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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物语·猎狮(1)
楔子
我是被胖子跟瘦子此起彼伏的嚎叫声惊醒的。
月亮被云层遮了半边,染出一片雾蒙蒙的夜色,后院里的一丛栀子花,被某种野蛮力量踩得东倒西歪。厨房的屋檐下,横陈着一堆四分五裂,沾着青苔的瓦。胖子跟瘦子惊恐万状地缩在墙角,瘦子使劲往胖子身后钻,边钻边推,边推边说:“肥的好吃!肥的好吃!”
我扶正头上歪歪斜斜的睡帽,仔细看着这只站在后院空地上的庞然大物——
一只狮子。
活的。
它站在距我不到三米的地方,巨大的身体拥有史上最完美雕塑的线条,沉稳健硕,不动如山,长长的鬃毛在夜风里飞动,在规律的起伏中低调彰显百兽之王的跋扈与不羁。
狮子的皮毛,是金子一样的颜色,涨满了我的双眸。
浑浊的夜色尚且消减不去它的光彩,若换了白天,阳光万里,眼前这个大家伙,将是何等的万众瞩目。
在我这只对金子有着狂热占有欲的树妖眼里,它不是一头狮子,简直是一块会呼吸的移动金块。
狮子的眼睛,比我见过的最有光泽的黑曜石还要迷人,那层浓重的黑,有漩旋涡般的力量,似能将任何与它对视之人的魂魄吸到没有底限的虚空。
作为一只还算见多识广的树妖,见过的奇人异物多不胜数,可我还是得承认,这次连我也看得有点呆了。
漂亮若此的狮子,金子般耀眼的颜色,黑如宝石的眼睛,咦,莫非它是……
等等,且不论它的来历,我的“不停”只是一家甜品店,我并没有任何意愿将它转型成动物园。
我的店只欢迎来品尝甜品,喝一杯浮生茶的客人,不欢迎一只狮子,还是一只深夜从天而降,砸烂我家的瓦,踩死我家的花的鲁莽狮子!
“凝固”的狮子突然甩了甩头,金色的狮鬃如散发着光芒的太阳。它似是深深吸了口气,目光锁死了我,然后,一步一步朝我逼近。
那张狮子的脸越来越清晰,我甚至能看到它双眸里,我的倒影。阵阵热气从它口鼻中呼出,微微灼着我的皮肤。
被一头活狮子靠近的感觉,不好玩也不浪漫。
从它温度零下的眼神里,我无法分辨出它的真实意图,只看到一层穿着危险外衣的焦躁,以及某种渴求。
它离我越来越近。
身后,抱头鼠窜的瘦子在嚎叫:“老板娘你顶住啊,我们去帮你打110、119还有120!!”
月亮被云层彻底吞没,天空仅有的光线荡然无存……
1、
从达蒂餐厅回家的路上,百里未步每天都要穿越一片积雪的森林,沿着那条永远只一半结冰的小河独自前行,高大的云杉树间,偶尔会传来不知名动物的骚动。
初冬的布切基山区,除了锡纳亚疗养站里来往不断的游客外,到处都是宏大的寂静。
今天是12月23日,平安夜前的最后一天,百里未步背着硕大的背包,快步朝林间深处而去,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回头张望。
平安夜到来前,她必须见到他!
罗克萨那高中从上周开始放冬假,学校放假的第二天,百里未步就跑去疗养站附近的达蒂餐厅打工,餐厅老板拉斐尔是个长得像KFC上校的和善大叔,总是用他的大嗓门向食客们称赞百里未步是上天派给他的中国天使,又聪明又漂亮,关键还勤快。
对别人的溢美之词,百里未步总是甜甜一笑,并不多说什么。
百里家的家训只有两个字——低调。
说到百里家,对于自己的祖辈,百里未步一直是不大能理解的。她是纯正血统的中国人,她的曾祖、爷爷奶奶、父母,全部是中国人。百年前,百里家从中国迁移到罗马尼亚,落脚在如今的锡纳亚市郊外,布切基山区的某个幽僻之处。一座三层高的中式小楼,藏身于东欧密林,百年时光,隐秘而低调地生活。除了工作、上学、购物这些必须的行为之外,百里家的人几乎足不出户,百年来,他们总是以一种不为人知的坚毅跟执着,固守在这片名叫“碧落”的森林里。


124楼2013-02-01 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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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生物语·猎狮(2)
    这片森林的名字,是她的曾祖父起的。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百里未步知道森林的名字,来自白居易的诗。
    给东欧的森林起一个古中国的名字,真是怪异的搭配。
    从百里未步出生到现在,十七年时间,她家只来过三次客人。印象最深的,是她小学毕业的那年夏天,一个黑发过腰的中国女人,脸孔美丽,身姿婀娜,穿着黑色的衣裙。她和父母在聊天,声音很低,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百里未步皱眉望着这个陌生的女人,从对方如花明媚的笑容里,看到了一抹欲言又止。
    女人离开时,百里未步躲在门后,看着她母亲紧紧拉着女人的手,不甘心地问:“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已经失去了未晴。我害怕将来……未步会跟她的姐姐一样。”
    她也看到总是微笑温和的父亲,第一次锁紧了眉头,用期待一场拯救的急切目光望着那个女人。
    “今天我只是来看看老朋友罢了。”女人笑笑,淡淡道,“既然给她起名叫未步,那么未来的每一步,都交给她自己去选择吧。”
    随后,百里未步分明看到那女人回过头,用一道迷人深邃的眼神捕捉到偷看的自己,女人那张浅玫色的嘴唇朝她轻轻动了动。
    她是在对自己说话么?她仅仅只是动了动嘴唇而已,耳畔却传来一个清澈的声音——“拿出真正的勇气,猎人。”
    女人离开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再没有外人来过她家。准确说,是想来也来不了。百里未步从不邀请同学到家里玩,曾有些好事的男生偷偷跟踪这个中国女孩,结果是跟踪一次迷路一次,只要百里未步一走进“碧落”,那些愣头小子就再也看不到她的踪影,那些高大的树木,仿若活过来似的,移动着挡住他们的去路。
    百里家,不容外人踏入。
    因为,他们的体内,流着人马族的血液,天生的猎人,遗世孤立,只为自己的宿命而存在。
    2.
