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微笑

我知道
得不到的东西
永远美好
如你

我知道
牵挂我的人
不曾幸福
如你

尽管如此
我依然爱你
哪怕只是远远地守望
我也会永远微笑
如你


前序：

“为治疗左手的伤，我必须要到德国去。”操场上，响起那静静的，丝毫也不起波澜的语气。
越前顿时愣住，手中正玩弄着的网球从拍子上滚落。


又是一个黄昏，阳光斜斜地照在大地上，青学的网球场内，人已经走空了，一年级的新生正抱着装满网球的筐子往教学楼里去。
更衣室门前站着九个人，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好长好长。

“手冢，一定要去吗？”大石的语气里充斥着恳求，没有了手冢的青学，不知还能走多远。
“是的。”依然是冰山般亿万年不变的声音，仿佛不带一点感情。
“这样啊……”大石失望地低下脑袋。
“那，要去多久呢？”不二也露出了少有的认真表情。
“不知道……”手冢侧过身去，他给不出答案。也许……就一去不返了，暂且不说治不好会怎样，就算治好了，也未必会回来——毕竟，无论是治疗条件还是就业条件，德国都比日本要优越得多。

“还会……回来吗？”不二问出了大家此刻最关心，却无人敢问的问题。

真的不知道……

手冢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和他们分别了，可是现在，他却连那冰蓝色的眸子都不敢看一眼。虽然不愿承认，但他，的确动摇了。
不二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人，生怕他再说出刚才那不负责任的三个字来。

良久，没有人说话。
“什么时候的飞机？我们想去送一下。”大石拍拍手冢的肩，缓和了一下尴尬的气氛。
“八……”到了嘴边上的话又被手冢压了回去，冷静分析一下：自己真的能面对那送别的场面吗？
“十点。”话锋一转，时间被拖后了两个小时。
但他骗得了所有人，怎么可能骗过不二？他当这两年来两个人是白相处的吗？

手冢，你这么说，是因为不想让大家去送你吧？为什么？为什么呢？难道，你还不把我们当成朋友吗？！

“大石，我不在的时候……就请你管理好青学。”
“我知道，”大石明白，自己接下的是一个何等沉重的任务，“但我，永远只是青学网球部的副部长，没有人可以取代你的位置。”
落日归山，人影散乱。几个人，就在这莫名其妙的尴尬气氛中，分手了。

第九章 对战切原（下）



我不会输的！不二握紧了球拍。
最后的胜利者……是青学！！

“喂！！不二，不要硬拼！！”河村挥动着青学的旗帜。
棕熊落网，不二接到了球，但这一球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只听“啪！”的一声，球拍线断开……
“打回去了！！”
“你们看他的球拍线……”
不二的球拍已经不能再用，如果切原继续扣杀的话……这场比赛就输定了！
“哇，不好，又是一个超级扣杀。可是不二的球拍线……”菊丸不知所措地看着大石。

没有人认为不二能拿下这一分，这一局，这一场……
就连柳和乾，也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令人绝望的话：“打回来的几率是2%……”

那一瞬间，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世界安静的只剩下球飞行时和空气摩擦的声音，所有人，都看着不二，看着他如何应对。
这一刻，到处弥漫着兴奋，期待，和绝望……

“不二前辈，用边框！！”千钧一发的时候，是越前，越前喊出了这句话。
霎时间，希望仿佛又重新被点燃，不二翻转了球拍。
谢谢……越前！


“用球拍的边框把球抢行击回？！”
“不行，切原的速度太快了。”
这个姿势……又是超级扣杀。

来吧！多少次都行……不二咬了咬牙，决定和切原硬拼到底。


“咣啷……”球打在地上，飞一般地弹开，切原手中的球拍掉落在地。
“是……超速了吗？”
真田低了低头：“以你的握力根本应付不了……”

“比赛结束，不二取胜！7：5！！”

“哦耶！！！”前一秒钟还寂静无声的赛场瞬间爆发出欢呼。
“不二前辈赢了！！”
“这样一来，青学和立海各两胜两负！”
他们……打了一场好精彩、好精彩的比赛。
喝彩声中，两人来到球网前握手。
不二的手上、身上全是汗，可是切原却一滴汗都没有流……怎么……回事？是虚脱了吗？

突然，切原一头倒在不二怀里。
“啊，赤也！”不二吓了一跳。
真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二看了看切原的脸色。很安逸，很享受，仿佛……在做梦。
“没关系，”不二静静地微笑，“像是……睡着了。”

立海大的人上前，把赤也接过，不二立刻觉得有些站不稳了。刚才比赛时还好，现在一停下来，就感觉好累好累，自己能不能走到场边都是问题呢~~正想着，一双手温柔地绕上不二肩膀。

“谢谢。”


“现在清理球场，”广播里传来播音员甜美的声音，“二十分钟后，双方将进行第一单打的比赛。”
“要赢哦，龙马，”被手冢扶回场边的不二笑着对越前说，“输了的话，我就白打这场比赛了~”
“没问题……”越前拉了拉帽沿。

不二，真的是因为手冢的关系，才让你如此拼命吗？那么，我也可以为了不辜负你的努力，而打败这个被誉为“皇帝”的人。


“我先带他去更衣室，把伤口处理一下。”手冢对大石说。
“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留在这儿。”
“但是……我想看龙马的比赛……”不二开口了。
手冢的心一紧，连身体都不顾了吗？
“很快就回来，不会错过比赛的。”

更衣室内
“真的那么想赢吗？”手冢扶不二在椅子上坐下。
“嗯，非常想。”
是因为我吗？……我……可以这么想吗？手冢从柜子上取下碘伏。

“不，还是用酒精吧。”
手冢奇怪地看着不二，等待着他的解释——他不知道酒精的刺激性更大，消毒的时候会更疼吗？
“碘的颜色太重……英二他们看到的话……”不二不自然地理了理鬓角。
原来是这样……手冢心想，你果然是个不懂得为自己考虑的人。

“就算想赢，也不至于把自己弄成这样吧？” 
不二身上被切原的球砸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好几处还流了血，叫人触目惊心。
手冢的心里，有一个地方，疼了起来。

不二强笑了一下：“还是不够强啊……”
这些伤口一旦感染就不是闹着玩的了，手冢打开了医药箱。
“轻点……”
“忍一下吧，再轻就碰不到了。”
不二真的很听话，再也没有出声，但是手冢感觉得到，每上一次药，他都轻轻地颤一下。
很痛吧，不过马上就会好了。

