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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文】夜舞倾城〔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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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弩张 


 气氛凝滞,我虽然心中生气,但碍于方才在天宫门口的一席话,只能强压了怒火,将视线转向昱天。昱天微微的眯了眼,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盯着雷溟,气势不知不觉中便压过了雷溟。那一脸的沉静,与身俱来的高贵无声的告示着昱天生就龙族的身份。偶有人路过,见我们三人这般阵势,都带着惊异的神色小心翼翼的绕道而行。 

 不知道这么看了多久,昱天抬起了手,眨眼之间,昱天的飞龙在天就现了出来。 

 雷溟似乎大惊,复又握紧了原本已经略低的刑天之逆,手却在微微的发着抖,嘴唇因为紧张呈现出一种近乎于紫的灰白色,嚅动了几下,终是没说出话来。 

 昱天缓缓地举起飞龙在天,我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昱天,这是要干什么?刚才不是还说要谨慎行事的吗? 

 还来不及和昱天交换一下眼神,一声兵器碰撞的声音响了起来,昱天的飞龙在天已经重重的碰上了雷溟的刑天之逆。昱天的手腕微微一挑,直指我咽喉的刑天之逆就被抵着歪到了一边。 

 “那么你倒是说说,天宫是个什么地方。几时开始容不得人进入了?若是容不得人,天宫何时开始也一并收了人魔两族的弟子?”昱天眼风一转,扫过几个明显为着修炼而来匆匆跑远的几个路人。 

 “……天宫不欢迎你们,请速速离开。”雷溟不甘地抬手,武器却仍然被昱天压制的动弹不得。 

 “雷溟,话要想好了才可以说,这不是在你们雷府,天宫欢不欢迎我们,你师父李靖尚未表态,你有什么资格在此大放厥词?即便真是你师父的意思,不欢迎也应有个由头,没有正当的理由,莫非天宫要公然与龙宫和地府为敌么?”说完,昱天狠狠的把手往下一压,雷溟的刑天之逆居然“咣当”一声,就这么颓然的落在了地上。 

 “哈!好!不愧是敖广的得意门生,思维果然缜密”应声而出的是仍是那个皮不笑肉也不笑的雷泠,在他示意下,雷溟恨恨地捡起了枪,乖乖地站到了他身后。“溟儿阅历尚浅,说话做事有时候难免有失妥当,只是我天宫今日确有大事,不便待客,两位还是请回吧。” 

 昱天收起飞龙在天,抱拳行礼:“前辈所指之事,晚辈也略有耳闻,今日叨扰确有诸多不当,只是晚辈所求之事也是相当要紧。当然,晚辈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我们可以在这里等的,前辈有事尽管去忙。” 

 “哼!不识抬举!溟儿,他们愿意等,就由着他们去好了,你把好了殿门,一只老鼠也不得放进来,若是坏了大事,谁也担待不起!”雷泠灰了脸,冷笑一声,又是一甩袖子,进了内殿。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我们三人仿佛一张静止的画面,一脸沉静的昱天,一脸僵硬的雷溟,还有一脸忐忑的我,就这么静站着,对峙着。一开始还偶尔有那么几个人匆匆的绕道而走,到了后来,几乎已经没有人敢再靠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手中的炎姬又微微的振动起来,发出低低的呜咽。几乎就在一霎那,昱天,雷溟的目光齐齐的聚了过来,如同针芒在背。我心中暗暗叫苦,只觉一阵头痛。知道了木罗的故事以后我就再没用过炎姬,此次天宫之行,本也只打算将她小心包好带上,她却在我触碰到她的时候,死死的绕上了我的手,无论如何也不愿放开,霎那间就想起了那个我早以不记得面貌的女子,那个我从未喊过娘的女子,那个让人说不清是非对错的女子,于是轻叹了一口气,也就任由她去了。 

 木罗,你的呜咽是在悲哀吗?为何而悲,又为何而哀?站在斩妖台上的你,心里会想起什么呢?是与你爱得刻骨铭心的孤觉还是生命伊始,前途未卜的我? 

 一个声音却从炎姬的呜咽声中插了进来,打断了我纷纷扰扰的思绪,那个声音,以一种极为厌恶的腔调说:“你那把胭脂里,就是那个叫木罗的妖孽吧?”


30楼2007-05-28 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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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故人 


     似乎身体中全部的血瞬间就涌上了头顶,妖孽,妖孽,两个大字一遍又一遍重重的在我耳膜上敲击。抖如筛糠,我总算明白了这四个字的含义。炎姬的鸣叫似乎停了下来,或者说,我已经听不到她的鸣叫,也感觉不到昱天紧张的关切,我的眼中只剩下了那个一直以来都那么狂妄的身影。 

     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凌厉愤怒,雷溟眼神中的鄙夷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他一贯的自若神态,但眼中已多了一分躲闪和明显的底气不足。 

     昱天力道适中地捏着我的手,试图安抚狂怒中的我。昱天很紧张,雷溟也很紧张,我知道他们都在等待着我下一步的举动。刚才三个人的等待现在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对峙,空气中闪着危险的气息,似乎在等待着一个微小的导火索,然后一触即发。 

     看着那双狂妄执拗的眼,我却莫名的慢慢平静下来。也不知为了什么,突然的,就很想笑。于是低下头,无声地扯出一个笑,跟着一阵大笑从喉中不受控制的就溢了出来。越是笑,就越是停不下来,我索性也就仰头大笑起来,笑到雷溟惊异地睁大了眼,笑到昱天用力搂紧了我的肩,笑声缭绕着盖过了炎姬的低吟,在空旷的天宫中盘旋回荡。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妖孽,妖孽!这世上谁都可以说她是妖孽,惟独你们雷家没有这个资格!”笑累了,也笑够了,我闭了闭眼,用尽量平缓的语气吐出了这几个字。脸颊随着眼泪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有风微微拂过,吹得脸上心头无比凌咧的疼。 

     “真是笑话,她杀过雷家多少人?还有谁能比我们更有资格?她这样的……”话没说完,就被我生生的瞪了回去。 

     “她是杀了不少人,可是和你那个卑鄙无耻的爹比起来,也是小巫见大巫了。”很满意的看到雷溟煞白了脸,果然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你说什么?!我爹堂堂正正,做事从来无愧于心,岂是那些妖孽能够相提并论的。” 

     “堂堂正正?”又是不由自主的一阵冷笑,想着马上就要揭发的事实,心中涌上一阵兴奋,“你爹……” 

     “住嘴!”真是好巧不巧,雷泠又突然站到了雷溟身边,大喝一声打断了我的话。“凭你一个地府的小妖精,也胆敢在天宫撒野吗?真是好大的胆子!” 