    罗克萨那高中是锡纳亚市里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学校,全校的学生加起来也不过一百人。普通的学校,普通的老师,普通的学生,像这落雪的冬天一样千篇一律。
    百里未步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是在主教学楼的楼顶。
    她逃课了。满黑板的公式与数字,口沫四溅的数学老师,让她昏昏欲睡。
    暮秋的下午,躲在屋顶晒太阳是个不错的享受。百里未步双手撑地,半眯着眼仰起头,双脚悬在护栏外,惬意地摇晃。
    “风一吹,你就会掉下去的。”
    她的身边,不知几时多出一个颀长的身影,遮住了侧来的阳光。突如其来的声音是温和的,但还是让她吓了一跳,塞在耳朵里的IPOD耳机因为她的猛一转头而扯落了一半。
    “别怕,我又不是来抓你的老师。”身边的人很好笑地望着她,一对长着好看双眼皮的眼睛闪烁着湖水一样的光,薄薄的嘴唇略略上翘出迷人的弧度。
    是个中国人,最低限度是东方人的模样,不到二十岁的年纪,不低于180公分的身高,穿着剪裁得宜的白衬衫与牛仔裤,一件浅蓝色的暗格毛衣悠闲地拴在肩头,一头及颈的黑发自然微卷着,阳光下,黑发里埋藏着几缕赤金的颜色,黑色的低调与金色的张扬配合得刚刚好。
    他站在楼顶的边缘,稳健挺拔,说的,是地道流利的中文。
    百里未步从不知学校里还有除了她之外的中国人。
    “你是谁?”她缩回脚,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警惕地瞪着他。
    “你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绑匪。”他转身朝她走近一步,看定她,“我长得有那么可怕?”
    浮生物语·猎狮(3)
    “衣冠禽兽都长得好看!”百里未步冲口而出,边退边说,“你到底是什么人?站住!不许再过来!不然我喊人啦!”
    对方充耳不闻,反倒一个箭步上前,出其不意地拽住了她的胳膊,轻轻一拉,她就撞上了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
    百里未步一愣,大骂一声:“臭流氓!”旋即一把推开了他,脸红得像番茄。
    “当流氓也比眼看着你高空抛物好啊。”他一点也不气恼,墨黑的眼眸里是显而易见的宽容,他朝她背后努努嘴,“自己看看。”
    百里未步狐疑着回头,身后的围栏不知几时断开了一个缺口,她再多退一步,就是真的高空抛物了。
    “你……我……”她本想说谢谢,但是死都说不出口,如果不是他突然冒出来,她应该还在舒服地晒太阳。
    “我叫岑恺文,大家都叫我kevin,刚刚从中国来,打算进罗克萨那念书,今天是来办手续,然后顺便四处参观一下。”他友好地朝她伸出手,“贵姓?以后我们就是校友了。”


    125楼2013-02-01 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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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1 23: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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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生物语·猎狮(4)
      “你忘了那个诅咒?你看看未雨现在的样子,你认为你儿子还能再熬过一个十年?平安夜,九色葵便要开花,我们无从选择。”苍老低沉的声音,不可违逆。
      百里未步好奇地停步在门口,正想继续偷听下去,不料房门一下打开,那个中年妇人冷着脸出现在她面前。
      她傻笑两声,识趣地下了楼。
      其实她对他们没头没脑的谈话没有一点探究的兴趣,对这几个不速之客,除了客套地喊几声爷爷叔叔婶婶之外,百里未步跟他们没有任何交流,只盼着他们赶紧走。
      她真的不喜欢这些人,哪怕父母说他们是亲戚。
      离开学校,百里未步没有回家,去了附近的诊所。出来时,她手里多了几袋红红白白的药丸。
      “你病了?”
      她的视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全部挡住了。
      “神出鬼没显得你很时尚?”她瞪着又一次突然冒出来的岑恺文,这家伙今天穿了一件黑外套黑毛衣加黑牛仔裤,配上他的身形与脸孔,cool得像电影里的死神,怪好看的。
      “我入学手续还没办好,下周才能进校。”他无奈地耸耸肩,“我要去锡纳亚疗养站的卡亚宾馆找人,正问路呢,就看到你了。”
      “卡亚宾馆?”百里未步一乐,“遇到我算你走运。我常去打工的那家餐厅,离卡亚宾馆就五分钟的路。”
      “你打工的餐厅在哪里?”岑恺文为难了,“我初来乍到……”
      “走吧!”百里未步拍拍他的肩膀,“也只有我这么好人品的人,才肯亲自把你护送到目的地。”
      他看着她顽皮夸张的神情,略是一怔,笑着摇摇头。
      天气已经越发冷了,外头的行人每个都裹起了厚厚的大衣,匆匆往家里赶。
      百里未步领着他,打算从碧落森林里横穿过去,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是通往疗养所最近的路。
      两个人的脚步,踩在林间小道的落叶与枯枝上,发出规律的嚓嚓声,天边的太阳已经沉下大半,空寂的森林里,光影黯淡。
      “你还没答我,是你病了么?”岑恺文边走边问。
      百里未步摇头:“这是给我弟弟拿的药。十年前他生了一场重病,身体一直不好,常年都要服药。”
      “你弟弟多大了?”他问。


      127楼2013-02-01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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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别动!”岑恺文摁住了百里未步握住瑞士军刀的手,警觉地转过头,“你听!”