OK~手冢擦了一把汗，没想到照顾别人是这么不容易的事。尤其是照顾这种……不懂得保护自己的家伙。
“比赛快要开始了……”不二看了看表。
“能走吗？”
“当然……”话音未落，不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二！”手冢一下子跑过来，护住他的肩膀。
“我没事……”

一口血，就那么从不二口中咳了出来。
不二拼命站起来，想要擦去那地板上的血迹。根本立不稳的他，一头倒在手冢怀里。
“我带你去医院！”
“比赛……龙马的比赛……”
“到底哪个重要？！你知不知道？！”语序已然混乱，看来手冢真的是着急了。
“青学……”不二的意识变得有些模糊。
“你……”



“不二！”球场边的菊丸兴奋地叫了出来，“我本来要去看你的，大石他非说太乱对你不好……”
“呐，我没事……”不二扶着椅子坐下。

“情况怎么样？”几个人之中，只有大石知道，问不二本人的话，答案一定是“我没事……”。
“外伤都不是很重，”手冢推了一下眼镜，“但是刚才咳血了……”
“什么？！”青学的保姆一下子急了，“那怎么还不……”
“我说不过他。”
“……”
“先看看情况吧，你跟出租车联系，不行的话就上医院。”
“……我知道了……”
手冢走到不二旁边，坐下。

“小不点你热身回来了？！”
“嗯，”越前答应了一声，眼睛立刻看向不二，“不二，你还好吧？”
“嗯，加油。”不二冲他微笑。

越前进场，真田皇者般的气势引起一片轰动。
“小不点！加油！”菊丸起劲地喊着。
“喂，英二，小声点！”大石作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指了指靠在手冢肩上睡着的不二。
“不二怎么了？”
“大概是比赛太累了，让他睡一会儿吧。”
场内的越前也看到了这一幕，眉头一皱。（汗~小不点你海拔不够，不二殿靠起来也不会舒服的~）

越前全力进行着比赛，和真田的比分竟不相上下。
4-4了……


猛地一下，不二突然咳醒过来，他用手紧紧捂住嘴。
“不二！”所有人同时惊叫起来。
“不二？！”越前扔下打了一半的比赛，跑出场外。

手冢抓住不二的手腕：“让我看看你的手。”
“不要！”不二就是不松，他自己知道，上面……全是血。
手冢一使劲，硬是抓过不二的手。
血……殷红的血……

“呐，Tezuka你笑了呢。”不二马上反应过来。
手冢尴尬地恢复了那张扑克脸：“大石，你快过来吧。”
“嗯，你等等我们啊。”


挂下电话，房间又恢复了宁静，两个人都不说话。

“呐，其实Tezuka笑起来的时候比较好看！”这种玩笑，尤其是对手冢的玩笑，翻遍青学上下也只有不二一个人敢开。
“……”
若是换成别人，手冢肯定罚他跑圈去了。可……现在这是不二啊，为了他的梦想而拼命的不二啊。

“……还疼吗？”知道为什么冰山上融化的雪水能入药吗？就是因为它珍贵！
不二一愣，说实话，他是被手冢给吓到了……

“Tezuka你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呢，一点儿也不疼。”不二笑得风神俊朗，仿佛他身上的伤口真的不存在似的。
手冢黑线，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弄清楚一件事。

“不二，为什么变得那么想赢？”
“思想进步，”他想了想，“怎么，不行吗？”
“不，没事……”
心里泛起小小的失望，但还是被手冢完美地掩饰过去了。

就算没有菊丸和越前那么好的动态视力，但毕竟做了3年同学，手冢这个一闪而逝的眼神还是被不二捕捉到了。
“不开心？”
“没有。”凝固的速度还真是快啊~
“……”
“……”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两个人都不再看着对方。

“呐，Tezuka，你有什么话想说吗？”不二最终还是受不了手冢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半晌，“嗯……”

不二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吧，我得了什么病？”
“呃……啊？”手冢有点晕~
“肺癌、白血病，还是……艾滋……”
“打住！”手冢赶紧上前捂住不二的嘴，再让他胡说下去，说不定哪天他真的被自己咒得……
“你的身体没事，休息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冰山头上挂着黑线。
不二略皱了一下眉：“那你要说什么？”

又是片刻的沉默……
“不二……其实我……”手冢坐回到床边的椅子上。
“什么？”不二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我……”
“嗯？”
“……我……”


“周助！”
“咣”的一声，越前猛地推开了门，快步走到不二床前。
“你没事吧？”小支柱好像完全忽视了旁边的人，就像不二故意忽视观月一样~
“呐，”看到自家弟弟，（当然是认的）不二的笑容灿烂起来，“我没事，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越前松了一口气。
不二还是关心比赛：“赢了吗？”
“嗯，因为答应过你。”这句话~是故意说给某冰山听的吧？龙马啊龙马，说你人小鬼大还真是不假，非要把部长大人的醋意哈到爆是不是？
“呵呵~谢谢，”不二有些心疼地捋了捋龙马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赢的很辛苦是不是？”
“切~MA DA MA DA DA NE~”龙马甩出他那句口头禅。
两个人会心地笑了。
特别标注，笑的只有两个人~

这个时候的青学众正选们正冒着跑圈的危险躲在门外偷看。
“菊丸前辈，你再往左一点啦，我快要看不到了……”MOMO不满地叨叨着。
“SI……臭猴子你踩到我了。”
“是你自己把脚放在这里的，还怪我踩？！”
“臭猴子，想打架吗？”
“来啊，你以为我不敢？！”
“你们两个别吵了，”大石做出安静的手势，“手冢他肯定听到了……”
“大石，我为什么闻到一股酸味，什么东西坏了吗？”菊丸真是不知死活啊……

“咣啷”一下子，手冢猛地站了起来，连椅子都弄倒了。
知道发生雪崩的时候应该怎么做吗？对~闪人！我喊123，大家一起跑啊，1、2、3，撤！

—————————————————————————————————————

“难道……难道他那个时候要说的就是……”
“对，”越前的眼睛暗下去了些，“是我自私，所以才会跑进去不让他说……”
“算了，没什么好怪的，就算他说了那句话，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两样。”
“可是不二，”那孩子一下子激动起来，“如果你爱的那个人他也爱你，那么在名声和他之间，你会怎么选？！”
“我……”
“部长他也一样啊！！！”

好半天，他的语气才平静下来：“不二，我真的喜欢你……”