     话音刚落,只觉一阵掌风呼啸着扑面而来,然后重重的打上我的脸,打得我一个趔趄,幸好被昱天紧紧扶住。 

     这一巴掌真是厉害非常,打得我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也一阵恍惚,被打中的那半边脸瞬间就感觉火烧火燎的肿了起来,一股撕裂的疼从嘴角传了过来,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扩散开来。一巴掌,打愣了我,打呆了雷溟,也打火了昱天。 

     昱天摸出丝帕,以最轻柔的力道为我小心的擦净血迹,冷冷的转了身将我护在身后,一伸手召出飞龙在天,脸上满满的怒气:“雷泠,枉我以前尊你一声前辈,原来不过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小人。你要打她,也要先问问我龙昱天同意不同意!” 

     “哼!”雷泠冷笑,一对九瓣莲花就开在了他手中。 

     “咯咯咯咯咯咯咯……”一阵熟悉的笑声响了起来,还是那么慵懒空灵,虚无飘渺。只听那个声音依旧用那种慵懒似猫的腔调接着说,“龙昱天,这你就错了,他可不是敢做不敢当的小人,他,是这天下最不忠不义的贱人。”


    31楼2007-05-28 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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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7 07:2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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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二、情仇 


       此话一出,殿外四人,表情俱是不同。昱天虽然惊讶,但面上还算平静,雷溟一脸的不解,但已现出不安的预感,若乱意味深长的看着雷泠,似乎忘了周围还有旁人的存在,而雷泠,也只定定的看住了若乱,那样的眼神,居然,是绝望么? 

       “难怪……难怪……你……”灰白了脸的雷泠,喃喃道。 

       “没错!我是在赎罪,向我的金兰姐妹赎罪,向孤觉赎罪,向方寸的歪才赎罪,向大唐的影魅赎罪,向所有在那场战斗后遭受刻骨之痛的人赎罪!”若乱阖上眼,声声珠玑,再睁开眼的时候,长长的睫毛上不易察觉的挂上了几分晶莹。 

       雷泠突然激动起来,急走到若乱面前,伸手欲碰,若乱略往后一躲,雷泠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难道,是我错了吗?可是,若乱,若乱,你没有面对那样的压力,你体会不到我的恐惧,你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心中的绝望。我只是,我只是想活下来,只是想留下这条命继续爱你啊。”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之所以说是一片,是因为除开雷溟,还有现出一脸局外人的尴尬的风清啸,还有送风清啸出来故作严肃的李靖。 

       若不是亲耳听到这一番话,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那样一个重身分重血统蔑视魔族的雷泠,偏偏爱上了妖中之极的若乱。 

       “雷泠,你还是不明白”若乱悲哀的摇着头,“你的爱,是用天下苍生的安宁换来的,这样的爱未免太过沉重,我若乱,实在承受不起。” 

       “若乱……”雷泠低低的喊着若乱的名字,言语中满是哀伤和无望的乞求。 

       “我原本以为,什么天下,什么苍生,与我何干?只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可以逍遥一世。可是那场战斗后我发现我错了,彻彻底底的错了。我亲眼目睹了木罗眼中的了无生趣,看着她从一个绚烂幸福的女子变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她的眼神死气沉沉,却第一次让我明白什么叫生无可恋,又让我不得不推己及人,歪才的亲人,影魅的亲人,想必也都会一样痛苦不堪。而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雷泠的半路脱逃,枉废了玉帝的殷切期望,是为大不忠,你抛弃同伴,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是为大不义。不忠不义之人,还有什么资格口口声声说爱?” 

       雷泠仍是低低的一声又一声唤着若乱,一声比一声哽咽,一声比一声细微。只是这样的对话,却让我、昱天、雷溟甚至李靖风清啸都深深的震惊。真是世事难料啊,谁能想到这个位列散仙的骄傲男子,当年做下那般不齿之事,说到底不过也只是为了自己心底深爱之人。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他得到的不是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只等来了原因不明的逃离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无边无际的恨。 

       那么若乱呢?她真的是恨雷泠的吗?人说无欲则无求,无爱便无恨。对结义姐妹的愧疚让一个魔族之人顿时有了包容天下,感念苍生之心,不得不说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只是又重新生出执念,违了心误了自己好几十年,当真是值得的吗? 

       “好了,旧也叙完了。雷泠,我的来意早就说的很明白了,今天,我要把木罗放出来。” 

       “放了木罗?那是想都别想的是事,老夫奉劝你们怎么想的就怎么忘了,从哪里来的还是趁早回哪里去吧。”雷泠没说话,倒是站在殿门口的李靖开了口。


      33楼2007-05-28 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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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兵戎 


         若乱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声冷哼却清清楚楚的让人尽收耳底。“莫非你们当真以为今天我是求着你们放出木罗吗?雷泠,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今天我要放出木罗,你愿是不愿?” 

         李靖还来不及恼火就失态的吸了口冷气,雷泠脸上浮出一抹讶异:“你怎么会知道……” 

         “哼!雷泠,二十年了,你当真以为我会弄不清楚人祭的玄机?人祭之所以残忍,除了灵魂被剥离本身的巨大痛苦之外,还有它的不可解除性。一般说来,只要人祭的施法人生命一天不止,被封印的灵魂就一天不能被放出,而一直以来,能够施人祭之法的总脱不开各路星宿神仙,所以至今为止,还没有人祭解除的情况。而木罗就不一样了,当时你为了解心头之恨执意要亲手对她行人祭之法,这也就注定了她迟早是能被放出来的,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只要你死,木罗就能自由,可是我不想再等下去了,二十年,已经太久太久了。”说到最后,若乱的眼中很奇怪的出现一抹欢欣的神采。 

         我不安地看了一眼昱天,照若乱这么说,除了雷泠死,哪里还有什么其它的化解办法?那师父一再强调的化解又是指的什么,总不至于就是默许我和昱天把他杀了吧?不过,单从方才那一巴掌看来,即便是我和昱天联手,也很难保证有绝对的胜算。 

         “若乱,我……不能,你也看见了,雷溟……我放不下”与若乱的欢欣不同,雷泠的神色只是更加黯淡下去,连带着语气都有些微微的发抖。 

         若乱如释重负般长叹了口气,绽出一个让人看上去甚至有种晕眩感的笑容:“雷泠,虽说你已经到了散仙之列,可你还是逃不开你丑陋的人性弱点。二十年前,我成了你逃离的借口,爱成了你背叛的理由,二十年后又如何呢?还是一样,你还是有借口,不过这次换成了家庭换成了血缘。可是说到底,你不过是怕死,却不得不让我愧疚了二十年。那么很好,武林大会上我淘汰了你,今天,再让我亲手结果了你。” 

         说着,“啪”的一声亮出了手中的鞭子,配着凌厉的眼神,这样一个颠倒众生的女子,顿时有了虎虎生风的气势。 

         “若乱,难道……”话刚出口,就见若乱一脸坚决的挥鞭而上。雷泠一个躲闪不及,面上已被抽出半寸长的血痕。若乱步步紧逼,雷泠只是一步紧着一步的后退,只是有了方才的教训,也认真谨慎了起来,虽然险象横生,倒也没再添新伤。 