        身后数米远的树丛里,传来悉索的响动以及粗重的呼吸,冰冷的空气中零散着淡淡的血腥味。
        两人的目光尚在搜寻,树丛中猛然窜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重重落在距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两只隐隐闪着血色的眼睛,像两盏小灯在闪烁。
        百里未步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是一头尚未完全成年,但已足够凶猛的年轻棕熊。
        按照惯例,这些大家伙应该已经冬眠了。以百里未步所知,熊不肯冬眠,唯一原因是食物储备不够。
        月光下,棕熊轰地立起身子,硕大的身躯在夜色下怪异地扭动,发出嗷嗷的吼声。
        百里未步慢慢站到岑恺文前头,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别乱动,我让你跑你赶紧跑,别回头!”
        岑恺文的眼里流过一丝讶异,片刻,他拽拽如临大敌的百里未步,小声道:“它好像不是来吃人的,你看它的左前爪。”
        棕熊高高扬起的爪子上,有一圈寒光闪闪的铁片,仔细一看,上头还沾染着血迹。
        捕兽器?!
        百里未步见过这种粗暴但有效的玩意儿,在罗马尼亚,捕猎是合法的行为。
        以这个简单机械的咬合力来说,如果换作一只鹿或者别的更脆弱的动物,一旦碰上它,捕兽器上的铁齿会直接断了它们的四肢或者脖子。


        130楼2013-02-01 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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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生物语·猎狮(7)
          “它只是受伤了。”岑恺文沉沉说了一句,举步竟要向棕熊走去。
          百里未步一把拽住他,低声呵斥:“你疯了?!受伤的棕熊,比不受伤的更凶狠十倍。你……”
          棕熊颓然垂下身子,像一滩烂泥一样坐到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受伤的前爪在身前痛苦地颤抖。
          对她的警告,岑恺文充耳不闻,拉下她的手,毫不犹豫地朝棕熊走过去。
          看着这个靠过来的人类,这头猛兽的眼里,居然渐渐没有了敌意,也不再咆哮,取而代之为喉咙里一阵呜咽的悲鸣。
          岑恺文走到它跟前,竟俯身摸了摸它的头,像安抚,嘴里还喃喃低语着什么。
          棕熊渐渐安静,舌头缓缓舔舐着前爪上的伤处。
          全身的神经依然绷紧,百里未步却忍不住奇怪,这头熊的表现实在背离常理。
          “很快就没事了。”岑恺文蹲下来,边说边捏住了已经深深刺进棕熊皮肉中的捕兽器,微微一皱眉,双手朝两边用力一拉。
          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森林里尤其刺耳。
          铁制的捕兽器在他手里生生碎成了数截,从熊爪上无力地落到了地上。
          热热的血,从熊的伤口里大量涌出,染红了他握在上头的手。
          棕熊低吼了一声,可能是痛,也可能是解脱后的狂喜。百里未步无心去分辨这个,她现在关心的,是眼前这个男人,是什么力量或者说胆量,让他做出这种不怕死的行为。
          要知道,只需像拍皮球那样轻松的一下,棕熊的巴掌就能拍掉他半个脑袋。可是,他从头到尾竟然毫无畏惧,半点都没有。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普通人,这不符合逻辑。
          他从身上的毛衣扯下一只衣袖,卷成一个条,细细扎在棕熊的伤口上止血。
          做好这一切后,他才略略松了口气,拍拍熊的脑袋:“看你这么强壮,过不了几天就没事了。以后要小心,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运的。走吧。”
          棕熊晃晃脑袋,扭动起笨重的身子,试了几下才把前爪放到地上,然后一瘸一拐地朝林中而去。走了几步,它回头看了看岑恺文,眼睛里居然有一点儿濡湿。
          百里未步认为自己肯定是产生幻觉了,野生的棕熊能听懂人话,还会哭……
          岑恺文朝它挥挥手,示意它快走,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当棕熊的身影跟气味都消失在夜色中时,百里未步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问:“你是什么人?”
          “我不是人。”他突然坏笑,“这个答案应该是最符合逻辑的。”
          “你……”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如你天生不怕妖魔鬼怪一样,我天生就不怕这些动物。”他收起戏谑的表情,认真道,“不论小动物还是猛兽,对我都很友善。也许它们知道我没有伤害它们的心,所以对我也没有戒备吧。动物都是有灵性的。”他朝她神秘地笑笑。
          “真的?”她半信半疑。
          “我们两个都是怪物。”他哈哈大笑,旋即道,“看来今晚是回不了家了,希望天亮之后能找到出路。”
          “希望天亮之前我们没有被冻死。”百里未步把外套裹紧了些,“去刚才路过的溶洞吧,好歹比傻站在外头强。”
          很快,二人在那个巨大的溶洞里,找了个避风的位置坐了下来。这里头的寂静,掉根针都听得到。
          “你胆子真大。”短暂的沉默后,岑恺文开玩笑般朝百里未步竖起了大拇指,“换成别的女孩,看到那么大一头熊,肯定当场吓晕过去。”
          “不及你。不但不怕,还敢给熊治伤。我说你这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手劲还挺惊人,竟然徒手把捕兽器捏碎了!”百里未步转过头怪异地打量他,“你怎么办到的?”


