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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承卓/紫白】铮然剑骨酬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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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倒是气定神闲,温润一笑:“你以后有娘亲了,阿叔委实没有管你的理由,你不也嫌阿叔平日待你拘束么。”姜云凡沮丧的摇摇头,把脸埋在长离怀里,不停地摇着头。长离也不去理他孩子脾气,只问唐风,“世离知道么?”
这时唐风突然捏着嗓子咳嗽了两声,撩起自己的衣摆,装模作样道:“这哪能叫魔君大人知晓呢,做媒还先讲究个知情知底的,咱们是帮人,可不是害人姻缘呢。”他话到了这里才恢复原状,手一放衣摆,神色有些无奈,“这就是幻月尊者的原话,所以才来问你呢。”
“哈……”长离莞尔失笑,又道,“这些事我也不知晓,你去问他好了,应当是有喜欢的。”
“我也不想扰你清修,只是这上上下下,谁能比你跟教主更亲近呢。”唐风叹息了一声,又道,“我虽然是个凡夫俗子,却也知道你这样的人,定然是修仙的路子。虽说你这么多年,对教主也算仁至义尽,可我看,如果哪日你真正成了仙,说不准教主要伤心好一阵子。好了,我也走了,去探探教主的口风算了。”他说完话,一口喝光了茶水,利落的走了。
长离知道这是安慰,他身份尴尬,虽不属于净天教的人,虽有极大的权利,唐风是怕姜世离娶妻一事让自己想多了,虽说的确想多了,却并非是同个意义层次上的。
他看着唐风出了门,清风吹入室中,拂动一袭竹帘,他才揽紧了姜云凡,任鬓丝垂落,轻声道:
“仙?呵……不是痴么。”


322楼2013-04-12 2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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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贰拾捌
    日暮西沉,姜世离与幻月尊者连同枯木站着祭坛附近闲谈,被唐风远远看见了,便毫无迟疑的走了过来。幻月尊者见无天尊者过来,知道己方有人助阵,不免心下一喜,方才的口角试探也逐渐明显起来,枯木悬于空中,因面具遮掩而看不清神情。
    姜世离今日心情不差,满脸笑意,再看看幻月尊者的脸色,唐风心里一跳,暗道有戏。
    “原来是无天尊者。”枯木在旁边凉凉的开了口,“真是难得一见。”唐风一看见枯木就没有好脸色,又听他出言挑衅,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嘴角,但见姜世离转过头来,便打了个哈哈敷衍了过去。
    “哈……你们俩啊。”姜世离笑道,“不过枯木说得也实在,最近不陪你夫人吗?来找我有什么事。”
    唐风微微笑起来:“我刚从长离先生那里过来……”他话还未说完,就被枯木截了。
    “无天尊者与长离先生私交不差啊。”
    “阿……”姜世离顿了一下,又道:“长离跟无天交情很好,想是军师不知晓。对了,云凡有没有老实听话。”他斟酌了许久,始终是不希望自己在外人面前喊‘阿卓’二字,好像是最隐秘的藏私,只有自己跟那个人知道就足够了,别人别说得知,连窥探也不可以。
    被枯木打岔了两次的唐风脸色有些不好,但听姜世离问他,却也回复了几分笑意:“嗯,教主何须担心,这净天教上上下下,也就先生管得了那小魔王了。”
    姜世离想想,也觉得的确,便笑起来:“也是……长离,可有托你告诉我什么话?”
    “自然是有的。”唐风道,心里暗笑教主遇到长离的事就容易上钩:“我今日去寻先生,谈及教主的大事,先生说是不知,让我来问问教主。”
    幻月尊者脸上隐隐露出了笑意,姜世离却突兀淡下了脸色,沉吟片刻,反问了一句:“是吗?长离说他不知道?可我的事,他却是几乎没有不知道的。”他这句话说得有几分意味深长,联系方才幻月与现在的唐海,心中有些了然唐风跟长离说的话了,霎时间怒意便在心里疯长起来。唐风听出来话的意味深长,却没有在意,只以为姜世离误会了。
    “哈,这种事情嘛,先生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教主虽然跟先生感情极好,可心上人这种事,难道又会告诉先生吗?再说我也问过先生了,先生只说不知道,但觉得你应该是有喜欢的女子的。”唐风笑吟吟说道,以为姜世离会红红脸或是摇头否认,却不料对方的脸色越发黑起来。
    姜世离握紧了拳,冷声问道:“是吗?长离说我应该是有喜欢的女子?”他重重咬紧了最后“女子”二字,面色已如黑炭,眸中血色升腾。枯木敏锐的感觉到姜世离的怒气在增长,这种怒意,不管是对唐风还是幻月亦或者是那名深藏简出的长离剑灵,都对他有好处,便满意笑笑,不再插话,也不想惹火上身。
    “自然是女子了,难道教主你……”唐风回想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多心,不禁摇头。
    “哦?”姜世离冷笑道,“他都知道了我应该是有喜欢的人,却没有告诉你我喜欢谁吗?”
