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医生,你怎么还没下班啊。
病床上有些年纪的太太看见他捧着病例走进来,时针指向晚上十点,忍不住关切。
嗯,帮你做完检查我就走。
经常加班女朋友会担心的吧
我没有女朋友
啊,也是呢,看你这么瘦,肯定是没有人照顾。
轻声的回答听起来很温和,权志龙笑得却有些敷衍。事实上他并不太想和病患建立起任何温情的关系,因而避免不必要的过多交谈。当你轻易的对过路人寄托某种情感,或多或少,最后只会意识到那是愚蠢的自身消耗,久而久之只会衰弱。像这样年纪大处处散发爱心的女性患者,总是棘手的。
麻烦你用力吸气。
好,现在慢慢呼气
俯下身挂上听筒,陌生的心跳鼓动着耳膜,他避开病人略微敞开的衣领,望向门外来往的白色衣摆和蓝色裤腿。
一抹熟悉的身影晃过,他忍不住眨眼。
再做一次
用力吸气,呼气。
从来都不是只有病人才会心率不齐呼吸困难到要窒息。
他待到确定那个人离开才拖着脚步走出病房,结果崔胜贤还在那,立在他方才看不见的角落安静地望着他。他无处可逃,愣在原地,那个人还套着手术服带着口罩和头套,只露出眼睛,于是他失神地回望。
崔胜贤来到这家医院之后,一次次擦肩而过和仓促客套的寒暄,这些短暂的瞬间被放大,占据了每一天,大到权志龙忽然遗忘了自己的喜怒哀乐,只知道崔胜贤回来了,崔胜贤在这里。
然而,他没有一次有勇气停下脚步,好好面对那张脸,那个人,就如同自从分开以后,他从来不敢放慢匆忙的步调去面对过往的谁是谁非。
崔胜贤站在那里,仿佛没有离开过,仿佛他才是走散的那个,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
谁来警告他,时过境迁一切都变了,抑或他心里根本一清二楚。
处心积虑构建平静的氧气罩,出现裂痕,崔胜贤带来的,掀起的,就像是漫天扑面而来,散乱无序的病症,一点点将他掩埋。
说不定,从他决定把Tabi带回家一刻起,裂痕就出现了,提醒他,他一早已经不能自主呼吸了。
比夜色还浓的双瞳似乎满载星辰,却又空洞。他试图读懂,视线却有些模糊。
还没下班?
嗯。快了
转身向电梯走去,那个声音跟在身后,平稳而温和。
我上大夜。
是吗,辛苦了。
按下上行键,身后伸出一只手蹭过他的胳膊,按住下行键。男人有节奏的轻轻跺着脚,跟着他心跳一拍拍,背绷得有点酸,脖子上的伤口有些胀痛,他摸了摸胶布。
其实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
他本能地侧过脸抬头,崔胜贤正低下头看着他,不知什么时候揭下了口罩,挺直的鼻梁和线条鲜明的嘴唇,还有那之间深刻的阴影,完全散发属于那个人的气息。权志龙慌张地甩过头。
我有场比较紧急的手术还缺一个助理护士,可是我对跟这里还不熟….
好,我帮你跟护士长说。
那就麻烦你了,你说总是有用的。
什么意思?
他们都怕你让我记得别开罪你,自己不知道吗?
权志龙皱起眉头,他忽然想知道崔胜贤的表情,果不其然是兔子一样抿起,上扬的嘴角,男人开心时从来都那么笑。
他们说你挑剔苛刻,不近人情。
哦,我不一直都是吗
电梯在这个时候到达,他没有机会听到男人的回答,男人也并没有试图要回答,只是目送他进了电梯。
大概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从紧张变得失落,甚至没由来的糟糕。
感觉有哪里不对,刚才他们明明那样若无其事的交谈,像普通朋友一样。
是这里出了错,他们,并不是普通朋友啊。
不是决定走了吗,为什么要回来,因为我吗,为了我吗.
权志龙顿时想要这样的开场白,电梯门开,他又不敢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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