          131楼2013-02-01 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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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生物语·猎狮(9)
            父亲从衣兜里掏出一条手链,放到百里未步手里。
            “咦?我的手链怎么在这里?”百里未步惊讶地一摸手腕,那条她十岁生日时母亲送她的串着一只纯金小猴的手链,居然在父亲手里。这条手链是她的大爱,睡觉都不离身。
            “跟我过来。”父亲叹了口气,转身朝通往地下室的暗门走去。
            百里未步狐疑地跟了过去。
            她家的地下室,并没有什么特别,一条通道连接着三个呈品字型的房间,除了尽头那个房间平日总是锁上的,另两个房间连锁都没有。不过她知道,锁上的房间里,有个神龛,还有百里家各位祖辈的牌位,每年农历春节的时候,他们全家都会去那里上一炷香,并没有什么特别隆重的仪式。至于另外两个房间,就更没有什么特别了,一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很多都像砖头一样厚,落满了灰尘。一间养着寥寥数盆貌不惊人的花草,也许因为常年照不到阳光,总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父亲打开了最里头的那间房。老实说,百里未步十七年来,除了每年一次的拜祭,她从不下地下室,她对漫画的兴趣远多于那些一看就头痛的砖头书,至于花花草草,就更没有兴趣了。不知道父亲突然带她来这里干什么,离春节还有好几个月呢。
            房间里没有灯,只有蜡烛,红色的,分立在神龛,还有牌位所在的木台上。
            父亲边点亮蜡烛,边沉声道:“凌晨,有个男人拿着你的手链来找我,说如果我不在天亮前交出箭伤解药,你的性命就会终止于太阳升起的时候。”
            百里未步心里咯噔一下。
            “爸爸,我……我不是很明白。”她的心,突然像那些烛光一样摇晃不止。
            “我们是什么人?”父亲回头,熄灭了快燃到头的火柴。
            百里未步一愣,说:“我们……是人马族的后裔,天生的……猎人。”
            父亲看着台上那些黑色的牌位,“从上古时代开始,人马族的先祖就开始无休无止的狩猎,我们是最骁勇善战的一族,族里的每一个分支都是天生的猎人,世上最犀利的弓箭随我们一同降生。”
            “我知道。”她看着父亲严肃的脸,小心翼翼地说,“人马族最有名的人物之一,是卡戎,黄道十二星里射手座的来源。”
            “是,卡戎是人马族先辈里的骄傲。除了他之外,我们的同族遍及世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渐渐变得像真正的人类了,无论内心还是外表。可人马族天生的勇气,与应该担负起的职责,永远不会变。”父亲如是道。
            “我也知道……”百里未步想了想,“可是,这跟爸爸你带我来这里有什么关系?”
            “作为人马族在东方的后裔,我们百里家千百年来,最大的敌手是谁?”父亲忽略她的问题,继续问。
            百里未步略一沉思,不是很肯定地回答:“是……黄金狮人?”
            父亲叹了口气,点点头。
            “可是,你们不是说黄金狮人在很多年前,已经被我们消灭干净了?”她狐疑地问。
            “西汉初年,我们百里家的先祖受命于汉武帝,专肆猎杀黄金狮人,保江山平安。千年时光,人马与狮子之间的战争,不曾平息。”父亲的眼里有风霜,每个字都沾满了沧桑,“直到百年之前,中国境内的黄金狮人几乎被我们猎杀殆尽,仅剩的一支窜逃到了罗马尼亚的森林里。而你的曾祖父,以追捕为名,举家迁往布切基山区,并在黄金狮人藏身的森林里布下了结界,让仅存的敌人终生不能离开此地。”
            这些事,父亲第一次对她提起。事实上关于他们整个百里家的过往,人马族的种种,父母很少在她面前提及。这么多年,她就像个普通人一样,轻松快活地生活在世上,如果不是今天,父亲如此慎重提起,她几乎都要遗忘自己人马猎人的身份了


            133楼2013-02-01 2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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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生物语·猎狮(10)
              “为什么只是困住它们?”百里未步的脑子还算清醒,追问,“为什么不直接捕杀它们?”
              父亲苦笑:“这个问题,当年我也问过你爷爷。你爷爷的神态,跟我现在一样。”他深深吸了口气,说:“百里家的人,手上沾满了黄金狮人的血,你爷爷只用了‘杀戮’两个字来评论先祖们对狮人们做过的一切。数百年前,康熙年间,百里家的先祖,一对兄弟,发现了一只藏身于京城的黄金狮人,雌性,化身成女子,做了当地一个小官的妻子,其时已有身孕,即将临盆……”
              说到这儿,父亲停住了。
              “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下手了?”百里未步愕然。
              “她恳求他们,起码放过她的孩子,也不要惊动她的丈夫,他只是个普通的男人,胆小却好心肠,他不知道自己妻子的真实身份。只要让她的孩子平安降世,他们要对她怎样都可以。”父亲说话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缓慢,“弟弟动了恻隐之心,收起了弓箭,并劝哥哥离开。可是,弟弟刚一转身,哥哥的箭已经射中了女人的心口。”
              百里未步的心脏,急跳了一下。
              “她临死前,用比海还深的怨恨对百里家下了诅咒。”父亲的脸孔在烛光里闪烁,微微有些苍白,“多年后,那个弟弟在临终前说,这辈子能让他刻骨铭心的东西很少,唯有当年那只雌狮中箭后的眼神,他至死不忘。”
              “她……她对百里家下了什么诅咒?”百里未步一步上前,抓住了父亲的手。
              “今后,百里家但凡有女儿出世,必爱上宿敌黄金狮人,必不得善终,必连累至亲。”父亲说出的每个字,都像刀子插进了肉里。
              “这……”百里未步觉得耳畔嗡一声响,“后来呢?”