第十二章 离开青学


“越前，你……是个好孩子。”
“我不是孩子！”
不是倔强的抗议，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阐述：不二，你一直把我当作弟弟来看。我和他……真的差了那么远吗？
“总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现在有没有后悔，当初转学到冰帝？”
“后悔了又有什么用？你知道迹部和忍足为了走到一起牺牲了多少？！可是手冢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没有试过啊！怎么……”
“我了解他，”不二毫不留情地打断，“手冢他比忍足骄傲得多，我也没有迹部那么坚强。当时在走这条路的如果是我们俩，结果不会比现在好多少。”
“……可他们还是成功了啊，现在已经有人接受这种感情了！”
“是，可是这其中的辛苦呢？你没有看过迹部多少次哭着说要放弃。那么华丽的迹部……”
“……”
“如果是我，一定承受不来的……”
“可是手冢他为了救你……”
不二仰起头，只觉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了。

—————————————————————————————————————

离开青学这件事，不二本来只告诉了菊丸，可这家伙扭脸就找大石哭诉去了……闹到最后，几个人来到了东京水库，算是为不二送行。


“这个是……悠波球……？！”桃城瞠目结舌地看着菊丸钻进一个透明的塑料膜中。
“没错，”菊丸笑嘻嘻地封上开口，“阿乾，可以开始打气了。”
“没问题。”
瘪瘪的球体渐渐变得圆滚，不二有些担心地看着里面的菊丸：“英二，你……真的不要紧吗？”
“没问题啦，没问题啦~”菊丸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往水里走。在岸上还神气十足、能够控制方向的他在入水的一刹那间失去了平衡，四脚朝天地摔了下去。
“哈哈……”众人在岸上笑弯了腰。

“哇啊，这个好好玩，我也要进去！”桃城抢着夺过乾手里的另一个塑料球，迫不及待地往里钻。
“等一下，”乾拉住他，“数量不够，应该两人进一球。”
微微一愣，桃城一把拽过龙马：“那我们一起吧！”
“不要……”越前看了不二一眼，却奈何被桃城架着脖子推进了球里。那两人在里面站起来就摔，摔了又站起来，样子实在滑稽。

“那么，还剩下四个人，只有一个球了，”乾拿出最后的一个悠波球，“谁要上？”

河村因为周末要帮家里干活，所以没来。大石推托着不上，海棠看到了桃城的糗样子便扭头就走……
“你们玩吧，我就不进去了。”不二依旧笑得清淡。
“那怎么行，”大石一步迈上前，现在可是发挥他特长的大好时机，“不二你是一定要试试看的，我们这样在一起玩可能是最后一次了，英二他就是因为这个才特意租来悠波球的，你可不能不上啊。我们应该团结，彼此照顾到彼此的感受，更何况尝试新的事物本来就是一件值得推崇的事情，你怎么能……”

“我上，我上还不行？”不二无奈地皱着眉。
“那，手冢？”乾询问地看了他一眼。

没兴趣——这是他对这个游戏的看法。
但……如果是不二的话……
会不会考虑一下呢？

看出了对方的困惑，不二诧异于手冢没有直接拒绝，不禁开口邀请。
“呐，手冢，一起来吧。”
“嗯。”大脑几乎是无意识地对身体下达了指令。那样的语气……果然还是没办法拒绝呢……

“准备好了吗？要下去了哦。”不二和手冢站到了岸边近半米高的木台上。
“嗯。”简洁到不能再简洁的鼻音，表示随时奉陪。


落水的那一下无疑是摔得最惨的，不二只觉得眼前一花，便整个人栽了下去。背部着地的同时，他似乎感觉手冢压到了自己身上。脸一红，不二用力把头扭向一边，紧紧闭上双眼。幸亏这是在水面上，整个球体只是沉了一下，便又平稳地浮了起来。四周渐渐平静下来，冰山的气息愈发明显。

“……不二，你没事吧？”意识到姿势的暧昧，手冢赶紧支起上身。
“没……没有……”不二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是不是很红。天才冷静的面具被彻底撕毁，言语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手冢起身，狭小的空间内容不得他站直，只能以半跪半坐的姿势立着。

稳定了呼吸，不二翻过身，试着征服这个球——站起来往前走，那简直是找摔。他双膝跪地，两手支撑在前面，小心地爬了两步。但水面的摩擦力毕竟太小，整个球体就好像松鼠踩的转轮一样，始终不肯前进一步。
天才停下动作，思索起来。

“如果不改变重心的话……果然还是不行，”不二偏过脸，“Tezuka？”
“嗯。”
……
一个眼神，一个肯定，剩下的就是行动。

默契到无需再多语言，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身体的平衡，控制得好像只有一个人在爬一样。水面上，悠波球圆满地向前滚动。

“呐，这没什么难的嘛。”不二释然地一笑，看着那几个站起来又摔，摔了再站起来的人，一种高处不胜寒的莫名孤独自心底升起。

微微低下头，不二轻言道：“是不是不会玩，才觉得有趣……”
陌生的语气吓了手冢一跳，他不知道不二是在问他，还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事情都做到无可挑剔的话，真的会感到很无助呐~”
这个十全十美的天才，这个高不可攀的天才，在这里，在这个悠波球里，对手冢道出了自己的苦衷。

为什么呢……不二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嘴巴就是说出了心里的话。总觉得只有他才是和自己一样的人，一样体会过孤独的人。

“不二……”
心里一酸，手冢不禁伸手去触碰不二。两个人，这么完美的两个人，在他人眼里带着光环的两个人……

天分和实力，带给了他们赞扬、掌声，却也带走了身边能够交心的伙伴。莫大的孤独，让他们学会了隐藏。于是，一个收起辞色，一个保持微笑。两个看起来相差甚远的人，心灵却格外相似。

无意识中，球下的水流越来越快……

第十三章 悠波游戏


气氛和谐到两个人都没有察觉。
水速愈见加快，将悠波球渐渐冲离岸边，冲离大家。危险，近在眼前。
“不二！手冢！！”菊丸首先反应过来，他惊愕地瞪大了瞳孔。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那边……是……瀑布！！！
“天啊，他们两个怎么会漂到那边去？！”
“不二！”越前拼命地拍着塑料球壁，大声地喊。若是不二真的被瀑布冲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更着急的是，现在的自己被困在没办法赶去救他的地方，和他在一起的……为什么偏偏是那座冰山？！
“拜托，快点注意到啊！”岸边的大石喊得出现了破音，眼看那颗乳白透明的球离汹涌逼人的瀑布不足十米了。

“不二？！”还是手冢先被震耳的水声惊醒，意识变得清楚。向自己漂去的方向一看：澎湃的激流在几米外突然断了路！大脑一下子切到空白页，潜意识地伸手护住不二。

“手、手冢？！”
“抓紧我！千万别松手！”