    唐风直觉不好,与幻月面面相觑,两人心里都有点发凉,总觉得像是说错了什么一样。
    “既然他不肯说,那我就告诉你好了。”姜世离准备起肖(发神经)……不对,是准备焚世龙火的时候,还笑了起来,只是与方才迥然不同,透着一股子狠辣,“我喜欢的人,正是长离。”
    话音刚落,强大的蚩尤之力爆发,四周如火焰聚身一般,空中猛然爆开巨大火团,急速飞行时化作烈火群龙,气势犹如吞噬天地,震煞鬼神,单只一眼便令人心生敬畏。姜世离伸手一握,火龙悍不畏死般的纷纷撞上蚩尤祭坛遗址,顷刻间那处化为齑粉。
    众人闷哼一声,皆觉得胸口巨痛,却都急忙退开,毫无时间去顾及伤势。等众人和缓过来时,姜世离已经走远,祭坛远处却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330楼2013-04-13 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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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6 07: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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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贰拾玖
      长离昏得很快,几乎一下子就软了下去,姜世离美滋滋的抱了一会才发现不对。他按着长离的肩膀撑开时,才看见剑灵阖着一双眸子,已然晕厥过去,这让完全没想到会成这样的姜世离有些措手不及,只是还没等他出去找人,就有属下禀报皇甫卓求见。
      两件事加在一起,姜世离想了想,先让那名半魔去把皇甫卓带到这里来;自己先守着长离,如果时间一长还没醒,那就再说,毕竟剑灵不同其他,病急乱投医不可取。
      皇甫卓来得很快,长离醒得也很快,几乎皇甫卓刚推门进来,他就醒了。
      长离醒的时候,是一点朦胧的黑暗,姜世离温热的手捂着他两片长但不密的鸦睫,直到他眨了好几下眼,才微微放下,将他紧紧搂入怀里。皇甫卓从门外进来,看着他们两个人的模样,有几分诧异与了然,其他的便再没有多了。
      “……”长离再一次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轻声道,“你过来。”他的神色很疲惫,像是极其劳累,几乎要睡过去的模样,可眼神却很坚定,直直望向了皇甫卓。
      这让皇甫卓踌躇了一下,他其实现在心里还有些怪异,想起方才父亲的事就觉得犹豫,直到长离第二次唤他,他才谨慎的走过去,站着床边。
      长离从姜世离的怀里支撑起身子来,竟伸手去解皇甫卓的衣扣,若非他的神情严肃又正经,其余两人几乎要以为他是想做些什么。皇甫卓一皱眉:“怎么了?”领口的衣扣没有解尽,长离的手不过是解开他外衣处,摸了一下他脖颈附近就收了回来,脸上露出些许宽慰或是放松的神色来。
      “把灵石给我。”长离对皇甫卓说道。
      皇甫卓神色复杂的从袖子的暗袋中取出了那枚灵石,摊平了手掌递到长离面前,他手心里静静依偎的灵石不复之前的纯净,掺入了丝丝墨色。
      这时长离轻轻将那块灵石从皇甫卓手心中拈起,稍一使力,灵石破碎之时化出一团火焰来,烧灼了他雪白柔软的指腹,变得焦黑一片。姜世离与皇甫卓都看见长离的身影瞬间变淡了许多,随后剑灵便异常痛苦般的深深吸起气来,五指抓着自己的心口,满头白发垂散,遮去半张颜容,喉咙反反复复的发着奇怪的响声,半晌才从喉咙深处呕出一口血来,吐在地上,黑红色的,叫人看了只觉可怖。
      姜世离将几乎要掉下床去的长离揽回怀中,被灵力塑造成的实体自然是有血有肉,但如果这具身体没了灵力支撑,或是长离自身出问题,那能否维持,便还是个问题。
      “长离……”姜世离低声唤着,伸手擦去长离唇上的血污,皇甫卓站得尴尬,但又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满脑子是家中父亲受伤的模样跟长离吐血的样子,突兀便起了疑心。
      “皇甫门主还好吗?”吐了血后的长离显然精神好了一些,神色却异常颓靡起来,隐约显出几分久病的病容模样来。


      355楼2013-04-19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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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卓神色有几分不对,随即叹道:“很不好……父亲内伤极重,好在弟子发现得早。”
        长离想起前世皇甫一鸣去世的模样,竟忍不住湿了眼眶,又兼伤了元气,只能半倚在姜世离怀里,缓缓道:“是我疏忽了……,倒累得门主如此。”他心中悲恸至极,往昔仇恨纷纷涌上心头,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皇甫卓觉得长离口气怪异,但方才一事让他觉得有几分莫名歉意,便问道:“此事究竟与你有何关系?若非久处,知你与父亲关系甚好,少不得要误会你对父亲下手。但即便如此,方才我也是满心恼恨上门来,可看你模样,虽非全然不知情,却也是刚刚反应而来的样子。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且先回去,这是我跟世离与他人的恩怨,此番连累了门主,日后自当上门负荆请罪。至于门主的伤,你将长离剑带去,置于门主寝房之中,兼服汤药,不日便会好转。”长离却微微一笑,摇头避过皇甫卓的问题,从床侧之中拿过收入鞘中的长离剑,递给皇甫卓。
        “我们的恩怨?”姜世离问道。
        皇甫卓接过长离剑,却摇头道:“你该知我心中对你还有疑虑,虽说长离剑本是我家之物,但现在也不能尽信,你该与我说个清楚明白,我不会拿父亲的性命开玩笑。”
        长离看他神色坚决,便知毫无商量余地,只好道:“千峰岭山寨之中的山贼,你当只是巧合么。”皇甫卓神色一凛,只拱手告辞,声称一切待皇甫一鸣醒转后转告。
        待皇甫卓出了房,长离瞬间疲软的倒入姜世离怀中,面色如纸。姜世离见他如此,当下忘了询问千峰岭一事,只心急火燎的将他搂着,神情紧张万分,只连声问他感觉如何,哪里难受,要不要找人给他看看。长离听了一会,本无力理他,可脑子嗡嗡作响,便没了好声气,半开玩笑般说道:“你若想试试我现在的感受,不妨用焚世龙火往自己心口一击。”
        姜世离铁青了脸,竟也没有闲心再去想长离难得一见的冷笑话。
        魔君温暖的手重叠上长离冰凉的紧扣心口的五指,缓缓将它包入自己的掌中,神色有几分落寞:“我还是这般无能,事事都要靠你,还没能护好你。”
        自觉玩笑开过的长离见姜世离如此自责,便叹了一口气,只摇头道:“你做的一直很好,无论是姜承,还是姜世离。委实不必局限在我一人身上,我与你本就殊途,即使早已融入彼此生活,可行为处事与经历结交也总会不同。一个人即便再如何关注另一个人,总也很难干涉了解对方的许多事。”
        “是吗?”姜世离的声音突然降了温,变得有些生硬起来,“即便我如何努力,也不能干涉到你的生命里?”他轻柔的抓着长离的手放在腿上,自己则圈住他,伸手探入那宽大的白袍之中,挑开衣领,直直的贴着长离的心口,那里是曾经皇甫卓的心脏位置,现在是长离的灵源。
        如此脆弱而重要的位置,却不见长离反抗与解释,只是淡淡笑着伸手去揽住姜世离,安心的靠在他怀中,闭眸休憩了起来。
        姜世离神色逐渐温柔和缓起来,他依偎着长离,只手捂着剑灵心口,感觉那处传来的波动。然后如少年一般,面色赫然的在长离唇上吻过,并非攻城略地,也并非蜻蜓点水。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
        “云凡也要!”


