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我的身体似乎很不乐观,这句话拼出来费力到额边都渗出层密密麻麻的薄汗。
A摇了摇头,声音很柔软:“再观察一下,你身体情况不稳定,而且这种本我苏醒似乎不是太好的征兆。”A笑得异常温柔,眼睛里满满的笑意快溢出来。
很少见他这么露骨真实的笑出来,连我都要被感染。
嘭咚————
嘭咚————
嘭————咚————
心脏撞击的速度突然开始减缓,耳膜里充斥鼓噪的热气,呼吸渐渐开始稀薄。
“好……好难受……”
我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真实的感受全身被什么钻研一般的痛楚,大脑里好像有千百万的小刺不间断的深入浅出,疼痛太密集,本能的想晕过去身体却异常清醒。
“好……痛啊……好痛啊……云雀……”我断断续续的低声重复,脑子被挤得快要炸裂一般扭曲断裂,“啊……啊哈……痛……好痛……”
A好像说了什么我却只能堪堪看见他很焦急的推开上次帮我做手术的小姑娘劈里啪啦的在键盘上敲打。
“痛……痛……啊……哈啊……好痛……”我不能动,大脑和身体一齐天旋地转的飞速运转,不间断的疼痛刺激得身体微微颤抖,“云……云雀……好痛……好痛啊……云雀……云雀啊……啊……哈啊……”
意识开始飞离,我任由它左冲右撞哪怕疼晕过去也是好的。
这次却和每一次的疼痛不同,不管怎么剥离意识它都固执的残存在体内,只能感觉疼痛累积成巨大的黑色漩涡,彻底将我淹没。
“……痛啊……救我……救我……哈啊……啊……”
我不停的向屋内的人祈求,但是他们都已渐渐模糊成分辨不清的黑色人影,只有疼痛不停继续袭来。
“云雀……来……救我……求求……求你……”
我只能一遍一遍念着现在仅能记起来的的名字,不停哀求:“云……云雀……哈啊……”
“吱————”
有什么在大脑里尖锐的嘶鸣起来,手臂突然一阵剧痛,什么刺了进来。
随着冰凉液体推进体内疼痛终于渐渐消融……
过了不知多久疼痛渐渐缓和,只剩下身体疲惫的疼痛余韵还残留在体内,大脑不知疲倦的运作着,丝毫没有半分要晕睡过去的征兆。
手臂突然失了控制,肉眼可见的萎缩。
先是手指渐渐变得短小,然后是小臂越来越细,我看见它们仅用了半分钟就变成幼儿的样子,骨头随之发出咯吱咯吱令人恐惧的声音。
“手……我的手!”我慌张的挣扎了一下,被线牵绊的四肢连移动都费力,“我的手怎么了!怎么回事?!”
我惊恐的抬头看每一个面色苍凉的人,眼睛扫过的时候他们都默默的转了头。
最后是看向云雀的。
云雀分毫没有避开我的目光,眼睛里平淡的出奇,说话的声音异常平稳:“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过了这段时间?
我茫然的环顾四周,被他笃定的态度安抚,有些安稳的扬起嘴角对他笑起来,很信任的柔声问:“那……过了这段时间我的身体就变回去了对不对?”
云雀盯着我已经萎缩成婴儿大小的右臂面无表情的点头,声音温柔:“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我安心的吁了一口气,扬着头看旁边脸色很难看的A:“A哥你摆脸色吓我啊,云雀都说了……”
“闭嘴。”
我被A突然爆发的低气压吓到,有些不敢开口的转头看向云雀寻求帮助,云雀微微对着我笑起来,心脏一下子被什么填满,对A突然奇怪的态度也不在意了。
我回给云雀一个现在能做到的最好看的笑,没注意到液体的倒影里那个头上坑坑洼洼密布脓疮,一只眼睛缝了黑线抹着黑绿色药膏,右臂萎缩成一个婴儿大小并已经开始发黑的丑陋女人。
直到A开口:“不可能变回去。”
我看着A茫然的歪头,他定定看着我,一字一句咬着声音:“不可能变回去。”
我被A阴翳的表情吓到,连忙转头又看云雀,云雀一如刚刚的笑着。
他已经很久没对我笑过。
久到我现在只要看到他微扬着的嘴角都觉得满世界花好月圆。
我呆呆的隔着很远的距离看着他,心脏渐渐平稳的跳动。
脑袋突然被人扭过去,A牢牢扳着我的头,狠声低吼:“别他[度]妈犯花痴了!你他[度]妈[受]的永远只会是这样懂吗?!”
我被他眼底的凶暴吓到,急急的想把脑袋从他手里挤出来,他的手却像两只铁钳,力道扭得异常恶劣。
“A……A哥?”
“给我好好听清楚,你的身体在每一次疼痛的时候都要注射激素,每注射一次身体就会萎缩一次,从右臂开始。”A冷冷笑了一声,眼底黑气翻滚,“不相信吗?下一次是右腿,间隔时间三天,然后是左腿,间隔时间两天,最后是左臂,间隔时间一天,七天之内四肢就变成一团死肉,最后一次是第七天,意识障碍,手脚同步萎缩,一个小时之内变成只有躯干和头的活死人激素体,只能靠激素和营养液维持生命,然后每年的这个时候本我意识会苏醒一次,把累积一年份的疼痛舒散出来,刚刚的疼痛维持了一分钟,一年份的是五十二万五千六百分钟,在一天之内全部都清醒的感受完之后就再次变成活死人,只要激素和营养液不停止供应就会一直活下去,永远的活下去!”
我头昏脑涨听着完全不明白的说辞,奋力的摇头:“不……不可能的,云雀他说……”
“他说个屁!从你开始昏迷他就已经是个疯子了!”A恨恨卡着我的脸,声音很坚决,“午夜就开始安乐死的手术,我现在去准备。”
说罢头也不回的拉着圆脸小姑娘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子,尾随他们离开的还有草壁,一时间屋子里只剩我和云雀两个人。
一室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