         “雷泠,你若不出招,何不干脆自尽了事,也省得污了我的游龙惊鸿。”互拆了大约三十招,若乱喝道。 

         “……好,若乱!你若执意如此,我便全力与你一战,武林大会是有意相让,你当真以为你一个女流之辈也是我的对手吗?”似乎下了决心,雷泠一个转身,又召出了九瓣莲花。 

         “废话少说,我这二十年,也没有荒废!”见雷泠认了真,若乱小退几步,拉开了距离。 

         与刚才的一通乱打不同,现在的僵持才是两大高手的对决。似乎有一个无形的圈,将他俩包围其中,观战的我们都知道,这时候,任何一方一个细小的波动,都可能瞬间将自己推至绝境。 

         就在我们紧张得连眼也不敢眨的时候,雷泠和若乱同时出招了,只见两人手一晃,雷泠的九瓣莲花发出一道蓝光,若乱的游龙惊鸿发出一抹紫光,他们用的,同是封印对方法术的招式——镇妖和含情脉脉。


        34楼2007-05-28 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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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四、救赎 


           这一招很快就有了结果,从两人周身异样的光晕上来看,若乱一招中的,而雷泠,也没有失败。 

           雷溟和李靖精神一振,似乎从这一招的没有失败中又看到了胜利的希望,昱天还是一脸的沉静,一如我在龙宫第一次和他的遇见,站在李靖身侧的风清啸面上满是尴尬,想走又迟疑着不知如何是好。不可否认,我心里小小的有些失望,盘丝的弟子本就不擅长近身攻击,此刻被封了法术,这场战斗怕又将成为持久战。 

           “若乱,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醒悟还来得及,只要你一句话,我便保你和他们俩安然离去,以后也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雷泠得意的指了指我和昱天,神情又恢复了一贯的倨傲。 

           “咯咯咯,现在情形怕是对你不利才对啊,”又是银铃般的笑声,若乱伸手掩了掩嘴,媚眼如丝,“你的镇妖不过是封印了我的法术,可是我的含情脉脉呢?根本是让你完全动弹不得,没错,盘丝的杀伤力是小,可是,雷泠,你不要忘了,我还有一件东西能用。” 

           “乱舞春秋?”雷泠瞬间煞白了脸,幡然醒悟。 

           若乱颔首:“我的乱舞春秋想必你也听过,遇弱则弱,遇强则强,对付你实在再合适不过。现在的它,不用再等三日,只要你运功提气,就会马上闭塞你全身的穴道毛孔。不过,改良之后我倒是也没试过,你若是幸运,便可再活上三天,你若是不幸……放心,想必也不会有很大痛苦。”说着手中有东西闪了一下,离得太远,那乱舞春秋又太小,实在看不真切。 

           “若乱,”雷泠闭了闭眼,似乎已经认了命,“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爱?也许吧?这个问题,我也问过龙昱天,我很困惑他对离刹随时随自然流露出的情感,因为这是我不曾经历过的。”若乱眸光一闪,转头深深看了看我俩,“我想,我永远无法忘记当时龙昱天的回答。他说,他从没有考虑过爱是什么,就像花不会考虑要在什么季节开放。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爱是不需要想那么多的,就象一开始你我从来没考虑仙和魔的差别,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我没法不去多想。想得多了,乱的也就多了,雷泠,掺了杂质的爱,你说还算不算爱呢?”说到最后,若乱的声音轻了下来,极慢极慢,似乎不愿再多说下去。 

           “……明白了,命丧你手,我也认了,只是若乱,若是来世……” 

           “来世太过虚无缥缈,若乱不敢允诺。”幽然出声,断然止住了雷泠后面的话。 

           雷泠惨然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妖孽!看枪!”若乱刚抬起手,雷溟提起刑天之逆,就向若乱扑了过去。 

           “那是他们二人的恩怨,就让他们自行解决吧。”昱天挡上前去,欲拦住雷溟。 

           可是李靖大手一挥,就将昱天禁锢得不能动弹:“昱天贤侄,既然是雷家的恩怨,外人就不要插手了。” 

           若乱站着一动不动,眼见着雷溟的枪尖就逼着若乱的咽喉而去。 

           突然,只见若乱粲然一笑,近在咫尺的雷溟就被一阵掌风推得后退了十余尺。而雷泠,已成了一团血肉,他全身的每个毛孔都向外喷出血来,血管迸裂,一股浓浓的血腥扑鼻而来。 

           心里突然很难受,这一幕,震撼得我都说不出话来。若乱说的很清楚,只要运功提气便会暴毙身亡,雷泠若是从此不再用武,也能活得安逸自在,偏偏还是为了救若乱动了真气。这一刻,我觉得雷泠不再可恶,雷溟要救他父亲,雷泠最终救了若乱,若乱救了木罗也救赎了雷泠。也许是非对错,就是这么错综复杂的东西,而我,还理解不了。


          35楼2007-05-28 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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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五、消失 


             若乱笑盈盈的站在那里,一直在笑,一直在笑,我却看到了她眼中无法言喻的伤感和落寞。她没有看已经咽气的雷泠,也没有去看被真气所震尚还脚步不稳的雷溟,只紧走到我面前,殷殷的看向我,或者说是看向我手中的胭脂。 

             炎姬发出强烈刺目的红光,乍一看上去,就像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只是触感还是那么的冰凉。红光越来越亮,我的心也随之怦怦的跳得越来越快。一切,真的都结束了么? 

             待红光散尽,已有一个女子和若乱一起,并肩站在了我面前。几乎和我一样的眉眼,头发却和若乱一样蓝的耀眼,她看着我,透明的温暖就从眼神中流泻出来。 

             这个有着这样温暖眼神的女子真的是传闻中杀了那么多人的木罗吗?她这样安静温柔的看着我,突然心里就一动,是为着血缘吧?才会亲近得这么自然而然,哪怕已近乎于素昧谋面。 

             她说,离刹,我是木罗,我是炎姬,我是你娘。 

             我不语,心中升起恍如隔世的迷蒙,周围的一切仿佛已经无关紧要的退后到了山之巅海之边,而我又回到生命之初,只被母亲两字温柔的包裹。 

             我扑向她的怀抱,就像所有孩子都会的那般,那一刻,我忘了时空流转,忘了恩怨情仇,只像个小孩子般,渴求着她的拥抱。 

             只是,我忘的事情太多了。忘了她只是一个灵魂,早已没有了实体。 

             我向她怀抱扑去,然后穿过她的身体,然后若乱伸手扶了我一把,然后把我拉回了苍凉的现实。 

             我悲哀的看她,她也悲哀的看我。偏偏两个看惯了阴阳两隔的地府人现下目目相觑的对望着,近在咫尺的天涯海角,果然是残忍非常。 

             “木罗,莫要再耽搁,离刹自会有龙昱天对她很好,若是误了转生的时辰,岂不是平白的又辜负了她俩救你之心。”也不知这么对望了多久,若乱温温软软的一句话,让我顿时彻底清醒了过来。是了,对于一个魂魄来说,最好的归宿就是复入轮回,无意义的拖延只会带来更加痛不欲生的下场。 

             “若乱,”木罗转过头去,热切而坚定的看着她,“姐姐我,对不起你。我只知道失去孤觉的痛苦,却从没考虑过你的处境……” 

             “你我之间,这些话,都不必再说了。”若乱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止住了木罗下面的话,“人世间的事情,本就说不清楚该怎样不该怎样,你我这一世短短的姐妹缘,我很珍惜,我知道你也很珍惜,这样,就足够了。”一席话只说得若乱和木罗同时红了眼眶。 

             “那么,若乱,珍重了。离刹,我走之前,你愿意,叫我一声娘么?” 

