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秘术
睡着了的八田当然不会回应他的话。
伏见眯了眯眼睛,不作声色地接近。在离八田很近的时候他蹲下了身,微微压低脑袋,使两人的脸处于了同一水平线上。伏见的身体微微前倾,两人鼻尖之间的距离停止在了五厘米左右的地方。
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默默地观察着八田的睡脸。
睡着了的八田由头到腰都倒向了雕像所在的那个方向,双手圈住了蜷曲的小腿,整个身子卷成一团的样子就像只仓鼠。长时间的睡眠导致他的嘴唇异常地干涩缺少光泽,垂下的睫毛在他的眼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并且双颊也微微发红。
伏见发现这货并不是“口水几乎快要流出来”,而是已经流出来并且干涸在了咧开嘴角和衣领上。是的,不知做着什么梦的八田正在很开心地笑着。他轻轻咧开了嘴角,眉毛微微上扬。伏见比谁都清楚得很,那绝对不是美咲见到他时会露出的表情。
——“美咲对我笑”什么的就等同于天方夜谭。
因为从那天开始、二人笑脸相对的日子就烟消云散了。作为背叛者的伏见当然清楚,美咲对自己的笑容只能作为不切实际的妄想而存在着——那是连梦里都不可能出现的奢华品。
他莫名其妙地勾起嘴角,在心里鄙视了一下眼前这个连一加一梗都不懂的笨蛋,随后他牵动着小腿神经,准备直起腰缓解一下脚上的酸痛,而那动作却因为小小的阻力而僵滞在了半途中。
“傻【和谐】逼猴子……”
细小的呢喃从熟睡的八田美咲口中传出。
伏见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他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以至于会把“mikoto”错听成“saruhiko”。可是他很快意识到他听到的没有错——八田美咲不可能在“尊”这一称呼的前面使用“傻【和谐】逼”这一前缀。
他把目光缓缓下移,只见眼睛紧闭的八田鬼使神差地伸出了一只手轻轻拽住了自己的衣角。
伏见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他猛地憋住了口中的那口气,整个人维持着蹲不是蹲、站不是站的别扭姿势僵在那里。八田的手还拽着他的衣角,因为起了一点身的原因,对方的臂膀几乎是悬在空中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抵住了他的咽喉,喉结上上下下滚动了几个来回愣是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所有音节都被哽得死死的。
——啧……。
伏见缓缓地蹲回了八田的身边,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是生怕弄醒了面前的这只二货。他把视线再一次集中在八田的脸上,刚刚的笑容不见了,此刻八田的眉头微蹩,好像梦的内容不再是那么快乐。
忽然八田的嘴唇又有张合的趋势,意识到这一点的伏见转变为了跪着的姿势,进一步地向前靠近了许些,直到他们的头互相错开,距离近到可以轻易地把下巴架在对方的肩膀上才停下。这个姿势好让八田的一字一句都落在他的耳中。
伏见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听着。
“猿…不…………”
朦朦胧胧的语句从八田半张不合的口中流露出来,八田的舌头就像因为睡着了而打了结似的,大致内容完全听不清楚。不过零碎地捕捉到了几个细小的音节——其中有自己的名字。
伏见以几乎不可见的幅度动摇了。
他沉默了几秒,随后抬起头向正上方送去视线。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泡发出来的明明是如此无力的光线,但意外地感觉微微有些刺目,他反射性地眯了眯眼。
——啊啊……。
心中有股奇妙的感觉涌了上来,伏见不敢肯定那是不是所谓的“愉悦”。他认为他做得已经够狠了,判出咲舞罗时打击嘲讽的话说了一大堆,连最重要的纹身也当着面烧了,然后在学院岛打起来的时候还很给力地插了他一刀。
对于对方会回应“爱”这种东西已经完全不抱希望的伏见,自己也已经做好了被恨着觉悟,甚至是被那浓浓的恨意杀死。“自己付出了爱,只要对方的回应的是只针对自己的相当强烈的感情就很完美了”——已经把要求降到这种程度的伏见,“在梦里被喊到名字”这种事当然也是想都没有想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