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在课本事件发生之前宁萌其实很少注意到魏安程。虽然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总是在上课的时候趴在他固定在讲桌附近的“首席”,面贴课桌四肢下垂并不时发出将班主任潘老头气得连秃顶都发红的鼾声;虽然这只出了名的冬眠动物总在下课铃声响起的第一秒钟冲出教室,并且在课间夸张的挥舞着一双大手克林顿般高谈阔论。身边的哥们一边点头一边大嚼零食,不用说都是魏安程请的。但是,宁萌对他就像她对高三二班的所有其他人一样视若无睹。我们现在能看见十六岁时候的宁萌,这是个年轻得有些苍白的女孩子,她的眼神有些茫然,仿佛一个被雾气吞噬的清晨,弥漫得似乎空洞无物。那天上午是校长夫人的英语课,为此我们有必要介绍一下整个事件的背景,以威严古板闻名全校的校长夫人习惯于按照座次来抽人回答问题,而不是像潘老头那样专门提问成绩拔尖的和最末的以形成“几家欢乐几家愁”的鲜明对比。而校长夫人只有在面对她的宝贝课代表时才会舒展开脸上的每一条皱纹,其笑容之美不禁让人感慨校长当年在她窗下彻夜朗诵《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之举实在是高瞻远瞩。非常不巧的是,宁萌就是那个英语课代表。所有这一切相加的结果就是不管宁萌是否愿意她的课本和练习册都在每一堂英语课上成了全班流通的物品,常常是告别主人许久之后才被从教室的最后一排毕恭毕敬地送回来。那天宁萌的课本实在是失踪得太久,下一堂的数学课已经即将开始。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宝贝课本的下落—刚刚过去的英语课上第一排靠窗的那个高个子男生在被同桌捅醒之后站起来,摇摇摆摆念出的就是她昨晚修改了一个晚上的作文,其口语精湛到了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地步。宁萌在站起来的时候几乎是带着愤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