              “弟弟怀孕的妻子,生下了一对龙凤胎,男婴就是你的曾祖父,而女婴……”父亲遗憾地说,“长大后的她,果真同一只黄金狮人堕入爱河,爱得死去活来。”
              “诅咒就是这样?”百里未步的心里略略松了口气,如果只是这样,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吧。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诅咒也就不叫诅咒了。”父亲一眼看穿她的心思,道,“他们相爱之后不久,整个百里家的人都生了一场怪病,高烧,吃任何东西都只有苦味,总之是痛苦不堪,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三个月才结束。而当时百里家整个家族里最小的孩子,也是她年纪最小的亲弟弟,却没有这么幸运,他死了,死的时候,身体呈半透明状,看起来像块不够透明的玻璃,轻得像片羽毛。他们想抱起他的尸体,可刚一碰到,这个孩子就像落地的玻璃一样,碎成了无数块。”
              百里未步的呼吸有点暂停。
              “这个孩子死去之后,厄运降临到百里家另外一个孩子身上,他的眼睛开始变灰,吃什么都没有味道,总是没有力气,只能躺在床上,跟之前那孩子的症状一模一样。”父亲看着摇晃的烛火,“那个诅咒,不但让百里家的人痛苦,还会杀死家中年纪最小的孩子,如果不破除,百里家的人会按照年龄的顺序,逐一死去。”他难过地摇摇头,“黄金狮人的诅咒……说来也是我们自己的责任。”
              “那……破解的方法呢?”百里未步急促地问。
              “百里家的女人,用百里家十年一现的焰晶箭,杀死了她的爱人。救活了另一个濒死的孩子。她自己,自绝于爱人的尸体前。”蜡烛上的烛泪一滴滴落下,在台上积成了一滩,父亲沉声道,“这就是解决的方法。从此以后,百里家不允许有女婴出世。所以到了你曾祖父那辈,以追捕仅剩的黄金狮人为名,离开中国,避世隐居于这里。为的,就是保全自己的女儿,不会因为诅咒的缘故,被百里家的人秘密处死。”


              134楼2013-02-01 2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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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生物语·猎狮(14)
                “快去吧。以后的事情交给我。我一定有办法破除那个诅咒。”她故作轻松地朝他吐了吐舌头。
                他用微笑回应他,朝她挥挥手,突然说:“你睡着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小猪,还会流口水。真丑呀。”
                “你!”她柳眉一竖。
                他哈哈一笑,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她还没有找到办法。家人们的决定已经比那块石头还要坚硬,只等到九色葵开花,他们就会行动。
                他留下了画板,吹过的山风哗哗翻动着上头的画纸。
                她上前拿起画板,雪白的纸上,画着一个手握弓箭的年轻女人,站在河水边,一只歌唱的小鸟扇着翅膀,站在她的肩头,阳光从高高的云杉之间洒下,远处,有个男子的身影,寥寥几笔勾出,似在朝女人张望。他并没有画出她的脸,只留着一个空空的轮廓。
                画纸上的留白处,写了几排好看的中文——
                如果我们相遇,
                我忘记了歌词,你是否记得曲调。
                如果我们相遇,
                我在暮色中张望,你是否点亮灯光。
                如果我们相遇,我向你走去,
                有没有关系。
                这是他刚刚唱的歌吧,百里未步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黄金狮人又怎样,真正想要的,也不过是平凡安宁的生活。


                138楼2013-02-01 2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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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1 23: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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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生物语·猎狮(16)
                  他略一迟疑,将她揽入怀中。
                  雪越下越大,身旁的湖面上已经结起了冰,反射着奇异而美丽的光线。落下的雪花,每一个都像有生命的精灵,在听不见的乐章里翩然起舞。
                  “给我唱一次那天你唱的歌吧。我觉得很好听呢,当你给我的圣诞礼物吧。”她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温暖宽阔的胸膛。
                  他笑笑,把她搂得更紧了,嘴里,轻轻哼起那首熟悉的曲子。
                  如果我们相遇,
                  我忘记了歌词,你是否记得曲调。
                  如果我们相遇,
                  我在暮色中张望,你是否点亮灯光。
                  如果我们相遇,我向你走去,
                  有没有关系。
                  “我……”
                  许久之后,当歌声已经飘到很远,他开了口,却被她用手封住了嘴。
                  “有的爱,还没开始可能就要结束。”她抬起脸,只看到红红的眼眶,泪水已经被她偷偷擦干净,但是她仍旧笑得灿烂,“但是,我依然爱你。”
                  她踮起脚,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
                  “这可是初吻哦!”她转身跑开前,回头朝他扮了个鬼脸。
                  他拿着她送的盒子,有点呆地看着这个突然跑来,又突然离开的疯丫头。
                  他苦笑,她说得没错,有的爱,没开始就要结束。
                  她是来跟自己告别的,他这么想。
                  的确,过了这个平安夜,一切都会结束的。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141楼2013-02-01 2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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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生物语·猎狮(17)
                    这是我第一次在深夜请别人喝茶,而这个“人”,还是一只几乎绝迹江湖的稀有品种——黄金狮人。
                    “要我找冥王帮忙?”我喝了口牛奶,打了个呵欠,“你还真是狮子打呵欠,口气不小。”
                    他的身子朝前略略一倾:“我知道你跟现任冥王私交不错,你还给她写过一个自传叫《我的老公不是人》。”
                    我一阵咳嗽,连声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这个跟这个……没什么直接关系吧?”
