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69
解姑娘挺着大肚子跟老软赶到的时候病房里已经挤了一堆的护士医生在抢救,解雨臣穿戴整齐,系着领带捧着鲜花坐在门口。
“表哥……”
解雨臣看了看解姑娘和老软点了点头把主治医师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昨天晚上发的病,她没让医生通知家属。”
“我去看看。”解姑娘被老软扶着进了病房。
解雨臣依然纹丝不动,他抱着鲜花脊背挺的笔直眼睛低垂,什么也不去看。
突然脖子被人轻轻碰了一下,解雨臣抬起头,发现黑瞎子看着自己。他挤出来一丝无比自然的笑容:“睡醒了?”
黑瞎子点点头,蹲下身看着微笑的解雨臣,只见他捧了捧胸前的花:“好看不?我今天早上买的。”
“好看。”黑瞎子握住解雨臣的手,“还很香。”
解雨臣抽出手,拨拨头发,把鲜花塞到黑瞎子怀里说:“你等等,我去上个厕所。”
“好。”
走到卫生间,解雨臣掏出手机熟练的拨出一串号码:“喂,澜叔,解家那边赶快准备了,寿材寿衣准备齐全,我希望入祖坟,还有,提醒底下伙计不要多嘴多舌。”
安顿好后,又拨下一串号码:“喂,我是解当家,麻烦你们医院了,不好意思……对,我想请一位殓妆师,价格我们面谈,好,多谢……”
都安排妥当,装起手机,解雨臣洗了一把脸走出卫生间,见黑瞎子捧着鲜花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坐着笑了笑,坐到了他的旁边。
整个一楼层都非常的安静,每个病房都紧闭着白色大门,幽深的走廊始终都挤满了消毒水的气味,花香只是一时的假象,这里不会有永远的欢声笑语,只有做给亲人的强颜欢笑。身后是吵闹不堪的病房,解雨臣屏住呼吸都能听见心电仪的声音。
他试着不去想象那来回波动的曲线,可母亲带着氧气罩的脸庞始终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双手自然的放在烫的笔挺的西裤上,可天知道他的掌心已经冒了几层细汗。
终于,所有声音都静了下来,医生护士纷纷从病房里走出来刚想开腔就被黑瞎子打断,他摇了摇手示意现在我们要进去。
解雨臣撑着膝盖坐起来,双腿僵硬的差点让他不会走路。走廊两边是清一色白色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他们都沉默着注视解当家,就跟每一次面对死者家属一般。
踏进房间,阳光大好,厚重的窗帘被拨到了两边,护士扬起的白布像是在施展魔法,抖出尘埃,掩盖过去。轻轻把躺在床上的包裹起来,不留一点痕迹。
解当家走过去,慢慢蹲下,双手扒在床前看着被白布遮盖的人。
伸出手把母亲的手拿出来,还没有冰凉,残余的温度传到指尖总感觉人还在。手背褶皱的纹路是如此陌生,从他记事起母亲的手就是光滑,到母亲离开自己也不过三十多岁,所以,记忆也就停在了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身上。
停在那个风华正茂的年龄也很好,至少在解雨臣心中她没有渐渐老去的过程。她是那么的年轻和美丽,每天早晨会骑着自行车带他去二月红家,每天晚上六点钟又准时把他接回来,暑假的时候也是隔三差五的跑过去看他这个不爱回家的孩子。
“花伢子不想家啊?”
“不想啊,我觉得二爷爷这里好。”
听到这句话时,站在一旁的女人总是手足无措最后还是妥协:“那……二爷麻烦您了,就再住一晚,我明天再来接雨臣。”
站在院门口,依着一墙爬山虎解雨臣挥手对一个人骑自行车回去的母亲道:“妈妈再见!明天记着带竹蜻蜓来玩!”
“好!”
为什么……这个时候,我想不起来你的不好,记着的全是你的好,你容忍我的任性,挑食,顶嘴一切毛病,我却因为你的离开记恨到了现在……
解家那么大,那么冷,为什么我在痛苦的时候没有想到您当年跟我一样的痛苦。
现在你彻底离开了,我们又分开了。没有人骑着自行车穿过大街小巷,穿过飞舞的鸽群,穿过一墙爬山虎来接我回家。
解雨臣摸索着他母亲的手只觉越来越冷,放在自己脸上想捂暖,突然发现自己的脸更冷……
“阿瞎……”
黑瞎子放下鲜花蹲在他身边,解雨臣眼神发直,望着白布喃喃道:“我没有妈妈了。”
我,解当家,一直有位母亲,以前不想承认,现在想承认了,却是真的没有了……这个美丽的女人活在了同样美丽的童年里。
解雨臣一直握着解夫人的手,在黑瞎子怀里哭的撕心裂肺,窗外的白云在飘,不知情的陌生人们依然脚步轻巧,这个世界的个个角落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而停止转动,只有最爱的人流下十几年积攒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