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货币不是流动性的全部,银行业的借贷行为可以将基础货币放大,转化为经济中的流动性。举个例子,美联储从A银行购买债券,把一亿美元货币投放市场,如果A银行不把这钱贷出去,那一个亿就是一个亿;如果A银行把一亿美元贷给甲公司,用来从乙公司购买设备,乙公司把钱存进B银行,接着把钱贷给丙公司,用来从丁公司购买设备……如此循环往复,在没有限制的情况下这一亿美元可以通过银行体系无限放大,这就是所谓的“货币乘数”(Money multiplier)。当然实际的银行体系有准备金 (Reserve) 限制,比如一百元存款最多只能贷出九十元,等于给货币乘数规定了上限,调整准备金比例也是中央银行宏观调控的一种方式。
在准备金规定的范围之内,银行还是有多贷,少贷和不贷的权利,这就为流动性总量带来了很大变数。更何况,随着金融市场发展,一个缺乏监管的“影子银行”体系 (Shadow Banking System) 日渐庞大。比如前文介绍过的回购市场,投资者购买债券相当于银行发放贷款,而回购融资则相当于银行吸纳存款,这个“影子银行”不受银行准备金和资本充足率规定的限制,它的“资本率”(折减,Haircut)由借贷双方通过市场决定,可以是1%,也可以是20%。再比如次贷市场,它在投资者和购房者之间建立了一道信贷流通的纽带,完全代替了传统银行在房贷市场的作用。
影子银行的出现本来是件好事,可以起到促进资本流通,降低实体经济资金成本的作用。 但是由于缺乏监管,尤其是缺乏不同行业,不同国家间的协调监管,影子银行体系这颗树越长越歪。 一心逐利的华尔街很大程度上把它变成了在各种监管体系和会计原则间做“套利交易”的工具。 比如商业银行为了绕开贷款准备金规定,可以通过资本市场从事类似“吸存放贷”业务; 某类投资方式在美国受到严格监管,就把它挪到百慕大去;直接投资某类证券有限制,就用衍生产品代替,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很明显,这个传统银行和影子银行搅在一起的体系对基础货币的乘数放大倍数相当程度上取决于由投资者的“风险胃口”(Risk appetite) 。在美联储开始加息的前两年里,“贪婪”依然是市场的主导因素,一心想着回报率的投资者和银行业还在积极的把钱借出去,还在增加杠杆,这在短时间内会导致流动性总量不跌反升。 但是控制“水源”的美联储以及各国中央银行把“阀门”越拧越紧,市场毕竟还是感受到了压力,一些见机比较快的投资者开始撤退,流动性开始减少。
由此看来,花朵基金崩盘就未必是孤立事件了。一方面,金融体系中的杠杆雪球已经滚得很大,而另一方面,在美联储连续十七次加息之后,流动性终于开始退潮。慢慢拉紧的资金链条即将在最脆弱的一环崩开,滚滚钱流撑起的金融盛世已经接近尾声了。