水的浮力在瞬间消失，悠波球笔直地向下坠去。失重的恐惧感冲击着不二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十指抓紧。眼前除了冷静的手冢，就只剩下飞速闪过的、根本看不清的风景。第一次，他这样听天由命，这样无能为力，这样脆弱不堪……

手冢顺势把不二拉进自己怀里，用力抱住，仿佛那就是他全部的牵挂。眼前的不二，好似是用美玉雕琢出来的一般，完美到无暇。但他不敢留恋，不敢迷惑，毕竟现在两个人的性命都掌握在自己手上，马虎不得。

球落到了瀑布末端，被冲击得无比光滑的石块上，猛地一砸。手冢用力把不二护到自己身体上面，用左肩去迎那巨石……

“手冢？！”不二惊呼出声。他虽然不知道究竟怎么了，但隔着手冢的身体，他都能体会到那剧烈的撞击带来的疼痛感。如此说来，手冢他岂不……

痛——

手冢清楚地听到自己肩胛骨碎裂的声音，瀑布比他想象的长，撞击比他想象的还剧烈，痛苦，自然也……眼前突然模糊一片，他咬住牙，确定怀里的人没事，一阵砭骨的凉意却突然由下至上地涌来。

悠波球在撞击的瞬间碎得不成样子，两个人便泡在了冰水里。手冢的左肩痛到根本无法控制，右臂却突然被一只手抓住了。是不二，应该是不二，也只能是不二。

眼镜早已不知去向，不二拉着手冢游到岸边。几秒钟前还水流汹涌，掉下来却进入了一个幽静的深潭。两个人湿漉漉地爬上岸，不二一把抓过手冢，往外跑去。

湿透的衣物被风吹过，彻骨的寒冷。
“不二……”手冢的嘴唇有些发紫，声带因疼痛和冰冻而颤抖，“你……还好吧？”
“去医院！”斩钉截铁的语气，天才这次是真的急了。
脚步停下来，手冢：“我没事……”

“没事……？！”强行抑制的语气已经可以听出哭腔，不二回过头来，脸上已分不出是什么水，“手冢国光！你现在要是不去医院，我不二周助就在这里消失！别说高中，我这辈子都不会在你面前出现！！”

手冢愣住。


“手冢！不二！你们怎么样？”大石一行人赶到，七手八脚地把两人送进医院。

人很多，车上一片混乱。不二和手冢两人并排坐着，谁也不看对方。
“为什么救我？”
“……”
“嗯？”
“……我也不知道。”
“想留我的话，干脆一点说出口不是更好？”
“不是那个意思，不二。”
“呵呵~手冢，我只问你一件事。”
“？”
“是计划好的吗……”
“什么？！”
“是、计、划、好、的、吗？！”
“不二！”
“水库没有防护措施，还特地选在这里，你们是故意的吧？”
“……”
“呵呵，你还真舍得啊，部长大人。疼吗？”
“不是那样，不二。”
“要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
“哦？那我倒要问你，为什么救我？”
“……”
“还是‘我也不知道’？”
“……身体自己做出反应的。”
“……”
“不管怎么说，就是不想看你摔在下面……”
“……手冢……”
“总感觉……那样的话我也会……”
“算了，你别说了。”
“……”
“下车吧，医院到了。”

汽车停在医院门口时差不多要黄昏了，待一行人走开后，小客车司机看了看手表：这一天开下来，晚饭还没个着落，先去买点什么东西吃吧。
他把车滑进停车位，锁好，然后离开。

今天生意不错，基本上没有白跑的路，若是以后都能像这样就好……他打着小算盘，不觉在餐馆里多耗了一会儿。等他回到车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抬起手腕看看表，再拉两三个客人就收车，今天早点回家。

正想着，一个人突然跑到马路中央，伸手拦住他的车。
“你是……”他一下认出，这是刚才自己拉到医院去的几个学生之一。
“开车！”那人慌忙地拉开车门，声音明显在哭。
“……哦，好。”愣了一下，他猛踩油门，向着客人所说的地方开去。

东京的人实在是多，这么晚了，马路上还乱作一团，鸣笛的喧嚣中，他听到后面那人对着电话说：“喂，姐姐……我已经在路上了，等会儿就到家……晚饭你先吃吧……没什么，跟同学出去玩了……嗯，英二他们……不，不上青学……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意见……真的，没什么……那好，再见。”

第十五章 北海别墅


回忆到这儿，不二突然觉得释然了。
有多少东西……是不会变的？那个时候的迹部不也是喜欢着自己吗？结果呢……
那么，手冢。
他又怎样？

能够像越前一般执著吗？

—————————————————————————————————————

“周助，怎么样？喜欢吗？”迹部坐在车前，温柔地问身边的不二。
“嗯，好漂亮~”不二隔着窗户向外看去，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北海道的冰雪有些融化。虽然不及冬日里的雪景那般迷人，却也有一种万物复苏的味道。
“等一下我们去球场练习，你也一起来吧？”
“这……”
“哎呀，不二，你就答应了吧，”日向凑上前来，“迹部他可是很期待哦~”
“去！本大爷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
“呵呵~好啊……”不二真心地笑了，这帮家伙们可真是有活力呢~
“真的？”
……

一行人的嬉闹中，不二重新转过头去向外看。自己始终……是无法融入他们的吧？车窗那边的风景过得好快，就算看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只能任它转瞬即逝。文学作品中，很多人都把生命比作一辆飞快行驶着的列车，今天，不二才真正意识到这句话的准确性。

自己，其实并非没有来过北海道，只是今天，那些将融未融的冰雪，多了几分惆怅的味道……

—————练习结束后—————
“咚咚咚。”傍晚，外面下起了雷阵雨，冰帝的一行人正坐在华丽的餐桌前吃饭，门突然被敲响了。
“去问问是谁。”迹部打了个指响，吩咐站在门口的管家。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哗啦哗啦”的雨声带着些许潮湿的空气飘了进来，不二不经意地抬眼一看，整个人便像被一个焦雷打中似的愣在那里了，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管家侧身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噌”的一下，不二猛地站了起来：“是他们。”
“谁？”迹部不安地看着不二，“你说的……是青学？！”
没有说话，但不管是谁，只要看了不二的表情，都会明白个所以然。
“你确定？”忍足不相信地看向门口。毕竟只是开了一条缝而已，是不二看错了也说不定。
不二坚定地点了点头：“是他们，没错。”

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迹部心里一沉，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把不二藏在冰帝，他，天才的光辉太耀眼了，青学那帮家伙们应该早有耳闻。