        356楼2013-04-19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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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叁拾
          姜云凡蹦跳进来撞到姜世离腿上的时候,被姜世离一把抄起坐到了大腿上。小孩子不懂事,只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鼓着肉嘟嘟的脸颊,看在姜世离怀中的长离,突然说:“长离阿叔真娇气,云凡都不要人陪,阿叔生病了居然还要爹爹抱。”
          “是爹爹要抱着你长离阿叔的。”姜世离笑了笑,伸手戳了一记姜云凡的脑门,直把个没防备的胖乎乎的小孩子摊开肚皮掉到床上连滚了两圈。
          吃了亏的姜云凡撅着小屁股不肯起来,只撒娇道:“世离爹爹欺负云凡,云凡要找长离阿叔说理。”
          姜世离听得哈哈一笑,一巴掌拍在他的小屁股上,听得一声清响,还没等姜云凡咬牙大叫,便说道:“长离到把你这只小肥猪养得胖了许多,浑身都是肉的,一点也不像个男子汉。小心哪天叫人逮走当下酒菜吃了。”
          “哼,血手大叔说了,连饿到傻的老虎也不会吃云凡的。”姜云凡赶紧坐起来,双手捂着屁股,露出两颗小虎牙,得意洋洋的说起来。倒是姜世离听得哭笑不得,心说血手怕是嫌你麻烦,平日恐吓也不受影响,才说连饿傻了的老虎都不吃你这皮厚又缠人的熊孩子,反被你当什么好话似得。
          但这话姜世离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不然姜云凡要闹起来,除了长离谁也制不住这个皮猴子。长离现在又虚弱,哪里能耗费精神。
          姜云凡见姜世离不说他,便又一骨碌的爬起来,小虎鞋踩在床榻边上落下半个灰扑扑的印子:“让我也抱抱嘛,我还没有抱过长离阿叔呢。”
          “你贪什么新鲜,你长离阿叔抱你还少吗。”姜世离轻斥了一句,见他还穿着鞋踩在床榻边上,脸色一变,“快把鞋子脱了,叫你阿叔看见,非要骂你一顿不可。”
          急忙踢开小虎鞋的姜云凡看着鞋子飞出好几米远,才做贼心虚的吹吹床榻,拍淡半个灰印子,又用白嫩嫩的小脚丫踩住,露出一对小虎牙来傻笑。比起血手唐风等人,他跟在长离阿叔身边最久,知道阿叔性子淡,但好洁,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没礼貌的穿着鞋子就在床铺上走……
          姜云凡打了个寒颤。
          挪了挪屁股遮住那个淡淡的印子,姜云凡讨好的扒住姜世离的一条腿:“还是世离爹爹对云凡最好啦!”
          姜世离忍住笑意,挑了挑眉头:“哦?不是你长离阿叔对你好啦。”他嘴上说笑,却伸手轻柔无比的去撩长离的鬓角,抚摸他冰冷的脸颊,头首相依偎。
          却不料姜云凡当了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半边小屁股差点跌出床铺外:“世离爹爹是在吃醋吗?!”姜世离好笑的伸出一手把他拎进床铺里边,免得他傻过头滚到床下边去,对那句童言稚语倒不以为意,只是搂着长离,顺着他长长的银发。
          “其实爹爹你不要烦恼,虽然你还是比不过长离阿叔,但是在云凡心里,你还是……”姜云凡郁闷的抓抓头发,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兴高采烈的说道,“跟那只被我切掉尾巴尖尖的猪妖一样啦!”
          “猪妖?!”姜世离开始考虑要不要真的让姜云凡吃一顿竹笋炒肉。


          364楼2013-04-20 2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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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云凡深沉的托着肉肉的小下巴,点点头:“是啊,就是那只被我跟血手大叔追着跑最近还缺了尾巴的猪妖啦。那可是证明了云凡变成小男子汉的重要证明啊!”姜云凡拍拍自己不甚健壮的小胸脯,看姜世离脸色不对,又讨好道,“虽然他没有世离爹爹你英俊潇洒气质不凡玉树临风一树梨花压海棠……”
            虽然不是特别有文化但好歹读过一点书的姜世离哭笑不得的听着最后那句话,轻撩了一下长离的银发,揉捏着他薄薄的耳垂,暗想怎么也是压梨花……
            “谁跟你讲的,你长离阿叔不会这么乱教你吧。”姜世离心情不算太差,脸上便带了几分笑意,伸手拍拍姜云凡的头。
            姜云凡歪过头仔细想了一会,才掰着手指说:“才不是长离阿叔啦,他只教过云凡什么天地玄黄之类的。是血手大叔跟唐风大叔,他们说要是爹爹看起来很像云凡打猪妖的话,就要这么夸爹爹。”
            “那夸你长离阿叔呢?”姜世离失笑。
            “才没有,唐风大叔说长离阿叔性子很好,要是真正生气了,怎么夸都没有用的啦。”姜云凡嫌弃一样的挥挥手,“云凡当然知道啊!知道的比唐风大叔还清楚啦。”
            姜世离突然道:“唐风?”
            姜云凡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对啊,唐风大叔,怎么了吗?”
            撩着长离鬓角的手微微一顿,姜世离摇摇头,只说没什么,神色却显得疏冷了一些。小孩子对情绪最敏感,姜云凡趴在姜世离膝头,纳闷的问道:“唐风大叔偷吃爹爹的东西了吗?怎么爹爹好像不是很高兴。还是唐风大叔说他家娃娃不让你抱。”
            姜世离一言不发,只心不在焉的揉了揉姜云凡乱糟糟的头发,无视姜云凡在他手心下挣扎,握着小拳头的模样,忽然问道:“云凡,你说,你要是多了个娘亲,你长离阿叔会不会不高兴。”
            “啊!你要给我找娘亲吗,不要啦!”姜云凡没听出姜世离的漫不经心,只以为当真,当即摇起头大叫起来。
            姜世离‘呵’了一声,又道:“你不想要一个娘亲吗?不觉得别人家的小孩子有娘亲爹亲一起疼很好吗?”
