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话一定会后悔。说不定还会迁怒于九重。
[然后如果就算能解决掉我回去那里，到了那时博士也不会接受我了]
如果能挽回那个人。其方法也绝不会容易，不可能是人道所存在的东西。大概会不得不去触碰碰不得的东西吧。会不得不去看看不得的东西吧。会不得不去学学不得的东西吧。
到了那个时候，九重会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自己。莱琪已经完全，无法想象了。
复杂地低念几句，帝卡微微梗起脖子。歪曲的嘴角看起来很苦恼。
[是吗。虽然复杂的东西我不懂]
不能总是没完没了地说话。帝卡把那宽阔的赤红背影朝向莱琪。
[现在就先告辞了。……想开点吧]
只说了这点，帝卡毫无牵挂地原路返回了。走进了暗影之中，接着那巨大的背影消失在了东方镇的小巷中。
莱琪也转身背过那离去背影，把所托付的卫士少女搬进医院里。
然后把门关上，这里是自己已经熟悉的小医院了。
因为是从雨中运来的，少女的身体相当的冷。
把她运到了琳珐整理好的床铺上横卧在清洁的褥子上，把卫士制服上的青色帽子与靴子脱下来，握起那连指尖都失去力气的手，去掉了手套和那付着坚硬金具的袖子。
一边听着隔壁琳珐整理买回来的日用品的声音，一边将称不上上等的毛巾与被子盖在少女身上。
[……今天晚上这样的话，说不定有点冷呢]
一边把青与白的帽子与袖子放进棚中，莱琪一边出声低语道。
这一瞬间，像是眼睛看不到的丝线断掉了一般，不可思议的感觉从莱琪的背后一掠而过。
莱琪把这当作因为冷天引起的恶寒，为了去取给新病人准备的毛巾走出了屋子。
这个瞬间，莱琪丧失了最重要的东西之一，她没能知道。

4
2199年12月30日——18时21分
雨还在持续的下。
阴天渐渐深暗，接下来连强风都吹了起来。
就算不是夜里空气也非常寒冷。只是因为这里是高处......没错，地上为数不多的至高点。因此根本就没有挡风遮雨的东西。
[啊-啊......简直糟透了呢]
立足于世界虚空情报统制机构迦具土支部的屋顶，也就是在第十三阶层都市迦具土中最高位置上的哈扎马，仰望着毫无停止意思的雨空发自心底的叹息。
并非制服而是自备的黑色外套也好没法防雨的帽子也好，在上面待上几秒就湿了。
在稍等一会雨势看起来也不会减弱白白浪费掉的时间，到底在干什么呢。
[这就算是上官命令那个人也没说过这个，身体不好了即刻回到本部啥的]
真是的，简直是剥削。因此这等风雨之下，还不得不一个人工作。
[......哎，就算一直哇啦哇啦说下去也是没用嘛]
一边自己可怜着自己，哈扎马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型通信机。放在耳边等待着。
临近日落周围暗下来，在这厚重的雨云下根本不可能看到月光。照耀在哈扎马后方的屋顶入口白炽灯如同体育场照明一般，寒冷地照亮了圆形而潮湿的屋顶。
[——是我]
通信机另一侧传来了回应。
男人的声音。低沉，一点感情都没有包含的声音。
哈扎马手插进外衣口袋，成心伸直了后背。
[辛苦了，我是哈扎马。总之已经到达现场了。虽然挨雨浇了]
[是吗。那就开始]
[啊咯咯，真冷淡呢。安慰的话都没有吗，技术大佐？]
帽子的遮挡完全失去了意义。哈扎马一边用指尖摸着搭在湿透额头上的前发一边牵起嘴角股笑起来。
说回来，通信机对过的男人要是说了安慰的话，那才是不吉利到让人活都干不下去。
[就快没时间了。赶紧]
[好好。真是的，你也好那个人也好都够能使唤人的啊]
那么，以后再说。留下这句话结束了通信，哈扎马将握在手中的小通信机像玩具一样扔上天，再握住。
雨水冰凉。
哈扎马深掩着眼睛的黑帽子稍稍抬起一些。
湿润的头发后面可以窥见金色的瞳孔。在照明中锐利而狡猾地紧盯着那无数的雨滴。一同还有，那对面安静潮湿而空无一物的屋顶空间。
轻轻耸着肩似地哈扎马漏出一丝笑意。就如同，有谁向他说了什么似的。
[我知道了哟。我这就赶紧解决]
刷刷的雨声毫无终止地一直持续着。
这里除了哈扎马以外谁的声音都没有，当然除了哈扎马以外看不到任何人。