                    “世间掌管生死轮回的,只有冥王。也只有你才能帮我。”他垂下他总是骄傲的头,喝了一口浮生,笑道,“真苦。不过,在我的忍受范围之内。”他恳切地望着我,“我知道你跟百里家也有交情对不对,你还在未步小时候见过她……”
                    “比起找不到她的痛苦,这茶水的味道根本不算什么,对吧。”我打断他,咂咂嘴,舔去沾在唇边的牛奶,“谁解开了结界?我真该揍他一顿,把你放出来踩坏了我的花花草草。”
                    他放下茶杯:“未晴回来了,她说出了一切。她父亲,解开了结界。百里家跟黄金狮人的宿怨,就此结束。”他顿了顿,眉眼间有欣慰,“还有,未雨现在已经可以踢球了。如果她知道的话,一定会非常开心吧。”
                    “曾经,黄金狮人真的是以人为食的吧?”我的习惯就是,专门问对方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
                    “这……”他点点头,“但是我们吃的,都是奸恶之徒。”
                    “看来,喜欢金子的人,不止我一个呀。”我狡黠一笑,“所以说啊,你们成为猎物的关键原因,不是你们吃了多少人,而是你们的身体里,藏了多少足金的骨头。那才是众多‘猎人’们真正的猎物呀,包括百里未步那些远道而去的亲戚,救人倒未必是真的,找你讨金子才是正经。”
                    如果我没记错,据古籍记载:黄金狮人,皮肉之下,皆生赤金骨骼,价值连城。自古,欲取之者众。可化人形,额有金印,隐于世间。
                    他苦笑着摇摇头:“不止我们吧。只要人类感兴趣的,他们都会想办法取来。喜欢皮草,就剥下别的动物的皮;想替自己治病,就把熊关在笼子里取胆;想满足口腹之欲,可以将无辜猫狗活活打死。”
                    我安静地喝光了牛奶,起身道:“今天太晚了,我得睡了。你回去吧。”
                    他不动。
                    “当然,你可以选择帮我把房顶修好再走。”我径直朝门外走,临出门前,我回头,“把你的手机号留下来。”
                    他愣了愣,继而高兴地说:“好!”


                    143楼2013-02-01 2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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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之后,我给kevin发了条短信,内容是一个地址,远在十万八千里外的一个小国。在那里的某个街区的某户人家家里,刚刚诞生了一个女婴。
                      放下手机,我打开电脑,在我的BLOG里写了一段看起来很朴实的话:
                      没有智慧的勇气,是鲁莽。
                      没有宽容的勇气,是偏执。
                      没有爱的勇气,是残暴。
                      如果真的勇敢,就会为你披上一张狮子皮。
                      如果真的勇敢,就会让人马的利箭,掉转方向,指向自己。
                      你是个真正勇敢的猎人,未步。
                      数月之后,我收到了一个硕大的快递包裹。
                      里头,是一座差不多两个拳头大小的足金雕塑——一头狮子傲然立于石上,旁边,站了个手执弓箭的姑娘。
                      给老朋友打个电话套个消息而已,就能赚这么大一块金子,我真是笑得合不拢嘴。
                      我想,以后我会把这座雕塑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虽然我只是一只树妖,可我也是射手座。
                      我想,我们每个人,或者每只妖怪,都需要真正的勇气。


                      144楼2013-02-01 2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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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狐守 上传:sfkk
                        三月的最后一天,我坐在距地面二十米高的地方,眺望。一种叫春风的气流时不时拂过我的脸庞,却捎来阵阵不该有的寒意跟异常的气味。瘦子捂着鼻子站在我身后,一脸不满地咕哝:“什么地方不好去,来垃圾场春游……” 我坐的地方,是一座小山,不过它的大半个身子都淹没在各种各样的垃圾里,生活垃圾,建筑垃圾,丰富多彩。这些无用的废弃物,日积月累,营造出了山峰连绵的假象。可远视,绝不可近玩。春光三月,美景处处,我一早在“不停”甜品店的门口挂上了“东主有事,歇业两天”的牌子,然后拎着胖子和瘦子来到市郊的迎月山附近。这个地方,多年来无人管辖,最后成为了约定俗成的天然垃圾场。爬上垃圾山的巅峰,一眼就能看到守卫在四周的迎月山,那是真正的连绵山峦,还有那条有一个很美的名字,但实际已被污染成臭水沟的迎月河。胖子和瘦子面面相觑,想走,自然是不敢的,他们知道我有一百种不用绳子也能捆住他们的本事。 “老板娘,那您好歹跟我们说说来这里的理由啊!”胖子蹭到我身边,哭丧个脸,“也不知道这些味道闻多了会不会得肺癌。” “以你的EQ跟IQ,我一时间真的很难跟你解释清楚。”我摇摇头,抬头看天,今天阳光明媚,棉花糖一样的云朵漂浮在海水般蓝的天空。但是,整片迎月山,却笼罩在一片阴郁暗淡的灰气之下,阳光被阻隔在外。当然,人类看不到这层灰气,顶多感觉此地比别处阴冷。但,我不是人类,瘦子跟胖子也不是,那层异样的灰气在我们眼里飘荡,聚集,从迎月河的河面直往天际。我指着河面正对的天空,问:“看到空中的那条缝隙了么?” 胖子瘦子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一条若隐若现,如蛇蜿蜒的灰黑缝隙,藏身于那块比别处灰暗许多的空中,漂移而过。云朵很好的掩盖了它,不细看很难发现。 “那叫天缺。”我放下手,“天地连山水,山水生灵气。如果缺了这股由山水而生的清灵之气,天地之间就会少了支撑,失了平衡。长此以往,天缺地残,轻则风不调雨不顺,重则天地成祸,生灵涂炭。迎月河上,已有了一块天缺,并且正在扩大中。” 瘦子跟胖子顿时煞白了脸,他们不久前刚看了传说中的《2012》,两个家伙不约而同的抓住了我的手:“老板娘,难道……你要效仿女娲补天?那可是个技术活啊!” “要补也先补你们的脑子!”我甩开他们的爪子,站起身,看着脚下那片死气沉沉的山水,“这里的山水失去灵气,是因为没有了守护它们的神。” 瘦子一转眼珠:“您是说山神爷爷山神奶奶之类的东西?” “把你活埋在这儿,应该不会有人发现你的尸体吧。”我慎重的凑到瘦子耳边说。瘦子嗖一下退开到五米之外。 “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我转过身,定定的望着脚下那条已经没有了本来面目的迎月河。我与人,有百年之约。今日,是履约之时。