            姜云凡用了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他,突然撇过头,赌气道:“我才不要咧,他们娘亲哪有一个比长离阿叔好看聪明啦。再说我有长离阿叔一个管我就好啦,不要再多一个碎碎念,我先说哦,我只听长离阿叔的。”
            “哈。”姜世离摇头叹道,“难怪长离这样疼你。”
            “那是当然啦!云凡又听话又乖巧,人人看了都喜欢啦。”姜云凡仰起脸,骄傲的说着,突然又变了脸色,露出十分伤心可怜的模样来,“爹爹你不要娶娘亲好不好,长离阿叔说你要是娶了娘亲,他就不会再管我了。我不要长离阿叔不管我啦,虽然抄书背书都很头痛,但是云凡还是很喜欢长离阿叔的。”
            姜世离把他抱到怀里,叹气:“爹爹也喜欢你长离阿叔,可惜不知道你阿叔喜不喜欢爹爹。”
            “什么!”姜云凡突然很夸张的从姜世离怀中探出头来,“爹爹,你是要跟儿子抢阿叔吗,这样很没有尊老爱幼的风范诶!要是阿叔也喜欢你,那以后午睡,阿叔是抱你还是抱我啦。”
            姜世离觉得还是给姜云凡一顿竹笋炒肉吃吃吧……


            365楼2013-04-20 2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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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叁拾壹
              等好不容易把姜云凡这个小皮猴子哄睡着了,看着他非要抓着长离的袍子才肯安心,姜世离不由觉得好笑。过了一阵才拍拍怀中“熟睡”的长离,轻声道:“云凡睡熟了。”
              这时长离才从他怀中探出头来,面色略带绯红,他平日脸色苍白,这一点粉色难得透了出来,倒很明显。姜世离不由调侃了他一句:“看来云凡这孩子的确威力巨大,连你都不敢醒过来,平日想来是没有少伤神费力了。”他单手揽着长离,小小胖胖的姜云凡在身边蜷着睡觉,心里只觉得十分满足。
              “哦?那你是要我醒过来回答云凡,你到底是梨花还是海棠?”长离脸虽红,却并非任人调侃之辈,只轻声一句,便叫姜世离住了口。
              姜云凡打了个小呼噜,一翻身,衣襟开了几个口子,露出圆滚滚的雪白肚皮来。长离失笑的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肚皮,冷得姜云凡一哆嗦,蜷缩起来,蠕动了几下,又趴到长离腿上去。姜世离失笑着揉了揉姜云凡的小脑袋,分外粗暴;但那温暖的感觉让姜云凡蹭了好几下,像只稚嫩懵懂的小动物。
              虽清楚不值得为这样的事情伤感,长离却仍然难免有些失落,他将双手放入姜世离怀中,贴着那处温暖炙热,他是完完全全冷的,寻常人而言的暖意,于长离而言,却不亚于烧灼的热感。姜世离看出他有几分心不在焉,只轻笑道:“云凡真是越来越胖了,再这么养下去,恐怕要成净天教上第一个小胖子了。若哪日缺米粮了,他倒是不必担心,正好瘦瘦身子。”
              长离只淡淡笑着:“是吗。”他这时真的有些心神不定起来,倒也不像平日那样虽言行举止埋汰云凡,暗里却是维护的。
              姜世离见他魂不守舍的,心里有些不悦,但想起他的伤,担忧之情霎时盖过一切,只将他抱紧了,问道:“你还有不舒服吗?你之前吐了血,可是哪处有所受损?”且不说剑灵现下受了伤,就哪怕是他还身体完好之时,力气也没有蚩尤后人强。长离没能挣开,平日里又习惯了亲昵之举,倒也不再多做挣扎。
              “没什么大碍,我只是有些担心皇甫门主。”长离摇摇头,安抚般的将手按在姜云凡的后脑上,“还有……大概再过几日,我便要闭关了。”
              姜世离神色一沉,但没说什么,只是皱了皱眉头:“这么严重吗?”长离不置与否,只是低下头去,散了姜世离一手如云柔软的雪发。姜世离轻声说,“云凡恐怕会吵着闹着一定要你,你若要闭关,还是自己先与他说了吧,我可应付不来。”
              “你放心吧,我便是忘了与谁说,也不会忘了你跟云凡这两个大小魔头的。”长离微微一笑,忽然又道,“无论是谁提出要去蜀山解开锁妖塔的封印,打开通往魔界之路的。你都不要答应,我与你这么多年的情谊,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只希望这件事,你能应了我。”
              姜世离不禁疑惑:“为什么?即便打开了通向魔界的门,你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啊。”


              375楼2013-04-29 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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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离只摇了摇头,淡淡道:“你若执意要回魔界,我们此生便不会再有相见之期。到时云凡你也只管带去,不必担心我,待你跟云凡走后我便了无牵挂,只管回了皇甫府,一心一意的守着,你也无需担忧我的退路。”
                “你不想我去,我便不去,为什么总要说这么伤人的话。”姜世离缓缓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手,心里难免有些难过,“你说的话,我从没有不听过,可自从净天教建立之后,你似乎就不大信我了。”
                长离突兀抱开了姜云凡,赤足下了地面,他看着姜世离的最后一眼,冷漠决绝,像是透过他看向了什么人,然后轻轻说了句话:“我不是故意伤你的心,不过是说出最后的结果罢了。只是你千万记得,若你有一日为了一己私欲而祸及苍生,我一定会亲手斩你于剑下,毫无迟疑。”
                其实说完话后,长离突然有些分神。
                一己私欲……姜承……姜世离……
                不过长离也只顿了一顿,很快就出门去了。姜世离近乎失魂落魄的坐在床上,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了长离为何就能如此绝情,为何对他如此不信任,难道是他做过什么事让长离一朝被蛇咬便十年怕井绳?还是说……
                其实长离在意的那个人,根本不是自己。
                不过姜世离很快就挥去了这个念头,因为姜云凡泪眼汪汪的爬了起来,一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分量沉重的叫人完全无法忽视其存在。姜世离揉了揉姜云凡的头,头疼的问他:“你又怎么了?”