暗夜的屋顶上雨雾之中一句意见也没说地浇的浑身湿透，哈扎马并应该什么也不说才对。
哈扎马收起通信机稍稍扶正帽子，踏足走向屋顶中央。硬革靴敲上潮湿的地板弹起微微水声。
一边走着哈扎马也在笑。两手都插在口袋里细瘦肩膀稍稍端起，喉咙鸣响似地微微震动。
谁也没在。连鸟都不会靠近的迦具土绝顶，哈扎马捉摸不透地柔和微笑着。
向着只有他知道的人物，如同安抚着一般。
[请别这么着急哟。就算不急，早晚也会取回来的]
——呐，照美先生。

第三章 死神——被称作死神的男人
Grim Reaper
1
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从高高的天花板滴落下来，发出了有点恶心的声音。
漂浮着恶臭地下深处的下水道那冰冷又肮脏的地面上，有黑色的物体在蠕动。
一眼看过去会以为是装在塑胶袋里的粘液，又像是被黑色污泥包裹着的尸体残骸。实际上是在下水道居住的奇怪的怪物——阿拉酷泥的躺倒、或者说是趴着的形态。
“真是。。。浪费我时间。”
盯着一团黑块，将手上的宽剑放下的拉格纳不耐烦地说道。
对手有着野兽更加难以预测的动作，因此击倒它花了太多的时间。自己原本是想抄个近道结果却浪费了更多的时间。
“呃。。呃呜。。残。。了”
黑色魔素集合体阿拉酷泥哆嗦着，泥一样的身体中浮着的白色脸庞发出呻吟声。
这样的话应该不能再抵抗了吧，已经感觉不到了刚刚吐出奇怪虫子的那种力量了。
拉格纳身旁的桃儿卡卡带着胜利的笑容摇摆着尾巴。
“是桃儿的胜利喵丝！泥泥，不要再做坏事了喵丝哟，不然的话下次就不饶你了喵丝！”
“不。。没有‘下次’了”
“喵？”
桃儿卡卡歪头看着低声吐槽的拉格纳。
这个奇怪的脑残猫娘肯定还没察觉。这么想着，拉格纳向着依旧堆成一团的阿拉酷泥举起了大剑。
“这货已经没有理性了，这里那里都染上了境界。。。魔素了啊，放着不管的话就会在那边聚集魔素进行回复，回复的差不多了又会开始吞噬的。”
大概这家伙需要的是生命力。和境界联系上的东西在这方面是一致的。
持续地吞噬着别人的魂魄。那是和理性相异的，饥饿的野兽的本能。吃吃吃吃吃，仅此而已。
“呜嘻嘻、不够。。。不。。。坏掉。。”
漆黑的身体里伸出的骸骨一样的手挠动着虚空的样子，让人觉得悲哀。

可怜的，悲惨的，不像样的。
“别怪我哦。。。虽然你就算想怪也没那个脑子就是了。”
拉格纳挥剑砍了下去。感觉到了轻微的击碎骨头与肉的钝感，和强烈的击中了泥巴和粘液的手感。什么东西碎掉了，什么东西裂开了
大剑在黑色影子的体内搅动，骸骨的手无力地伸向虚空。
“啊、啊啊啊。。。苍。。。把。。。”
越发孱弱的动作和颤抖声音的最后，泥巴连形体也失去了。
飞出去的骸骨手落到地面上摔个粉碎。同时身体也像干掉的土壤那样化为砂状的粉末流进下水道，把污水染成了黑色。
没留下尸体那样的残骸，但是任何人看过之后都会知道这是什么怪物的痕迹。
大概很久之前，这家伙就变成了这样没有形态没有存在的东西了吧。发觉到这一点的拉格纳想起了阿拉酷泥最后吐露的细小的声音，于是皱起了眉头。
“。。。苍？”
坏掉的浑浊声音确实是这么说的。
拉格纳知道和那个表述相符的事物其中之一。而且离自己非常近。
视线自然地落在了自己的右臂上。手臂隐藏在黑色的衣服和红色的外套里，露出的右手戴着黑色的手套。整条右臂没有露出一点皮肤。
然而那却不是拉格纳生来就有的东西。右肩膀下面的是有着人类手臂的外形的魔导书。
苍之魔道书。
说是魔导书，启动它所需要的却并不是术式。需要用的是。。。对，境界之力的断片。
这条手臂和境界相联。
也就是说是小型的“窑”甚至可以说是被凝缩的阿拉酷泥。
所以面前堆着的这一团漆黑，无法当做是外人的事情。
“。。。混蛋”
右手紧紧地握了一下，拉格纳不自觉地吐了粗话。
有感觉，可以自由活动。但不是自己的肉体而是别的什么可怕的异物，这感觉真让人不爽。
就算不愿意记忆也涌了上来。失去手臂的那天夜里的事情掠过脑海。从那晚。。。对，从那晚开始，拉格纳的世界改变了，那是一切的开端。。。
“好~人~！”
“呜啊！！”

思考被背后突如其来的冲击打断了。