                        145楼2013-02-02 1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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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穿着朴素的男人,抱着年幼的儿子坐在病床前,紧握着躺在床上的妻子的手。这个年轻女人浮肿的面容且恢簧砀叱?80公分的帅哥呢! “这个……”我落到她身边,很学术派地端起架子,“唐小花,有时候,真话会惹人不快。当谎言对人类有利的时候,他们宁愿被骗。这个道理,也许你再长大一点会明白。” “不明白。还是不明白。就算我说不出来,这些坏事同样会发生啊。骗人多不好。”关于这个问题,十岁的唐小花用最迷茫的眼神做了结尾。
                          真是个一根筋的动物啊,我飞回半空,看着脚下那个小小的人儿,夕阳下那张逐渐低落的小脸总归让我于心不忍,尤其是她膝盖上新增的伤口——头天我溜去邻市买烧鸡,也就离开了几个钟头,学校里的坏小子趁她午睡时把她的两只鞋带拴了个死结,成功让她摔了个嘴啃泥。其实,唐小花除了土了点笨了点之外,也没什么别的缺点了。更重要的是,这土妞对我很好。幼儿园里发的可口点心,别的小孩全部塞进自己嘴里,她却总是分出一半给我吃。有一年冬天,她还拿出在学校手工课上学到的本事,织了一条围巾在圣诞节那天送给了我。 “好难看……”视觉系的我,拿起这条白色的围巾,目光穿过上面一个因为掉针而形成的大洞,那后面,是唐小花傻笑的脸。“你总穿这么少,多条围巾会暖和点的。”她很认真地说。 “我是狐狸,我不怕冷。”我戳着她的小脑袋,“费时费力,还织得这么难看!” 唐小花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嚅嗫着说:“除了这个,我没有别的礼物给你了。” “为什么要给我礼物?”我奇怪了,这个土妞的脑子还真是不太正常。 “因为小透你一直在保护我呀 。”她歪着头,“你对我好,所以我我想送你礼物。这样你就会知道,我对你也是很好的。”我的妈呀,这土妞还真是诚实得冒傻气。 “听好了,保护你只是我的工作”我义正词严,“我不接受任何贿赂,尤其还是这么难看的。” “可我织了一个星期……”她有点失望。我在她眼睛里看到红血丝,还有右手两根手指上红红的两块冻疮。我知道这个笨蛋最近在织围巾,不过我不知道她是织给我。
                          算了算了。”我把围巾套到脖子上,“下不为例。” 我抬起头,倒映在落地窗玻璃上的身影清晰无比,过腰的黑发整齐地束在我身后,一身黑色皮衣野性中流动耀眼时尚,加上很拉风的ARMANI墨镜,完美的想哭丧着脸!但,现在多了一条这么土的围巾……我是真的想哭了。唐小花见我戴上了她的礼物,蹭地一下扑过来,抱住我的腰咯咯直笑:“小透万岁!”明净的玻璃映照着这一场深情相拥,我竟有点喜欢被这个柔软的小东西拥抱时的感觉了。老狐狸派我来保护唐小花的真正动机,难道仅仅是因为在如今这个谎言密布的世界上,一个能坚持说真话的孩子是多么可贵,所以务必保护她平安大吉?这理由太扯了。唐小花是人类,但她绝对不是普通人类。她身上那种乌鸦嘴的能力,让别人害怕,也让我意外。她说那些即将发生坏事的人,额头上会漂浮出不同颜色的雾气,颜色越深的,会发生的意外就严重。我曾经问过她,我额头上雾气是什么颜色。她说,她看不到。这又是一件很奇怪的事,难道被守护者的异能对守护者无效?唐小花在我的护卫下渐渐长大,我看着她从小不点成长到高度与我肩膀平行的少女,她每长大一点,我的心就释然一点,等到她生命终结的那天,我就可以功德圆满滚回老家了。但,最近的她,让我隐隐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气味。


                          147楼2013-02-02 1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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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守 下 上传:雨,飘散的泪 六五百年前。
                            我第三次从迎月河里捞起这个被村里的孩子们扔进河里的笨丫头。
                            她云霞般鲜艳的红裙在清凉的河水里漂浮,真像一朵正在盛放的花。
                            “把手给我。”我跳进河水里,拽住了她的手。
                            她伏在岸上拼命咳嗽,吐出几口河水。
                            我认识她,她就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家里开着一家小酒铺。我常替师父到酒铺买酒。每次都是她,踩在小凳子上,从比她还个高的酒瓮里舀出醇香的美酒,小心倒进我的酒壶,然后用布把酒壶擦一擦,才递给我。
                            她是被现在的父母从山上抱回来的弃婴,他们并不喜欢她,对她只有严厉的呼呼喝喝。
                            我亲眼见过她那个壮硕的养父举着木棍追打她,仅仅因为查账时,发现她卖酒少收了两钱银子。我看她一边躲闪一边求饶,通红的小脸上泪珠连连。
                            之后,每次去买酒,我都会扔下比酒钱多出很多的银子给她,反正师父从来不在乎银两,总是给我很多很多。
                            可这个笨丫头总会追出来,把多出来的钱找还给我,一分不差。诚实地让人想揍她。
                            我拍着她湿冷的背脊,等她缓过气之后,问:“喂,我叫阿透,你叫什么?”
