓开口：“小云，你看，这雨多么轻柔飘逸。”
龙小云慢慢坐下，也将手伸了出去，却没有露出像李寻欢一样祥和的面容，“李叔叔，半年多来，我走过您曾经去过的地方，想寻到一些您的印记，您的身影。传甲说您当年这个季节，专门从李园来到这里，呆了数月；智远大师说您喜欢这里的雨，小云坐在这屋檐下已经两天了，可我还是不明白叔叔为何说这雨轻柔飘逸？”
李寻欢收回已经沾满雨珠的手，转过头看着这个已经成熟还尚带稚气的年轻人，微笑着说：“小云，你还年轻，有些事是要经历岁月才能明白的。”
龙小云看着李寻欢的笑容，遥远而亲切，沧桑而温暖，那笑容里含着苦涩、淡然，还有期许。龙小云觉得鼻子酸酸的，这就是你的一生么？
“人生如四季，都是从生命的开始走向结束。这雨可以一年又一年的下着，不管是千年之前的冬雨，还是千年之后的冬雨都在昭示着一个主题——冬季，也就是结束。人还不如这冬雨，走到了终点就再也不会从头开始，李叔叔，你说对么？”
李寻欢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雨确实千年不变，每一次都告诉着人们一岁的终结。可是，在斜风细雨里，在心无尘染中去体会一种多年的情愫，回味多年以前的小雨，不也是一种洒脱吗么？我们无法把往昔留住，但我们可以在这个冬日的雨中，再续曾经的往事，重塑过往的记忆。这也是一种生活，一种让我们不断铭记的生活。”
龙小云看着李寻欢站起身来，走进雨中，身影渐渐淡去，却留下了让他不断咀嚼的话：“冬雨千年循环，人也代代相传，生生不息，逝去的人把一生的经验都就给了后人，一个人无法跨越千年，但是他却可以被铭记千年。死是生的结束，也是生的开始。小云，莫要太执着。”
一滴调皮的水珠飘在龙小云的眼皮上，一阵冰凉，他定下神来，原来不过南柯一梦。
龙小云站起身来，掸了掸袖子上的雨珠，走进屋内，看着墙上那画，回忆着梦中那人，原来他早已不是那个风华的人儿，已经沉寂许久许久……
曾经还是年少的你，是否也有壮志雄心、美好期许，却无奈天意弄人，似水流年太匆匆。
季节轮回，岁月经年。就算你已不再年轻，而我也已非年少，可是，为何你走得这样早，而我又明白得这样迟？
“智远大师，上苍是否真的公平，李叔叔才不过三十六岁便离开，半世逍遥又半世坎坷，人生起落，为何受苦的偏偏是他？”
老僧不言，只取来一碗水，将一些香茶撒入碗中，然后将碗递给龙小云说：“这茶是上好的清茶，施主尝尝如何？”
龙小云不解这凉水，还是冬日的凉水如何能泡茶，出于对老僧的敬意，他还是喝了一口，“大师，这冰水如何泡茶，不过可惜了这上好的茶叶。”
老僧微微一笑，又将煮好的香茶倒出来一碗，递给龙小云。
龙小云饮下一口，又饮下一口，道：“果然是上好的茶。”
“龙施主可知为何这同样的水，同样的茶，施主的感觉却如此的不同？”
龙小云一时怔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老僧掀开茶壶的盖子让龙小云看，龙小云沉思片刻，释然一笑。因沸水，随其沉浮，茶叶才能舒展开来，散发清香；因风霜，随遇而安，生命才能顿悟本然，绽放光彩。栉风沐雨，饱经风霜，经得起岁月沉浮的人，才能获得大自由，才懂得大自在。茶也好，人也罢，沉浮之间，生命的本然才能萃取出来。
哪种茶不是好茶呢？
往事如烟，红尘路短，一世的因缘，一世的情牵，一世的心酸，均埋在回忆的河流里。当停下来的时候会发现，身后踩出的一个个脚印，便是人生之路。在生命的途中，人总是在赶路，在追索，总是害怕失掉什么，却总是在失去。人们往往忘记停下来，忘记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龙小云开始慢慢感受到，这冬天里的雨，下得是那么静悄悄的，似乎在倾诉，让我们自己静下心来回想在心中珍藏的记忆，是那么的感怀，仿佛一切都静止了，只有自己的回忆。
这日，雨下得大些，龙小云躺在窗边的榻上，看着屋内煮茶的壶上不断冒出的热气，如烟如雾，稀薄宁静。炉火正旺，茶香绕过浓浓的水气，穿入榻上那人的肺腑，一股暖流从丹田渐渐升起。
屋外，雨夹着少许冰从天落下，极目望去，天地白茫茫。在冬的肃杀冷寂中，很多生命悄悄放弃了，放弃了生存，而一些生命却不与苟同地坚持到底，经过了漫长冷寂的寒冬，突破沉寂已久的大地，艰难而伟大地睁开眼，渐渐组成了绿色。
“死是生的开始，生生不息，代代相传。”龙小云慢慢闭上眼睛，重复着这句话，一滴泪从眼角缓缓流下：“可我还是多么希望，你真得还活着，就活在我的身边。”
一辆马车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地驶向李园，雨落在车顶、窗棱上的声音时急时缓，时快时慢，这一曲天地合奏的绝美乐曲让龙小云如痴如醉，仿佛投身于大自然，纵使生命褪去华彩，只剩下岁月的脉络，在万籁寂静中，去感受一种久违的意境，去重温一种少年的情怀。
“一念之微，念念相续。其实，只要放下执着，又何必千里追寻，万里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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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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