不用想就知道是桃儿卡卡紧紧贴在了自己后背上，被打个措手不及的拉格纳为了调整平衡花去了不少时间和腰力。
“靠。。。很危险的啊。别一下子跳过来啊！”
是差点就和地上的阿拉酷泥残骸脸对脸的危险。
拉格纳努力地直起腰想把桃儿卡卡从背上甩掉。但是桃儿死死抓住拉格纳的后背，越过拉格纳的肩膀看着拉格纳的脸。
“喵丝喵丝！桃儿怎么叫你都在愣在那里的喵丝！如果这样还不行的话我想试试给你个4投看看怎么样！”
“喂。。。”
看看，桃儿的大手指向的方向是下水道里的流水。在污泥和废弃物的狭缝间流淌的液体是什么构成，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嗯？怎么了？”
桃儿松开了拉格纳的手臂从他后背上老老实实地滑下来
桃儿卡卡伸出两只大手看着拉格纳，隐藏在套头帽里的黑色的脸上是非常开心的表情。
“非常感谢好人的喵丝！”
“啊？说啥呢？”
“好人又成了恩人的喵丝！不只是请桃儿吃了好吃的、又把黏糊糊干掉了呢~村里的人会很高兴喵丝！”
发出了歌声般声音的桃儿卡卡显得很高兴。
拉格纳无力地苦笑。把剑插回腰间，挠了挠头头皮。
“那就别把恩人往下水里推啊~！”
“那是两码事喵丝！”
“你丫。。。”
面对这没有任何抵抗的挂着满脸的笑容，拉格纳只能干笑了。
“哈。。。算了，总之要走了。拜那货所赐浪费了不少时间，总呆在这种地方的话全身上下都会充满臭味啊。”
虽然鼻子已经习惯了下水道的恶臭，但自己会不会变臭则完全无法知道。
桃儿卡卡在一脸厌恶的拉格纳身边来回跳着。
“哦！那就快走吧好人~桃儿来给你带路喵丝哟~”
“好好。那样的怪物不会再出现了是吧？”
“没~事的。黏糊糊只有一只的喵丝！要是再出现的话，桃儿和好人一起就哐当哐当搞定它的喵丝！”

追着不知为什么气势很盛地举着拳头高喊着的的桃儿。拉格纳有开始试着翻越瓦砾小山。
之后的路程拜始终是这个节奏的桃儿所赐，下水道里想象不到的平静，多少还是有一点吵闹，却再也没出现过任何问题。
昏暗狭长的道路尽头是有着复杂构造的梯子。登上去之后依旧是连接着昏暗狭长的道路。
不知花了多久，也不知道反复了多少次。。拉格纳终于到达了“近路”的终点。
“登上这个梯子就能到外面了喵丝~”
桃儿卡卡在下水道的尽头停下了脚步。
梯子的前端和至今为止的不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无法通过。也许是梯子的尽头盖了盖子吧。不过这也说明在那上面就是伽具土的上层。
借着脚边生长着的绿光苔藓和警备用昏暗的照明，大致估计了下到达盖子需要的距离之后。拉格纳对桃儿卡卡说道。
“帮了大忙。带路，多谢了啊。”
“不必客气的喵丝！不过还想被请吃饭的喵丝哟！”
刚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吃了那么多的食物这就饿了么。
盯着擦着流下来的口水的桃儿卡卡。拉格纳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冒着冷汗，如果老老实实地付掉吃饭的钱的话，自己现在还在那个餐馆帮忙洗盘子也说不定。
“。。。肉包子一个的话，我给你买”
“哦~太好了喵丝！”
把挥舞两手的桃儿卡卡放在一边，拉格纳苦笑着把手伸向梯子。不愧是上层区域，连梯子也没有多少锈，很坚固。
“就这样吧，回去的时候加小心。”
“喵丝~”
敬了一个礼之后，桃儿卡卡用小猫一样的脚步快速地在来时候的路上奔跑着。
跑了数步之后来了一个刹车，桃儿卡卡伸出的大手很有气势地冲着拉格纳挥动着。
“下次来桃儿的村子来玩吧！好人！”
奔放的声音回响在下水道里。不一会，桃儿卡卡消失在了下水道的黑暗里。
当刚刚那句话的回音消失的时候，桃儿卡卡轻巧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

真没想到少了一人会突然间变得如此地安静，有种周围的黑暗变得浓烈的错觉。
拉格纳攀上梯子，因为没有上面从缝隙中流出光线的参照，爬了一半就必须靠两手摸索着前进了。
谨慎地移动着，拉格纳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会和那个吵人的货通过这种地方啊。。。）
