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41
清晨,广西火车站人声鼎沸,黑瞎子两手空空下了火车,坐了五个小时的大巴,又坐了两个小时的牛车,折腾到目的地已经是下午了。
这个属于他过去的小村庄,既没有名字人又少的小村庄。
广西气候又湿又热,许多寨子的竹帘子还没有去,黑瞎子插着口袋走进村子,几个毛头小孩还在村口追赶,见到他立马就停了下来,闪到路边不停打量。
果然是离开的时间太长,没有几个人认识他了,黑瞎子点了根烟继续凭着记忆前行。
他于每个地方来说都是一个过客,广西也是,不过,这里毕竟待了将近十年,这里的一切总比其他地方来的温暖。
黑瞎子吐了个烟圈,看向天空,只觉得阳光都不是那么刺眼,抚摸着后背暖暖的,很有安全感。之前在北京总觉得背后空空的,凉飕飕的很不舒服。
即使没有一个人认识他,即使这里的一切都变了,但黑瞎子还是莫名的安心。政府好像是发放了补贴,村子里什么时候也修上了路?宽阔的柏油路上突突的开来一辆拖拉机,黑瞎子站在路边拦了拦道:“大爷,问个路。”
大爷探出头,拿白毛巾擦了把脸看清来人,感觉是个外地人,打量了一番才道:“你问。”
“四毛湖怎么走?”
大爷停了停道:“哎呀,小伙子,四毛湖挺远的,在山的那头头呢!”说完指了指不远的小青山,黑瞎子顺势看过去才想起来,小时候出村子总得翻过一个山头,好像就是那青疙瘩!貌似真的挺远,以前每次出来徒步得走两三个小时。
“大爷,能不能载一段?”
“你住那里啊?小伙子。”
黑瞎子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是啊,只不过离开好几年了。”
“我说呢!”大爷淳朴,“我就说看你是个生脸!来来来,上车!”说着打开了拖拉机的门,嘴里还振振有词。
“小伙子,别嫌弃大爷开拖拉机啊!这玩意儿就声音大,没别的毛病。”
黑瞎子可是不在乎这些,牛车都坐了两个小时了,拖拉机算个啥!
突突突突,拖拉机一走一颠的启动,扬起一片尘埃。
这拖拉机座位宽,黑瞎子坐到大爷旁边视野开阔,向两边望去是绿油油的天地,在静谧的午后享受着阳光,向前望去是此起彼伏的青山,像是要蔓延到天边!
一切都是这么的熟悉,黑瞎子深吸一口气熄灭的烟头,背靠着座椅眯着眼睛准备打盹,旁边的大爷确实精神高涨的跟他聊天。
“小伙子,我看你这身装扮,是那叫什么,荣归故里吧?哈哈,在外面赚了大钱吧?”
“没有,外面待累了想回来看看。”
“还有待累的?外面多好啊。”大爷显然是没出过村,对城市的美好不是一般的向往,“我听说那高楼大厦的,走两步就遇一个,还有什么专门洗脚吃饭的地方!这也忒齐全了!小伙子,你真是好福气啊!”
好福气?黑瞎子自嘲,可真是好福气,挖了那么多人家的祖坟真是积攒了多少好福气。
大爷开着拖拉机擦了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仍然絮絮叨叨:“我家儿子就死活不出来,说待村里种地多好啊!哎,真是没出息!”
黑瞎子倒是觉得种地挺好,大爷又开腔了:“哎,小伙子,你在外面倒腾啥呢?累不累啊?比种地好吧?”
黑瞎子坐起身笑了笑大言不惭道:“比种地好,整天跟古董打交道。”
大爷一听,乐呵了:“那叫啥,我在电视上看的,你们这类人叫……考古学家!对不对!中央老请你们这些人上电视呢!看着一个个,啧啧!”
这时候除了笑而不语还能干什么呢?
尘埃洒在车后,前方除了无尽的麦田竟然还能闯进视线的还有一棵大槐树,这大槐树粗的三个人围起来才能保住,根系有一半已经裸露在地表,一带着棒球帽的姑娘正坐在上面,有气无力的招着手。
大爷眼尖首先看见:“咦,今天怎么回事?都回家探亲吗?”说着把拖拉机听了下来,扬起的尘埃刚好扑人家姑娘一脸!
“咳咳,咳咳……大爷……能…能拉一段吗?”
“成,不过得挤挤。”大爷说完看看黑瞎子,黑瞎子耸肩点头。
这姑娘看来是等了有一段时间,上车时摇摇晃晃的感觉像是中暑,穿着短裤背心还带着棒球帽,帽檐压的很低只能看见尖尖的下巴。
黑瞎子好心拉了她一把,然后挪了挪位置让她坐下。
大爷继续唠嗑,黑瞎子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可是旁边那姑娘却一声不吭,抱着膝盖,感觉马上要昏死过去。
“给,嚼几下。”黑瞎子从口袋里拿出口香糖来,塞给她一片,这姑娘好久才抬起头,扶着帽檐脸色蜡黄。
“谢谢。”
“没事儿……”
两个人的视线刚刚对上,这姑娘半睁的眼睛慢慢变的滚圆,一把握住黑瞎子的手,连口香糖都掉到了脚底,只听她嗓门突然洪亮起来!
“阿瞎哥!!!!!!”
一声阿瞎哥震了午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