“跟本大爷来，”迹部二话不说，一把抓起不二的手，“忍足，那些人大概因为下雨的关系，要在这里住一夜，你先跟他们拖着，等我去了再放进来。”
“我知道了。”忍足放下餐具，起身，向门口转。与此同时，迹部也拉起不二，往别墅内部走。
那样一幅背对背的画面，在不二看来好融洽。

************************************

“不好意思，”大石举着外套挡雨，可那件衣服好像一点用都没有，他还是被淋得湿透，“我们没办法跑到别墅去了，可不可以在这里借住一晚？”
“这个……我去问一下，”管家转过身，差点撞上朝门走来的忍足，“忍足少爷……”
“怎么？青学也到北海道来特训了吗？”
“呃……是的。”
“呵呵~那还真是巧啊。”无厘头地扯了些话题来说，忍足心里打着鼓，祈祷着迹部快点过来。
“啊~我也是这样觉得的。”大石陪上笑脸。
双方僵了一会儿，忍足看着青学的正选们：真是一个个倔得要死，尤其是手冢那家伙，一点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那个……”
“啊，今天天气好好。”忍足抬头作看太阳状，当他找不到那个明亮的球体时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没脑子的错误……

“你留是不留？”手冢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与其在这里和这个家伙耗，他更宁愿徒步跑回和宿营去。

喂，到底是谁在求谁啊？忍足怎么觉得自己明明有理，却在气势上输了那么一大截。
“哦~你们……是想进来是吗？”某狼一副无辜状。
顿时，八对炽热滚烫的目光交织叠射在忍足身上。

废话！手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然我们站在这里淋雨好玩啊？！

“你不留我们走了。”这次开口的是越前。忍足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很好地继承了他们部长的传统，尤其是在这方面。
“唉，想进来你们就说嘛，你们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们想进来呢……”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忍足暗暗地想：迹部，你欠我一个大人情！

呵呵~知道打架斗殴事件是怎么发生的了吗？原因很简单——有些人就是欠教训，其中以站在门口装傻的这个家伙为最。


“谁啊？吵死了~”身后，响起了华丽丽的、不耐烦的声音，忍足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一边转身往回走，一边压低了声音对着迹部耳语：“以后这种事情别再交给我了，简直不是人干的……”
“这次谢你了。”迹部友好地拍了拍忍足的肩膀，送给他一个完美自信的微笑。

第十七章 地狱之火


“手冢国光！你这家伙到底在干些什么？！”迹部气冲冲地走过来，一把打掉正在推门的手，利落地将门关好。
手冢没说话，脸上却毫无惭愧的颜色。
“随便进别人的房间，这就是你的修养吗？！”想起刚才的情景，迹部心里不禁一阵后怕，要不是自己放心不下，过来看一眼，周助不就……手冢这家伙，果然不能不防。

“这个房间里可是藏着冰帝最珍贵的宝物，本大爷不会让你随便看的！”

瞥了他一眼，手冢面无表情地说：“珍贵的东西也不知道锁上门。”
“你……”迹部指着他气结，你还说我！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没锁好门！

不过，经他这么一提醒，迹部便顺手将门锁上了。

茶色的双眸感情不清地看了那扇门一眼，便转身离去。
看着手冢走过这条走廊，迹部才松了一口气：“周助，没事了。”
“谢谢呐~”
里面传来甜甜的声音，迹部完全可以想象他微笑的样子。
长叹一口气，迹部无奈地问：“你是真心谢谢本大爷吗？想见他，现在还可以去追。”

里面的人再不言语了。

迹部停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摇着头离去。
周助……手冢他……
唉，你是明白的吧？

******************************************

雷雨交加，愈演愈烈，这个晚上……大概是睡不了安稳觉了吧？
“噼啪”一声，蓝得发紫的闪电正朝一棵树劈下来，那树立时就焦了，冒着缕缕热气，不料，竟点燃了树下未湿的小草……

火，肆无忌惮地烧了起来。


迹部这时正带着青学一行人在别墅东南部的走廊上找房间，两个管家突然急匆匆地赶过来：
“少爷，不好了，着火了！”

“什么？！”两校的人异口同声。
那管家擦了一把汗：“刚才几个下人去北边的书房锁门的时候，才发现别墅的整个东北角已经烧成了一团，而且火势越来越大，不断地往西北蔓延，差不多烧了半个别墅！”
“怎么现在才来通知？！”忍足愤愤地瞪了那管家一眼：“大家快往这边跑，一定要赶在大火烧过来之前从南门逃出去！”

一声令下，十来人立刻乱成一团，蜂拥着往南边跑过去了。
“大家不要乱！看清脚下！”手冢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镇定自若的……大概就剩下他了吧？

谁也不想丧了命，便纷纷向南撤退。怪的是，迹部却定住了似的立着不动。
“迹部，”忍足不安地推了他一下，“快走啊！”
“……西北……火……”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迹部华丽丽的语气彻底消失了，“……周助……周助他就在西北角的那间屋子里啊！！！”

“你说什么？！！！”手冢只觉得谁从后面狠狠地砸了他一下，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掉了，脑中嗡嗡作响。
周助……就是不二……
他猛地抬起头，熊熊烈火正好烧过来。
……现在就在那团烈焰里！

“手冢！你要去哪里！？”忍足眼看着手冢冲进了火里，起身想去追他。
“……周助……不要……着火了……”脚步，却被身后痛苦的呢喃叫住了，再也迈不出。
忍足回头一看，现在的迹部完全没有往日的样子了，他心里不禁一阵难受：迹部，不二他……不会有事的！因为手冢在，他不会让不二出事的！



且说不二，他现在正被关在屋子里，一楼的窗户上都加了铁栅栏，唯一可以逃脱的地方就只有一个——门。可是……
“可恶……”他用力按动着门把，可是这门刚才被迹部从外面给锁上了，里面根本打不开！

把手已经变得越来越烫，他却还是打不开门。

“咚咚”不二使劲砸了两下木门，明知道外面不会有人，却还是尝试着发出求救信号。
该死……他跪下身，热气闷得他胸口一阵一阵的疼，氧气已经不多，剩下的时间屈指可数。

身体向旁边直直地倒下去，不二已经觉不出疼来，只是眼泪跟着汗水没个够地往下淌。
闭上眼睛，身体好像已经变轻，火焰舔舐木料的“噼啪”声慢慢听不见。一切的一切，仿佛与自己脱了干系。