                姜云凡泪眼汪汪的看着他,突然用肉嘟嘟的小手捂住眼睛,大哭了起来:“阿叔是不是不要我们了。都是世离爹爹不好,一定是你吃阿叔的豆腐,才把阿叔惹生气的!没有阿叔的云凡是根草,会被人欺负。”
                把那两只小猪蹄拿下来的姜世离似笑非笑的看着姜云凡干嚎,慢悠悠的说着话:“怎么会呢。”姜云凡眼睛一亮,姜世离不紧不慢的又道,“充其量你阿叔就是不要你了,嫌你烦人又吵闹了。反正他是绝对不会不要我的。
                姜云凡给了姜世离一记愤怒的爱拳,又踢了他一记炙热的恨脚。
                然后姜云凡忿忿儿的套上一只虎头鞋,蹦跶蹦跶的去找另一只不知道被自己踢飞到哪里去了的虎头鞋,准备出发去寻找自己那抛世离弃云凡的苦命阿叔……嗯……其实抛世离也挺好的,爹爹最喜欢抢阿叔了!
                就算阿叔不要我们了,也一定不会只是不要云凡,却要世离爹爹这么一个傻大个,他会哈哈笑,云凡也会啊!


                376楼2013-04-29 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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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6 07:1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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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云凡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扑腾了两下未果,男孩子最忌讳的胖字又被亲人以外的中毒紫男说出口,当即愤怒的腾出一只胳膊来,用男子汉的愤怒一拳给了龙幽一记狠辣的教训……
                  他这一拳真没留力,龙幽也没防备,一下子乌青了一只眼眶,单手放下姜云凡,嘶嘶叫道:“你真够狠的啊,好痛。”姜云凡看自己揍了他一拳,对方还没计较,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愧疚,神色带了点小心翼翼,只问他有没有事情。
                  龙幽又哪里能真跟一个小孩子较真,只捏捏他的小肥脸,笑了笑说自己没事儿。姜云凡小声的道了歉,怕龙幽不高兴,又努力找起话题来:“这个花是送给我阿叔的,不是我喜欢的。”
                  “送给你阿叔?那你娘呢?”龙幽倒也来了兴趣,一边揉着眼眶一边问道。
                  姜云凡低下头,短短胖胖的手指开始缠绕编织着花梗:“我没有娘。我从小时候起,就只有爹爹跟阿叔,阿叔就像我娘一样。”
                  “哦,你也没有娘啊。”龙幽淡淡的说了一句,侧过头去看姜云凡编花型圆环。
                  “嗯……阿叔现在也不要我了。”姜云凡有些失落的扯了扯花瓣,“最近他跟爹爹好像都不大高兴,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他们上次说要给我找个娘,可是我不想要。阿叔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什么都知道,他上次说要走的很远很远了,所以我想,如果不留着阿叔的话,就不会再见到他了。”
                  龙幽冷笑了一声:“是啊,他们永远把你当成小孩子,以为你什么都不懂,只哄着劝着叫你别任性,什么都不让你插手。”
                  编着花环的姜云凡郁闷的看着龙幽:“怎么我的事情,你比我还要生气啊。”龙幽一时语塞,也察觉自己失态,只懊恼的低下头去,不理会姜云凡的问话。
                  采花虽然不易,但编花却异常简单,姜云凡灵活的串好了最后一朵花梗,笑嘻嘻的递给龙幽看:“中毒的,你看这个好不好看,阿叔看了会不会高兴。”
                  龙幽不悦的挑起了一遍眉毛:“什么中毒的,我叫龙幽。小•胖•子,你呢?还有,好看是好看,不过我觉得就是难看,你阿叔也会高兴的,毕竟一番心意嘛,早点回去吧。我想送……也没有机会了。”说罢话,龙幽方才脸上的惆怅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狰狞面孔,然后用罪恶的手恶狠狠的拧了拧姜云凡的鼻尖。
                  从龙幽大坏蛋手下夺回自己可爱的鼻尖的姜云凡闷闷的说:“我叫姜云凡啦,那我走了。对了,这里你要是看到一只野猪的话,不要打它哦,那是我罩着的……猪!”
                  龙幽下意识拍了拍肚子,然后诚恳并且毫无犹豫的说道:“嗯,我一定不会打它。”
                  顶多就是吃了它……
                  姜云凡这才满意的笑笑,背着那个小花环欢快的蹦跶走了;龙幽则神色复杂的闪了人。
                  不知为何,当天晚上两人都面临了家人突如而来的天外神思:你以后想找个怎样的媳妇?
                  龙幽神色复杂的想起了早上那一拳,张口就说:“力气小的!”
                  姜云凡也复杂的想起了早上被架住,张口就道:“跑不快的!”
                  魔翳的神色高深莫测看不分明,姜世离心想还是回去跟阿卓琢磨琢磨吧……
                  快乐的姜云凡默默的掏出了花环,打算晚上也去找自家阿叔,顺便睡在他那里。
                  姜世离的竹笋炒肉突然又期待了起来。


                  382楼2013-04-30 0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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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叁拾叁
                    风萧萧兮易水寒,生你不如生叉烧……
                    姜世离寂寞的站在冷冷风中,看着长离屋中的灯火,默默一叹,转身往大厅里走去。自从他跟长离睡在一起之后,他自己原先的屋子就给了新来的那些半魔们,现在……他也不认为姜云凡那张小床能容得下自己这么个大人。
                    虽说平日里姜世离曾对姜云凡在两人尴尬气氛之中做出的巨大贡献表示非常感谢,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这种时候暗恨姜云凡的不识趣。
                    他忍了这么多年,从来不敢对长离越矩半分,唯一的甜头也只有晚上抱着他入睡这么一点痛苦并快乐的福利……自从有了姜云凡,这一点就变成了一点点!