             看着木罗期盼的眼神,娘那个字我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可是,就那么简单的一个音节,我却无论如何也没能发出声来。 

             良久,木罗叹了口气,眼看就要离开。 

             “木罗,”下意识的疾呼出声,我终于说出最后的一丝疑问,“你,这些年来,可曾有过一丝的后悔?” 

             “不,离刹,这是我的命运,我全盘接受。”她一脸坚定的光彩,果然眩目非常。“能够爱的时候,就要不顾一切耗尽全力去爱,想要恨的时候,也该不做多想天昏地暗的去恨,这从来就是我木罗的信条。” 

             “……女儿明白了”心一酸,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喊出那个字来。但木罗还是惊喜了神色,做了这许久的炎姬,怕是早已看透我忸怩的委婉。 

             终于她点了点头,消失不见。我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渐渐模糊了双眼,心头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结束了,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回去莫名居和昱天从此平静逍遥的念头刚那么一闪,就听身后传来昱天声嘶力竭的喊叫:“离刹,小心!”


            36楼2007-05-28 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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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九、援手 


               现在的我,一定是异常的狼狈,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半是慌张半是悲怆地匍匐在地上,也许嘴边胸前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我就这么趴在地上,回想着方才风清湮的低语,呆若木鸡。 

               龙族之人,会在死后七日下葬。而我,就这么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无意识的浪费了最后与昱天厮守的时刻。如果,如果当时我能够再撑久一些,也许我就能够带昱天回到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家,也许我就不会被风清啸救起昱天也不会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龙宫,但是如果我根本从一开始就能够明白师父的苦心,能够真的领悟化解的禅机,是不是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这都怪我,都怪我,离刹,你真是蠢笨的无可救药。 

               深深的悔意袭来,我已分不清楚究竟是身上更痛一些还是心里更痛一些。突然脑中一个激灵!我现在这是在做什么?趴在地上痛哭只能说是继续愚蠢的在消磨掉最后可能见昱天一面的机会。是的,我该去龙宫,见昱天最后一面。 

               我挣扎着向着方才传来开门声音的地方爬去,可是刚才的一番吵闹哭喊已经耗尽了本就所剩无几的气力,除了微微的动了动手指,挪了挪手掌,我的努力根本就是徒劳。“风清湮,带我去龙宫,求求你,带我去龙宫。”我殷切的仰起头,这个风清湮,肯指点我寻找醉生梦死,能告诉我昱天的下落,应该也不会是坏人。 

               “恐怕,我没有这个义务。你只是清啸的病人,除此之外我们好像没什么牵扯,我也没有立场为你做什么。” 

               干净利落的拒绝,却驳得我无话可对。我只能像个年迈的婆婆般絮叨着不断哀求:“风清湮,求你了,求求你,带我去龙宫,只要你带我去龙宫,带我去见昱天最后一面,你要多少钱都可以,你要这天下什么样的稀世珍宝都可以,我离刹什么都答应。只求你成全我,让我见昱天最后一面,风清啸你说你爱澜裳,那么你应该能够明白我现在的心情,你应该能了解错失了这样的机会,心里会多么的遗憾。”我突然住了嘴,尚且不提在风清啸的府邸,澜裳这个名字是不是风清湮的忌讳,单单是这样口不择言的戳到他的痛处,我就无异于是断了自己后路。 

               他果然沉默了下来,室内又安静得仿佛空无一人,只能听见自己紧张的呼吸。不过这样的安静也没维持多长时间,就听他紧走几步拉开了门。 

               “清啸……”风清湮轻呼了一声,语气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证实了我的猜想。刚才的话,只怕被风清啸听了个全,当然,那个叫做澜裳的名字,也一定是这两兄弟之间的禁忌。 

               “唔……我来给离刹姑娘眼睛上药。”故作轻松的回答,掩饰不了他的尴尬。只感觉他轻轻将我扶回床上坐下,给我眼上敷上一些东西,冰冰凉凉,还散着一股幽香,如果不是现在心情低落,我几乎就要真心的夸奖风清啸的医术了。 

               “谨伯,快些备好车。清啸,我要带离刹去龙宫一趟。你大可放心,人我怎么带走的,便怎么给你送回来。” 

               “恩,也好,离刹姑娘这一趟龙宫,是理应该去的,有你陪着,我也放心。” 

               风清啸说完,便不再作声,只小心细致的给我眼睛上药,上完药又唤来丫鬟给我擦净了脸,不时嘱咐着我一些注意事项。 

               一时只能听见乒乒乓乓药瓶碰撞的声音,这两人谁也没再多说一句话,好在很快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这样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清湮少爷,马车备好了,已经停在大门外了。” 

               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被一双强有力的胳膊稳稳的抱了起来。


              40楼2007-05-28 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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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初见 


                 “你……”我惊呼,对着一个根本还算是陌生的人,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暧昧的让我心生排斥,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推,只为能拉开与风清湮的距离。 

                 “不是要去龙宫么?怎么,莫不是你要爬出去,只怕你爬到天黑也爬不出风府大门。”毫不在意我的挣扎,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我顿时老实了下来。确实从一开始就是我有求于他,而他这样做,无疑是最为直接也最省时间的办法。如此说来,我反而应该,谢他。 

                 语塞,一路无话,很快便感觉他将我抱上了马车,又将我轻轻巧巧的放在了座上,身后一个柔软的羽毛垫子,正好是靠上去最舒适的位置。听他坐下吩咐出发,却没感到他迫人的气息,想来这车应是宽敞得很,不过这样也好,我还不习惯与一个陌生人近若咫尺。 

                 马车平平稳稳的走着,如果不是听见马蹄声不停歇的响着,我几乎要怀疑根本就没离开风家一步。身侧似乎有个暗阁,细碎的可以听见里面火苗毕剥的声音,不温不火恰到好处的散出温暖,而我手能触及之处,无不柔软至极,心里暗暗感叹这风家兄弟原来是如此懂得享受。 