往日事，真的忘却不掉……

“我们走，不二。”
“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是……”
“戒指？”
“谢谢。”
“我先带他去更衣室，把伤口处理一下。”
“能走吗？”
“不二！”
“我带你去医院！”
“到底哪个重要？！你知不知道？！”
“让我看看你的手。”
“越前，快回去比赛！”
“不二，你醒了……”
“……还疼吗？”
……
记忆回顾到这里，不二便再也想不下去了。
是他……全都是他……
生命截至在这里了，自己和他……永远只能是三年同学的缘分……
缓缓地闭上眼睛——他，不二周助认了。





“不二！”门外突然传来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不二猛地坐起来。
外面那人“咣咣”地敲了两下门：“不二，在里面吗？是你对不对？！”
“手冢……”不自觉地，声泪俱下。
门外的手冢只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三年……自己终于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往后站，不二！”
手冢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一个旋风踢劈开了门。那木门整个朝屋内倒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整三年，不二再一次见到了手冢：剧烈的跑动和氧气的不足让他喘得很厉害，脸上的汗水流成了股，那双眼睛，也不复严肃与冷酷。

第十八章 天涯绝路（上）


深深的凝望让他们忘记了身边的一切，包括火灾，包括危险。
就连那火星蹦到身上，也全然不知……


“不二，这边。”到底还是手冢的警觉神经灵敏一些，他顶着灼人的热拉起不二的手，想从刚才自己来的地方逃出去。
出了房门，拐过走廊，火势已经吞没了这条通道。
手冢猛地停住步子，刚回过身，后面的不二便一下子撞进他怀里。

“这边……？”
“往后退，不二，快点！”伸手护住怀里的人，手冢没时间顾及那汹涌的幸福感：“这条路已经烧断了，试试看西门还能不能出去！”

现在的不二是完全没有方向感的，骇人的热已经叫他神志不清，甚至没意识到刚才自己竟扑进了那个花三年时间躲开的人怀里。

刚走过的长廊便不那么安全了，时不时有燃着的断木从天花板上脱落，手冢的眼镜上起了一片雾，看不清，自然不敢跑得太快。
更何况……身后还跟着不二。
他拼了性命也要保护的不二。


回想起来，上次在悠波球里也是这样命悬一线。呵~还真是“水火无情”啊，这人间的两大灾难都被我们经历过了。

不二，我们的生命还剩下什么？！为什么你都不能珍惜？
为什么……
为什么……


思忖间，两人已经来到西大门，不想这里竟已经烧成一团，连门框的位置都无从而知了。

“手冢……西门也不行……”不二双手支着膝盖，不停地喘着气。

手冢的思维正飞快地转着：北门料定是不能走——火就是从那里烧起来的，现在已经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西门不行……难道要去东门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二的脸已是烧得通红，自己也觉得皮肤烫的发疼。本来氧气就不充足，再花上那么长时间跑到对面去……万一情况更糟糕呢？到时候连后悔都来不及……
这么想来，他不禁全身一震——现在四个出口都被封住了！！！


“不二，”手冢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如果今天死在这里了，你会恨我吗？”
不二一脸迷茫地抬起头，但看到对方脸上那坚毅的神色，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不会啊~”

那久违了的灿烂笑容，于手冢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不二，听我说，我们现在只能冲过去把门撞开。”
“可是……可是，”不二蹙起了眉，“大门是关着的，找不到把手的话根本打不开啊！”
“所以才要撞开啊，”手冢解释道，“这门想必也烧了有一会儿了，木头该松了些。一口气冲过去，把它撞开，这是唯一的办法。”

敛起笑容，不二空前认真地一点头：“明白。”

事关生死，他早已忘记眼前这个人自己不能见。


“一、二、三！”
深吸一口气，两个人冲向了那面火墙。步伐惊人的一致：虽是两个人跑在地板上，那空空的响声却像是只有一个人。

“咚！”的一声，滚烫的木门被撞碎，两个人冲出几步去就摔在户外的草地上。外面本就下着雨，他们翻了几个身，便灭掉身上的火。


“呃……”不二揉了揉撞疼的肩膀，直起身来去看刚刚逃出的地方：火烧得正欢，只是多出一个漆黑的洞，没过几秒钟便被密布的火苗填满了。
现在是在……屋外……？……安全了……？！


温柔的脸上立时换成惊喜的神色，他一把抱住身边的手冢：“太好了！我们终于出来了！！！”
后者显然被他吓了一跳，稍稍一愣，随即回抱住他。


室外的空气明显比火中清新得多，冷风一过，不二便清醒起来：
不对，自己现在抱着的……是……手冢！
打了一个激灵，不二猛然放开他。

没错，是他，是那个自己阴差阳错地爱上了的人。
是那个三年来拼命想要忘掉的人。
是那个放弃了青学才逃开的人。
可是，为什么这么容易就相见了？！
不要，不要，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那他这三年来，这三年来的回避都算得上什么？！竟然……还是见了面……

“不二？”
“不……”
“你怎么了？”手冢伸手要去扶他，却被不二一下子躲开了。
“不……不……”不二摇着头站起来，眼神中已然没了焦点。
“不二！”
“不——！！！！！”
他大喊一声，紧紧闭上眼睛，拼命地跑了起来。所有的委屈、无奈、痛苦，仿佛都可以被自己甩到身后去。

其实自己……何尝不希望留在他身边？
呵呵~真羡慕迹部呐~可以爱得那样不在乎。但是我——不二周助，我做不到。
我的心早已放在你身上，却又不得不顾及你的生活、你的名誉。如果我的感情会对你造成困扰，会在你完美的人生里程上抹黑，我会早早的离开，永不再见。

可是现在居然又见了面，我该怎么办？
……我又能怎么办？

手冢，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爱尔兰咖啡的芳香征服所有人的那一天，该有多好……
真的会有……
一定会……
只是，我能否等到……



手冢痛苦地跪在弥漫着泥土味的草地上，湿滑的雨水顺着他的发际往下淌，好似悲怆的泪。

他最后……还是走了，就算是自己救了他的命也没用。
不二，我已经不能确定对你的感情了：高于朋友，根本无法分类。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离开青学？为什么故意躲着我？！如果真的是我对不起你，可不可以让我知道？我一定道歉。

恍惚间，手冢抬起头，面朝不二跑去的地方。

等等，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那里是……北边的悬崖？！

第十九章 天涯绝路（下）


“不二！”他大喊一声，猛地站起身来，拼命想要抹去脑中恐怖的影像。
“站住！不二，不可以！不可以再往前跑了！！！”