是完全没预想过的事态，不，是根本不可能预想到的情况。毕竟拉格纳至今都是避免和谁在街上一起行动。
可以称得上理由的原因有数个，其中重大的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自己是被通缉的犯罪者。虽说要和统治世界的组织发生冲突，但自己不是那种就算把路人卷进去也毫无感觉的乐天派。
另一个理由是苍。就是下水道的怪物，阿拉酷泥口中的名词。拉格纳的右臂，苍之魔道书。
。。。和境界联系着的东西都有那样的特质。
和阿拉酷泥同样，这条手臂也在渴求着生命力。
不，说是渴求有点过了。这不过是饿了所以要去吃的那种想法。比起那种需要详细解释的原由，拉格纳认为这是更加本能的东西。
只是存在着，就会自动吸收周围生物的生命力。
当然被吸收时间长了的话会危及生命。所以拉格纳不愿有同行者，一直以来行走于统制机构支部都是一个人。
今后也是这样打算的，也就是说关于这次时间很短的的“抄近道”是很珍贵的体验。
“结果那是个什么玩意。。。说是卡卡族什么的。”
觉得踩在硬质梯子上的觉得无聊，拉格纳自言自语地说。
说是有村子的话，那么指的应该就是东方镇附近。就是说，在那里这种奇怪的生物会有很多。
“。。。那可真是吵人啊”
伙食费就算有再多也不够，大概。
听到了细小的回声，拉格纳知道自己离盖子已经很近了。
拉格纳快速地将注意力从刚刚离开的猫少女身上转移到盖子外面。
还差一点，从这里出去，穿过上层的街道，一直向着伽具土的上面前进的话，很快就能发现世界虚空情报统制机构伽具土支部那独一无二的巨大壮丽身姿。
哎~叹出的气让刚刚变得热血的心情冷静了下来。
（等到周围没有人的夜里，从正面强攻。妨碍自己的卫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干掉。之后从中央的电梯降到。。。最底下）
把统制机构支部地下深处藏着的那个东西——窑破坏掉。
目的和为达成目的的行为和之前是一样的。
破坏窑，现在姑且先考虑那个。
等到全世界的窑都破坏了之后。。。
伸出的手碰到了不是梯子的别的什么东西，拉格纳从下面发力向上推，听到了摩擦的噪音，慢慢地抬起沉重的盖子。
外面有光照了进来，原本以为这是黎明但是太阳还没有升起来。
很暗，很安静。感觉不到其他人的气息。
（总之找个什么地方休息下吧）
在天亮之前，真想找个放置不用物品的仓库躺下好好睡一觉啊。
虽然没感觉到人的气息，拉格纳还是留意着不发出多余的噪音，谨慎地打开了下水道的盖子。
然后他就那么地让和他分别了数小时的新鲜空气大量地流入肺中。

莉琪有点困扰地皱着眉毛摆了摆手。妖艳的感觉一下子变成了有点亲切的温柔。
在莉琪身边，用少年的站姿站着的少女一直嘟着嘴，抱着肩膀表示着不满。
“。。。没事的话，你这样人的还是赶快消失到哪里去好了，记得要感谢医生哦。”
“喂喂？琳花！”
带刺的表情被莉琪斥责了之后变成了窘迫，琳花没有再说什么，用鼻子哼了一下背过身去。
莉琪用手推了下眼镜，苦笑着叹了口气。
“对不起呢，卫士大人。这孩子——我的助手琳花，是在这条街上长大的。所以。。对卫士大人这样的人抱有复杂的感情。”
听到复杂的感情，小椿多少能够理解。
统制机构是巨大的组织。然而由于世界更大，所以就算是阶层都市也有统制机构顾及不到的部分。
以伽具土来举例就是东方镇了。街道的整备也好，治安的维持也好都是统制机构触及不到。对贫困的援助不能说是充分的。因此在这样的下层都市里对统制机构抱有反感的人不会没有。
。。。这样的流言，小椿也是知道的。然而这种反感就这样地在眼前发生着的体验还是第一次。
怎么说呢，应该说什么来回答比较好，自己完全不知道。
看着陷入沉思而苦恼的小椿，莉琪又微笑着用明朗地声音一个个介绍周围的同行者。
“这孩子是桃儿卡卡，这位是万驱先生，都是我的朋友哦。”
最先自我介绍是的那个三角耳朵、袍子盖住上半身、有着猫尾巴的不可思议的少女
桃儿卡卡弹射般地向小椿伸出手。
“胸部的人的朋友，桃儿也要跟他做朋友的喵丝！请多关照的喵丝！”
