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六天,雨水一直没有停歇过,淅淅沥沥地打落来。我们一直往高处行,逐渐走出了山谷林子的覆盖,地面高大的植物开始稀落。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少了高树阔叶的遮挡,大颗大颗的雨珠打在身上分外地疼。空气中的水分很重,雾汽弥漫,到后来我都快要觉得自己不过是一尾游鱼。我也终于明白了闷油瓶坚持迁移的原因,这么长时间的大雨,我们在山脚的小山洞肯定已经被倒灌的水淹没了,留在那儿就真得变成一条死鱼。
我一方面庆幸自己对闷油瓶的判断的信任,另一方面也不免有些惶惶,不知道他想把我带到哪里去。闷油瓶的确对于这个岛非常熟悉,但他的偏执与疯狂我也是看在眼里的。
我举个例吧,就在第四天的中午,我们循山路走到一个断崖边,我无意识地往崖底望了一眼,一片泽国汪洋中,一个奇怪的东西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连忙走前一点,睁大眼睛看清楚。大部分的树都被水没过了,只有几点绿色的树冠浮在水面之上。在其中一棵冒出水面不少的高树的枝桠上卡着的球状物体,我怎么看都觉得似曾相识——电光火石间我想起来了,我曾经在船上的游泳池里面见过这玩意儿——这是那颗印了小鸡的水球!
一颗小小的水球居然安然飘到这儿来了,简直比大部分乘客命大多了。我有点感慨,便拉着闷油瓶指给他看。本来以为他默默瞥一眼就不会理我,没想到他似乎对那水球很感兴趣,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放下了背上的包袱,慢慢挪到悬崖最边缘的地方,低下头观察着什么。
我正想问他想干嘛,他却招呼都不打一个,一个跃身就跳了下去!
我大吃一惊,这个地方到崖底目测至少有三十米的高度,闷油瓶就这样徒手跳下去是打算自杀吗?我连忙冲上去查看,他已经没入了水面,空中起码也完成了屈体旋转五周半,就是水花压得不怎么样。没过多久,他在不远处冒了头,游到那个树丫旁边,一伸手就收纳了那颗小水球,夹在腋下。
我看得瞠目结舌,这家伙是艺高人胆大抑或生活太无聊?为了一颗水球,他居然就这么从近三十米的高度,不作任何防护地跳下去?!
这片山崖很陡峭,不过山壁上多少有些落脚的地方。闷油瓶顺着凸起的岩石,靠着腰力和腿力硬生生攀了上来,稳稳地站在我面前。
“你……疯了吗!”我被他任意妄为的举动吓到了,看着他湿透的全身手足无措。
他不理我,任由湿润的头发趴在脸上,垂着头看抢上来的水球,上面的图案跟他失踪的小宠物有点像。
莫非他打算用这个水球来缅怀他的怪力小黄鸡?
然而紧接着他就把水球递给了我。我下意识接过,然后才反应过来——我又不是小孩,要这东西干嘛?我再去问他,他也不答,只是默默揉了揉手腕,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连忙拉过他的手一看,苍白的肌肤上红了一块,像是拧伤了,幸好没伤到筋骨。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便抽回手,背起长刀跟包袱继续走了。
我抱着水球跟了上去,心里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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