现在的不二只知道一味地往前冲，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更不要说意识到前方潜在着的危险了。从别墅到悬崖之间有一片密林，不二在这之中跌跌撞撞地跑着，就算撞了一身的伤他也宁愿一直跑下去，累到不去想任何事情，痛到想不了任何事情……
“不二！不二！……”手冢一遍一遍地叫着，却始终唤不住他的脚步，眼看着不二冲出了密林，离崖间不足几十步。
天，无论如何要让他停下来！手冢这么想着，脚下不觉快了起来，纵身一跃，将不二扑在地上。

“唔……痛……”
“不二！你给我看清楚，”手冢这次是真的急了，“你这个样子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二睁开眼睛，笑得僵硬了。是啊，有什么意义呢……对于不知情的手冢来说，自己像个小丑吧？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逃来逃去……

“前边是悬崖，你难道就打算这么一头栽下去吗？！”
机械般地转过头，不二的眼神麻木得好像电脑在读取数据。
真的是悬崖啊……不过，摔死在这里，难道不好？不二冷笑一声，自嘲地看着手冢：“未尝不可。”
“不二周助！！！”手冢的瞳孔下面有火要烧出来，他抓住不二的领口，一把将他拽起。

“啪！”的一声，他抬手就是一掌，毫不留情面：“你不在乎自己了，难道也不在乎别人吗？！！”

我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不二从地上爬起来，什么疼啊、恨啊都没有，心里只剩下恼。
斟酌一下，还是冷静占了上风：毕竟，这个人刚把自己从火海里救出来……
闭上眼，不二深吸一口气，再重重地吐出来，那双眸立时变得犀利：“不好意思，你什么都不知道。刚才在别墅里的事情十分感谢，不过，既然你已经打过我了，那我们就两不相欠。”
好像说台词般一口气背下来的话，言语中充满了复述者的不甘不愿。

他说……两不相欠……？！
望着起身要走的不二，手冢只觉得周身无力，冰架似水一般化掉了。
两不相欠……如果真能这样，我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险把你救出来？！我们不是谁也不欠谁吗？不是天涯陌路人吗？！
问题是，我把一样东西丢在你身上了……
也许，再也拿不回来……
怎么可以，这样就算两不相欠了呢？不二，你欠了我好多！

“不二周助！闹到现在这样，你还不满意是不是？”手冢那语气，就差带上脏字了。

我……？闹……？……满意……？！
不二无限鄙夷地回过头，在他看来，天底下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你为一个人做了巨大的牺牲，到头来那家伙竟丝毫也不知情！
尤其是，那个人还对你又打又骂！！
眼睛，不由自主地酸了起来。
坚强一点，不二……他对自己说：你的委屈他不会看到，现在这样又是哭给谁看呢？没意义的……没意义……
逼回眼泪，不二真想骂人。他现在才明白，原来爱和恨，就只隔了那么一步之遥。

“手冢国光！！！我就是看不惯你！烦你！讨厌你！我不想见到你！！”
不二到底还是口下留了情，再恶毒的话，他也说不出来。
定睛看手冢的反应，那张脸上除了惊恐还是惊恐。……等等，惊恐？！这是他现在该有的表情吗？
不二眨眨眼睛，莫非……自己把他给骂注销掉了？
“喂……手冢？”语气不自然地轻了下来，连不二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还好吧？”他靠近手冢，这才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并没聚焦在自己身上。不安地回头一看，不二顿时惊得后退一步：
刚才……刚才穿过的树林，已经烧成熊熊的一片！！！


“呃……手冢，你身后是断崖对不对？”
手冢木讷得没了反应，鲜明的景象却代替他给了不二最好的答案。
“我们没有地方逃，是不是？”不二看着手冢的眼睛，神色小心得像个孩子。
为什么……自己总是连累到他？！

“对不起，”不二正正经经地跪了下来，干脆利落，不假思索，“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也不会……”
手冢被这一跪又把魂吓回到身体里来，什么也来不及想，立刻去扶不二起身。而后者却死死地跪着，像是钉在了地上一般，认他怎么拉也不动身。
“不二，你先起来，我们再想办法。”手冢自然明白不二是一个不吃硬的人，动手不行，只能改劝的。
“还会有什么办法吗？”不二抬起头来，歉意非常地看着手冢：“这边是断崖，下面又没有水，不可能往下跳的。那边的树林又那么密，而且别墅附近的火也不知熄了没有，没办法一口气穿过去！”
他低了低头，再次开口：“而且，现在好像还起风了……”

果然，而且还是往崖尖这边吹来的风。也就是说，大火会很快吞噬崖面……他们两个现在插翅也难飞了。

不行！不能这么想！手冢按了按太阳穴。一定有什么办法……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逃出去的！一定有！！
所以，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一个融合了所有情况的思维模式图在手冢脑中清晰地显现了出来，各种假设飞速闪过。
风向……火势……断崖……
这之中一定有他可以利用的条件。

不二真的很佩服手冢，到现在他还可以调动自己的脑神经去分析、去假设，去实践一切可能。其实……不就是一死吗？多活几年，少活几年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儿，不二不觉笑了，天~这是一个18岁的孩子该有的思想吗？怎么这么消极啊……？

正在这时，手冢突然扔给他一句话：“你在这儿站着，别动。”
尚来不及慢慢反应，身边的人已经冲出去了。
“喂！手冢！别过去！”不二后背一凉，他可以接受同手冢一起被烧死，但他没办法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手冢往火里冲去，消失在自己面前……
不！他绝对做不到！
身体永远比理智诚实，当不二得出这个结论时，已经动身追去了。

第二十章 欲火重生


“手冢！”不二欣喜地看到手冢在那面轰轰烈烈的火墙前停下了脚步。后者弯腰捡起一段树枝，引了火。
“手冢……你要……？！”
“你怎么过来了？快回去！”手冢看到不二，二话不说地拉起他，朝崖尖跑回去。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不二恍然大悟，原来看似不利的地形，反而为他们提供了逃生的条件！

雨，渐渐小了……

手冢在离断崖两三米的地方蹲下身引火，可草都是湿湿的，碰到水滴的火星就立刻熄灭。灭了再点，点了又灭……花了好大功夫，这才让火苗渐渐烧成大火。

“过来，不二，”手冢把他拉到两堆火的中间，坐下，“不会有事了……放心，我们不会有事了……”


借着风势，刚刚燃起的那团火很快就烧到了崖尖，熄掉了。不二明白接下来要干什么，于是两个人便很默契地坐在了那片温热的黑色无机物上。
刚刚被火烧过的空间不是很大，手冢只能搂住不二，以保证两个人都在安全范围之内。