“在下乃是狮子神万驱！以后就相互认识了的裹扎路哦！”
接下来自我介绍的是那个脸上有伤的大块头。万驱用不输给桃儿的声音打着招呼。
桃儿卡卡和万驱两人的气势把刚刚因为琳花而消沉的气氛不知道踢到哪去了。
不自觉地动了动上半身的小椿回了个礼。清楚地感受到阶层都市还真是住着各种各样的人这个事实。

像是看穿了小椿一边苦恼一边接受的矛盾心情，莉琪愉快地微笑着。
“可以的话，能请教下尊姓大名么？”
听到这句话小椿才反应到自己一直没有报上名字。虽然因统制机构的制服的原因，自己的身份是卫士已经传达到了，但这样对恩人来说也太过失礼了。
慌张地摆正姿势的小椿谨慎地把两手放在膝盖上对莉琪、林法、桃儿卡卡和万驱行了一礼。
“刚刚真是失礼了，我是世界虚空情报统制机构本部，武装魔术师第四师团所属，弥生椿少尉。值此多得关照。”
“哎呀，怎么说也用不着那样正式呀，只是觉得一直在卫士卫士地叫你有点失礼，想问一下名字而已啦。”
莉琪又慌张地摆着手，温柔的眼睛变得细长。
看着莉琪那“我不是这个意思”的表情，小椿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下来。说不定她是个比外表更加开朗的人。
在她身边的万驱用粗大的手指抵着下巴做沉思状说道
“可是本部的卫士来这种下层部还真是少见的裹扎路啊。这边平时根本连走来走去巡逻的卫士都没有。”
“那个。。。”
小椿含糊着应对着，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虽然得到了救助想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但是脑海里理智的部分提醒自己这是机密的任务。就在小椿准备说不好意思任务的内容不能说并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的时候，突然万驱乓地打了个响指。
“说起来昨天还看见一个没见过的卫士，莫非那个金发的卫士把阁下送过来的吗？”‘
“金发的。。卫士？”
对万驱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却让小椿一惊，统制机构里金发的男性卫士有很多，光是本部就有相当的人数，全国的支部加起来会有多少人完全无法计数。
但是现在的小椿只能想到一个人。
“那个卫士是什么样的人？你是什么时候、在哪见到的？”
小椿突然间从床上跳起来追问着万驱。
就算是万驱也被小小的吓到，上身向后仰着，抱在胸前的手也松开了。
“请告诉我，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有对话过么？名字呢？是不是受了伤。。。唔”

莱琪抽回抓住小椿肩膀的双手，走向了放着小椿脱下来的制服的装饰。除了贝雷帽设计的帽子之外，还有放进了小型手枪的枪套。
“要是还觉得眩晕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快跑了哦。这次要是再倒下的话，可不会有这么幸运的人来搭救你了呢。”
这么说着，莉琪把手套、套袖和帽子递给小椿。
小椿紧紧地握住递过来的东西，用力地点了点头。
“明白，十分感谢您的协助。”
很快地穿好了制服，套上短靴。
下床时候平衡稍微有点问题，但是身上没有疼痛的地方。
“真是各方面都多得您的照顾，我这边失礼了！”
深深地低头行了个礼，小椿慌张地两步并作一步离开了。
原本紧闭的房门因为小椿的离去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对小椿突如其来的行为感到疑惑，琳花吸了吸小椿留下来的少许体香，撇了撇嘴说道。
“这样行么？莉琪先生？”
“身上没有伤，健康状态也没有问题。也算是没事吧。就算有什么事的话，因为她是卫士，到上层的路上能寻求帮助的地方有很多的。”
一只手抱在胸部下面，另一只手抵着嘴唇。莉琪也和琳花一样望着小椿离去的大门叹着气。表情有一半是看到了什么傻瓜事情的惊讶，但这个惊讶并不是对着小椿个人。