                 我在摸索着马车,风清湮也在一边灼热的看着我,避开他的目光,对着光线传进来的方向,我把脸转向窗户的方向,听着单调的马蹄声,思绪就渐渐散了开去,只剩最后的意识越来越清晰。昱天,我来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估摸着也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终于,在几声马嘶之后,车停了下来。风清湮将我抱下了车,一阵咸咸的海风伴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让刚从温暖的车内出来的我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吸入一口海边特有的潮湿咸腥的空气,听着一下又一下潮汐拍岸的声音,想着我的昱天正安静的躺在这深海之底,我的心又怦怦的愈跳愈急。 

                 “打扰一下,能否麻烦你向龙王通报一声,地……”感觉风清湮在一人面前站定,我便开了口,刚想说出“地府弟子”,突然想到自己已经被逐出了师门,强压下心中的难过连忙改了口,“就说有一个叫离刹的请求见龙王一面。” 

                 静待了片刻,就听一个稚嫩的声音说:“两位请随我来。” 

                 我仔细分辨着那龙宫弟子和风清湮的脚步,当我忽然闻到一股龙宫内殿特有的薰香味道时,我知道在我面前,老龙王一定像以前那样坐在血玉珊瑚的座椅上,眯了眼,看着他面前的才子佳人青年才俊们来来往往。 

                 一瞬间,我又想起了那次夜探,那晚的龙宫笙歌燕舞,一派四海升平之相,我跟着一个叫做龙昱天的炯炯男子,取到了醉生梦死,后来的后来,我一直一直跟着这个细心温柔好看得不真实的男子,跟着他洞房花烛,跟着他四方游历,跟着他嬉打逗闹。 

                 我想,我永远忘不了那晚和他的初见,那样温润如水的眼眸,那样一身华贵的白袍软铠,那样彬彬有礼用绢帕蒙了眼还淡淡的浅笑,就像我永远忘不了他用那双沉静如海水一般的蓝眸深情款款的看着我,对我低语。 

                 他说,离刹,你愿意做我的娘子吗?你愿意今后让我来照顾你吗?你愿意陪我一起看遍秀丽河川吗?你愿意……让我教你做醉生梦死吗?


                41楼2007-05-28 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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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7 07:1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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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二、缅怀 


                    一个人眼泪流尽了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也许就像我这样?终日彷徨、神思恍惚,他人盲了眼还能知道日月轮换,而我盲了心连寒热痛痒都没有知觉。 

                    我终究还是没能陪昱天走完最后一刻,因为我非常可耻的又哭到昏厥,再醒过来的时候自然回到了风家那个充满药味的房间。 

                    当生活只剩下回忆能够给我的时候,我就越来越厌恶我自己。一直以来昱天为我做过的这许多事情,我给他了什么回报?他不曾遇见我之前,朝气蓬勃,英姿飒爽,师门之中少年得志,前途不可估量,可我,我给了他什么?恐怕,只有无尽的担忧和不能言语的悲伤。在我命悬一线的时候,他冲上来,不假思索,拼尽全力,为我挡掉了所有的一切,只留下生机。可是我,却将他一个人扔在深海龙宫那生硬冰冷的寒玉床上整整七天,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那里,再也感受不到龙宫的热闹喧嚣,再也见识不到龙宫的亮如白昼。 

                    我吵着闹着要去龙宫见他最后一面,结果不过是又用眼泪弄脏了他的皮肤他的衣服,然后他依然一个人,离开龙宫去到了一个不知名却依然黑暗的地方。而我呢?我在干什么?在风家浪费着各种名贵药材,恢复着本就不值一提的身体。 

                    昱天,昱天,你有没有在轮回司里沮丧?你有没有在奈何桥前彷徨?你会不会在地府苦苦的等我?等我这个地府弟子再回去见你最后一面。只是我不行了,永远回不去了,而这些,你都再也不会知道了。 

                    昱天,昱天,死去是什么感觉呢?当你迈步走在黄泉路上的时候,看到那片殷红如血的荼靡,你会不会也对接下来的一切心生忐忑?你长在那么繁华明亮的龙宫,现在却不得不徘徊在地府无边的黑暗与孤寂中,你一定也会害怕恐惧吧。 

                    昱天,昱天,你一直毫无保留的宠我疼我,见不得我生一丝的愁绪,见不得我受半分的委屈,你让我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让我足不出户就能见到旁人一生也许都见不到的奇珍异玩,然而到最后,却最终也没能在地府再见我最后一面。 

                    但是,昱天,请不要恨我,没有什么比和你阴阳两隔更让我痛不欲生的事情。倘若你真的恨了,那也请你痛快的喝下孟婆汤,将我一干二净的忘掉。昱天你是这么的优秀善良,一定无需遭受地狱的煎熬,那么,你应该在你的新生里遇到另一个全心全意对你好的女子,然后和她一起过你喜爱的安定平和的生活。 

                    我想,我现在能够理解木罗失去孤觉的心情,也能够明白雷泠临阵脱逃的心情。死亡,对生者来说,确实是太过残酷的事情。即使如我这样看惯魂魄幽灵的地府弟子,怕是也说不明白死亡是怎样的样子。 

                    每个人的死亡会是何种的经历,还是只有他自己才能够知道。生虽是无穷生,但我们能把握的,却只有今生,只在当下。就像木罗和孤觉,谁能说明白他们再度重逢还需要再等待几生几世?重逢后会发生怎样的缘分牵扯,更是无从说起了。 

                    就像若乱说的那句话,来世太过虚无缥缈,我,不敢允诺。 

                    原来说出这句话,需要这么凄然苍凉的心境。


                  43楼2007-05-28 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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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三、偏颇 


                      我的眼睛一天天的好转起来,不敷药的时候偶尔也能看到风府的佣人影影绰绰的在我面前晃动。 

                      其实对我来说,眼睛能不能够复明,实在是无所谓的事情,只是眼睛一旦好了,我便可以离开这风府。昱天、天涯的关怀我可以坦然的全部接收,但那是亲人的爱护,是兄长的关心,而这风家兄弟,于我而言,还只能算是陌生人。虽然风清啸一再强调我曾在地府帮过他很大的忙,但从来就不习惯欠人人情的我,多在这风府停留一天,心中就多生出一分不安。 

                      风府实在是很大,和雷家似乎差不多,府大,人便也就多,人多,就难免喧闹嘈杂。常常听得小丫鬟们嬉笑逗闹的声音,那么清澈欢悦的笑声,听着听着,让人误以为又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 

                      从龙宫回来以后,我就再没见过风清湮,随着眼睛的好转,风清啸为我换药的频率也越来越少。倒是风府的小丫头们越来越经常的找我讲话,她们定是对我这样的魔族女子感到好奇吧,好奇我为什么会如此的沉默,情绪又为什么整日的低落,其实她们也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她们,羡慕她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经历过,所以,能够单纯得那么坦然。曾几何时,我也是那么无忧无虑美好单纯,但是现在,一切都面目全非了,有人说,物是人非,是最残忍的词语。在我看来,物非人也非,才是顶顶悲哀的。 