                    普通人的家庭不是有了孩子更加幸福美满的吗!想想以前折剑山庄……唉,难道云凡是来报仇的?不可能吧他虽然不是好人但也算不上坏人啊……看来俗语说的好:只有女儿才是爹爹的小棉袄。再想想唐海就更吐血了,他夫人对他温柔体贴一心一意,前不久大夫把脉摸了肚子,说这一胎是个女孩子,把唐海乐得……
                    可惜祭坛被毁了,不然可以考虑把云凡放回那里,看能不能变个女儿出来……
                    姜世离一脸深沉的坐上大厅的高座,心里寻思着长离之前说过的话,其实总结起来,也不过一句:若要回魔界,两人就此无缘。其实对姜世离而言,回不回到魔界倒并不重要,就算根源是在魔界,但他毕竟是在人间成长,若是突然离开,他也难免不习惯。只是他很奇怪为什么长离如此抵触魔界。
                    他正冥思苦想之时,枯木却忽然现身,银色面具罩脸。姜世离其实并不大喜欢枯木,换句话来说,他很难将枯木与唐海血手他们放在等同地位上,也许是当初与枯木初识之时,被长离那般警戒的模样所影响,纵然之后枯木对净天教尽心尽力,鞠躬尽瘁,可姜世离还是不怎么信任他。
                    “主上。”枯木的声音惯来不缓不急,“如今净天教已成规模,但人界终非我等魔血后裔久居之地……”
                    姜世离微微一顿,随即道:“那军师以为如何?”
                    枯木淡淡道:“只需打破锁妖塔封印,魔界大门便会打开,那时我净天教就可直趋魔界,立国开疆,不再受人界之苦。人魔难两立,武林正道虽没有行动,却也不可掉以轻心,蜀山那处入世,若江湖有难,定会支以援手。故此,我们不妨佯攻四大世家,实攻锁妖塔,如此一来……不知教主意下如何。”
                    “军师每次若有计划,必定周详严密,而且这一字一句皆是为了净天教好,我着实无话可说。”姜世离摇摇头,却又道,“可我已经答应过长离,绝不会挑起战火,破开封印。我绝不会失信于他。”
                    且不说早先观察,但这几年下来,枯木就已经将姜世离的性子拿捏透顶,他素来对长离言听计从,若非长离生性孤僻又是一大助力,枯木早早便计划将其除去。但姜世离却也有另外的优点,他固然自己无所谓,但绝不会对同伴置之不理,极为重情重义,只要从此处下手,即便是长离阻挠,应也不足为惧。
                    枯木便说:“教主与先生的情谊固然感人,但想必先生误会了什么,这并非是挑起战火,不过是佯攻四大世家破去封印而已,难道教主还信不过教众?再说,半魔受人族歧视由来已久,教主莫非要沉浸儿女私情不顾教众?”
                    “枯木,你放肆了!”姜世离蓦然站起,又惊又怒。
                    枯木微屈身:“枯木冒犯,只是枯木一言一词,皆是为了净天教。若开启封印之后,先生要打要罚,枯木愿负全责。”
                    姜世离慢慢坐下来,只叹息摇头道:“你下去吧……我,我一个人,好好想想。”他单手抚着额头,神色不渝。枯木看着他一脸动摇,心中复又想起那名剑灵,大概有了计划,便捏起法诀,缓缓消失于空中。
                    诚心而论,若枯木不提教众,姜世离之心必定毫无犹豫,他不想失信于人,尤其这个人还是阿卓;但要是提及净天教,姜世离却难免犹豫万分,姜承可以是阿卓一个人的,但姜世离却要肩负起那么多条性命,洛长老他们老一辈的半魔至死也想回到故乡……难道,真的要对阿卓失信。


                    396楼2013-05-01 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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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深露重,姜世离满脑子只有阿卓一个人,他想去跟阿卓说说话,无论什么都好……
                      长离屋里的灯还亮着,但静悄悄的,姜云凡显然已经睡下了。姜世离推了门进去的时候,还闹不大清楚自己是希望姜云凡醒着的,还是希望姜云凡睡着……
                      他站在门口,长离脸上带笑,手隔着被褥轻轻放在姜云凡腹部,枕边有一个粗糙的花环。长离抬头看过来的时候,似乎想说些什么,露出极为喜悦的模样来。
                      姜世离站在门口看着他,突然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枯木跟我说……就算不为我,为了教众,也该回魔界去。”
                      然后长离脸上的笑意很快就淡化了下来,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神色就变得异常冰冷而淡漠。姜世离透过纱帘看见他低下了头,撩开雪发,将凿花银镂解开,放在床边,然后轻声问他:“你答应了。”
                      “我没有理由拒绝……”姜世离只觉得喉咙声音嘶哑,干涩的难以吞下唾液。
                      长离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抬起头来,透过那大开的纱帘看了一眼姜世离,似乎失望透顶,又似乎意料之中,神色淡淡的,委实看不出分明。他微微叹了口气,竟露出一个苦涩的浅笑来:“早知如此……”他忽而又说不出话来了,只半晌才喃喃道,“原来我……终究什么也改变不了。”
                      感到不安的姜世离不禁出声唤他:“阿卓,你……”
                      “但愿你我日后,不会拔剑相向。”长离只拿起剑架上的长离剑,转过身去,“不……还是但愿日后,你我再无相见之期。”
                      他心中又涌起皇甫一鸣重伤不治之前的面容,那是自己世上仅剩的亲人,抚养自己长大的父亲,固然严厉、顽固,却疼他入骨,可还未等自己侍奉身侧,尽孝身前。他却因为自己曾经信任的故友,为守护皇甫世家……遭净天教众口头侮辱,最后重伤不治而死。
                      姜世离上前两步,只抓住他的手臂,厉声问道:“为什么?去魔界对你而言就这么难以接受吗?你为何总是一言不发便要离开,若是在意此事会牵动四大世家,可净天教也不是滥杀无辜,至多不过是佯攻,不会出现伤亡。”
                      佯攻?当真可笑!