“而且，看上去像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要去寻找重要的人。那个愿望加上正直的眼神让莉琪无法否定、无法阻止。
莉琪自身，也是为了寻找重要的人才到处旅行。
“唔。。！莉琪殿下真的好温柔的裹扎路！在下狮子神万驱，已然被莉琪殿下那饱含关爱的言辞感动了裹扎路！”
无法控制感动的落泪，万驱抓住莉琪的两手紧紧地握住。
“真是的，万驱先生不要总这样夸张啊。。。”
和面对小椿时候一样，该怎样对应这样正直的视线，想来真是烦恼呢。
被握住手而苦笑的莉琪有一种和人类接触的怀念的感觉。
莉琪向着自己的左边，床的方向挥出手。
“唔呼~唔呼。。。喵丝”
“喂，桃儿！这不是让你睡午觉的床铺，快下来。下一个患者可能会出现，得赶紧换下床单。。。”
“唔呼~让我再睡5分钟喵丝~”
翻了个身的桃儿卡卡的大手把枕头边的什么东西碰掉在了地上。
同时桃儿卡卡的脚碰到了床头柜上的水杯，水杯大幅度地摇晃了起来。
莉琪慌张地扶住并确认了陶瓷水壶完好无损。发出的巨大的声音使得大家都没有注意到掉在床和墙壁之间的什么东西发出的微小的声音。
掉下来的东西，是慌慌张张地离开连从枪套里滑落都没有察觉到的小椿所有的，统制机构配发的小小的手枪。

3
从莉琪的诊所飞奔出来的小椿，忘我地在下层街道特有的混杂有魔素的空气，和完全让人联想不到是白天的昏暗中奔跑着。
头顶上的氖气长明灯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个。
离开东方镇，登上横穿公园和仓库区的阶梯，就那么地向上移动了一层。接着穿过门洞向反方向前进、通过大桥后使用术式电梯接着往上。
联络看看的话说不定能得到对赶路很有帮助的统制机构用的人力车。使用那个的话虽然能尽快前往支部，但是如果不能顺利得到的话就只有乘坐往来的列车。
小椿的拼命地让脑海里浮现出了在魔操船里见过的伽具土的地图构造。
从这里到最上层支部大概是多远的路途呢。最短需要多久才能到达呢？最长呢？比较失败的事没能连列车的时刻表都记在脑海里。从上层往下层来的列车有很多，然而从下层去上层的列车却很少。
小椿边跑边边紧咬嘴唇。
为什么呢，心里不安。并不是那种必须要赶快和琴恩相会的心情。
“为什么？那不是明摆着的么。。。”
胸中的痛苦，那一定是后悔的关系。
不安的理由从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之前发觉到了也很正常。
因为琴恩他。。。那个小椿一直在身边守望者的人。在失踪前、明显地表现出了不正常。
——位于第九阶层都市秋津的世界虚空情报统制机构支部遭到了“死神”的袭击。
这个消息迅速地传到统制机构本部，由于事态严重，本部对保存在各种各样记录媒体里的，“死神”相关的情报进行了分析。
袭击各地统制机构支部的凶恶人物的大致相貌的判明，是在第二天，而这个消息被送到谍报部，则是分析开始的三天之后。
相关情报分析结果很快地被打印出来送往各师团。
第四师团同样也收到了相关报告。那天，小椿把这部分报告和其他一些和“死神”相关的文件一起带到了她工作单位的师团长办公室。
“报告”
敲门之后听到了进来的回应，小椿走进了室内。
最开始在意到的是这房间的温度。不过是和走廊间隔了一扇门，琴恩的办公室却相当的寒冷。
即使这样冷也没有特意地调节空调的温度的迹象，询问办公室主人琴恩的话，会得到他自己完全不在意这个温度的回答吧。
在意的看来只有小椿，这里经常就是这样容易感冒的温度也说不定。今天昨天也是一样的把。这么想着，小椿以端正的步伐向琴恩的办公桌走去。
“早上好，如月少校。这份是今天早晨到达的报告书。首先是三天后的师团长会议的地点变更方面的联络。接下来是训练设施的改装工程相关的申请。请过目并签名。还有的是这个。。。。”
简单地说明着内容，小椿把手中的文件一份一份地摆在桌上。
琴恩托着腮，用不带感情的眼神望着。锐利冰冷却不失美感的碧绿色瞳孔望着远方，作为要看文件的眼神来说略古怪。
小椿发觉琴恩并没有要过目文件的意思，于是用柔和的不像是工作中使用的声音轻声问道。
“少校？不要紧吧？如果感觉有点不舒服的话。。。”