                      “姑娘,姑娘,你又想什么那?这屋外会不会冷了些?”一个清脆的声音拉回我的遐思,这才让我想起我现下正是被这个有着稚嫩声音的小丫头半是哀求半是拖拽的带到了后花园。姑娘,你就算不为了晒晒太阳,也该出去透透空气,成天的闭门不出,身子还没全好呢,再闷出个什么好歹来,我们可不好向少爷交待。刚才,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小心的扶了我硬生生的拖了我出去。 

                      我转头冲她勉强一笑,非常尴尬的发现,方才她絮絮叨叨的自我介绍,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没事,我很好,抱歉,你刚才说,你叫做……” 

                      “陌桑,我叫陌桑。”她呵呵一笑,并不在意我的无礼。 

                      “好名字,撩乱垂丝昏柳陌,参差浓叶暗桑津”我脸微微一红,果然我还是不太擅长逢迎她人,本想借她的名字缓和一下气氛,却似乎用的并不恰当。 

                      “姑娘真是说笑了,陌桑的父母都是粗人,哪有那么诗情画意的意境,我是墨色的墨,桑椹的桑,据说我出生那年家里的桑椹格外的好,紫红的近乎墨色,于是就唤我作墨桑。” 

                      “噢”我一个噢字以后,就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从小对天涯都那么冷淡的我,实在不知道这样的闲聊都该说些什么。 

                      “姑娘还真是腼腆呢,”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窘态,又是呵呵一笑,“少爷都不曾告诉我们这些,今天墨桑唐突了,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不,谢谢你带我出来,出来走走确实很好。至于风清啸,只是他好心救了我,我们本就不熟悉,他恐怕也不了解我的脾气秉性,过几天待我眼睛全好了,离刹就该告辞了,叨扰了风府这么久,打扰了你家少爷的清修,实在不好意思。” 

                      “风府?这不是风府。”她一本正经的一字一顿,从她惊讶的语气中就可以想象出她此刻一定瞪圆了眼。


                    44楼2007-05-28 1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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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四、品级 


                        “离刹姑娘,原来你在这里。清啸少爷等你很久了,姑娘的眼睛再换上两次药,就可全好了。”还不等墨桑说出下文,这里的管家风谨找到了我。治眼之事当然是最重要的,于是墨桑也就没再继续和我的话题,又小心翼翼的把我扶回了房间。 

                        一路上,我还是百思不得其解,这府内上下,家丁无不冠以风姓,这怎么可能不是风府呢?不过,若这真是风宅,我住这许多时日,也未曾见过风家老爷,风清啸和风清湮也似乎不常待在这里,若这只是个别院,这阵势也未免有些太过。 

                        我只是略微的想了想,就放弃了思考。这里究竟是不是风府与我又有多大关系?总之是风清啸在这里救下我,风府也好,别院也罢,对我来说,只是个暂时容身的场所,如果果真是再换上两次药就可全好,我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何必再费什么脑筋? 

                        “恢复的不错,我再为你敷上这一次药,这几天再配着服些汤药,很快你的视力就能全恢复了,你就算是在地府也能和以前看得一样清楚,噢,对不起,我不是……”风清啸自知失言,连连道歉。 

                        我笑笑摇了摇头,表示无碍,“离刹的眼睛,真是多亏了风公子,也多谢风公子将我从天宫救回让我栖身此处,你的种种好意,让我回报都不知道从何入手。” 

                        “离刹姑娘若是这么说,就太见外了。行医之人,本就讲究仁心天下,何况当时澜裳之事多亏姑娘的指点,还破例让她和在下见了最后一面,姑娘当时的援手想必也不是为了什么报答来的,至于这容身之处,你我都该谢清湮才是,这是清湮的将军府。” 

                        “这是将军府?”很是惊讶,虽然已经知道这不是风家大宅,但这样的一个答案,还是让我感到很意外,很难把那个和风清啸有着一模一样面容,干净帅气的年轻男子和征战沙场联系在一起。 

                        “清湮是朝廷的三品云麾将军,常年驻守在边境一带,因此在十二门派中并没有什么响亮的名号,其实依我看来,比起他的英勇征战,保家卫国,我等的这些虚名实在是受之有愧。当时将姑娘安置于此,一来这将军府经常闲置,二来按照清湮的品级,府内的人手用度都比在下的寒舍要好得多。” 

                        这话倒是没错,那日送我去龙宫的那辆马车,仅仅是粗略的摸索了一下,给人触感就那么的精巧别致,跑动起来时竟然完全觉不出颠簸,这样的马车,又岂是一般人家能够寻得着用的起的。倒是这三品云麾将军,才自然而然如此轻易的就摆得出这样的排场。 

                        “多谢公子的美意,寒舍也罢,将军府也罢,将军府有将军府的方便,寒舍也有寒舍的妙处,无论怎么说,离刹都要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医者父母心,你能顺利康复就是对我们为医之人最好的感谢。姑娘好生歇着吧,在下告辞。”一阵收拾药瓶的丁当声后,他轻轻掩了门,退了出去。 

                        我斜倚在榻上,眼睛既然被敷上了药,我也就顺势闭目养神起来。墨桑适时的往我手中塞了个暖炉,闻着房内淡淡的薰香,我的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么久,我突地惊醒过来,感觉有一道犀利的目光灼灼的看着我,我刚一偏头,一股迫人的张力就向我压了过来,紧接着,我的下巴就被一只手紧紧地捏住。 

                        “风清湮你干什么!”我轻声呵斥,伸手欲拨开他的手,但只是徒劳。 

                        “丫头!这么说来,你似乎更宁愿待在清啸的小破茅屋里了。”


                      45楼2007-05-28 1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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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五、嘲讽 


                          “风清湮你发什么神经!那不过是一句客套之话,”我继续奋力甩着头,希望可以摆脱他的钳制,“无缘无故拿风清啸作的什么比较,你不要认错了人,我不是澜裳!” 

                          他的手劲一松,我立刻就挣了出来,站起来往后急退了几步,碰上了桌子的边沿,摸索着拉开与他的距离。 

                          他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尴尬。不可否认,方才我是故意那样喊的。这个名字是他心中的禁忌,姑且不管接下来他会做何反应,至少能让我抢到机会暂时远离这个危险的男子。然而,这意料之中的反应现下却让我产生了更深的疑问,我和澜裳,一魔一仙,就算是三岁黄毛小儿也能一眼分辨出来,他风清湮没有任何理由会产生错觉。莫非?他心底有一道伤疤,一道从不曾愈合的伤疤,只是深深的藏在最阴暗的角落,也许狰狞慑人,也许鲜血淋漓。 

                          他沉默不语,我也站在那里不敢动作,我知道其实我刻意拉开的这段距离,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凭他的伸手武功要制住我,根本如同眨眨眼睛那么简单,更何况我现在什么也看不见,所有的防备都是白废。 