巨大的火势逼近，却在烧到那片黑色焦灼物后停住了侵略。
“火烧过一次的地方不会再烧……”手冢低声道。
“谢谢……”不二靠在他怀里：第三次了，他整整救了自己三次……
手冢，你真的……值得我为你这么做……

冲天的火墙就在两个人面前肆意地烧着。
“呐，很漂亮呢~”不二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嗯。”
冰雪……是最不耐高温的吧？此刻的手冢也沉浸在这片景色之中了。


雨停了，风势也渐渐变小，火焰一寸一寸地下降，焦灼的味道渐渐淡去了。
不二看着火墙渐渐被削弱下去的气势，徒增叹息：如果我们能死在一起，就是一瞬间的永恒。可现如今，摆在我面前的又是多少道沟沟坎坎……

两人静坐着，安逸却不呆滞。仿佛再大的灾难面对如此平静的心态都会被压制下去。
诚然，事实就是这样。
不二脸上带笑，没有言语，没有交流。只是一个靠着另一个的肩。好像可以这么永远地呆下去，哪怕星球碰撞也毫不干扰。

静了，一直静到最后一滴火光暗淡至尽头。

好像，毕竟只是好像，就像人们高呼着自由却连最朴实的情感也不接受一样。火烧完了，就是烧完了，在一起的时间就只有那么多，现实似乎永远不会放过这两个患难与共的人，让他们在一起。
比如，现在……

林子里，迹部那“周助！周助！”的呼唤声越来越急，再加上青学的、冰帝的，连管家都出来找他们了。
“我要走了。”不二留下生平最灿烂的微笑，起身，拍掉衣服上的黑屑。
“不二，”手冢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听我说。”
那人口中柔声应着：“好啊。”，却连头也没有回。

“请留下来，不要走。”

没有避讳，没有做作，连鼓起勇气前那深吸的一口气也没有。
没有指望什么，他只是觉得，不应该再藏了。
这样说，不二明白的吧？

从后面，手冢只看到不二微微抬了抬头，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似乎闻不到了。
“呐~Tezuka，对不起。你以后，一定会碰到彼此真心相爱的女孩子。”
他回过头来，第一次露出孩子般单纯的表情：
“我相信，一定可以的！”

没有留恋。
没有眼泪……
没有……

他们都以为对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可惜，没有……

谢谢龙了~有没有看懂啊？
话说你还真是抢沙发的能手~

还真是辛苦你了~
话说龙的图片很漂亮…�

可以，不二转就好~

第22章 水色青春（上）


“对，没错，”迹部闭了一下眼睛，“那次在北海道，是他冲回去救的你。我想他大概是把你护在低处……然后自己却一氧化碳中毒。”

“那、那他……”不二的瞳孔瞬间缩小，记忆中的CO浓度超过一定数值时，会造成生命危险……
千万不要告诉自己手冢已经不在了……
“不！你别说了！”他一边摇头，一边连连后退。
不二现在不想听到有关那个人的任何消息，不想！

“你……”迹部皱起了眉头：“周助，你总不能这么无情吧？！”
不二无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拒绝。
看着他那副样子，迹部到底还是忍不住心软了：“你放心，他还好好地活着，只不过……呼吸系统受的伤没办法治愈，不适合那些强度太大的运动。”

其实那个时候的迹部不知道，这不是无情，而是生命体使自身远离伤害的一种生存本能。
迹部也不知道，手冢无法治愈的伤口，并不只在肺叶上。

—————————————————————————————————————

所以说，不二可以接受他恨自己、讨厌自己——这完全是他咎由自取，再委屈也怨不得手冢什么。但是现在这样淡漠的他，却让不二一阵一阵的心酸。
那是你毕生的梦想啊……
网球……
隐藏在那坚硬外表下的，难道真的是一颗毫不在乎的心吗？！
你，不恨我吗？

手中勾画着那张脸的笔，一下子掉在地上，褐色的涂料在雪白的画纸上留下细长的一道痕迹，像是要抹去那个印在脑海中的形象。

他赶紧弯腰捡起笔，胡乱在水桶中涮了几下。

“怎么啦？不二？”菊丸歪着脑袋问。
“呐~手滑了。”
一个实在让人说不过去的理由，拿来骗菊丸却是绰绰有余。

重新蘸上颜料，刚盖上去的褐要比原来的深很多，手冢的身形一下子从整张画面当中跳出来，看得不二一阵心乱。
明明没有画错，还是执意用画刀刮掉。这一切，站在边角的手冢都看得到。

于是，那双茶色的眸子里又生出些其他的色泽来。
让人不晓得是悲是喜。

*****************************************

“好了，大家休息一下吧。”不二虽是如此说着，目光却依然粘在画面上。
“啊~太好了，”菊丸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快步跑到不二身边来，“哇啊！你们大家快来看！！”
一行人被他这一声感叹吸引过来：

“真有你的，不二……”
“厉害啊！”
……
“切~MADAMADADANE~”这样别扭的一句话，立刻招来所有人的鄙视。

“好啦，你们大家别都围在这儿啊，”不二看了看几个人，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离远一点，别沾到衣服上，油彩不好洗着呢~”

真的是平易近人到不能再平易近人的程度，不二这么受欢迎也是有他的原因的——才华只是其中的一方面。


“可是，不二，”菊丸伸手指着那幅画上的几个穿着青学校服的人，“为什么没有你啊？你为什么不把自己也画上去？”
单纯并不是在任何时候都算好事，比如现在，就无比直白地点出了不二的尴尬。
“喂，英二。”大石轻轻拍了他一下，却被对方无辜地看了回来。

“呃……”不二口上犹豫着，心说这个菊丸怎么如此不会说话，“你说的对哦，可惜稿已经打好了呢，总不好让大家白辛苦一个上午吧？”
在场人无不暗自赞叹不二反应能力之快，偏偏菊丸就是什么也没看出来：“不会啊，你看手冢和我们几个人中间不是有好大的地方吗？把你画上去嘛~不二~”

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不二今天算是彻底领教到了。

“呃……”
这下该怎么说？不二知道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看，包括手冢。
加？
两个人之间并没有那么远，硬是往上画一个人的话，不仅破坏了整张画的协调，也不知道自己用什么样的姿势比较好。
不加？
偏偏菊丸那么期待地看着自己，不加的话，不光菊丸，也会让手冢难堪……
怎么办才好啊？！！！

“喂，不二，你这儿有没有吃的东西，我饿了。”
就算耶稣亲口朗诵的圣经，在不二听来，也没有此时越前的声音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