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我去？”一向青矜在身的张良此时身着华丽的玄色衣袍，他无奈的笑着，摇摇头。
公孙寒烟扬起下巴，“当然。”
“寒烟你是故意的吧…”故意让他去参加嬴政的酒宴，若是普通酒宴也就算了，只不过这场宴是为了庆祝他们所谓的逆反分子一网打尽而办的，于情于理他张良都不该去，不过现在……
“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了。”
“是很明显。”
“张良你是要自己去？还是我把你绑起来带去？还是把你敲昏了扛过去？你自己选，我为人很好的。”
“……”张良默，这辈子还没被这么堵过，遇上公孙寒烟什么都邪门了。“走吧。”
“张良。”就在张良要与公孙寒烟擦肩时，公孙寒烟拉住他的衣袖。
张良偏头看玄色衣袖上的手指，他儒雅的笑了，“怎么？”
“你打得过我。”
“我不打女人。”
“你完全可以不用去。”
“寒烟，你认为我对不起你那我便对不起你，谁叫我…”他顿了一下，“喜欢你呢…”
那声音无奈里带着点宠溺。
“张良，你傻了吧？我烧了小圣贤庄，杀了你那些师兄弟们。”
“……”
张良没有回答，他们就这样沉默着。
公孙寒烟松开手，“走吧。”留给张良一个背影。
张良看着她，摸着自己的左胸口，心脏的位置

“所以我……”他停下来，笑了笑，信步向公孙寒烟的方向走去。
…

酒宴这种东西古今中外，除了东西好吃以外就没有什么好处了。
公孙寒烟现在深刻的感觉到这句话的正确性，看着一群女人跳舞和一堆男人漫无边际的谈话有什么意思！不如回去睡觉！
张良气定神闲，除了开始的时候嬴政那一番对儒家的诬陷和贬低让他很不爽以外，其他也就还好。
他执手握杯，偏头看向公孙寒烟，一副硬撑着不睡着的模样煞是可爱，不由自主的让他勾起唇，饮尽杯中的酒。
高堂之上的嬴政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眯起眼睛，微微扬唇，“寒烟，别睡着了。”
头快碰到桌子的公孙寒烟快速抬头，她警惕的看着嬴政，“我才没有！”
“这样啊？”嬴政抚摸手中铜杯的花纹，“那你就上去弹唱一曲吧。”
公孙寒烟皱了皱眉，她回首看向中央，先前的舞女一个不剩，只留一张檀木桌，和桌上的一把古琴。
齐桓公的号钟，四大名琴之一。
张良淡淡扫了那把琴一眼，低头给自己倒满了酒。
公孙寒烟站起来，走到号钟面前泰然坐下。
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琴弦，合上深幽的紫瞳，静静停了一会儿。
所有人无声的看着她，公孙寒烟睁开眼，拨弄琴弦，悠扬的琴声和着歌声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
阿房宫内，公孙寒烟困顿的趴在桌上。
张良坐在她对面，低头看着桌上的棋盘。
“原来你会琴。”
“嗯。”
“我都不知道。”
“没有必要让你知道。”
“……”张良想了一会儿，“这样你应该也会下棋吧。”
“嗯。”
“应该是会的，我教过你。”
“嗯。”
“你记得？”张良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公孙寒烟毫不畏惧的看着他，“不就是我和师父第一次到小圣贤庄的时候嘛。”
“既然你都记起来了…”
“张良你傻不傻。”公孙寒烟自若的把黑衣拿过来，“我现在是骗你，之前自然也是骗你。”
张良不在说话，伸手布局。
棋局末尾，张良看着棋盘笑了起来，“记不记得我教你的时候那时候你老是输，总是生气，所以我就说在下一盘棋，如果我赢了你便不许在气了，你那时候真是个孩子。”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公孙寒烟也笑了，她没说话，等着张良的下文。
“所以，如果这句棋你输了，我们便如初如何？”
寒烟看着他，带着笑意，她无奈的摇摇头，“不管是你输还是我输，一局棋改变不了什么。”

“我真的喜欢你。”
“你怎么这么傻。”傻这个词她不止一次用在张良身上。
“……我喜欢。”张良撇撇嘴，充满了孩子气。
“张良，我赢了。”公孙寒烟落子，无情的告诉他。
“寒烟。”
“我不喜欢你。”
“寒烟。”
“你害死了我师父，我要你生不如死。”
“寒烟…”
“所以我杀了儒家满门，独留你一人痛苦。”
“…”
“张良，你很难受，是不是？可是我却很快乐。”
张良闭上眼，不去看公孙寒烟充满嘲讽的笑，可是，一闭眼，那染红天空的大火又在他脑中清晰的浮现。
“张良，你说的你喜欢的人，你知道她想让你怎么样吗？她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要你…”
“公孙寒烟！”
张良站起来，撞翻了棋盘，黑白子撒了一地。公孙寒烟被他拉起来，双肩被紧紧的箍住。
张良看着她，大口喘气。她笑了，“她要你违背你的君子之道，她要你堕入深渊…”万劫不复…
余下的话公孙寒烟没办法在说下去，张良低头，狠狠啮咬着她的唇瓣。
张良恨死这张嘴了，从这里发出来的，让他心神荡漾，让他痛苦不堪，让他不知所措，让他…万劫不复。
宫内的温度慢慢的向上升，张良狠狠的咬着对方的唇瓣，一股血腥涌入他的口腔让他愣了一下