                          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声,我紧张的攥着拳头,指节被自己捏的生疼。其实我心底是害怕这个男人的,以前仅有的那次见面和伤后的再度见面,他总是那么的强势,轻而易举就能将人制于股掌之间,而越是危险之人就越是让人无法捉摸,就像我始终猜不透为什么明明说恨死了我却要指点我醉生梦死的下落,也想不通为什么要送我去龙宫帮我这个无关之人完成心愿。 

                          他却突然笑了一声,是从鼻中发出的轻声嗤笑,接着,满是嘲讽的开了口:“你和澜裳,怕是没有什么可比性,澜裳怎么可能像你这样张牙舞爪,我常年在边境蛮夷之地,见过的外族女子也鲜少有你这样娇横跋扈的。今天也算是我冲撞你在先,算我对不住了。不过,从今以后,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澜裳这两个字。我还从没有打过女人,你不要逼我破例。” 

                          言之凿凿的说完了,门砰的开了,他踢开门走了出去。冷风吹进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扶着椅子坐下,半是松了口气半是气结。 

                          “姑娘,你怎么惹着少爷了?”风清湮前脚刚走,墨桑紧接着就进来了,许是看见我气白了嘴唇,连忙倒了杯茶递到我手里。 

                          “墨桑,风清湮一贯这么莫名其妙么?”也许人就是这么情绪化,有人询问有人安慰的时候,气愤委屈都会瞬间扩大。本来心中只是忿忿,一听见她关切的声音,手和嘴唇都不可抑制的抖起来,抖得杯中的茶水都撒了出来,溅在手背上又是烫得生疼。 

                          “我从不曾见少爷发这样大的火,我来将军府快三年了,少爷在外打仗的时间远比他在长安待的时间要多,虽然少爷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也不大爱说话,但脾气还是很随和的。”见烫到了我,墨桑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夺下茶杯,拿起绢帕为我小心的擦拭。 

                          “随和?哼!我怎么没感觉他有多么随和。”我冷笑了一声,脾气随和?我还当真没见过这样脾气随和的人。 

                          “姑娘和我家少爷之间定是有些误会吧,少爷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呢。” 

                          “墨桑,麻烦你,带我去见风清湮。”等她为我收拾停当,我坚定了一个念头,风清湮,我有些话,不和你说,看来怕是不行了。


                        46楼2007-05-28 1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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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七、宿醉 


                            我微微的眯了眼,意识也随着这个香味恍惚起来。这个味道,是什么?怎么会如此熟悉,触动我的神经一阵阵的沉沦,但是,为什么我就是想不起来了呢?模糊不清,若隐若现,仿佛是已经久远到前世的记忆。 

                            “不知道这是什么?”耳边传来风清湮依旧懒散的声音,我茫然的摇头,又换来他几声低低的闷笑。 

                            笑什么笑,我恼怒的将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忘了他根本看不到我的眼神。我的恼火我的愤怒他统统看不到,也许反而,只会觉得我的动作十分呆傻吧。 

                            “你当初不就为了它才去的龙宫吗?怎么这下反倒不记得了?”他推了推杯子,一个瓷盅就碰上了我的指尖。 

                            脑中立刻洞开了一扇门,似乎有火光不断跳跃着,带着我一步步向前,就又看到了深海龙宫的那个石林阵,看到那个蒙眼浅笑的龙族男子,看到堆似小山的醉生梦死。眼眶立刻热了,喉头呜咽着再说不出半个字,触上瓷盅冰冰凉凉的感觉,一直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我抓起酒盅仰头一饮而尽,旁边的风清湮早已自斟自饮好不悠闲。嗓子顿时就火辣辣的烧了起来,一口气没接上,呛得我不停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痛快地哭得稀里哗啦,也好,借酒发疯也是很好。 

                            风清湮倒也没管我,视而不见?还是毫不在意?也对,他连我更加狼狈的样子都见过,这眼泪鼻涕的又算什么。 

                            “风清湮你这是假酒,醉生梦死怎么会是这个样子,醉生梦死,醉生梦死,它甚至都不能暂时让我忘却,它醉的什么生梦的什么死。”我索性哭出声来,一边哭,一边一杯又一杯的灌着酒,喝一口呛一口我都不在乎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能说你从龙宫里就拿到的是真的吗?” 

                            “风清湮,你为什么?当时为什么你要那么好心的指点我?那本来是与你无关的事情不是吗?”他提到龙宫,倒是勾起了我的疑问。 

                            他没说话,用一根手指挑起了我的下巴,我能感到他的呼吸带着酒气徐徐地喷到我脸上,我烦躁的偏头,头却重的似乎不听指挥。 

                            “你真想知道吗?”他凑得越发近,暧昧的气息流转。 

                            “唔……”迟疑的应了一声,突然发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想法。 

                            “因为,我很好奇。你寥寥数语就残酷的决定了我再也见不到澜裳的命运,我也想看看,我的一句话,又会不会左右你的命运。如果没有我,你那晚就不会去龙宫,也可能,现在的你,还是在地府疯跑的一个傻丫头。”他几近咬牙切齿,我听着听着,却噗嗤笑了出来。 

                            “什么谁决定了谁的命运,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可好?生死簿都是空白的,空的,明白吗?师父说只是与前世相合,与后世相应,你能明白吗?若我是欠了昱天,或是他欠了我,就是没有你,我还是能和他遇到,这都是注定的。” 

                            “又来了”他忽的抽走了手,我软软的伏在桌上,什么时候我身上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了,莫非这种轻飘飘如梦似幻的感觉就是醉么? 

                            “废话,统统都是废话,什么注定因果,我统统不信!注定!真好笑!难道注定我比清啸晚出生,母亲离世就要怪罪到我身上?难道注定风家世代相传的岐黄之术就该传授给长男?难道注定澜裳就该是清啸的妻子?明明是我先认识的澜裳,明明是我救回的澜裳,你说,你说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刚刚伏在桌上的我,又一把被风清湮拉了起来,他双手扶住我的肩,拼命的晃着,晃得我只觉得头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不要晃啦,你不要晃了,爱情,是不分先来后到的。”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他的手,顺势就摔到了地上,前额不知撞到了哪儿,重重的磕了一下,然后,昏昏沉沉的,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48楼2007-05-28 1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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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离开 


                              风清湮一脸的惊愕,毫无掩饰。他静静的看着我,看着看着,眼中就升起了一抹浓于霜华的落寞。 

                              “我穿白衣的时候,只有澜裳,才能将我和清啸区分开。”他幽幽的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那样心比发细的姑娘,自然不同常人。”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讷讷的开口,我可以对风清湮怒目相向,可以冲他喊得声嘶力竭,但唯独面对他的悲伤束手无策。 

                              “离刹,”他低头沉吟了片刻,又犹豫地看向我,黑玉般的眸子深邃而忧伤,“你能不能告诉我,澜裳的生死簿上,有没有记录过风清湮这个名字,她对我,曾经有没有一丝半点的喜欢。” 