“没有问题，继续。”
回答的语气和视线一样的冰冷。
“是、是！我失礼了。”
小椿的手伸向另外的文件
琴恩这样的交流到底进行过了几次了呢。。。就像是在意房间温度那种程度地，小椿度有些奇怪琴恩的态度。
像是回应房间的温度那样，琴恩的态度也变得冷淡。虽说原本他就不是那种热血激昂的类型，非要说的话更接近于安静、态度温和的沉着冷静的人。当然，把这种特征称作冷淡的人也有很多。
但是最近琴恩的样子和那种冷淡不同。而是更加根本上的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地减少那样的，越来越冷淡。
之前在需要礼节的场所虽然也没多少表情，但是和他打招呼的话会好好地回应。解说文件的时候会回应若干条不清楚的部分；累了也会和小椿小小的抱怨几句。对心情不好而露出苦笑的小椿，也会流露出稀有的微笑。
但是现在的琴恩没有这些行为。就像是人特有的温和一点点的消失那样。这样想着，不安在小椿心中越来越大。

然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完成被安排的工作。小椿咬了咬牙。
“。。。这个是最后的，关于持续破坏统制机构支部的‘死神’的新情报。”
小椿拿出放在手里的最后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琴恩没有抬头的意思，只是把脸朝着之前在桌上排好德文件。然而却依旧没有阅读的征兆。
“完全新到的情报是说，‘死神’的容姿特征和名字都已判明。容姿方面，是一个白发身着红外套的男人。持有的传言中的‘苍之魔导书’是什么样子依旧不明，手持武器是一把巨剑。”
文件上印有用作分析的某影像记录里的一张截图。由于魔素和支部地下的爆炸的冲击记录数据破损的很严重，就算修复的结果也是看不清楚。而且上面也没有拍到正面。
但是白发和红外套这两个特征，任何人一眼看去都能知道。附上的脚印数据也表面这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谍报部也有调查这个人的名字，‘死神’的名字是拉格纳=扎=布拉德艾奇。虽然不清楚是不是本名，但谍报部宣称其本人报上名字的时候就是使用这个名字。。。”
说明途中的小椿哑然失声。
不知什么时候琴恩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只手扶着桌子，刚刚还显得很冷淡的眼睛瞪得老大。
“那个，如月少校？”
有什么不对劲，这么想着的的小椿关心地问着。
琴恩慢慢地、让人很不舒服地慢慢地，抬起头来。用惊讶的眼神盯着小椿。
“刚刚，你说什么？”
“哎。。。啊、是说拉格纳=扎=布拉德艾奇。”
小椿反射性地回答。
琴恩的眼神变了。
像是在忘记了感情躲在薄冰后面的瞳孔中，滴入一滴墨汁，变得浑浊。
“拉格纳=扎=布拉德艾奇。。。拉格纳。。。”
琴恩重复了好几遍那个名字。并不是说给谁听。而是确认那个名字的声音和形状，好几次，好几次。
这已经是异常的光景了，喉咙里发出颤抖的声音，淡粉红色的嘴唇咧开，终于连琴恩那狭窄的肩膀也开始小幅度地震动。
“。。。呵。。。呵。。。呵呵呵”
是在笑。从腰开始袭击脊背直达脑髓的寒气，琴恩的笑声变大了。
“呵、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和房间里的空气一起，把小椿的身体冻住了。
琴恩在笑，而且还是张开大嘴，大声地笑。
这样子小椿从来没见过。自己从琴恩不善言辞的时候开始，一次都没见过琴恩这样可怕的样子。
“。。。如月少校？。。。那个。。。”
无法继续。
而且挤出来的话语琴恩也没有注意到，他注意的只是小椿抱着的“死神”的资料。
不知会持续到何时的琴恩的哄笑，没有任何征兆地停止了。
依旧保有愉悦的样子抖动着双肩，琴恩终于让眼神注意到了小椿。
但是，那已经不是小椿认识的琴恩的脸。
眼里是空洞的神情，残忍的笑容挂在嘴边。
琴恩那冷冷的绿色瞳孔闪着极端刻薄的神色，把戴着白色的手套的手伸向小椿。
“资料给我。”
“啊。。好、好的”
