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技场中的嚣嚷依旧不绝于耳,混杂金属的碰撞,厮杀呐喊,不甘的泪水与开怀的爽笑。这万份浓郁的嘈杂似乎渗透着整个卡梅洛,令少年不禁皱眉。穿越过人头攒动的教堂,来到这片恍如隔世般宁静又茫然的原野。昂然耸立于眼前,深锁于石中之剑。
心中那份熟悉的悸动再度蔓延,只是比之初始时的朦胧,此时悸动的根源已然清晰明了。即便有些无法相信,但确凿的事实便如此直截了当呈现在眼前。那似同烟涛渺茫般响彻于脑海的声音,正是这选定国王之剑的召唤。
少年没有言语,只是如此遵循心中声音的指示,于众人的精神集中在斗技场之时,他缓缓走近了这久受冷落的石中之剑。四方形平齐严整的底座,在视觉上便充斥宽厚威严的气息。两行金色的字迹于这灰色岩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拔出此剑之人,便为不列颠之王。”镌刻的凯尔特文,这字迹或许称不上优美,然而却又渗透出令人无可抗拒的威压。

怀揣几分惶惑,却又隐隐夹杂无可言喻的兴奋,少年将纤细的手臂伸向黄金雕琢的华美剑柄。不止一次听闻过这石中剑的传说,他心中自然清楚,这剑分明是被生生嵌进石中,或许只能如此解释了吧。整个卡梅洛甚至遍及不列颠的诸多贵族与骑士,都无法将其拔出,他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英雄,只是个十二岁的稚嫩少年,甚至没有获得骑士的封号,想要以这孱弱的身躯触碰至高存在的剑么……..即便当作笑话,也略显牵强了些。
少年心中也是维持这般思量,然而深埋于思量之下,他分明清楚感受的到,那股似突如其来的悸动,说是异常兴奋或许更为合适。
指尖与剑柄的距离正在缓缓被消抹,短短的瞬间,于少年的世界而言却仿佛数年之隔。紧握长剑,将其拔出,肆意挥舞……..这一幅幅图景分明清晰呈现在眼前,而且…….这也绝非单纯的恣望,或许在下一刻便将成为现世。不,并非或许,只要如此将剑柄握住,就一定可以将剑拔出。少年心中分明早已清楚认识到这一点。
突然,少年的手臂便如此僵硬在空气中,丝毫动弹不得。不知从何处伸出的手掌猛然间将他伸向剑柄的手臂握住,那份力道是决然不可抗拒的。
少年心中那团近乎神往的朦胧,便于此时被击碎,恍恍惚惚回到现实中,他抬头看向那手掌的主人,凌厉如电光的两道视线首先令他身体一阵颤栗。将手臂猛力扯回,少年挣脱束缚,下意识退后几步,随即他开始细细打量着眼前的陌生男人。只见对方全身都被笼罩在漆黑长袍之中,纵然于此时姣好的阳光之下,也难以看得清相貌。
“暂时还是不要拔出这剑比较好,因为这对你来说还太早了。阿尔托莉娅……..现在的你,还没有承接下责任的决心与准备。”
对方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如此自然喊出了他的名字。阿尔托利亚心中的疑问顿时如潮水般涌上喉头,然而忍不住想要开口,他却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疑问究竟是什么。如此面色通红地犹豫半天,最终脱口而出的却只有一句。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呵呵,我是谁,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疑问,比起你深埋于你心中的,那些浓重的疑云…….你真正想问的应该不是这个吧。”
那人的回答令阿尔托利亚一阵语塞。接着他又道:“我是谁,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阿尔托莉娅,这的确是你的名字没错,但这名字又是谁带给你的,你的身体,你的灵魂,这些都是由谁带给你的……….为什么你会得到圣剑的承认,为什么你小小年龄便身具如此实力,而你的未来,又将由谁主宰或是主宰谁呢………….”
对方如此滔滔不绝地说下去,阿尔托利亚只觉脑海中似有无数埋藏的的炸药接连不断地爆炸开来,无情蹂躏自己的意识,整个人仿佛淹没在一片嗡鸣之声中,浑然不知所措。
“吾之名为梅林,是老国王尤瑟·潘德拉贡忠诚的魔术师,也正是将你带到你现在的父亲埃克托爵士手中的人,阿尔托莉娅·潘德拉贡啊…….”
晨钟暮鼓般沁入脑海的声响,明明不甚嘹亮,然而“阿尔托莉娅·潘德拉贡”这几个简单的字符,如同烙印般被刻入意识之中,无论如何挥之不去。
“你…….你在….说些什么…….”阿尔托利亚此时面色惨白,似乎失去了那副俊俏秀美的面容,上气不接下气地自言自语道,并非由于身体的劳累,只是单纯被内心的震动所拖拽,无论如何无法冷静。
眼见阿尔托利亚反应如此剧烈,梅林的神色稍稍缓和下来,他其实也心知肚明,此刻陡然间察觉自己的身世,与她而言或许有些难以接受吧。掩藏在俊俏少年的外表之下,她不过是个正于风中拔节成长的女孩罢了。
将双手温和地搭上阿尔托利亚的肩膀,梅林缓缓开口道,语言中混入了罕有的慈祥。“阿尔托莉娅,你其实是尤瑟王的女儿,身上流淌着潘德拉贡一族的纯净血脉。在你刚刚出生之时,你父亲委托我将你交付给埃克托爵士抚养。这十二年来你的确出色地成长了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