                            “我叫不语。”
                            我渐渐知道了她不受欢迎的原因,因为她总会对村里的人说“明天你砍柴时会砍到手!”、“你家夜里会失火,儿子会被烧伤。”之类的话,而且一说即中。村民们无不视她为怪物,没有一个人喜欢她,更有甚者,叫嚣着要把她赶出村子。而她那对养父母,实在舍不得失去一个免费的小杂役,千方百计把她留了下来。
                            但是,当她对村里人诚实地说出“三天之后,村子会毁于一场大火,死伤无数。”之后,她终于被怒不可遏的村民们连打带骂地赶出了村子。他们骂她乌鸦嘴,骂她扫把星,专说坏的不说好的。要她有多远滚多远,再敢回村子就打断她的腿。
                            三天之后,一场大火,将曾经热闹的村落烧成了废墟,死去的村民,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在漫山遍野的焦味中,我牵着不语的手,来到了师父面前。当师父看到怯怯站在我身旁的不语时,我分明看到他总是半眯着的双眼骤然透出了少见的光彩。


                            151楼2013-02-02 1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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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1 23: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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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语成了我的小师妹。
                              我之前的师兄弟们,没有一个是人类,他们有的跟我一样是狐狸,有的是鱼妖,还有山精。师父是迎月山的山神,一个慈祥的中年人,会许多神奇的法术,他教我们这些生于山野的妖怪们什么叫“有容乃大”,什么叫“谦谦君子”,要我们善待身边的一切。他教我们腾云御风的本事,给我们安定温暖的住处。迎月山中的生活,就像一个大家庭,师兄弟妹们或练武对弈,或琴棋书画,终日其乐融融。
                              在遇到师父之前,我们每个人都过得不顺利。要么被道士追杀,终日担惊受怕;要么平庸无能,连一日三餐都找不齐全。至于我,师父更有救命之恩,他把我从一个老猎户手里买了回来,否则我定成为那老头身下的一张狐皮褥子。
                              我是一只容易满足的狐狸,在遇到师父之后,我终于相信,这世间并不是如我的同类所说的那样糟糕,没有一个好人。我希望这样的生活可以长长久久,在不语来到我身边之后,这种希望更加强烈。
                              不语跟我最是要好,从来到山里之后,就像条小尾巴一样跟着我,与我同练法术,林间嬉戏。最难得的是,她从不说谎,自她来了之后,谁偷吃了厨房的东西,谁偷跑下山去疯玩,只要师父一问她,她必然和盘托出,搞得这些师兄弟非常郁闷。她依然会对别人说“你今天下山的时候一定会掉进河里!”之类的话,但我们跟那些村民不一样,我们不但不会生气,还会很无聊地打赌,看她的话会不会应验。结果,无一次不应验的。
                              久而久之,我们开始怀疑她的真正身份。我们知道,师父收弟子,从来不会收人类。
                              多年之后,我们这帮男弟子都长成了翩翩公子,而不语也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娇俏少女。师父在那年的寿宴上,很欣慰地打量着我们,同时也满足了我们心中多年的好奇。他说,不语的原身,是一朵谶花。
                              谶花,生于西溟幽海之畔,最高的悬崖上,百年一开花,花瓣三分,赤红如血,以此花花瓣服下,可预见他人将遇之祸,故得名谶花。一旦谶花吸了天地精华,得缘修成人形,不但可预见人之灾祸,还能断人之死期。若取其皮,加以秘法,即可制成天下无敌之毒咒,中者必亡。
                              正道眼中,此花,乃是不祥之物。
                              师兄弟们惊奇之余,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那一场寿宴上,不语比任何时候都沉默。之前,她对自己的来历一无所知,甚至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又或者,她根本没有父母,只是一朵莫名其妙修成了人形的谶花,莫名其妙流落到迎月山。尤其那句“不祥之物”,真是无形一棍,打得她抬不起头来。
                              她身边的我,暗暗抓紧了她的手,我真讨厌看见她一点点低落下去的样子,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拽着她,不让她继续往下落。
                              第二天,我翻看了藏书房里,记载了各类妖魔的古旧手札,在关于谶花这一节的最末,留有一句话¬¬——
                              谶花,谶花,一语成谶。反之,反之,花灭人生。
                              我去问师父这句话的意思。


                              152楼2013-02-02 1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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