又继续舔弄被他咬破的唇瓣。
一切就好像自然而然一样，公孙寒烟被张良一路吻着推到在床。似乎脚下有着来自地狱的红莲业火，焚烧着她的理智。
胸前一阵凉风让她控制不住轻吟出声。身上的人顿了一下，不再动作。
张良低头看着她，雪白的锁骨暴露在空气当中。他深吸几口气，从公孙寒烟身上起来，毫不回头的走出阿房宫。
公孙寒烟躺在床上，平复了呼吸，笑了起来。
“这到底在是在折磨你，还是折磨我呢？”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卷锦布，慢慢打开，咬着下唇，忍住不让氤氲在眼眶的泪水流下来。

十七、
所以现在我们的地位是调换了吗？
我对你的恨不比你对我的恨少。
---题记

嬴政站在窗前，俯视着他的江山。
“你找我有什么事？”公孙寒烟站在她身后，广袖下的手紧紧握成拳。
“寒烟，你恨我吗？”
“你说呢？”
“呵呵。”嬴政转过身带着浅浅的笑意，“那把琴。”
公孙寒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号钟…
“它本来就属于你。”
公孙寒烟走到琴前，她伸手抚摸着琴弦，“朝朝代代的更替，它早就不属于谁了。”
“寒烟，我把这江山送你，你可要？”
公孙寒烟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疯了。”
“你要，还是不要？”
“……”寒烟看他良久，不确定的开口，“嬴政，你是不是，喜欢我…”
嬴政依旧挂着笑，他沉默着。
寒烟看着他，眉头越锁越紧。
嬴政笑出声，“我骗你的。这江山，怎么会这么轻易就送给你。再说喜欢，我喜欢的，只有丽姬。”
寒烟听着，心里松了口气，“你够无聊的。”说完转身离开。
嬴政等她离开，慢慢走到号钟面前。
“我把这江山送你，你可要？”
公孙寒烟慢慢走在去阿房宫的路上，她梳理着身上的紫纱，勾着笑，略显悲凉。

阿房宫里，张良一直看着手中的竹简，笑得儒雅。
对面的门如期打开，他抬起头，看见来人眉宇之间浅浅的疲惫，飞快的皱了下眉。
“你怎么总是在看这卷竹简。”
“要看看吗？”
“何乐而不为。”寒烟接过他手中的竹简，落入眼中的字让她唇边的笑凝固起来。
…
齐王健听取其女齐寒烟之言，与五国断绝一切往来，对五国袖手旁观，落入秦国远交近攻的圈套，待秦灭韩赵魏楚燕后才知唇亡齿寒，齐隧灭，齐王健死于流放之地。齐国公主齐寒烟，不知去向。
…
“齐国…”寒烟开口，双手有些发抖。
那个曾经是春秋五霸之首的齐桓公统治的齐国，也可以说是她的齐国，是毁在她的手里？
寒烟手一抖，竹简应声落地，她抬起头，眸中水波粼粼，不见泪流下，“你在骗我。”
张良弯腰捡起竹简，“你很清楚我是不是在骗你。”
她闭起眼睛，残缺的那段记忆，就是这个吗？突然想起还在贤庄时星魂说的话，讽刺的笑了起来。
“你走。”
“……”
“张良，我叫你走！”
“公孙寒烟，也许我该叫你齐寒烟。”张良玩弄着手中的竹简，“你以为你只做过这些？”
寒烟抬起头看着他，那她还做过些什么。
“韩相国，不是你杀的？”
“是我杀的…”

她声音有些发抖，恐惧如牢笼一般将她锁住。
“寒烟，你可知道，我姓姬？”
寒烟退了几步，慌张的看着他，眼前的人，儒雅的笑着，永远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姬…姬良…你是韩国人…”
“是啊，不巧，韩相国，真是家父。”
寒烟看着他，害怕的看着他。
“怎么？为什么不叫护卫？”张良走近她，伸手抬起她泛白的脸，“是害怕得说不出话，还是你舍不得？”
“你一直以来都在骗我。”
“是啊，我骗你我喜欢你，而你何尝不也是在骗我？”张良眯起眼睛，“骗我说你不喜欢我…”
寒烟觉得一股咸腥堵着她的咽喉让她说不出话来，原来，她一直在爱着他，多讽刺。
她突然很想笑，笑得撕心裂肺。
“寒烟我要你明白，从现在开始，我要你生不如死。”
“……”她扯了扯唇角，“我们现在的地位是调换了吗？”
“我对你的恨不比你对我的恨少。”张良松开手，他转过身，“从今以后，即使是互相伤害，我也不会放过你。不过，你也得伤害得了我。”
寒烟腿软，慢慢坐下。
阿房宫真不是一个好地方啊…

啊～张良到底喜不喜欢寒烟啊……好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