                      长离漠然的看着姜世离的钳制,脸上无悲无喜,心中却是翻江倒海的怒气与恨意升腾。
                      若只是佯攻,为何父亲会死;若只是佯攻,为何父亲死前还要遭那些人口头侮辱;若只是佯攻,为何初临被迫祭剑,使长离出世;若只是佯攻,皇甫世家为何险遭灭门;若只是佯攻,我又如何会与你走上不死不休这条路……
                      姜世离,前世我信你帮你,却换得如此凄凉下场;今生我亦信你伴你,却更改不得一丝天命……
                      “我早已与你说得清楚明白。”长离拂袖脱去姜世离钳制,磅礴的清灵之气震得毫无防备的姜世离魔气翻腾,胸口有几分不适,只是更为令姜世离错愕的是,长离竟会对他动手。
                      长离只是看着他,淡淡道:“日后再无相见之期,若净天教来犯,我会屠尽净天教众,绝不留情。你好自为之。”他扬袖,拂过三尺青锋,盈盈秋水之中,竟让姜世离分不清,到底是哪个更像一柄伤人的剑,更像一口锋利的刃。
                      他最后低头看了一眼姜云凡,只闭着眸子,轻声道:“这件东西,还是毁了吧,转送给谁都不好,若留着,也是徒增伤感。”他伸手去拿起那凿花银镂,手指轻轻一按,霎时便化作齑粉落在他手心之中,随即飘散空中,再无痕迹可寻。
                      只一眨眼,长离也如那齑粉一般,消散的无所踪影,无迹可寻。
                      姜世离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场噩梦,他只清楚,也许长离比自己所想的,要更为在乎魔界一事。


                      397楼2013-05-01 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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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叁拾肆
                        姜世离坐在床边,犹如困兽一般,一下子断了思绪跟神智,不知该如何是好。
                        坐了大约半刻钟,床上那不知何时趴起来,本该熟睡的小胖猪姜云凡竟慢慢的爬起来,乌黑的眼睫上沾着大颗的泪珠,他将头靠在姜世离的大腿上,带着点鼻音,轻轻的问他:“阿叔是不是不会回来了。为什么云凡这么乖,阿叔还是生气的走了,是不是云凡不够乖,不够可爱……阿叔不喜欢云凡了。”
                        其实姜世离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只能一遍遍的抚摸着姜云凡那小小的背脊,将他搂在怀里,一遍遍的告诉他:“不是……云凡很乖,是爹爹惹阿叔生气了。”
                        姜云凡伸出手抱住他,把头埋在姜世离的胸膛上,突然声音哽咽的小声抽泣起来:“云凡不要喜欢阿叔了,阿叔是个大骗子。他说好会陪着云凡长大,说好会藏好云凡的花花,说好不会丢下云凡……不会乱生爹爹的气……明明都拉钩钩了……阿叔怎么可以骗云凡……阿叔不可以骗云凡的……”
                        “你阿叔……”姜世离突然哑口无言了,他竟不知该如何去面对伤心的云凡,只低声说着,“也许是爹爹,让你阿叔失望了……”
                        “是爹爹不守信用……是爹爹答应了你长离阿叔,到最后却没有做到……”
                        “明明是你长离阿叔很早就说过的……可是爹爹却还是失信了。”
                        “大概是你阿叔也像你一样觉得难过……伤心……觉得是爹爹骗了他,所以他就走了。”
                        姜云凡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只睁着一双又圆又大的黑眸,直直的看着姜世离,纯粹至极,干净又美好。然后他低下头,轻轻说:“阿叔一定会回来的,他跟云凡拉过钩钩,说好了的。阿叔才不会骗云凡,阿叔说过……如果有一天他不见了,那就去找他的剑,找到他的剑,就会见到阿叔了。”
                        “长离,怎么会这么说。”姜世离勉强笑一笑,心底竟有几分不安。
                        若他偶然身陨,长离剑自然不复存在,那到时云凡又如何去寻……。云凡去寻?如果有一日阿卓不见,去寻剑……
                        你到底在想什么……
                        也许是姜世离脸上莫名的惊骇之色吓着了姜云凡,小孩揣揣不安的缩在他怀中:“爹爹……怎么了?阿叔,阿叔说的不对吗?”姜世离低声安慰了他一两句,将他搂在怀中,一下一下的安抚着,可神色却渐渐阴沉下来,紧紧闭上眼睛,仰起头来。
                        阿卓,到底……隐瞒了什么?
                        为什么打开魔界之门,他会出事……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寒月清辉,夜风飒飒,是一副不差的景色。
                        长离的手轻轻搁在皇甫一鸣的房门上,闻着那屋中明显而浓郁的药味,竟升起几分怀念与难过来。他还不知道要不要进去,又或者说,要不要见一见皇甫一鸣。
                        离开了姜世离的长离依旧还是皇甫卓,那个坦坦荡荡、问心无愧的皇甫卓。
                        可离开了皇甫一鸣的皇甫卓,却是孤苦无依的浪子,不知何处是归乡。


                        406楼2013-05-03 2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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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屋里,是他血脉相连的父亲,这世上唯一仅剩的亲人。可长离却终生不能唤他一句父亲,为他侍奉汤药,尽孝榻前,就连他的伤势重不重,伤在哪处,可有好转,都不能得知……
                          这世上已有一个皇甫卓,不过是多出了一个痴人长离。
                          屋里传来几声重咳,苍老伤重的皇甫门主依旧是皇甫门主,纵然声音不再力气十足,但那股威严却从未散去,他只说了一句话,霎时便叫长离泪流满面。
                          “是卓儿吗?”
                          长离抵在门框上,咬住下唇,紧紧拧住了胸口的衣裳,颤着声音回道:“是我……我……我是长离。”他仰起头来,任由眼泪流了一脸,也不敢伸手去拭擦,心头千万般滋味涌起,竟不知是绝望更多一些,还是欢喜更多一些,又或者,两样都没有。
                          屋里静静歇了声音,随即皇甫一鸣又重重咳了几声,一声轻轻的嘟囔传来:“是啊……咳,我怎么糊涂了。卓儿是束冠的,我是怎么看混起来的……咳咳。”
                          他嘟囔完了,才哑着声音在屋里说道:“请先生进来吧。”
                          今日的月光很亮,足以映得窗上显出人影动作,长离急忙蹲下身去,将满脸的泪痕擦了个干干净净,这才起了身来,推门进去。
                          屋子里头没有点灯,有些暗,但这个屋子他前世早已来过千百遍,熟悉至极,只几步便走到了皇甫一鸣榻边,借着盈盈月光,长离看见他雪白的脸色与衰败的气息。
                          皇甫一鸣伤得很重,眼睛却依旧锐利刺人,可他看着长离的时候,却异常温和,仿佛看待自己心疼的后生晚辈一般:“你是来看我的?还是要问什么?”