将夹子夹住的几张纸递了过去，憧憬的手保持那个姿势抢了过去。
只是看了资料最上面的纸上拍摄到的“死神”的映像截图、琴恩的嘴唇就因为笑歪成了可怕的角度。
“啊啊....哈哈哈，终于找到了。。。。原来是在这里啊。。。。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为什么在笑呢。那个聪明的高傲的眼睛里的那个浑浊的眼神是什么呢？那带着狂喜贴近了盯着看的脸上的扭曲又是怎么回事呢。觉得他很可怕又是怎么回事呢。
小椿无力地盯着琴恩的脸一动不动。好容易才控制住颤抖这的身体。虽然连为什么需要控制也不清楚。
“琴恩。。。哥哥”
是听到了呼唤他的声音了吧，还是终于察觉到一直忘记了的气息。琴恩头也没回地像是驱赶讨人厌的狗那样地摆了摆手。
“弥生少尉、你辛苦了。没你的事了，出去吧。”
已然是压抑不住冷漠的淡淡的声音。
不耐烦的声音让小椿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咬了咬嘴唇，小椿抱紧了已经没有了文件的文件夹。

现在是在勤务中，眼前的这个人是自己的上司，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就是命令。
“我明白了，有什么事的话请随时叫我。。。我出去了。”
这么说着，忍住想痛骂已经迈开脚步的自己，小椿保持着不变的端正步伐离开了琴恩的办公室。
在关上门之前，小椿听到了琴恩的声音。
“终于啊。。。终于能见面了哦。。。哥~哥”
声音进入小椿耳朵的同时，房门重重地关上了。
被他称作“哥哥”的那位兄长会是谁呢？对于很快离开办公室外的走廊的小椿来说，连思考都办不到。
来到东方镇的郊外，头上遍布了乌云。
连担心天气会不会下雨的时间都没有，小椿穿过种着低矮灌木丛、放置着金属路灯的小公园。到达了昨天和第七机关的红鬼遭遇的附近。
现在并不是感伤的时候。
（琴恩哥哥。。。对不起。。。我。。。。）
那时候，在办公室见到了明显不正常的琴恩，明明应该就算是被说了多难以入耳的话，也不应该就那么走掉。不应该留下他一个人。
任性地留在那里的话，应该就能让他放弃离开统制机构的想法了吧。
那样的话琴恩也就不会变成被谍报部和自己追捕，也不会有“反叛者”的嫌疑了。
对小椿来说，从来没有过抱着这样心情寻找他——单独一个人潜入伽具土寻找“死神”的琴恩——的经历。从来没有过带着不安的心情被紊乱的呼吸压迫着奔跑的时候。
如果那是小椿很熟悉的平时的“如月琴恩”的话，是不会有这样不安的情况的。
但是现在的琴恩却不同，明明自己和他的距离比较近，应该能更早地察觉到异常才是。
（我那时候没能看着琴恩哥哥，因为觉得琴恩哥哥很可怕、不想让他生气、不想被他讨厌这些个无聊的理由没能看着哥哥，忽视了您。）
因为那时候不想去理解看到的情况，所以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自己把视线从因拉格纳=扎=布拉德艾奇这个名字而狂喜的“如月琴恩”身上移开了。所以变成了这样。
（对不起！。。。我这就过去。说不定我什么都做不到，说不定对琴恩哥哥来说我已经是个怎样都无所谓的东西。。。但是！）
自己什么都不做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事情该怎么办？
这，才是一直以来胸中不安的真正原因。
如果琴恩被“死神”杀掉的话？
如果琴恩被统制机构的谁杀掉的话？
如果琴恩作为“反叛者”被处刑的话？
天啊，天啊！无法抑制的不安紧箍着小椿的咽喉。步伐越来越快，但是再怎么锻炼过的身体也是有极限的。
自己有没有如此憎恨过慢下来的脚步呢，连呼吸也越发急促地虐待着胸腔。让干涸的喉咙里流进唾液，小椿拭去眼角流出的眼泪，只是拼命地奔跑着。
就算没有降雨，但是天空依然有如哭泣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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