                              我叹了口气,真是多情总被无情苦。风清湮对澜裳,是真的用情很深吧。可是说实话,当时翻看澜裳生死簿的时候,我确实没有注意风清湮这三个字,就算看到了,也不会想到风清啸还有个双胞弟弟,也许直接将他误看成风清啸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们认识,那你的名字就一定会出现在她的生死簿上,至于说喜欢,我不敢妄言是也不敢妄言不是,只是,喜欢和爱,总归是两种不同的情感。你……”我住了嘴,看见他渐渐幽暗下去的瞳光,不忍心再说下去。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神却早已发散,颓然的半倚着门,灰了神色,定格成一幅久远的水墨,只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风清湮,谢谢你的收留,如今我已大好,再寄身于此恐有诸多不便,我想,我该告辞了。也请你转告风清啸,谢谢他的救治,不是他,我兴许活不到现在。还有墨桑,她虽然是你府中的丫鬟,但并没有义务来照顾我一个外人,若不是她的精心照料,我也不会康复的这么快。”轻声打断他的遐思,虽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态了,但我还是浑身的不自在,也许人和人就是这么不同,他能这么随性不羁,我却始终抛不开忸怩。 

                              “清啸今天有事,所以才没能过来,他嘱我将这瓶药给你,如果眼睛有什么不舒服,一半内服一半外敷。不过,若你愿意,也可再等几日,亲自与他告别。”他回过神,脸色却没有任何不自然,他走到我近旁,从怀中摸出一个小青花瓷瓶,递给了我。 

                              “不用了,你代我向他转告就好,已经叨扰了这么久了。”我一口拒绝,手指轻轻抚着那个小瓷瓶。听着自己急忙慌张的声音,又是一阵窘迫。 

                              “也好,随你。”他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那么,告辞了。”我顿了顿,向门口走去。 
                               
                              就在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忽听他迟疑的喊住我:“离刹……” 

                              我停下,询问的望向他。 

                              “你,为什么会认出是我?”他低下头,盯住我的眼,眼瞳幽黑的像仲夏的夜空,眸光星星点点的闪着,宁静而朦胧。 

                              “风清湮,任何一个用心之人,都能认出哪个是你,哪个才是风清啸。你就是你,他就是他,你们的表情,气质,说话的方式还有诸多的一切,全然不一样。我敢说,你这府中上下,你的管家风谨,墨桑,甚至有可能你连名字都说不出来的小丫头,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准确的分辨你和风清啸,只是,你一直不了解这些,而这,是因为,你也许从没想过要去了解。”我不觉放柔了声音,风清湮其实和以前的我一样,自顾自的封闭了内心,还固执的自怜自艾。 

                              他又那么发起了怔,我轻轻说了句告辞,就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 

                              站在将军府门口,我又回头看了看这个住了许久才第一次亲眼看清的豪华府邸,府中各人还是那么井然有序的做着他们各自该做的事情,我来,我走,对于他们来说,终不过是将军府一个平平常常的过客,而他们之于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冲着将军府的匾额笑了笑,回身看向了车水马龙的街道,以后,就是我一个人了。心里有一点点兴奋,也有一点点紧张。


                            51楼2007-05-28 1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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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7 07:1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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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二、苦涩 


                                “你不要紧吧。”身侧突然伸出一双纤手,将我扶起来。 

                                “没事……”我偏头冲她感激的笑笑,却再也移不开眼。红艳的裙裾,金灿的凤冠,半透明的红纱后一张不胜娇羞的脸,正盈盈的看着我,脸上因为幸福,锃锃的发着光。 

                                “相请不如偶遇,这位姑娘,既然恰好来了,便也和我这些朋友一道为我的婚礼做个见证吧。”见我目不转睛的看她,她甜甜一笑,半垂下眼睑。 

                                出嫁?在这里?我微诧,抬了头四下仔细一打量,发现这颇似山神庙的地方居然写着“月老祠”三个大字。这才突然醒觉,耳边已是一片烟花爆竹高声笑闹。 

                                月老祠?难道这个地方,就是普天下众多的男男女女终生相伴的起点?目光再往里探寻,果然看见一个白发鹤颜的老头儿,满面红光地站在那里,笑得已看不见眼睛。 

                                “我从小就常常做一个梦,梦见自己披着嫁衣站在这月老祠里,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据说,在这月老祠里开始的婚姻,因为拥有了月老沾有仙气的祝福,会一直一直幸福美好下去。”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又是甜甜一笑,娓娓道来。 

                                “谢谢你邀请我参加你的婚礼,不过我想,你该过去了,你的夫君怕是等急了,再者说,误了吉时可不大好。”我也淡淡的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回身向这边张望的新郎倌,示意她过去。 
                              她羞红了脸,迈着碎步款款的走了过去。 

                                “一拜天地,二拜……”很快,月老就主持开了婚礼,我看着那两个鲜红的背影,鞠躬,对拜,周围的人群起着哄,鞭炮的巨响连绵不息,霎那间,这个不起眼的山神小庙,就满满的溢满了喜庆。 

                                我看着看着,眼前兀自的升起一片水雾。多么幸福啊,珠联璧合。我曾经,也有过这般的幸福吧,直幸福得晕眩了过去,以为自己长久的停留在梦境里。只是我的幸福,已不复存在了呢,那个一口一个“娘子”、一直牵着我的手给我温暖安定的男子,已经干净利落的忘记了我罢。夫君,这个我在撒娇耍赖时会频频脱口而出的音节,以后,也彻底在我生命中消失了。 

                                三拜过后,人群一簇而上,我忙向侧立一旁的红线童子讨了个红包,包好留下,然后落荒而逃。热闹,是他们的热闹,总归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妄图的。 

                                一转过身,泪水就哗哗不停的泄下,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不过在看到我的肿脚以后,也都纷纷释然。呵,原来有时候,受伤是这么好的事情,可以让我公然恣意的宣泄情绪。我握紧了手,这才发现,手心里汗津津地攥着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得到的喜糖。我下意识地把糖塞入口,在嘴中散开甜,却在心中渗去苦。 

                                原来,原来是这样的么?场面再盛大壮观,宾客再络绎不绝,终究是赶不上月老的祝福么?昱天,昱天,如果能够重新来过,我宁愿也在这个地方与你共拜天地,哪怕只有我们两个,哪怕默默无名一贫如洗。 

                                我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哭,不知不觉已是暮色降临。当我突然意识到天色已晚的时候,街上的行人已经寥寥,天也差不多全黑下来了,偶尔有人在街头匆匆跑过,看到还慢悠悠徘徊的我,也俱是一脸诧异。 

                                看来眼下,只有去城中有名的云来酒店暂作落脚了。 

                                “这位姑娘,吃饭吗?”刚推门进去,店小二就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嗯,另外,我还要一间上房,可能会长住几日。”我摸出一张银票,推到他面前。 

                                “哟,”他面露难色,“真不巧,小店已经客满了。”


                              52楼2007-05-28 1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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