                          “只是来看你而已。”长离说,他须发皆白,却是青年容貌,脸色极差,看起来既美,又带着诡异。在这月光流转之下,倒更像画中走出来的鬼魅。
                          听了这句话,皇甫一鸣却忽然笑起来:“你脸色比我还差,却来看我?”他本是严肃古板之人,这么一笑,虽然浅淡,却也叫长离怔住了。皇甫一鸣看了他一会,神色回复如常,淡淡道:“别人都以为是你害我,我却不信,你告诉我,是不是你?”
                          “不是。”长离道,“你信吗?”
                          “是你,我便信。”
                          皇甫一鸣斩钉截铁的说完,却又转过脸去,只道:“我皇甫一鸣从不轻信他人,可我信你。”他这时又看向长离,忽然说,“即便种种情况看起来,好似是你故意伤我,可我也信你,因为你绝不会对我下手。不知为何,没有缘来,仿佛你是我至亲之人一般。”
                          长离一言不发,只伸过手去帮他拉着被褥盖好。
                          皇甫一鸣却接着说道:“我若说一句托大的,你便如我不慎走失的一个孩子一般,只是你乃千年剑灵,我却得出这般荒谬的结论……”
                          “一点也不荒谬……”长离打断了他,撇过头去,脸埋在阴影之中,声音淡淡的,“一点都不荒谬……我绝不会害你。”
                          我会护你周全,即便血染长离,也不愿再一次经受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


                          407楼2013-05-03 2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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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叁拾伍
                            夜已经很深了,四周寂静,两人又聊了一会,皇甫一鸣终究不是铁打的身体,先行睡下了;长离待他睡熟之后,才为他披好被褥,掌灯离开了皇甫府。
                            长离剑跟在他身后,他恰如一抹游魂,飘散在这夜中,只在黑暗中,透出一点雪白与那忽明忽暗的火光星点,摇摇欲坠。皇甫府不曾翻新,格调虽没有大变,但有些小路走廊却并非他前世那后半生记忆中的模样,可他却很有几分自在,信步闲庭般往池中捞起一朵绽开的夏莲,莲香青幽。
                            若云凡看到,定会闹着要吃莲子羹。阿承……阿承……
                            长离脸上的笑意忽然凝住,神色立即淡漠了下来,手中的那朵莲花也被放回池中,浮着,随波逐流入了荷叶之中。
                            他将长离剑握住,掌着灯,一步步离开了开封,乘风而行,踏波而去,御云而来。既不快,也不慢,只是片刻功夫,人已到了凝翠甸,离明州不远,但离净天教却不近。
                            故人已经许久未见了,长离忽然生出几分心思,他想去看看夏侯瑾轩,若见不着人,便当做有缘无分,看看波澜壮阔的海也未尝不可。
                            凝翠甸的草地柔软,夜晚悄无声息,月色极好,只见得几只花妖草精酣眠树下,偶有闲来无事的亦无丝毫睡意的,只是乘坐在蜘蛛或是一些蛇虫身上,如魅影一般跑过长离的脚下,藏在树后,探着柔软的花枝似手,好奇天真的看着他,神色纯洁干净,看起来极惹人怜爱。
                            长离走得很轻,但非常稳,可是他走了两步,却停了下来,手中长剑震动的厉害。他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男人,身穿黑袍,罩着银色面具,算得上是熟人,却是一个不大友善的熟人。
                            他侧过头,但没有转身,只清清冷冷的唤了一句:“净天教八部尊者,枯木。”
                            “呵呵……先生如此冷淡,莫非从未将自己当成净天教之中的一员。”枯木发出低沉的笑声,仿佛愉悦至极,又似乎毫不在意。
                            长离却转过身去,直视着枯木,长离剑在他手中嗡嗡作响,剑气凛然,清辉万丈:“我从未当过净天教的人,哪怕一日。”
                            皇甫卓一生执剑,虽犯下无端杀孽,可从未错杀无辜,行事坦坦荡荡,无惧无悔。
                            纵然皇甫身死,长离犹在!
                            “原来如此……”枯木的声音里透着笑意,又稳又沉,“还有一事,我实在是很好奇,还望先生能解我疑惑。”
                            长离不言不语,只是淡淡看他。
                            枯木宛如看到长离颔首回应一般,又再度出声:“自从先生品剑大会赠皇甫一鸣灵源开始,我就定下计划,直至前不久重伤皇甫一鸣。”他这句话说得又缓又慢,直到看见长离眼中怒意,才分外得意的继续了下去,“皇甫一鸣气量狭小,自以为是,可他却分外信你。我原以为他重伤之后定要缠你一个不死不休,故此才未曾下去重手,却不料他反将怒火中烧的皇甫卓劝住了。”
                            “先生一直与魔君在一起,何时又与皇甫门主有了这般情谊,这桩意外,实在叫我如鲠在喉,还望先生告知缘由。”
                            长离心中怒意如熊熊烈火燃烧,即便手无寸铁,他都不曾畏惧过,更别谈现在三尺青锋在手。他稳下心神,将大袖绑起,只用双指拂过冰冷的剑脊,扬剑直指枯木门面,声音沉若磐石,清若剑吟:“你说够了吗?”
                            “当然。”枯木忽而一笑,气音流泻,“甚至有些多了。不过无妨,你已是将死之人。”
                            话音刚落,长离早已凌空跃起,手中长剑一舞,剑气乍出青芒,其势迅猛无俦,直直逼向枯木。枯木巍然不动,悬于空中,单手捏诀,只见得他黑袍一震,空中仿若绵延开层层波澜,魔气煞起,架开长离这一剑招,两相抵撞,竟发出金戈争鸣之声,逼退长离。
                            初次交手,倒是不分胜负。
                            之后短短三息之中,两人复又交手不下数十回合,直至长离催动孤临灵力,才使得魔雾渐散,剑气依旧峥嵘。浩然灵气涌起,长离直逼枯木面前,剑气急刺,却是面具碎裂,露出底下枯木的真面目来——竟是夏侯韬。


                            410楼2013-05-04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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