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明园的牌匾被丢弃在地上,几个污黑的大脚印明晃晃地印在上面,王耀以前很欣赏牌匾上的三个字,写得行云流水,如此大气磅礴,又浑然天成。如今,它筋骨粉碎,仿佛嘲笑着王耀曾经的风流雅赏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美梦。
王耀拾级而上,走进洞开的漆金朱门,没有人上前检查他的身份,也没有人将枪口对准他,其实,根本就没有人注意他,因为他们忙碌得无暇分心。
王耀一步步走在曾经被誉为世界最美园林的圆明园中,映入眼帘的不是蓬岛瑶台不是武陵春色,而是抢红了眼的额尔金和孟托邦,景泰蓝的瓷瓶,纯金的佛像,钟表宝石,古玩字画……他们身上披着一层又一层苏绣湘绣的绫罗绸缎,脖子上戴着一条又一条祖母绿猫儿眼翡翠水晶黄金的项链,十个手指上戴满了宝石戒指,口袋里装的东西太满以至于溢出来,他们搬的东西太多因此步履蹒跚,他们为即将拥有的堆积成山的财富颠倒欲狂。最后,他们终于开心疯了,开始在园中四处纵火。
王耀在大水法找到了亚瑟和弗朗西斯,竭力平复心情,努力学着用卑微的语气恳求:“财物你们可以全都拿走,能不能、能不能让你们的士兵停止毁坏这个园子。”
“我们打算将圆//明园搬到博物馆,让全世界的人都见识它无与伦比的美丽,耀,你何必这么小气呢?”亚瑟的眼睛像被抢走的那些祖母绿玉石。
“这是我的家。”王耀猛地抬头,愤怒地出声,看到亚瑟不悦的神情,旋即又低头苦笑,几千年的百折不弯让他学不会低三下四。
亚瑟的军靴在汉白玉地面敲响,他走到王耀面前,伸手用力捏住王耀尖尖的下巴,迫使王耀抬起头来,祖母绿的眼睛像毒蛇锁定了猎物,过近的距离让两人呼吸交融,这姿势也份外暧昧,王耀不自在地想偏转头部,但亚瑟的手像一把钳子,让他动弹不得。
“耀,你对别的都不上心,为什么偏偏想留着这园子?”
“我是财迷阿鲁。”
“说真心话!”
一阵难堪的沉默。
“说!”亚瑟不由得加大了力道,王耀下颌处的肌肤开始泛红。“不说我就折你一条手臂。”
“我想将这些留着,世世代代地留存下去,让他们知道自己拥有多么辉煌灿烂的文明,让这些文明生生不息地传递下去,这样的心情,身为国家的亚瑟不是很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所以才要让它中断,让它消失,让它们到此为止!”亚瑟狡猾地一笑,松开了手。
“你!”王耀愤怒到了极点,已经忘了顾忌,他对亚瑟出手了,身形一动,凌厉的掌风瞬间劈向毫无防备的亚瑟。
“砰——”地一声,跪倒在地的不是亚瑟,而是王耀。弗朗西斯轻松地吹了吹尚有一丝余烟的火//枪//枪口,耸耸肩道:“传说中神奇的功夫也不怎么样嘛,一枪就能搞定!”
亚瑟一拳砸在王耀脸上:“f懂u懂c懂k,你怎么到现在都学不乖?”
“哎呀呀,小亚瑟,不要这么粗鲁,绅士要时刻谨记怜香惜玉。”弗朗西斯微笑着扶起嘴角沁血的王耀:“东方美人,其实哥哥我也许可以勉为其难帮你说服那班不听话的士兵,不过,要看你肯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来打动我。”
“混蛋你少擅自作主……”亚瑟皱眉,吼道。
“嘘!”弗朗西斯优雅将食指竖在唇边,阻止亚瑟继续发飙:“哥哥我自有分寸。”
“你,想要什么?”王耀目光冷冷,但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
“去取悦亚瑟,让亚瑟高兴……”弗朗西斯笑得一脸猥琐。
亚瑟涨红了脸,一脚踢向弗朗西斯:“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弗朗西斯轻飘飘地闪开,手指优雅地将散落额前的金发拨弄到耳边:“小亚瑟就是喜欢口是心非,明明心里想要得不得了,嘴上却总是说不要不要,还真是不折不扣的闷骚。耀,过去吧,他不会推开你的。”
这并不是什么挑战,早在汉时,匈//奴那个凶悍野蛮的单于也曾趾高气扬地让王耀过去给他暖床,不过,王耀狠狠地摆了他一道。
王耀伸出手臂,轻柔地拥住亚瑟,身高的差距让他比亚瑟矮一截,但这个距离恰恰好,让他们的拥抱既不生硬也不勉强,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像情人一样深情相拥。
亚瑟微微低头,看见一双暗夜清泉一般的眼睛,深处闪动着细碎的星光,倒影着自己欲拒还迎脸红的模样。随后,那张憔悴却依然不损高贵的脸拉近,一个温暖柔软的触感贴在自己的唇上,刹那间,脑海中一朵朵国色天香的牡丹像烟花“嘭嘭嘭”次第绽放,
王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唇贴着唇,深情柔缓地摩挲着,低低地呼吸着对方的气息,这种有意无意表现出来的小心,将一次亲吻都视若珍宝的态度却成功地让旁观的弗朗西斯大呼精彩。
只有天知道,王耀是做戏太认真,还是纯粹把它当儿戏。
亚瑟却不禁想要索取更多,紧紧地,狠狠地回抱住怀里的人,他出其不意地占据主动,启开防守稀松的关口,拼命追逐馥郁牡丹芬芳中那一缕清冽甘苦、若有若无的白梅花香气,他现在什么也顾不得,只想彻底迷醉在这种销魂蚀骨的感觉中。
蓦地,胸膛一冷,怀中一空,亚瑟茫然地睁开眼睛,看见王耀神色平静地询问弗朗西斯:“满意吗?”
弗朗西斯毫不吝啬掌声:“太棒了,耀,你让亚瑟失态了。”亚瑟顿时清醒,捏紧了拳头,尴尬地撇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